武林歪史 by 木几纹理(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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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歪史 by 木几纹理(上)(4)
· 听到这里我心生不妙:难道我首次惩恶扬善就错打了好人石生花接嘴道:“走了狼来了虎,谁知道他安没安好心·”杜慧微微摇头:“起初我也这般猜想,但那人除了言辞粗俗了些也没有其他越礼之举,只不过隔三差五都会来这儿滋扰一番,今日却碰巧被各位撞见。”
南宫小艺问道:“既然没有以武相逼,这人倒没表面上那么混帐···莫不是姑娘瞧不上余皮容貌”杜慧苦笑道:“皮囊色相最是无用,我混迹勾栏早就明白。
余皮对我有恩,于情于理我都该以身相许,不过,他总是言不由心,我,我不知道他心底在想什么···”· 杜慧最后几句颇为幽怨,我一个激灵:杜姑娘竟像对余皮颇有情意,我此番不会干了件棒打鸳鸯的蠢事吧· 众人听到真情流露,一时无言,杜慧察言观色,自嘲道:“都怪我这笨嘴,坏了大家的酒兴,杜慧自罚一杯。”
说罢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杜姑娘落落大方,和余皮天壤之别,一朵鲜花插在了好大一坨牛粪上·”我怪月老乱点鸳鸯谱,可回头一想,云瑶和我岂不更加不搭青霄多少人对云瑶虎视眈眈,要是有天云瑶真能嫁我,旁人对我的形容恐怕就不只是“牛粪”那么温柔了。
 之后杜慧转换话题,专拣逸闻趣事来讲,大家听得开心喝得愉快,不知不觉间酒坛已空·石生花酒量不行,拿出毛笔在桌上胡乱涂鸦·我也有些飘,鼓起残存的理智跟杜慧辞行,杜家二人还要挽留,却被南宫小艺婉拒了。
我架起石生花,南宫小艺扶着我的胳膊,杜慧将我们送到门口,我大着舌头道:“杜姑娘留步,若是以后用得着王云木的地方千万别客气·”杜慧笑道:“那小女子就先谢过王少侠了。”
 别过杜家老小,来到冷清的街边,囊中盘缠已然不多,我正发愁上哪儿找落脚的地方,却见身边的南宫小艺双手合十,低声念道:“愿大明圣主保佑杜姑娘姻缘美满、一生平安。”
话里八分虔诚两分忧伤·她是触动了心结,我不敢接话头,只得木在原地·正是氛围异样之时,只听“哇”的一声,原来是石生花跪在地上吐了一地。
情况不对啊,我得活跃气氛正在考虑讲什么笑话,街头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分辨一下人数还不少·里街如此冷僻,这种时候怎么有人来仿佛是验证我的猜想,街对头也有响动传来。
不好,被包围了我一把拉起石生花,扭过头对南宫小艺猛使眼色,石生花嘟嘟囔囔,醉意正浓,南宫小艺按住腰间匕首,低声道:“有敌人”我沉声道:“现在还不清楚,小心为妙。”
 我绷紧神经盯着前方,不多时便约约绰绰见到数道身影,来人俱着黑衣斗篷,大半张脸都掩在罩头之下·瞧那帮人步履沉稳,想来都身负武艺,我问南宫小艺:“不会是你哥找上门了吧”南宫小艺只看了一眼便答道:“神教中并无此种服饰。”
我寻思人家既然有备而来躲是肯定躲不掉了,不如硬气点,于是我朗声道:“不知是那条道儿上的朋友,这般大阵仗,我们可受不起啊·”·无人应答,黑衣人停下步子,前后两队人马正好将街道堵住,我们被围了个严严实实,四周安静,但闻阵阵悠长鼻息,肃杀之气蔓延开来,石生花憨人一个都不自觉地住了嘴。
我咽了口唾沫,酒是完全醒了,心想今晚弄不好要来一出喋血街头,打架我不怕,就怕护不了身旁两人的周全·我们如临大敌,那边总算有了动静,只见人影晃动,二人自人群中慢慢走出,一人白衣,一人华服,一人面生,一人我熟,那奇葩的五官只见一面我都记一辈子,更何况还差点挨了他一斧。
种田文· 好哇,太阳还没落山就带帮手来找场子他们人多我们不宜正面冲突,这种场景说书先生说了,要“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所以我一声清啸,冲着余皮冲去。
其实我内力未复,眼明的都看得出我步伐虚浮功力粗浅,大概这就是没有黑衣人阻拦的原因吧·眼见就要和余皮撞个满怀,总算有人出手了——两个黑衣人猛地窜出,一人阻我刀,一人按我腰。
“嗯,倒比那什么一心、一意宽厚多了,这两下一来没下重手,二来未击要害·”不过他们大意,我就不敢,看准两人破绽,我稍作牵引,抓刀的手就扣在了同伴的腕上,波地一声,两人一碰即散,即便他们变招很快,也再无余裕阻我前路。
眼前只剩余皮一人,我见他伸手入怀,“还想取兵器反抗”我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弯刀挥洒而出,融合了青霄诸般武艺精华,姿势大气上档次,威力巨大能逆天。
余皮拿得出手的就那一下,总体水平大约在二三流挣扎,我这么飘逸的一刀他铁定接不住·· 眼见便要得手,突然一柄铁扇横里杀出,扇缘直点刀背,原来是那白衣人动手了。
“又来一个不要命的·”我此番志在必得,当下手腕一转,刀芒大涨,白衣人也上了我的袭击名单·话说我打架总是轻飘飘的,见识差点的一般都会选择硬拼,却不知一旦被我缠住再想跑就难了,所以不得不说这白衣人眼光毒辣,一见引火上身,招式未老,急急变招,铁扇张开护住头脸,同时脚踩七星疾退而去,即便我这一招已趋于完美,也着实拿这种但求自保的没有办法。
“白衣服武功好胆子小,纠缠起来不费点功夫拿不下来,罢了,逮住余皮将就一下吧·”我颇有几分遗憾,弯刀再次顺顺利利地架在了余皮的颈间·· 一击得手,我大喊道:“要你们主子活命的就别动,否则别怪刀子不长眼”“大侠手下留情,我们此番前来绝无恶意,还望大侠看在盐帮的面子上,留我们帮主一命。”
白衣人前来求情,我抓抓后脑,对余皮道:“盐帮是个啥”余皮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也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气的··第48章 助拳· 余皮情绪过于激动,没法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于是我大叫:“石生花”石呆子一溜小跑来到身旁,我伸出左手:“拿书来”石生花在书箱里鼓捣了会儿,拿出一本《武林实鉴》递给我:“这是我平时观摩学习用的,你翻看小心些,上面还有我师父的亲笔签名呢。”
我抢过书本,刷刷翻到门派部分,果然有“盐帮”的字样,可我精力主要放在挟持人质上,看书实在不便,于是我又道:“念”石生花清清嗓子,大声念道:“盐帮起于江南,本职贩运私盐,后因官府打压转入江湖,以打探贩卖情报营生,虽仍旧自号‘盐帮’,实已名不副实。
盐帮第一任帮主姓余名博,师承···”我点头道:“停”石生花讷讷住口,我问余皮:“你就是那劳什子帮的帮主”余皮吊起眼,满脸的爱理不理,我提脚就准备踢人。
