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三部曲之一《军区大院》+番外 by 泡泡雪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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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三部曲之一《军区大院》+番外 by 泡泡雪儿(3)
·    晚饭后休整时间,三三两两在营地挺尸,暮色底下,唐凯坐到了单军身边··    “行啊兄弟,”唐凯面带佩服,“看你也不像是吃过苦的,还当你挺不了多久,想不到够能扛的啊”·    “看能看出来”单军一皱眉,拔出手里扎进的木刺。
    “老实说,你说你坦克兵,一开始我还真不信·坦克营的我见过,那荒郊野地,个个灰头土脸老实巴交的,你,”唐凯眼光在单军脸上转了转。
“不像·”·    “现在我信了,你要是公子哥儿,还不早哭爹叫娘地打铺盖卷了·”·    有人在暮色里走了过来,是周海锋。
    “教官找你·”周海锋踢了踢唐凯的脚·唐凯嘴甜人活络,和教官混得挺熟·唐凯起来过去了··    周海锋低头看了单军一眼。
单军低头弄着刺,没抬头,营地里头的灯光昏暗,单军那两只手跟筛子似的,没个形状了··    “不包上,等化脓呢”周海锋在旁边坐下,看单军弄了一会儿,说。
    这地方管杀不管埋,每人只发了点消毒水,至于伤口怎么包拿什么包,自个儿捯饬。·    “没玩意儿包·”单军眼都不抬。
别人拿背心裹,他军装里头就没穿背心的习惯,光着膀子一件作训迷彩完事·现在单军的迷彩服扣子解了,就这么敞着,露着里面赤着的胸膛·他就没东西可包。
    周海锋低头解开了作训服,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豁啦撕下几条,不等单军反应,把他的手拉了过去··    单军看他一眼,任他把自己的手垫在他的膝盖上。
    包好了一只,周海锋又拉过单军另一只手··    唐凯在远处和教官说话,回头看了这边一眼··    远远屋檐底下的墙根下,单军伸腿坐着,一只手垫在周海锋的膝盖上,周海锋低着头,在给他挑刺,包扎。
    暮色里,两个人的动作默契,自然,像早就做熟了很多次,迷彩的身影和暗蓝的天幕融为一体……·    “不过来揍我了”周海锋边弄边问。
    单军之前在绳子上那眼光,跟要过来弄死他似的··    “揍什么揍,就你这激将法,都是死老头玩儿剩下的·”单军提他爷爷叫老爷子,说死老头,就是指他爸单司令。
他这个爹,什么狠的没对他玩儿过,单军能不知道周海锋的用意··    “看来你是不想我走啊·”单军瞥了周海锋一眼··    “我是不想跟着你丢人。”
    “装,啊·这招对我不管用·我还不知道你,嘴上飞刀子·”·    周海锋处理完了,撂开了他的手,回头看了看他。
    “你还挺能撑·”·    “你知道个P·”单军冷笑,看了看包裹得好好的手掌·贴着伤口的背心还残留着周海锋温热的体温。
    “我训这些的时候,你还不知窝哪儿拍洋画呢·”·    单军小学就知道军训是什么滋味儿,初中到高中几年,每年寒暑假,单司令都把他送到不同的野战部队和连队一起集训,别人训什么他训什么,敢有一个不字就是一脚蹬上来,别说什么坦克基地炮校作战旅侦察营,连武警单军都被单司令打招呼塞去待过。
没人知道这是当时的参谋长后来的司令员的儿子,对连队一律放话是个外部队的落后分子,来集训改造·    野战部队这地方,最看不起的就是军事落后拖后腿的,听说你落后,看你眼光都不一样,单军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跟一群十九二十的兵拼一个标准,没人知道他这么小,还不一样拼下来部队这一套作训科目,单军都接受过系统的训练,没点儿家底,就凭着一股子意气,到这种训练营来,那就是找死。
    单军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已经无所谓,怨气是多少年前的事儿,现在他早习惯了··    “我小时候恐高,不肯上绳梯,老头把我绑上高空桥,脚脖系根绳套,然后一脚踹下去。”