 “足下留情帮主脾气差了些,还望大侠海涵·”白衣人又来打圆场,我这才看清他的面目:此人四十几许,面白有须,胡须鬓发染上的点点斑白更显成熟之风,想来便是传说中的中年美男了。
他和余皮站一块儿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美者越发美,丑者更加丑·· “诸葛叔叔,你跟这疯子说什么,在渡南城我们怕过谁来,依我看咱们一拥而上乱刀剁了他。”
余皮还嚷嚷,我拧起眉头把刀口推了推,那小子立马住嘴了·· 姓诸葛的抱拳道:“若是我们想要以多欺少,自然拿王少侠没有办法,不过您的同伴嘛···”看人家多会说话,先强调自己的优势,又不卑不亢地拍了我的马屁,嗯,等等,他怎么知道我姓王的,盐帮经营情报果然有两把刷子,我换了个温和的口气道:“敢问阁下是”白衣人沉声道:“在下诸葛暗,此间种种全是误会,还请王少侠化干戈为玉帛。”
我露出迷茫之色,石生花赶紧凑到耳边轻声道:“诸葛暗是盐帮的二当家·”· 既然二当家发话了当然不能是放屁,况且真的闹僵我们仨也讨不了好。
权衡局势之下,我把刀收了回来:“诸葛先生的大名我如雷贯耳,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明明是刚听说···”石生花的不屑都写在了脸上,我干笑两声权当糊弄。
 余皮吐出一口浓痰,恶狠狠道:“今天有诸葛叔叔给你们求情,下次可别让我碰到·”为什么这家伙总让人如此火大,我正想反唇相讥,却听诸葛暗道:“小皮别胡说,王云木王少侠乃青霄仗剑长老的高足,旁边的小哥可是当今的武林百晓生,嗯,那里的南宫姑娘也是大有来头的人。
三位都是武林的后起之秀,你们着实该结交结交·”我的事也就罢了,连石生花和南宫小艺都知道,我对盐帮的敬佩又多了几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说到南宫小艺时,诸葛暗的语调有些异样。
“我都这么有名啦·”石生花呵呵傻笑,单纯如斯真不知道他师父怎么放心他混迹江湖·· 诸葛暗接着道:“不打不相识,诸位应该还没找到住处,敝帮别的没有,空屋倒有几间,不知几位可否赏光”石生花忙不迭地答道:“赏光,赏光,我们一定赏光。”
南宫小艺思索了片刻便回道:“我没意见·”主意已定,我抱拳道:“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看得出来盐帮最近的生意的确不错,帮派屋舍比旁边的衙门要气派多了,光看这奢华的装潢就能大概知道为什么余皮能在渡南城横着走了。
虽然我几次拒绝,但诸葛暗坚持贵客不能怠慢,所以仍然在大厅开了酒席·大户人家办事自然是另一派风光,我面前的菜出自城里最好的厨子之手,杯里盛的是陈年的女儿红,穿插席间的婢女都面带温柔的微笑,“虽然比不上财神山庄的大手笔,精致细微之处却好上了不少。”
我如此总结,表示对此次酒席比较满意·唯一不足的是余皮坐我旁边,这小子一直臭着脸,时不时还用他的三角眼瞪将过来·我捏着拳头,心道:看在你叔叔和杜姑娘的面子上,今晚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我留意了一下,发现席间事务都由诸葛暗交代,余皮顶着帮主的名号反倒什么都没做,不过也是,余皮整日不务正业,偌大盐帮交到他手里那还不全乱套·见我们这处气氛颇冷,诸葛暗便有意牵线搭话,他先赞青霄武功精妙,再表愿与青霄永结秦晋之好,最后话锋一转,居然谈到了我头上,从武较勇夺探花到南疆舍身断后。
马屁拍得不留痕迹,我浑身舒爽,忍不住多喝了几杯,也许是十几杯,我也记不得了,反正等到脑子清醒时我已躺在了厢房,窗外虫鸣一片,想来夜已深了·· 胃里开始翻江倒海,我对着便壶一阵干呕,可除了酸水儿什么都没吐出来。
我正生不如死,忽然有人道:“别呕了,你在回房路上就全吐出来了,还溅了不少在扶你的女伴身上,看你明天怎么和人家交代·”我偏过头,只见一人自窗口探了半个脑袋进来,那让人叹为观止的长相让我的胃更加躁动起来,“你来干嘛,别以为在你的地盘我就怕你。”
出丑被人看到我当然不会有好脸色,“今夜月色正好,不知少侠可愿来院中赏月我命人备了解酒汤,也可稍解少侠之苦·”这是要作甚我盯着余皮,他的脸沐浴在月下清辉中,我不得不说,还是非常丑陋,但有些东西却不一样了,平日的余皮浅薄粗俗,现在的余皮喜怒不形于色,想起白日之战,最后那一斧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飞扬跋扈的纨绔子弟使得出来的。
这人深藏不露,必有所图,他既然找上了我,不妨听听他有何话讲,于是我直起身子道:“余大少有请,我不能不给面子·”余皮微笑道:“那便请少侠移步。”
 到得院中,余皮已等在院中凉亭下,亭中石桌上瓷碗一个,孤灯一盏,配上清凉月色还颇有诗意,要是陪我赏月的是师妹就好了···“少侠可是挂念佳人”“咳咳,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在下不过有些怀念家中风貌罢了。”
我端起瓷碗小嘬一口,主要目的是遮住面上尴尬·余皮笑而不语,我发现这种类似“睿智”的神色出现在他脸上时,依然惹人不快,于是我说道:“今晚月好,亭好,汤也好,当浮一大白。”
我故意不提人,就是想激他一激·余皮闻言起身作揖,正色道:“日前在下装腔作势实乃身不由己,若有得罪之处,还望王兄宽恕则个·”没想他这么直接,倒显得我小心眼儿了。
我忙不迭地道:“王云木也有莽撞之处,况且诸葛先生说了都是误会,余少千万别往心里去·”余皮归座,双眼望着夜空,面上神色颇为耐人寻味·难道我说错了话正心下惴惴,余皮忽然道:“少侠以为盐帮如何”· 说好话的时机到了我正襟危坐道:“贵帮内务井井有条,帮众训练有素。
连我这无名小卒都打探得到,在下佩服·”余皮微微一笑,道:“少侠自谦了,盐帮做的是情报买卖,要是连江湖的新秀都不知道,生意还怎么做”原来余皮也会拍马屁,我不由得腼腆地笑了:“哪里,哪里···”余皮笑容不减,缓缓道:“盐帮多年经营,手中已有不少武林辛秘,比如游龙派掌门赵鹏飞便是官府通缉的千面大盗,比如万蝶谷谷主冷凌蝶和落叶山庄庄主孟知秋有染,比如人称天下第一拳的任平生就是正道追捕多年的清凉寺叛徒···比如在盐帮扫了二十年地的忠叔就是百晓生布的眼线,因为他得不到什么重要情报,所以也就由他去了。”
这些话随便一句传到江湖上都会引起轩然大波,如何能对我一个外人讲况且最后言及石生花,隐隐的威胁之意让我的后背有些发凉·· 话我已听了,想忘也忘不了,余皮这是想逼我上梁山啊。
我按住刀把儿,沉声道:“余少此举何意”余皮没有回话,反而把上身凑了过来,一字一顿地说道:“少侠又以为我这帮主如何”余皮浑身空门大开,似乎不欲动粗,我又自信可以瞬息擒住他,于是我松开刀把儿,回道:“阁下飞扬跋扈不务正业,实不似一帮之主。”
余皮眼中渐有狂意透出,又问道:“那诸葛暗又如何”我老实回答:“诸葛先生人情练达,做事周密,实乃帮中中流砥柱·”余皮直起身子:“不错,帮里人人叫我一声‘帮主’,可发号施令的只有诸葛暗一人,诸葛暗才是这盐帮之主。”