    单军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像一个吊死鬼,倒吊在几十米的空中,下头就是悬崖绝壁的感觉·打那以后,单军再也不恐高了··    “武装泅渡,冬天,泡在水里我脑子懵圈了,抱着装备沉了。
拖上去以后,老头罚我负重越野,绕山跑,我把这辈子能吐的都吐完了·”·    “……”周海锋沉默地听着··    周海锋没想到,单军有过这样的经历。
单军说得没错,他一直当他就是个纨绔子弟,糖水里泡大的·他没想到,单军竟然有这么一段成长经历··    单军见周海锋始终没吭声,看了眼他表情。
    “干什么,对我刮目相看了”·    从那眼神里,他看到他的惊讶和震动·单军隐隐觉得高兴··    “还行吧。”
    周海锋停了会儿,说··    “操,不装你能死啊”·    单军揪起地上几根草砸过去,周海锋躲过,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的视线碰上,互相打量着,都不由自主地笑了。
    这只是自然而然的一笑·笑容在暮色里散开,像溶解了周围的空气,静静弥漫··    有时候男人之间,只在于一个点·过了这个点,前一秒是敌人,后一秒,也许就是朋友。
    单军不知道,他和周海锋之间是否也跨过了这个点·但是单军知道,在那个军区大院,他从来没被周海锋真正看进眼里,而在这个地方,在这个要用血用汗去拼的训练场,周海锋眼里才终于有了他的位置。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进到这个人的眼里,得到他对等地看待··    “要留,就给我撑到最后·要是中途再想撂挑子,我拖也把你拖到终点。”
    周海锋说完,把帽檐一拉,扣住了大半个脸,闭目养神··    “我发现你像个老妈子,废话真多·”单军也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不是老妈子·是看孩子保姆·”·    “一回事·”·    单军说完了才反应过来不对,一睁眼,周海锋帽子底下坚毅的下巴,嘴角隐约带笑……·都市情缘高干军旅·    ·    第29章·    ·    小组协同考核开始了,淘汰制也变成了计分制,几个人为一个班组单位,每个人失败计入小组总分,总分被扣到一定程度就全组淘汰,只要有一个拖后腿,整个组都跟着完蛋。
    唐凯和单军周海锋都在一个组,几天下来,唐凯也和单军混得挺熟,有事儿没事儿就跟单军唠嗑·单军本来就是个能侃的人,周海锋那是个闷油瓶,哪比得上唐凯能聊,跟唐凯话也就多了。
唐凯抱怨这团体赛制制造矛盾,单军说你懂什么,这是为了激发战友意识,现代军队讲究的是团队信息化作战,要的不是个人英雄主义·“你再牛逼有个屁用,狙击手爆头照样只用一枪。
丛林理论听过没有,特种兵渗透法则,落单就是找死·”·    唐凯说行啊还懂理论呢单军兴致上来,从外军的武器,战斗机,说到经典战役,美国的海豹突击队在海湾战争中的伊拉克登陆,俄罗斯的A小组,后来的阿尔法特种部队,以色列的“野小子”使用的俄制AK-47……这些军事资料和录像资料,当时外头是绝对搞不到的,可单军因为家庭原因都看过,他虽然对军装没什么感觉,却从小就是个武器迷,从他一直想找防空洞里的弹药库就知道了,别说家里现成的,从军区档案室偷录像带的事儿也没少干。
    唐凯听得瞠目结舌:“真行啊你你这都是从哪儿看来的”·    单军说这些把其他的兵都吸引来了,这些东西太新鲜了,他们以前压根没看过没听过。
另一边周海锋擦着枪,也听他侃着··    “听人说的·”·    “扯吧,这都够上泄密标准了,随便哪个能知道”唐凯明显不信,他打量了单军一会儿:“哎,哥们儿,你家里是干什么的”唐凯也不傻。
    周海锋向这边看过来··    “你说干什么的”单军扫唐凯一眼··    “当官的吧。”
唐凯说·“多大,团长师长”·    “说出来吓死你·”单军漫不经心。
    “难不成……参谋长”唐凯已经吓到了··    单军站起来,扣上武装带,拧了拧··    “炊事班,班长”·    单军拔脚走了,留下错愕的唐凯,转头去看了看没啥表情擦着枪的周海锋,哭笑不得……·    唐凯似乎对单军很有好感,训练外有限的时间,都跟单军泡在一起,前前后后跟进跟出。
    单军觉得唐凯这人虽然粘人,但性格不错,也没烦他·这营地有澡堂,但自打第一天来了,就没让这些兵正经好好洗过一次,把他们赶进河里,边训就边当洗了。