虽然他面无表情,可语气辛酸,再加上他直呼自己叔叔的大名,我恍然大悟:“你要对付自己的叔叔”·余皮背过身去,看样子是默认了。
我拍案而起:“你知不知道若不是诸葛先生你得遭多少罪,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忘恩负义·不行,我现在就要收拾你·”心里火大得很,即便不伤性命也要让他受点皮肉苦。
我摩拳擦掌,准备公仇私恨一起了,余皮倏地道:“盐帮乃我余家祖上所创,在江湖名声不及几个名门大派响亮,但手握机密,一直把握武林命脉,江湖太平盐帮功不可没。
我父亲一手训练的黒篷卫更是打入武林大小帮派,几可说江湖之事了如指掌·”我大声道:“盐帮又不姓余,你自己不上进,又怪得了谁去”余皮转过身,面上神情高深莫测:“魔教败退,天下太平,可父亲告诉我,这武林从来不会太平,表面越是风平浪静,底下越是暗流汹涌。
那年我九岁,父亲外出接手一个重要情报,结果一去不回,帮里派人打探,却发现随同父亲的黒篷卫尽皆毙命于城外密林,不仅如此,近左的接应人马也全部身亡·”我问道:“那令尊···”余皮恨声道:“并未发现尸身,只找到了一件血衣。
黒篷卫或许并非武艺绝顶,可隐匿逃生天下无双,居然一个活口都没有,理由只有一个,帮里有内鬼···”余皮双手握拳:“帮里大肆清查,却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没查到,但盐帮不能一日无主,诸葛暗便奉我为主,自言从旁辅佐,实则独揽大权。”
 ·我一拍大腿:“你怀疑诸葛先生就是幕后黑手,可有证据”余皮轻敲亭柱,喃喃自语:“是啊,证据呢他是爹的拜把子兄弟,有过命的交情,以他的地位还有何不满”余皮眉头紧蹙,似乎非常苦恼,我拍拍他肩膀,道:“你想多了。
依我看啊,当个甩手帮主也没啥不好,吃好喝好乐得逍遥,想报仇也得有点依据不是”余皮盯着我的脸,忽地笑了:“我果然没看错你,不枉我这两天演的戏。
证据我没有,推测倒有些·”余皮伸过脑袋耳语一阵,待他说完,我皱起眉头:“虽有几分道理,到底是你一面之词·”余皮背手道:“我心中已有计较,若是顺利诸葛暗自会现形,只是还需少侠搭把手。”
我双手乱摇:“可别是让我擒住诸葛先生严刑拷打·”余皮微哂:“自然不会如此鲁莽,但要委屈少侠当当在下的跟班儿·”我问道:“此话怎讲”余皮沉吟不语,最后面色一肃,似是下了决心:“也罢,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不妨全盘交代。”
种田文· 然后余皮波澜不惊地讲了一番话,我越听脸色越凝重,不禁问道:“你有几分把握”余皮淡然道:“五五之数。”
我头皮一紧:“这你也敢拼”余皮眼中狂意再起:“渡南皆在诸葛暗掌握之中,只有你们才是他猜不到的变数,此时不动,再无机会。”
我慢慢道:“助你也可,但丑话说在前头,若事实非你所说,我立马绑了你交与诸葛先生·”“可·”余皮想都没想,我叹了口气:“你整日恶形恶状,谁看得透你的心思。
唉,可惜了杜姑娘对你一往情深·”· 余皮怔了怔,神色平静下来,轻轻道:“少侠却是猜错了,小慧可是一眼把我看穿了·”“哦,说来听听。”
比起报仇大计,我对这种话题更感兴趣·余皮瞥我一眼,悠悠道:“我是在青楼中遇到小慧的·那时我苦思复仇心情烦闷,却有几个不识相的调戏清倌儿,拉扯聒噪坏了我喝花酒的兴致,我便叫人打发了那些恶霸。
那姑娘一人在台上抽抽噎噎,我没来由的心一软,便上前安慰了几句,那姑娘虽然惊恐但谈吐清晰,我随口问了一下,发现她不仅知道是谁意图不轨,竟还记得那人来了几次花楼。
我好奇心起,信手指了十几个恩客,那姑娘居然能一口答出他们的姓名和寻花探柳的次数···”我惊讶道:“杜姑娘还有这本事”· 余皮接着道:“需知青楼人来人往情报庞杂,小慧却能分辨记下,正是盐帮所需人才,我心念一动,便起了替她赎身之意···”此人时刻不忘网络人才,真是好算计。
“···盐帮的人我信不过,只有培养外部亲信·我正思索如何让她为我所用,小慧却突然道:‘恩人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如小女子所记不错,公子本月共来了一十七次,每次均不过夜,只是喝酒沉思,眉宇间忧色颇浓。
’那时我故作浅薄已有一段时日,她居然能一眼窥破·老实讲,除了惊讶我还起了杀心,我的秘密绝不能走漏风声,但她泪痕未干楚楚可怜,我自诩心如铁石,不知怎地杀机却淡了。”
 余皮的话里我听不到男女之情,心里莫名地惋惜,我接口道:“于是你不断骚扰杜姑娘,就是想拿她坐实你不务正业之名·”余皮疑惑道:“少侠可是生气了”我哼了声:“没有。
今夜到此为止,我最后问一句,为何选我”余皮正色道:“便是看在少侠锄强扶弱心地仁慈·”我不置可否,转身便走,身后传来余皮的声音:“少侠又为何帮我”我头也没回:“便是看在你虽心机深沉,却尚存一丝人情。”
第49章 夺位(上)·那夜别后我再没见过余皮,依他所言,起事应在近日,可过了三天毫无动静·我知道这种事急不来,可我急啊,我急着回青霄哪,可每当我显露不耐之意时,南宫小艺总会淡淡地说:“青霄山又没长腿儿,再等些时候也无妨。”
石生花丝毫不知自己那位眼线早已曝光,我几次看见他缩在阴暗角落和那忠叔嘁嘁喳喳,脸上交杂着兴奋与鬼祟,大概还想利用盐帮庞大的情报网完成那尚未成形的《武林图鉴》。
我旁敲侧击多番提醒,石生花拍着胸脯道:“百晓生做事向来神不知鬼不觉,保管没人发现·”我长叹一声再无言语·总而言之,两人都是不走的。
 盐帮奉我们为上宾,诸葛暗更是言明不须拘谨,但既然是客,我们就不便在帮中四处走动,所以南宫小艺提议不如出去走走,看看渡南城的风土人情也是好的·我想反正无事可干也就应许了。
 这日天气阴凉,我和南宫小艺正在街上闲逛,我琢磨着余皮不动声色莫不是自己心虚了如此也好,虽然依他所说我几乎没有危险,但作为一个外人实不该蹚别家的浑水。
再等一天,他若依旧无所表示,我就辞行,青霄离得不远,我买匹快马说不定一天就能到···思绪展开,我开始猜测师父见到我是什么表情,师兄见到我又会说什么,至于师妹嘛,肯定是双目通红,然后一头扑入我的怀中···· “小哥笑得都合不拢嘴了,肯定是看中了什么。
小店货真价实,包您满意·”面前的小商贩满脸谄笑,我干咳一声,含糊道:“随便看看而已·”即已决定走向侠客之路,发呆傻笑流口水的事以后得少干。
 摊主神色殷勤,我也不好转身就走,正好南宫小艺拿着一对碧玉珰把玩,似乎颇为满意,我说道:“看上什么尽管开口,钱我付了·”此举缘由有二:一来报恩,二来显示我豪气冲天挥金如土。
南宫小艺瞅我一眼,清亮的眼睛的眨了眨,我感觉自己那点小九九被窥破了,所幸南宫小艺是个好姑娘,很给面子地收下了碧玉珰··“公子好大方,姑娘好福气。”
南宫小艺面露微笑,走至一旁翻看其他饰物·老板趁热打铁,凑到近前低声道:“实不相瞒,小店尚有一镇店之宝,因怕盗贼上眼轻易不敢示人·我看公子器宇轩昂慷慨大方,这宝贝总算找到主儿了。
我这就给您看看”· 这种街边摊铺能有什么珍宝我刚想拒绝,那人却将一件事物塞了过来·我扫了两眼,原来是根簪子,可这簪子黄不拉几,触感粗糙,质地非玉,颇像砾石,连一星半点的宝物气场都没有。
当女干商也得有点基本素养不是,还真以为我是钱多无脑的主儿· 感情上我觉得受了戏弄,理智上我告诉自己要冷静,所以我只想叫上南宫小艺走人。
摊主一把扯住我的袖子,道:“公子别走,我这簪子白日平平无奇,到了夜晚就着月光便能化石为玉·我与公子投缘,一口价,一文钱,如何”这我就不懂了,这人前几句牛哄哄,貌似要骗钱,最后一句本该狮子开口,要价却像卖破烂。
此人意欲何为· 心中疑窦丛生,店主依旧煞有介事:“我句句属实,公子不妨再仔细看看·”我将信将疑,还是将簪子举至眼前,目力扫过,还是顽石一块,不过却发现簪上几处异样痕迹,仔细辨认,竟是四个蝇头小字:“子亭时中。”
什么意思我刚想发问,老板却抢道:“公子若是与哪位姑娘相约月下,便可将这宝贝赠与佳人,必结良缘哪·”月下、相约,我心念一动:难道是余皮铁定是他,做事偷偷摸摸,非他莫属,可这四个字又是什么意思子亭时中···子亭时中···子时亭中我心中雪亮:余皮今晚要动手,这是找人来吹风了。
不过这人嘴忒笨,什么月下佳人,咒谁和余皮结良缘呢···“簪子我要了,这是一文钱·”我摸出一文递了出去,老板伸手接过,笑眯眯地道:“嘿嘿,银货两讫。”
 “你买了什么,怎么面色凝重”南宫小艺如此问道,“我给师妹买了礼物,就怕她不喜欢·”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因为一阵阴霾瞬间爬上了南宫小艺的脸颊。
我暗骂自己缺心眼儿,赶紧手舞足蹈讲笑话,插科打诨卖洋相,总算让南宫小艺再开笑颜,至于我的大侠形象嘛,自然只有容后再议了·· 心里有事儿,这街自然逛得精神恍惚,南宫小艺只当我是思归心切,倒也没深究。
好容易挨得日头西下,我们才回了盐帮·帮里一切如常,过上过下的都尊敬地叫我一声“王少侠”,可我心有鬼,总觉得他们眼中不断射出犀利的精光,刺得我的小心肝儿一颤一颤的。
 我低着头溜回了房,上床调息了半晌,心率仍是颇高,我暗骂自己没出息,“余皮那茬儿其实没我啥事儿,我顶多当会儿保镖,他们叔侄情深,就算真撕破脸,余皮大概也能保我。
此事一了我立马回山,石生花自己看着办,南宫小艺哪儿来回哪儿去,小爷不伺候了·”如此自我宽慰,胸口踏实了些,离子时还有好一段时辰,我便拉过被子倒头睡下了。
 我没敢睡死,待到时辰差不多了,便蹑手蹑脚地去了花园·我已提前了些许,不想余皮更早,待我到时,他已在亭下负手而立,身后两人一高一矮,正是一心和一意。
“少侠睡得可好”这当口儿还问这有的没的,我回道:“睡好了才有鬼·废话少说,赶紧把事了了,小爷说不准还能困个回笼觉。”
余皮颔首:“爽快一心,把东西拿来·”高个儿闻言上前,面无表情地递上一堆物什·“瓷瓶里是龙涎香的解药,少侠换上这黒\篷卫服,服下解药,我们就可出发了。”
龙涎香本是宫中妃子用于安神助眠的熏香,余皮自言他这是龙涎香改,添加多种名贵草药,吸了让人神智昏聩,不由自主有问必答,有答必真·我听着挺玄,但余皮保证已做过多次试验,且效果良好,“便是诸葛暗如何老女干巨猾,只要中了这龙涎香改,不怕他不老实交代。”
 说实在的,这种计划用大胆来形容已颇为不当,我个人认为只有余家祖坟冒了青烟他这计划才能成功·我心里嘟囔,余皮自然不知,我接过衣物穿戴齐整,又把兜头向下扯了扯,确保无人看得到篷下容貌。
余皮一挥手,我们四人便离了院子·· 谍报机关确实暗藏玄机,一路我听到了无数轻微呼吸,就是一个人影儿都没瞅着,可见暗桩布置得很高明·余皮轻车熟路,左拐右拐之下我们渐渐入了深处,为了避嫌,这里我从未来过。
又过了一个转角,余皮蓦地停下脚步·我抬头,眼前只得一幢屋舍,方圆三丈再无其他建筑·“敢情这便是诸葛先生的卧房了·”我不由咽了口唾沫,神经绷得正紧,忽地从阴影里闪出一个人影,我虎躯一震,吓得差点转身逃跑。
余皮很镇定,上前对那人道:“香换了吧·”那人点头哈腰:“遵少爷吩咐,一切都已办妥·”余皮摸出两锭银子:“拿着钱回老家,以后别回来了。”
那人接过银子,二话不说扭头就跑,不一会儿便没影了·· 余皮一时无话,四下静寂,我凝神辨认,除了我们再无旁人·这里竟然没有暗桩诸葛先生胆色过人。
“王兄,诸葛暗亏心事做得多,平素都由甲级黒\篷卫贴身护卫,未得应许,擅入诸葛卧房者杀无赦·待会儿还请王兄速战速决,以免打草惊蛇·”“我尽量,我尽量。”
听这情况,我心发虚,余皮自己很有信心:“那便有劳王少侠了·”一心一意组成两翼,我来组成头部,三人成三角防御阵型护住余皮·我摒除杂念,轻轻推开房门。
 进屋便有一道屏风隔绝视线,我做了个“停下”的手势,眼睛扫过各处角落,未见异状·“高手,潜伏的高手”我闭上眼,神智展开,终于感知屋顶横梁有些许异状。
我翘起拇指,指尖朝上,一心一意心领神会,微微点头·我们假装不察,继续前行,刚刚绕过屏风,头顶微风轻拂,一道阴影电射而下,兵刃寒光直指余皮,角度刁钻,破风声微不可闻,不愧为黒\篷卫中的翘楚。
若非早有防备,余皮这便要作古·刺客武功不俗,虽说我有信心拿下此人,但也得十招开外,况且我单打独斗惯了,护人还是头一遭,心中稍有犹豫,余皮便要见血。
· 还好一心一意保镖经验丰富,便在刺客现身的一霎,一心舍身挡住主子,刺客身在半空不能变招,短剑钉入一心肩头·一心眼都没眨,死死攥住刺客手腕,一意赶上一掌拍下,“别伤性命”我低喝。
死了人就没转圜的余地了·一意给了我几分面子,伸掌按住敌人大椎穴,内力一吐,刺客浑身酸麻软倒在地,我刚送了口气,却见那人嘴一张,一根银针直射余皮喉头。
针头蓝汪汪的,百分百是那种擦破油皮就要命的主儿,我头皮都惊炸了,百忙之中一口浓痰吐了出去,将将撞上针尾,那针失了准头,遁入空处·一心补上一掌,直接将人拍昏。
我冷汗直冒,暗道惭愧,江湖种种伎俩,我的见识还差了点·“有惊无险,可喜可贺,走·”余皮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则后悔那夜冲动接了个烫手山芋。
 余皮昂首阔步往里冲,我等小弟如何能落后我跟着余皮走得那叫一个步步惊心·这房间布置很怪,屋里过道盘盘绕绕,毫不考虑采光朝向,本来不大的地皮儿,硬生生来了个九曲十八弯。
我暗叹江湖人当真不易,睡个觉都得拧股劲儿·· “如此蹊跷必有凶险,余少走慢些”“王兄莫怕,卧龙居里的所有机关都被我废了,宽心落脚便是。”
难怪这小子有恃无恐,“诸葛先生到底睡哪儿房子要着了火,轻功差点都跑不出去·”既知安全,我便开始催促,“少侠莫急,马上就到。”
余皮的步子又快了几分·果然未行多远,路至尽头,只见一间斗室,室内但有一桌一椅一床,桌上香炉兀自青烟缭绕,床上白帐垂下看不真切··种田文· “总算到了,你赶紧的,问了话走人。”