一群血气方刚的男人都只穿个裤衩,在河里头跟下饺子似的,唐凯还总挤在单军边上··    “军军,肌肉不错啊”·    唐凯叫得挺亲热。
他就是自来熟,单军也随他叫·唐凯眼光扫着单军的腹部,河水不深,刚淹到单军胯部,荡漾的水纹打湿了紧绷的腹肌,湿亮,有力,唐凯的眼睛一直粘在上头··    “看什么呢”单军见唐凯老往他身上看,那眼光看得他别扭。
    “大男人还怕看啊”唐凯嘻嘻一笑,靠了过去:“哎,我给你擦擦背·”·    说着拿过毛巾,就往单军背后抹。
唐凯的手按在单军赤着的肩背上,动作不紧不慢,手指扫过单军的皮肤,若轻若重··    周海锋在那边的人堆里,已经上了岸,扣上了衣服走向歇宿地。
路过这边的河岸时,正看到他们··    唐凯胸膛贴单军很近,手在单军后背的皮肤游移·他们都感受到了岸上的视线,一起抬头··    “班副,洗完了”唐凯抬头碰上周海锋目光,打了个招呼。
    单军也抬头,天太暗,周海锋的脸上一片漆黑,看不清··    周海锋微一点头,算是回答唐凯的话,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    “行了行了,我自己来。”
    单军看着周海锋走过去,不知为什么,挡开了唐凯的手··    单军胡乱抹了下,就上了岸穿上衣服,跟上了周海锋:“你干吗去”·    周海锋拎着盆,回头看看他。
“洗完了”·    “这也能叫洗·唐凯那小子,手上抹了油似的,真难受·”·    单军现在想起他那手指,背上还有点发毛。
那手指跟蛇似的,粘腻腻的,让他感觉很不自在·以前在将军楼那次周海锋给他擦背,完全没有这种难受劲··    周海锋走到露天的盥洗池前洗衣服。
单军也弄了个盆胡乱把衣服扔里头,皱着眉鼓捣了几下·周海锋看他那笨手笨脚的样儿,伸手过去把他盆里的衣服拎过来,丢进了自己的盆里··    单军一愣,周海锋拧开了龙头,洗了起来。
    “海锋,够意思啊帮我也洗一件呗”旁边还有好多兵在洗衣服,看见了,笑着嚷嚷·几天训练下来大家都混熟了。
    “扔过来”周海锋豪爽地说··    真有兵开玩笑地扔一件过来,单军手一张截在半路,搓一团就扔回去:“一边儿待着去脸儿挺大啊他给我洗,有你们什么事儿”·    “兄弟,有好事儿别独占啊”兵们嘻嘻哈哈地逗乐。
    “我还就独占了,羡慕,你们也找一个占去”·    单军吊儿郎当地说,靠在了周海锋旁边,侧头看着他洗着他那条迷彩裤,脸上明亮粲然,挂着不知所谓的笑……·    训练场上,百余战士整齐排列,脊背笔直地在烈日下暴晒,教官宣读着目前每个小组的分数,各人脸上阴晴不定。
    “跨立”·    唰的一声,齐刷刷背手跨立姿势··    “周海锋”·    “到”·    “出列”·    周海锋跨出队列,教官并不发话,绕在他身后踱过,阴鸷地上下打量他,突然起脚猛踹他的内腿弯,周海锋纹丝不动,像块钢板。
    教官指着他,对着整个队列:·    “看见没有,这个,就是现在扣分最少的·但是我觉得他分太多,撑了有必要消化消化”·    教官又叫出三个人,都是目前扣分最少的尖兵,四个人的面前,就是特障场。
    “九点钟方向800米敌军指挥所,挟持我军首脑,任务:解救人质,毙敌指挥官”·    教官看了看表··    “最后一个回来的,全组倒扣20分,人质死伤、被敌击毙、未斩敌首、特障违规、用时过长任意一项视为任务失败,全组淘汰”·    队列哗然,这四个人所在组的队员一下紧张起来。
    “报告这不公平不该让一个人的表现决定其他人去留”·    一个兵抗议。
    教官:“你意思是你不相信他的表现”·    “……”这兵沉默默认··    教官:“在战场上不信任你的战友,很快就是一个死人,我不需要一个死人。
你可以退出·”·    队列鸦雀无声··    “报告”·    四个人里的一个开口了。
    “讲话·”·    “只配发一把匕首,未发配枪,怎么对抗敌军火力”·    “你可以爬低桩网的时候抬头,就不用想后面怎么对抗火力的问题了。”
    没人讲话了··    “任务都清楚了吗”·    “清楚”·    四个人站在了出发点,其他人原地静坐观战。
    周海锋转头,向这边看了一眼··    唐凯冲他竖了个拇指··    单军也看着周海锋·两人视线相碰,周海锋回过了头去。