从小受到的正面教育导致我对今夜的行动很不舒爽·余皮沉着脸来到床边,慢慢撩开了帘帐,却见床上被褥整整齐齐,连根儿人毛都没有·“不好,上当了,大家扯呼”我情急之下黑话脱口而出,余皮怔在床前毫无动静,虽说他是挂名帮主,可深夜来袭调戏下属的事儿传出去着实丢脸,趁着尚未曝光理应速速退避。
 我刚拉住余皮后领,但听喀喀数声,墙面翻转,现出一间密室,诸葛暗大马金刀端坐其后,白衣如雪铁扇轻摇,面上神色十分平静·余皮挺直腰板,和诸葛暗隔空对望。
我个人以为,余皮此时大可露出无赖面目,口中大呼:“小侄来给叔叔请安,叔叔晚上睡得可好”偏偏余皮铁青个脸,这种阴谋败露的态度如何要得· “皮儿,我来考考你,勾结外人构害帮众,依帮规如何处置”诸葛暗语调平稳,好像也不怎么生气,“一经查处,凡有牵连者,杀。”
余皮答得流利,好像也没当回事儿,“若是帮主触犯帮规又如何”这个问题很关键·余皮顿了顿,答道:“自刎于宗族祠堂,若不服,帮中上下人人皆可杀之。”
余皮顶多就是夜闯民宅,哪至于被判自裁·“好,你自去祠堂,还要叔叔送吗”诸葛暗一字不提叔侄之情,这是要公事公办啊。
我上前附耳道:“诸葛先生正气在头上,我们先逃出城去避避风头·”诸葛暗微微摇头:“一个都走不了·”听这口气我也得搭去,不过诸葛暗孤身一人,咱这儿可有两大高手一大绝顶高手压场,这种阵容渡南城谁留得住我们· 心里的小算盘正打得噼啪响,一意忽地闷哼一声,俯身便倒。
我看得分明,一意背后插着一支□□,几乎没羽,一意气息微弱,眼见不活了·可这里确实只有我们五人,诸葛暗身在原处动也未动,到底是谁下的手我又惊又怒,便要寻那凶手,忽然腰间一凉,我心知不妙,急退三步,这才看见一心手中的匕首之上鲜血正滴滴下掉。
 “皮儿,你别怪一心,他一家老小都命悬我手,做事儿难免不太地道·”诸葛暗说得轻描淡写,一心面部肌肉不断抽搐,终于大喝一声扑将过来,匕首绕着我脖颈胸腹转悠,这是在拼命了。
论武功我远胜于他,可腰间伤口疼得紧,失血带来的晕眩也导致五感灵识大打折扣,再者一心一股哀兵之气惨烈决绝,此消彼长,我们一时战了个平手·· 诸葛暗捋着胡须:“皮儿,我们不妨打个赌,你说谁会胜”当看戏呢我气得七窍生烟,一走神招一乱,差点多了几个透明窟窿,诸葛暗接着道:“我赌王少侠,尚有困兽之勇。”
余皮按着下巴:“我看好一心,王兄怒极攻心,必败无疑·”我一凛,他这莫不是变着法儿地提醒我我可不能中了诸葛老贼的女干计。
当下我收敛心神专心对敌·需知刚极易折,一心徒有勇猛,浑不在意自己空门大开,霎时间便被我开了数道口子,一心受创章法更乱,酣斗中忽觉几股清风拂过,然后周身迸出鲜血。
一心眼前一黑,就此倒地不起·· 击败一心我的状态也不甚好,血正不断地从伤口渗出,我想现在自己脸色多半很苍白,所以尽管我哆哆嗦嗦地走向诸葛暗,但终究没稳住,三步不到便坐倒在地不住喘气。
 诸葛暗缓缓起身,铁扇啪地收起:“大局已定·皮儿,不妨说说你为何反我”余皮冷声道:“诸葛暗,事已至此,何必再假惺惺,我问你,父亲的死和你可有关系”诸葛暗半晌不语,终是自嘲一笑:“我已做得天衣无缝,你又如何知道”·第50章 夺位(下)·居然被余皮不幸言中,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
潜意识里我一直认为余皮只是欲求不满胡思乱想,所以没太把他的窝里反当回事,眼下看来诸葛暗有胆子辣手弑兄,恐怕也不会让我们活着出去了·“余皮,你先逃命,我来挡他一挡,记得出去了找人帮忙。”
一时片刻我只能想到这个点子,诸葛暗温言道:“王少侠切莫逞强,以少侠现下状况,在下虽不才,三招两式也尽可收拾了·”我恨声道:“老贼无耻,尽使下三滥手段,若非我中了暗算,便是两个诸葛暗我也打发了。”
诸葛暗沉声道:“少侠武艺卓绝,在下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少侠海涵·至于帮手一说,旁的不提,我在帮中经营多年,就算皮儿走得掉,也难有人听他差遣。”
这话有理有据让人信服,我心中烦乱,干脆扭过头去,暗中按住伤口周围穴道,心想:先让你得意,待我攒了气力就与你鱼死网破··“诸葛叔叔算无遗策,小侄心服口服,不过小侄自信戏演得极好,不知叔叔如何觉察”余皮声音沙哑,貌似认命。
诸葛暗盯着余皮,忽地笑了:“不愧是大哥的儿子,年纪轻轻就懂得韬光养晦,叔叔阅人无数也看走了眼·本以为你年纪小小,又逢家中巨变,性子乖张些也是情有可原,看在大哥的份儿上,叔叔打算保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你看上了杜家姑娘,叔叔也替你高兴·可叔叔有一件事想不明白·”诸葛暗顿了顿,脸上充满了好奇之色:“杜姑娘相貌人品不错,可惜不识抬举,居然看不上我家皮儿,我琢磨着少年人耐心有限,吃了几次闭门羹也该动手抢人了。
上下关节我已打通,就算杜家老小骤然失踪,也绝不会有人过问,可皮儿迟迟不动手,叔叔又是奇怪又是担心,生怕你吃了什么哑巴亏,这才知会一心留个心眼儿看着你,谁知你竟会对自己的叔叔下手。”
语气竟颇为伤感,不愧是余皮叔叔,惺惺作态更甚一筹··“你的问题我答了,叔叔就想知道,当年盐帮花了多少人力物力都没查出个所以然,你怎会怀疑到我头上来”诸葛暗满脸诚恳,凝望余皮,余皮深吸口气,缓缓道:“叔叔可还记得父亲逝去后的第三年,那年盐帮在叔叔的带领下灭了天机纪事阁,以后江湖谍报机关只有盐帮一家。
那一役后叔叔在帮中威望大增,大家都很高兴,为父亲报仇的心也就淡了·不过天机阁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便在我们凯旋的第三天,天机阁的余孽便摸上了门·帮里经历大战死伤不少,竟被那些死士杀了进来···”诸葛暗神驰往日,接口道:“那些死士一开始便没想活着出去,专挑守卫薄弱的地方大开杀戒,那时你虽年幼却已是帮主,歹人便想拿你开刀。”
余皮仰望屋顶,悠悠道:“是啊,那些刺客来势汹汹,我见到两个乙等黒\篷卫身首异处立刻慌了神,只知道没命地逃,不过人小腿短,被抓到只是时间问题。
跑着跑着,我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登时摔倒,我只觉必死,谁知身后杀喊声大作,我只道来了救兵,转头去看,却是叔叔孤身赶来料理四个天机阁好手·”这拼死救主的戏码没想到由诸葛暗来演。
诸葛暗微微点头:“没想到你都记得,那时确实千钧一发·”余皮垂下头,接着道:“天机七星都是叫得上号的高手,叔叔以一敌四却是托大了,十招以内您的铁扇便被击飞,我以为叔叔更要先小侄一步而去···”如此情景好像十死无生,可诸葛暗好好儿地站在眼前,当时肯定又有变故。
“···眼见叔叔已被逼上绝路,却见您自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我自记事起便没见过叔叔使剑,想来若非逼不得已,叔叔定不会以剑示人。
软剑一出,战势陡转,刺客们吼声连连,尽是负痛怒嚎,即使拼命也不是叔叔对手·小侄年纪小,细节记不清了,只记得天枢的头颅首先飞了出来,剩下三名刺客更是不堪,再斗数合,天璇惨叫一声,肠子流了一地,天权舍命相扑,还没近身就挨了透胸一剑,玉衡断了左臂,再无打斗之力,眼见同门惨死,不禁恨声道:‘不想你还留了一手,今儿个我们兄弟认栽了。
’说罢便自刎了·叔叔当真深藏不露·”诸葛暗捋着青须道:“皮儿过奖了,大哥常说:‘人在江湖飘,须得留一刀·’总是有道理的。”
提及亡父,余皮面露沧桑,叹道:“是啊,要不是叔叔显了真本事,我怎会知道父亲究竟如何亡故·”·诸葛暗神色一肃,眼中神光大亮,道:“皮儿,此言何意”余皮微微摇头,叹道:“叔叔做事是极把细的,黒\篷卫的尸体血肉模糊,显是遭人破坏叫人难以辨别伤口,不过父亲的血衣上面可都清清楚楚,那种细长的破口,恐怕便是拜叔叔手中软剑所赐吧”斗室无风,密室里的蜡烛却变得忽明忽暗,诸葛暗的脸在烛光照耀下阴晴不定,余皮静候诸葛暗回答,半响无言。
“本想留点大哥的东西以作念想,没想到啊···”诸葛暗感叹间解开上衣,只见上身自左肩到右腰有一条褐色伤疤,这伤年代久远创口早愈,但新生肌肉翻转狰狞,亦不难猜想当时受伤之重。
“大哥智谋武功皆在我之上,便是被我偷袭得手,也能用尽最后力气给我印上一斧,诸葛暗少有服人,大哥当真是条汉子·”此言颇为真诚,仿佛句句皆为肺腑之言,“为了帮主之位,你便能对父亲下毒手”余皮嗓音沙哑,头皮青筋炸起,诸葛暗微哂:“大哥身死,我便是自封帮主也无不可,何必奉个黄口小儿做那群龙之首皮儿,帮主之位你叔叔真没放在眼里。”
“难怪父亲一死,叔叔就自封于屋内,帮里都道叔叔伤痛过甚身体抱恙,原来是在养伤·可···”余皮还要再问,却被诸葛暗打断:“皮儿,该知道的你都已知晓,其他的事,不是你能过问的。
唉,大哥的血肉终究还是要断在我的手上,不过皮儿放心,一意死了,帮你换香的小四死了,王少侠、杜姑娘也快死了,叔叔送了这么多人到下面陪你,想来黄泉路上也不会寂寞了。”
诸葛暗步步踏来,这便要动手了·余皮那几下,出其不意还有奇效,但在这关头已起不了大用·“关键时候还得靠我·”伤口的血已经止住,虽然支撑不了多久,勉强也有一搏之力。
我盯着诸葛暗,心里计算距离·“笃,笃,笃”,那是皮履与地面的碰撞之声,当第六个“笃”声响起,我一声爆喝,一跃而起,弯刀疾削诸葛暗脖颈,生死关头我自当全力以赴。
诸葛暗没料我还有力偷袭,但他临敌经验何其丰富,遇惊不乱,右手疾扬,铁扇照着我面门飞来,听那破风声,若是击实了,恐怕就不是破相那么简单了·我挥刀挑飞铁扇,诸葛暗已得空自腰间一探,手中立刻多了三尺精芒,正是那压箱底的软剑绝技。
我俩再不废话,蹂身而上,登时斗成一团·· 我全力施为,灵台清澈明净,青霄诸般功法在我手中似是而非,姿势潇洒奥妙非凡,便是当年凶焰滔滔的枪大叔我也有战而胜之的把握,本以为收拾个心机重重的诸葛暗不在话下,可数合下来,面上我虽大占上风,可总拾掇不下守多攻少的诸葛暗。
一剑在手的诸葛老贼确实大不一样,软剑伸缩如吐信毒蛇,身法变幻诡谲莫测,与我所知门派尽不相同,武功之高即便不如枪大叔也比彭退虎高上一筹·再者诸葛暗聪明绝顶,知道我不能久战,剑光闪闪总不正面交手,进退如电尽往没人处躲。
时间一长,腰间疼痛渐渐加剧,痛感引发心中焦躁,焦躁导致我难以正常发挥,“老贼狡诈,且看我王大侠的手段”心念电转,弯刀一滞,刀刃微微颤抖,拖泥带水地砍将出去。
诸葛暗只觉眼前一花,弯刀竟然消失不见,不禁大惊失色,这看不见的兵刃应该如何抵挡· 看着诸葛老贼手忙脚乱,我不禁暗自得意,这招乃是我受云河星瀚的启发所创。
想那云河星瀚多大阵仗,使出来风云色变,有种把人碎尸万段的凶悍,猛则猛矣,就是和我低调的作风颇不相符,于是我反其道行之,挫其锐解其锋,然后便有了这消无声息,神秘莫测的一招。
因其隐隐约约,我便朦胧地称它为“一星半点”·· 凭着“一星半点”我重创一心,料想不论诸葛暗如何折腾,结局也不会比一心好多少·眼瞅着刀口即将攀上诸葛老贼心口,我似乎看见了胜利的未来,“武功嘛,靠手,脑袋好使不顶用。”
我正感叹拳头才是硬道理,却见诸葛暗退至墙边,对着一处突起猛力按下,墙顶灰尘簌簌落下,似有机括被触动··“放机关便是硬挨几下暗青子,也要先毙了老贼。”
念想如此,我仍旧忍不住去看,这一看不打紧,却见一段墙面掉下,现出墙后暗格里的两道身影,一人浑身黑衣,是个黒篷卫,另一人金钗云鬓是个标致女子,居然是杜慧。
黒\篷卫手里明晃晃的匕首正架在杜姑娘颈间··种田文· 我想哭:“完了,老贼有人质,投鼠忌器,我还怎生下手”手上动作停下,眼见离诸葛心窝要害不过毫厘。
我之前使力过大,伤口撕裂,血又开始大股流出,眼前金星乱冒,弯刀似有千斤沉·诸葛暗看出便宜,啪地一声,弯刀被磕飞,右腿一凉,却是又吃了一剑,我半跪在地,连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形势逆转,诸葛暗擦了把汗,道:“少侠好俊的功夫,若非在下早一步请人带杜姑娘过来,恐怕还真让少侠得手了·”我自知无幸,本想破口大骂,结果失血过多,力有未逮,居然一个脏字儿都没骂出来。
诸葛暗微微躬身;“少侠武功诸葛实在忌惮,不得已还是请少侠先上路吧·”·罢了,罢了,这辈子就是太冲动,刚刚武功大成就上了余皮的贼船,结果把命赔进去了。
 诸葛暗提着剑逼过来,不知他是赏我透心凉还是抹脖子,唉,总之红颜薄命啊·我闭目待死,破风声响起,听方位居然不是冲我来的然后便闻诸葛暗痛呼:“你不是帮中人,你究竟是谁”还有援手我睁眼去看,只见诸葛左臂插着一支袖箭,正满脸铁青地质问那黒篷卫。
那人也不说话,翻手掏出两支匕首,撇下杜慧便与诸葛暗斗在一处·· 这身手我再熟悉不过,黒篷卫便是南宫小艺所扮无疑,不过我从未向她透露丝毫风声,她怎会现身此处难道···我去看余皮,这小子先前一言不发,此时更是面沉如水。
如此老神在在,肯定是他早有安排,他倒是埋了着险棋,不过南宫小艺绝非老贼对手,暴露太早不过多赔一条命而已·· 果然,即便诸葛暗受伤在先,南宫小艺也难以抵挡,不过三十七招,兜头便被软剑削开,露出底下满头青丝。
谁知诸葛暗犹如见鬼,口中失声道:“是你,你为什么帮他”南宫小艺一怔,也是不明所以,手中招式倒是不停,趁着敌人心神失守,居然在诸葛暗身上开了数道伤口。
可惜诸葛暗一代枭雄,拿得起放得下,瞬时收敛心神,剑法一凝,专攻南宫小艺四肢·两人武功实在相差太远,虽然诸葛暗有所忌惮,南宫小艺也非其敌手,堪堪半盏茶的功夫,南宫小艺便被逼入角落,若非诸葛暗留手,她早已死上了十七八遍。
 南宫小艺苦苦支撑,酣斗中不慎招式使老,双匕被软剑一绞再也拿捏不住,兵刃飞上半空·诸葛暗双手如风,连封南宫小艺数处大穴·眼见敌手再也动弹不得,诸葛暗才喘了几口大气,看他脸色发黑,那袖箭多半喂了毒。
诸葛暗嘴唇微颤,正待对南宫小艺言语二三,却听一阵破风声传来,原是有人来袭·诸葛暗心中雪亮:此间尚能活动的只有余杜二人,杜慧不通武艺,动手之人除了余皮不作他想。
 诸葛暗心道:皮儿此时动手,我便只能将他当场格杀,族谱之上可再没有“余皮”这名字了·唉,若是皮儿庸庸碌碌,我们叔侄何至于此想归想,诸葛暗手中的剑可六亲不认,只见软剑一震,六道剑芒便袭向了偷袭之人。