    单军分着长腿在台阶上坐着,目光直直盯着场上··    旗帜挥下,四道身影同时跃出·如离弦之箭齐齐翻过爱尔兰高板,攀云索,跃深沟,贴地蛇形低姿匍匐低桩网,动作迅捷如猛虎出笼,激起了观战兵的情绪,一片助威呐喊声轰响,震得整个操场杀气腾腾。
    不出三百米,身位差拉开,呐喊更加激烈起来,一片喊叫声里,单军目光只紧跟着一个急速的身影移动··    周海锋纵身一跃翻上高墙,鹞子点水般一掠而过,贴地滚翻避过机枪位,过独桥,钻火墙,冲上组合障,动作电光火石一气呵成,像紧紧捏住了人的喉咙,让人喘不过气来。
20多个特障分布在800米之内,W形桥木,双绳过水池,管道涵洞,周海锋接连越障,野战迷彩像猎豹在丛林极速移动,狠戾而精准,没有瞬间的停滞··    前面就是攀登楼,高度20米,上下无徒手登位,只有一根绳索。
这是最耗体能的“抓大绳”,也是特障场最要人命的,多少兵折在它上面,爬到半途就如同死过一次,精疲力尽只能被人拖上去·周海锋上了大绳,窜向楼顶,其他几人也赶到了楼下。
    兵们屏息静气,远远盯着四个人影在空中与绳索搏斗·经过了前面激烈的消耗,每个人速度都有下降,高手之间技术差距只在伯仲,现在拼的就是体能,就是意志·    从周海锋上绳子时,教官就抬起表,随着动作,不时看表。
    四个人差距在拉开,一个爬了十米,挺不住了,吊在半空剧烈喘气··    其他三个在咬牙坚持··    周海锋率先登上了楼顶。
墙角扑出一个假想敌,举枪要射击··    周海锋一脚踢飞他的枪,两人近身格杀··    摄像头将楼顶情景全景展现在背向训练场的电子屏上。
看台已经没了声响,所有人都抬头看屏幕··    一场无声的搏斗,没有任何观赏性,只有最残酷、毙命的击杀··    三招内不放倒敌人,任务就绝对失败。
这是特种兵秘密行动的前提·肉搏留给他们的机会只有两秒··    周海锋避过对方攻击,肘击重撞对方颧骨,军匕抵颚锁喉,一抹将人放倒。
    “漂亮”·    有兵大喝··    周海锋捡起地上的枪背上,面向对面高台,抓起爪钩一个甩抛吊住塔吊,荡出了身体。
    强烈的烈日光圈中,一道完全背光的黑色剪影,划过所有人的视线·矫健的身形绷成一支箭,在半空飞荡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站在了远处的高点。
    ·    第30章·    ·    那个高台上的逆光剪影,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反射在单军的眼睛里,单军的眼瞳在收缩。
    他盯着他,听见胸腔里,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血流在加速、沸腾,奔腾向全身的血管··都市情缘高干军旅·    单军全身烧灼,像从来都不认识这样一个人。
    那不是那个向他要证件的哨兵,那个在厨房油烟里做饭的勤务兵,那个沉默寡言面对他的挑衅只会忍耐的兵……·    战士们站起来激动地呐喊着。
在蹦跳的唐凯身边,单军始终坐在地上··    比赛还在继续,任务还在完成·然而结果,已经不再重要··    他的目光牢牢追随着那道身影,像一把出鞘的利刃,锋利的薄片,剔进他的血肉……·    夜晚的营地,一个黑影走在空旷的训练场,靠近了流动哨位。
    “站住,口令”·    “猎鹿班副,是我·”·    唐凯嬉皮笑脸地过去,周海锋背着枪,正在值夜哨,唐凯是来找他说话的。
    “睡不着,找你聊聊·”·    “瞎溜达什么白天还没累够·”·    “还有人也睡不着啊。”
唐凯向训练场方向努了努嘴··    黑魆魆的训练场那头,就是特障场·星光下远远的有人影在跑跳,越障,混在黑暗中,动静透过万籁俱寂的营地,远远传来。
    “好几小时了吧,这是打算练到天亮呢”·    唐凯感慨地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递给周海锋·周海锋摇头,唐凯自己点上了,眯着眼,远远看着单军。
    单军熄灯后就在场上练着·他跑遍了全程项目,在原点坐着喘气·过后,按表计时,从头再跑··    “他这是受你刺激了,在跟自个儿彪劲呢。”
    唐凯看得清楚,白天那场比赛,给单军刺激不小··    “这帅哥儿,真有意思·”唐凯笑着说,目光欣赏地跟着远处的黑影移动,“我喜欢。”
    周海锋看了他一眼,唐凯也和他眼神相对··    唐凯知道周海锋明白他的意思··    唐凯是个活得明白的人。
年纪不大,可过得清醒·唐凯高中就看明白了自个儿,当兵前在学校就有过一段,在那个年头是异类,可也坦荡·新兵连,他认识了周海锋,向他表白过·唐凯当时对周海锋说,你不接受,没关系,我拿得起,放得下。
只要你不拿异样眼光看我,就算我谢你··    唐凯是潇洒,但人都会伤心,失恋了都会难受·他们这样的人,在不了阳光下,唐凯喝了酒倒出心里的苦水,周海锋没看他自己难受,说了自己。
他说,没有谁看不起谁,眼光是别人的,活法是自己的··    唐凯记住了这句话·他是个洒脱的人,从此和周海锋做哥们··    现在在这儿,他喜欢单军。
他第一眼见到单军,就惊艳,他喜欢他一身的桀骜不驯,还有又傲又倔的狠劲·唐凯是行动派,对他来说,不行动就不知道结果,有了结果,不管好坏,那都是机缘,不强求,也不遗憾。
    “班副,我也看出来了,他不是坦克营的,是哪儿的,我也不猜了·你们俩到底怎么认识的,我也不问了·”·    唐凯早看出来了,单军跟周海锋要真是一个在机关一个在坦克基地,又不是当兵前的旧识,到哪儿能互相这么熟悉他多少猜到点儿,只是没说,也不能确定。
    “我就是来问你一声,你是不是真的对他没想法·”·    唐凯吸了一口烟,看了看周海锋··    “你要真没想法,那我就上了。”
    有些事儿,他看在眼里,还比旁人看得更清楚·君子不夺人所爱,何况是自己的兄弟··    “别动他脑筋”·    周海锋低喝,声音中的严厉,沉闷,让唐凯一凛。
    “为什么”·    “他不是你能动的人·”·    周海锋的声音在夜色里冷,沉。
    唐凯笑笑:“我管不了那么多·不管他有多大来头,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夹着烟的手指调皮地冲周海锋扬了扬,离去。
    周海锋的目光投向障碍场·那里,那个人影还在一遍遍地奔跑,跨越··    单军瘫倒在沙坑上,连手指都抬不动·可是脑海中那个强悍的影子,还在他的前头,让他没法儿再这么躺着,他挣扎着爬了起来。
    单军微眯起眼睛,远处,似乎有人在那儿··    那人在黑暗中,就那么坐在场外,看着他,犹如静夜的雕塑,仿佛无声地陪伴··    单军也看着他,隔着各种器械和障碍。
    那身影很远,也很沉默,单军同样沉默着,然后,站起了身体,重新走回起点··    唐凯说到做到,很快就采取了行动··    第二天晚上熄灯不久,唐凯从上面跳了下来,走到对面,推了推下铺的单军。
    单军刚睡着就被他弄醒了:“干吗”·    “军军,我水壶翻了,褥子打湿了·让我挤挤,凑合一晚。”
    唐凯说着就上了床··    这营地宿舍都是单人架子板床,一个大男人睡勉强凑合,两个大小伙子挤在一起,只能胳膊碰胳膊,肉碰肉。
·    单军也没计较,往里头让了让,唐凯刚躺上去,对面周海锋开口了:“你到我这来挤·”·    唐凯在黑暗里嘿嘿一笑:“谢了班副,我睡相不好,你腿脚太厉害,我怕半夜被你一脚蹬下去。”
    “少废话,过来”·    周海锋似乎有点火··    “行了,快睡觉”·    单军说,他也没那么多讲究,只想睡觉。
他向边上挪了挪,和唐凯拉开点距离·单军很少和人同床,就是王爷那么铁的都没搁一张床睡过几次,还是不太习惯·他翻了个身,侧着睡··    唐凯也向着他侧过身,气音:“军军,你这几天练的,结实了。”
    说着,手摸上单军的肩膀,顺着他结实的臂膀摸下去··    “肌肉形状不错啊……”·    单军被他的手在身上移动,很不耐烦,肩膀一格格开了。
    “乱摸什么睡觉”·    唐凯轻声笑了笑,手拿回去了··    单军睡了。
可是没一会儿就又醒了·背后一片热,唐凯的身体紧贴着他··    唐凯的手似是无意地搭在他的腰上,只穿着短裤的腿也贴着单军的腿,贴得很紧。
单军回头看了一眼,唐凯没反应,似乎睡沉了··    单军把他的手从腰上移开,往边上靠了靠·但是没一会儿,唐凯的身体又贴了上来·唐凯呼出的热气很近,就在单军的脖颈后。
腿也像八爪鱼,搭在他腿上··    单军已经没地儿再让,忍耐了一会儿,实在忍无可忍,翻身下床··    他到了周海锋床边,在黑暗里推醒了他。
    “……过去点儿”·    单军从牙缝里说··    周海锋往里移了移,空出一片地方。
单军躺了上去··    床太窄,两人身体只能挨着·天热,都只穿着一件背心和宽松的短裤,裸露的肩膊和长腿在床上无处可放,稍一动,就碰在了一起。