“皮儿武艺稀松,我这‘六阳融雪’他是接不了了,但愿他去时别受太多苦···此间事了,是时候收拾那些个死忠余氏的老顽固了,盐帮姓余的时间太久,也该换换主儿了。”
诸葛暗心中计较已定,抬眼去看来袭之人,却见敌人身材高大,面目粗豪,正是盐帮上代帮主---余沛·余沛浑身浴血,口中大喝:“诸葛小贼,我带你不薄,你为何负我”· 诸葛暗素来不信鬼神,此时仍被吓得手足发软,手中杀招再也使不出去,一时只想扭头便跑。
不过诸葛暗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不知经历了多少腥风血雨,当即一咬舌尖,剧痛贯脑,定睛再看:哪有什么冤魂索命,只有余皮单手掣斧,挟万钧之势当胸斩来·先机既失,此时格挡不及,躲闪亦不及。
诸葛暗一咬牙,软剑电射而出,却是击向呆立一旁的杜慧·· 我若是那持斧之人,只得收手,可余皮处心积虑便是为了这一刻,即便爱惜杜慧之才,也是万万不会停手的。
果然余皮手上不停,一斧一剑,不知谁更快些··杜慧命悬一线,正自惊慌,耳中却忽地传来余皮的声音:“你若不死,我便娶你·”杜慧转头,正好迎上余皮三角眼中的炯炯目光,其中坦坦荡荡再无半分杂质,杜慧心中一暖,那呼啸而来的软剑也就不那么可怕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便在剑尖轻轻点破杜慧胸口衣襟之时,诸葛暗感到一股凉意透胸而过,浑身的力气霎时被抽干,手中的剑再也递不出去,眼前余皮的身影一阵模糊,看起来竟与余沛颇为神似。
诸葛暗苦笑道:“好一招夺人心魄的‘仙府烂柯’,神仙斧最后一式居然被你练成···”话未尽,胸腹血如泉涌,伤口位置竟与那旧伤所在分毫不差。
余皮轻轻道:“你欠我余家两斧,第一斧先父已然查收,第二斧,今日到账·”··种田文文案 ·本文绝非小白文,非喜勿入·不妨睡前或极其无聊时一读。
主角一不掉崖捡秘籍,二不吃药提功力,主要讲小人物的无聊的成长过程··内容标签: 种田文·搜索关键字:主角:王云木 ┃ 配角:太多了,写不完 ┃ 其它:无聊干燥·文章类型:原创-无CP-架空历史-武侠·作品风格:轻松·所属系列:无从属系列·文章进度:已完成·文章字数:378206字·第1章 江湖·“你的儿子很有天赋。”
醉熏熏的师父对父亲说··虽然知道对方不太清醒,但作为一个卖酒的生易人,笑脸迎接顾客是常识,所以父亲憨笑着回答:“哪里,哪里……”那时我正傻傻地看着天上的云,口水沾湿了衣襟。
不知道为什么,师父越看我越觉得顺眼,于是他做了个很冲动的决定·“我决定收他为徒·”师父放下酒葫芦很严肃地说,只可惜整体形象被他的酒糟鼻给破坏了。
父亲本想婉言拒绝,却意外发现对方腰间的云状玉佩,那可是本地第一大派青霄派的标志,看那玉的成色来人恐怕地位不低·父亲看了看正淌口水的我,心想反正儿子读书不成,生意也不学,找个机会历练一下也不错。
但觉得师父样子有点可疑,口气多少有些犹豫不决·师父当即说明身份,竟是青霄派高层,并现场表演了“旱地拔葱”的轻功·父亲是个乡下人,立刻觉得受宠若惊,满口答应下来。
师父很满意父亲的表现,言明三日后带我离开,随后便飘然而去·父亲回家与母亲商量了一下,花了些银两托人打探师父身份,在确认了青霄派确有其人后,父亲决定送我去青霄派习武。
·走的那天全村的人都来了,村长拉着父亲直夸我有福气,父亲憨笑着回答:“哪里,哪里···”母亲的眼睛有点红,叮嘱我注意身体并帮我系上包袱。
一大群人闹哄哄地走到村口,看到师父正站在村口背手望天,一副神棍的样子,大家顿时噤声,生怕破坏了高手的意境··我先给父母磕了三个头,然后对隔壁的二狗和对门的阿花说:“我走了。”
二狗不知所措,阿花好像哭了·我觉得无话可说了,就走到师父身边说:“走吧·”师父隔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回答:“哦,那走吧·”·之后我才知道师父只是因为隔夜醉才站在村口发呆····我回头望了下村子,发现视线被村人挡住了。
师父开始迈步,我赶紧跟上·我们离开了村子·那年我十岁··我平时比较沉默,教书先生说我脑袋不甚灵光,读书无望·我最大的特长是可以长时间望天观云,有时一看就是一天。
孩子们嫌我太闷,只有二狗和阿花愿意和我玩,所以有人说我很有天赋我还是很高兴的·师父在清醒的时候也是一个很惜字的人,因为他的嘴总被酒葫芦堵着·但他微熏之后话就开始多了,可惜能和十岁的我交流的事情实在不多,师父为了拔高自己的形象并且提起我习武的兴趣,一路上不断地夸赞青霄派的强大,话里话外还不断地暗示我他自己在派中的崇高地位,甚至还说二十年前的武林盟主大选他有提名资格。
我一度以为遇到了身份尊崇的绝世高手,但年幼的我没能敏锐地察觉到:哪个帮派的高手会自己跑到村里买酒·青霄派在青霄山上,青霄山原先叫黑虎山。
因为那时山上有个强盗山寨叫黑虎寨,后来青霄派的祖师爷路过此地,觉得此山阴阳交会,具有两仪之象,遂以一己之力挑了黒虎寨建立了青霄派·黑虎山便发展为青霄山。
我和师父走了七天,总算到了青霄山··青霄派果然如师父所说的一样,山门宏伟,房屋高耸,门下弟子统一着青衣武服,背悬长剑·师父一脸骄傲,一路为我介绍哪儿是练武场,哪儿是食斋···我从出生就只见过土坯房,心想出来混果然是对的。
可师父越走越偏,已经快到后山了·我问:“师父,我们这是去哪啊”“我们住的地方·”师父如此回答··终于,我看到了两栋孤独的矮房,周围空旷荒凉。
由于之前的景色过于宏伟,我自信地说:“这是柴房吧”师父略显尴尬:“这是我们住的地方·”“啊”我惊讶了。
“环境清幽对练功有好处,不易走火入魔·”师父高深莫测地说··后来我才知道谁的弟子多谁住的地方就好,师父这一脉人丁稀薄,只能分到这种地方。
但当时的我被“走火入魔”给吓到了,心里安慰自己:原来是为我好··走近西侧的房子,发现有个和我年龄相仿的男孩正在扫地,师父一拍后脑:“忘了说,你还有个师兄,大你一岁。”
男孩走上前来用胳肢窝夹着扫帚,随随便便抱了个拳:“师父你回来了·”语气很是散漫,师父也不在意,一指我:“这是你师弟,你要多多帮带。
其他的进屋再说·”·进了屋,正面墙上挂着一副《老君像》,师父在画像旁坐下,严肃道:“现在正式拜师,先磕三个头·”我恭恭敬敬地磕了,起身时却看到师兄一脸同情地望着我。
师父又说:“好,现在你就是我青霄派云字辈的弟子了·恩,你原来的名不用了,为师赐你一个名·”师父以手支额,沉吟半晌说:“你师兄叫易云树,你就叫王云木吧。”
我思索着这名字怎么都比“王小柱”强,便欣然领受了·随后师父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件青衫和一块木牌递给我,说:“明天去九霄堂参加入派仪式,云树会引路。
为师现在要打坐,你们先出去吧·”我和师兄一抱拳退了出去··刚出门,就听见师兄嘀咕:“打坐肯定是先喝酒再睡觉……”我觉得自己辈份低,师父和师兄之间的恩怨不该妄加评论,于是我保持沉默。