    单军的胳膊碰着周海锋的手臂,传来贴身的热度·谁也没动,也没移开··    一片黑沉沉的寂静·两个精壮的男人,挤在这张狭窄的床上,只听到身旁的人近在咫尺的呼吸。
    单军睡意全无··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身上一阵阵地燥热··    周海锋微侧过身,拉开自己身上的毯子倾身过去盖在单军的小腹上。
单军不自在地要把毯子撩开,周海锋强势地压住他手,让他老实盖着··    单军对上周海锋的眼睛,黑暗中,那双漆黑反射着夜色的眼睛深邃,发沉··    “……睡觉”·    周海锋略带粗噶地说,手从他手上移开,回身躺下。
    两人盖着一床毯子·单军胸膛起伏,听见周海锋的呼吸也有些重··    单军想换个姿势,身子一动,腿挨碰上周海锋的腿,皮肤抚擦,仿佛一阵电流窜上来。
两人都有些尴尬··    周海锋慢慢调整了下身体,背过了身··    单军转头,目光扫过身旁·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着周海锋宽阔紧实的脊背,刚毅的脖颈上短短的发根,还有静静躺着的那健美、流畅,蕴含着力量的男人的线条。
    就是这副身体,在那个障碍重重的特障场上极速飞腾,像激狂的火,扼住喉咙般让人无法喘息,现在却这么安静,就躺在他身边,这强烈的反差,让单军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想起那个荡过天空,远远站在高处的剪影·那剪影自从那一天就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出现,挥之不去··    现在,那个影子就在他手边,手一伸就可以碰到,抓住……·    单军瞪着上头的床板,失眠了……·    外头忽然传来了动静。
有脚步声靠近,几道手电光从窗口晃了过来··    “……我操”单军一惊,这是查夜哨的,周海锋这床就靠门口,那手电一照就能照见他俩光着膀子在一张床上窝着。
其实就是挤一床也没什么,可单军正胡思乱想心里有鬼,第一反应就想跳起来闪开,可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单军急中生智,兜起毯子没头没脸地把周海锋从头到脚兜住,不等他反应过来,连毯子带人压在了身下。
    ·    第31章·    ·    门开了,手电光进来了·单军八爪鱼似地趴压着,装作俯趴着睡死了··    他就没这么紧张过,毯子没完全挡住周海锋的脸,单军胳膊环着把他的脸挡着,脑袋也埋在他颈旁。
    周海锋也配合着没动·单军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周海锋的脖颈·周海锋被他环在颈窝里,两人被彼此的气息包裹,呼吸一样地急促··    他们听见对方的心跳,像有两颗心脏同时在胸腔里跳动,跳得都很急,很重……·    手电光随便晃了晃,就收回去了。
这查夜哨也就走个过场,根本不仔细看,可俩查哨兵走乏了没离开,倚着门框在走廊灯光底下,一人一根烟边抽边低声聊上了··    单军心里暗骂,只能继续趴着。
    紧张过后感觉恢复,身下的触感变得鲜明·他的腿压着周海锋,腰跨、胸腹随着周海锋的呼吸在起伏·他感觉到身下这副身体肌肉的紧绷,还有暗夜中,愈来愈沉重的呼吸。
    单军慢慢抬头,不被察觉地移动了下发麻的腰,却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硬硬地顶着他的小腹··    那火热、坚挺的硬度,隔着毯子,直直地顶着他……·    “……”单军的眼睛一下对上了周海锋……·    哨兵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
    单军被周海锋突然地一把从身上掀了下去··都市情缘高干军旅·    单军翻倒在一边,看着周海锋起身下了床,拎起床头挂的衣服,动作粗鲁而沉默,开门走出了宿舍。
    “……”单军独自躺在床上,瞪着上头的床板·单军一动不动……·    单军一个人在这张床上过了一夜。
他醒来的时候,周海锋已经洗漱回来,不知道在哪窝了一夜··    他们谁都没有接触对方,连眼神都避免接触··    训练场上,结束自己项目的单军坐在草地上休整。
    远处操场上,周海锋正被教官叫出来格斗示范·他在阳光下和教官过招·教官拆解着他的招式,不时停顿,指着他动作向其他人示范说明,再让周海锋连贯地再做一次。
    侧肘横踢,击腰锁喉,招招致命,军帽下被晒成古铜色的脸,散发着冷锐和杀气··    “看傻了”唐凯过来,在单军身边坐下了。
他看单军坐那儿,出了十几分钟的神了··    “你属猫的啊”单军觉得这唐凯走路不带响的··    “我属大象的估计你也听不到。”
唐凯笑··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周海锋在格斗训练·教官举着一块砖,周海锋伸腿估量了一下距离,一个旋飞踢同时一声大喝,砖成两半被踢飞。
喝彩声传过了半个操场··    “在新兵连,他就是最生猛的兵·”唐凯说··    “那时候他训练,就像不要命,看着都害怕。
连长是临汾旅老虎连的,分兵的时候,把他要进了老虎连·”·    老虎连是临汾旅的王牌连,连史悠久辉煌,远至抗美援朝近至抗洪抢险,屡建奇功,但也是最艰苦的部队。
临汾旅里有句话,当猛虎,自扒皮,断了骨头嚼着筋·能进这支连队的不是一般人,都是老虎连连长亲自到新兵连去挑,上头安排的人一概不要··    单军从来没了解过周海锋的过去,他是第一次听说他来自老虎连。
这支连队尽出战斗尖子,难怪当初军区要人,临汾旅怎么都不肯放人··    “他刚来的时候,我们练脚力,每人脚上绑五斤的沙袋踢腿,他老是跟不上,被班排长骂,训,他也不解释。
后来练出来了,我们有多快,他比我们还快·有一天,连长检查沙袋,才发现他绑了十斤,有两个沙袋藏在裤腿里·”·    “他干什么这么拼”单军忍不住问。
    “不知道·以前聊天,他说他能来当这个兵,不容易·他能混了自个儿,不能混了这身军装·”·    操场上,周海锋在休息,教官在抽烟,随手给了周海锋一根,周海锋不知说了什么,教官劈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脑瓜子,大声笑骂,可那笑骂里透出的都是亲近和喜欢。
    在这个地方,只有足够出色的兵,才有资格得到教官们的另眼相看·这也是规则··    唐凯说,老虎连训练太苦,很多人受不了,都去转司训,卫训,厨训,就是当司机卫生员,甚至当炊事员,只要能逃避训练,能调走。
军区机关去要人的时候,很多人往前凑,没要他们,要走了个尖子,就是海锋·海锋去司令部的时候,风言风语不少,说他是老虎连的逃兵,跟那些没种的人一样吃不了苦,才到处托人托关系进的机关。
后来他当了首长警卫员,那话就更多了,说他肯定又是背地里走后门送礼,巴结领导,整小动作,要不然,他才去几天,这好事能轮得到他·    “这他妈都谁在背后乱嚼舌根”·    单军突然火了,嗓门飚得老高,唐凯被他吓了一跳。
    单军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些事儿,周海锋也从来都没提过·他突然一身的怒火,就像他自己被人在背后黑了捅了·没想到他一句话把人弄来,给周海锋招来这么多非议。
那些屁本事没有只会在背后说人的兵的嘴脸单军还不知道巴结谄媚跑关系送礼塞钱,就以为天底下谁都跟他们一个德性,什么东西等他回去,他倒要看看说这些的都是什么人,都长了张什么脸,有那守在他家院墙外头腆着脸想进门的吗·    “行了,爱说啥说啥,海锋要在乎这些,那还是他吗”·    唐凯瞅着单军的火气,唐凯觉得挺有趣。
    “军军,昨晚上没白跟班副挤张床啊,挺护着他啊”·    “滚”·    “行行,我滚。”
    唐凯笑··    一群迷彩兵在远处的阳光下嬉闹,嘻嘻哈哈·周海锋站在他们之间,整个人的状态是明朗,释放的,在风和空气中朝气和张扬。
他的笑容毫无遮拦,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在··    “他喜欢这儿·”单军忽然说·唐凯扭头看了他一眼··    单军没再说话。
在这个地方,离开了大院,周海锋就像一匹挣脱了辔头的马,到了旷野,连表情都不同·他用他所有的表情在说,他喜欢当兵,只有在这儿,他才像一个兵,才找到他的价值。
他从骨子里享受这个军营,这里的残酷,对抗,磨砺,与血性·这才是他的目标,他的天地,而不是那个机关的高墙大院,一个金丝雀笼··    直到现在,单军才明白周海锋为什么要离开那儿。