师兄嘟囔了一会儿,见我没加入的意思也就不说话了,只快步走进东侧房门,我亦跟进·师兄指着右边的空床说:“你以后睡这儿,我睡左边的床·”师兄顿了顿,接着说:“你刚来,有些规矩要明白:遇到其他师兄弟尽量别提师父的名号,以勉被耻笑。”
我愕然:难道师父有问题师兄接着说道:“但是触犯门规被师叔、师姑逮到,要第一时间抬出师父的名头·”我淡定了:师父果然是高人。
师兄看我一副安心的表情,摇了摇头,说:“师父和掌门关系铁,据说穿过一条裤子·”·这下我懂了,怪不得师父说他地位高,敢情是裙带关系,师父的高大形象哄然倒塌。
师兄怜悯地看着我:“今天就说这么多,明天你回来我再讲详细点·”·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亮师兄就把我叫醒,叫我赶紧准备,说是我们这儿离青霄派的主建筑群较远,必须早点出发。
途中我看到很多和我一样着青衣挂木牌的弟子,到了九霄堂堂口,大概聚集了百来人·又等了半个时辰我们才入了堂,师兄说在外面等我··进了堂,大家挤作一团,过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我听见掌门在最前面讲话,由于我身量不高,又被挤到了最后,拼了命垫起脚才勉强看到掌门真容··掌门自称姓刘,颌下蓄有三缕青须,整体仙风道骨,怎么看也和师父不是一类人。
刘掌门讲了下帮派历史,大概是说青霄属道家一系,一直心系天下苍生,从未间断除魔卫道等等·之后又上来一个老者,皱纹很深,仿佛每个人都欠他二两银子·他是胡长老,专司赏罚,他读了门规,大意是不可□□掳掠等等,还有多如牛毛的规矩。
我无法集中注意力,无聊之下四处张望,发现右前方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年纪应该比我小·她在认真地听胡长老讲话··“可能比阿花要好看些·”我在心底做出了客观纯洁的评价。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一个年纪较大的师兄撞了下大堂左角的钟,然后入派仪式便结束了··出得屋来,看见师兄正靠着石狮子打盹儿,我过去摇了摇他,师兄睡眼惺忪地瞅了瞅太阳,说正好到晌午,可以去食斋用餐。
路上师兄介绍了本派分布:青霄以九霄堂为中心由内向外分成一二三三个圆环区,住一区的人不是长老就是武艺高超的前辈,二区的就辈份低些武功差些,退居三区的是些刚有资格收徒弟的高级门人。
师兄解释:“区号是写在牌子上的·”我忙看自己的木牌,居然没有编号“我们是后山居民,没有编号的·重点是住在高级区域的弟子们和我俩的待遇大有不同,至于有啥不同,一会儿你就懂了···”师兄沧桑地说。
·到了食斋,我终于明白了,原来弟子们享用的菜色是根据区号决定的,比如一区的弟子有两肉一菜一汤,二区的降为一肉一菜一汤,三区的仅有两菜一汤,我和师兄这样的,只剩可怜的一菜一汤。
回去的路上师兄还补充道:“师父是唯一不住一区的长老·”·我在心里下了结论:看来掌门的威望也救不了师父的颓废啊··好不容易回到住处,师父正蓬头垢面地坐在门口晒太阳,我有点后悔没有好好读书以至现在找不到词语形容自己的愤怒,所以我只说了六个字:“师父,我回来了。”
师兄则拱了拱手,直接回了房间··师父今天心情不错,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说:“为师给你上第一课,让你了解一下江湖掌故·我们青霄虽不是数一数二,但也是数三数四。
话说二十五年前正邪一场恶战,魔教败退……”之后的话我总结了一下是十个字:魔教很低调,天下很太平·末了,师父拿起葫芦喝了一口,说:“今天是你成为正式弟子的第一天,就不练功了。
明儿起,每日卯时去演武场习武·”·我心想:难道不是师父传授武艺但看见喝得正高兴的师父又没心情问了··回房看到师兄正在打坐,正是心目中少侠应有的样子,我很羡慕,又不敢打扰,便想蹑手蹑脚地离开,师兄却突然睜眼说:“师父说了吧,明天还得早起。”
我被吓了一跳,问:“你不怕走火入魔”师兄很淡定地说:“本门内功稳重笃实,进境稍慢却不易走火入魔·”·看来环境清幽不易走火入魔的说法也只是师父用来搪塞我的。
我一头扎到床上,幽幽地叹了口气··第二天,师兄把我叫起赶往演武场·演武场很大能容纳八百来人,师兄和我去了不同的区域·给我这种新手弟子上课的,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门人,他教的是青霄派的入门功——流云剑。
年轻的剑客教了半个时辰就让我们自己练习,我觉得剑招轻飘飘的完全没有威力,唯一的可取之处是姿势还算优美·就在我百无聊赖时,我又看到了那个好看的女弟子,她练得很专心。
“不仅好看,还很有前途啊”我再次做出客观公正的评价··午后回到后山居(师兄起的名字)·师兄说上午练外功,下午练内功,内功由师父教,然后就回屋打坐去了。
我站在师父房门口,感觉师父应该还没起床,又觉得没有心情扰师父的清梦,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师父晒太阳的椅子上·今天天气不错,我习惯性地抬头看天,发现山上的天和村里的没什么不同,蓝的底白的云,云慢慢地飘,形状慢慢地变。
我仿佛又坐在了村子的院子里,闻着父亲店里飘出的酒香,听着二狗和阿花拌嘴……我吸了吸鼻子:这不是想家了吧· “气起涌泉,过伏跳,经清渊,归气海……”是师父的声音。
我想站起,师父却用手按住我的肩头··“身体即是天地,气便是云,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师父的声音很稳,很好听·我就那样坐着,仰着头,开始还能看见天空,后来心神内敛,眼还睜着却看不见东西了,好像自己就是一朵云,游荡在一片广大黑暗的空间,虽然伸手不见五指但十分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我回过神来,才发觉天已半黑,自己仍坐在躺椅上··师父站在旁边,闷声喝着酒,天微黑我看不见师父的脸·我斟酌了一下字句,抬头道:“师父晚上好。”
师父一拍我后脑勺:“臭小子,快起来为师腿麻了·”可能被酒呛到了,师父的声音有点沙哑··后来师兄告诉我,师父传授的正是青霄的招牌内功——流云诀。
青霄只此一种功法,所以不论辈份路子都一样,所差只是功力高低罢了·我想了下,问道:“那就是说年纪越大武功越高”“那倒不一定,武学天才一年的修炼抵得上普通人数年努力。
掌门的年纪不就比胡长老小嘛·”我感觉师父的年岁也已不小,似乎可以推算出师父的功夫并不会十分不堪,但结合自己上山之后的所见所闻,我立即否定了自己天真而大胆的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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