那不是一场赌气,那甚至和他无关··    远处,周海锋转向这边,隔着半个操场,视线望了过来··    唐凯微微一笑··    “他喜欢你。”
    单军一愣,扭过头看他,片刻,转回了脸··    “怎么可能,他瞧不上我·”单军自嘲,眼沉了··    “他嘴上不说,可是关心你。
我看得出来·”唐凯笑了笑·“要是真瞧不起你,就不会这么敲打你了·他喜欢你的韧劲,期待你会变得比他更强·”·    唐凯鼓励似地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走了。
    单军坐在原地,风吹过他晒黑的面孔,他望着对面……·    选拔已经淘汰了大半,小组考核后分扣完被整个淘汰的小组也好几拨了,剩下的总分不多的组都胆战心惊,每天盘算着那点儿越来越少的分数。
    中午吃饭在食堂,出了件事儿··    这一队有个兵,山东人,外号小山东,体能比其他人差,拖了不少后腿,为不拖累别人咬牙撑到现在,可他的扣分多,把小组总分拉下去了,这同组的里就有人急眼了。
    正围着桌吃着,小山东伸手还要拿一个馒头,被同桌一个人一把将馒头盆推到了一边:“你爬得怎么没吃得快”·    一食堂的兵都回过头来。
小山东涨红了脸,只能闷头扒饭,那人手一挥,他饭盆摔到地上,饭都撒了一地··    “你还有脸吃老子都快被你拖死了”·    “算了算了,都一个队的,干什么呢”同组其他人劝。
    “我倒了八辈子霉才跟他一个队你们看他那熊样要滚就自己滚别拖着我们”·    小山东难堪地埋着头,其他兵也只沉默看着。
在这个地方,拖后腿就意味着害死别人,没人能帮你,这不是一个讲人情的地方,这里只有残酷的优胜劣汰··    “……是我对不起你们,都是我的错,可是我真的尽力了……我给兄弟们认错,你们揍我吧,叫我干啥都行……”小山东带着哭腔。
他拼命练了,恨不得命都撂这儿了,可他就是赶不上别人,他也没办法·    “你把地上的饭捡起来吃了”这人吼着。
    “哎过分了啊·”有人拉着··    “不捡老子塞你嘴啊”·    教官都不在,没人管着。
这些兵锐气太盛,都是血气方刚,憋了这么多天,一点就着··    小山东白着脸,僵着膝盖,腿一弯要蹲下去捡,被人拉了起来··    单军揽过他,拨开那几个兵,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带到自己桌上坐下。
    “吃·”单军拿了个饭盆,盛了饭,拿了俩馒头搁在上面,放在小山东面前··    小山东感激地望着他,却不敢动筷。
    “没事,叫你吃就吃·”单军淡淡的··    那兵甩开要拉他的人走了过来··    “你,站起来。”
    单军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和这人面对面·单军比他高了半头,那人不得不仰视他··    “怎么个意思”·    “他已经尽力了,还想怎么着。”
单军说··    “挺横啊新兵蛋子,呵呵……”这人打量着单军肩章上的一道拐,根本没放在眼里。
在部队年份就是资本,老兵欺负新兵的多了去了··    “这是你跟老兵说话的态度吗我警告你,让他去吃,吃完了这事儿就算了。”
    “不然呢”·    单军凉凉地问··    “不然不然我让他回老部队都待不下去你也一样”·    “哎班长班长,消消气,来了都是战友,算了算了……”唐凯上去赔着笑脸。
    这兵推开了唐凯,点着单军的胸膛:“小子,不信我的话是吗去打听打听,市里XX路XX号,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不军务处处长,知道姓啥不实话告诉你,那是我舅,别说我压人,这是告诉你,我说到就能办到,自个儿掂量”·    小山东要站起来,单军把他按坐下去。
    “XX路XX号,军区司令部啊啧啧,好大的来头,”单军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还真吓到我了·”·    那兵脸现得色。
    “军务处处长,哦,你说秦老二·下次见你舅,代我打个招呼,就说我说的,他那一身的肥膘,也别自个儿藏私,给你也匀一匀,省得把这自家外甥亏待的,连地上的饭都不放过。”
    “你……”周围一片哄笑,这兵又惊又怒又臊,也不知道单军是什么来路,在笑声里下不来台,冲上来就要动手。
    “别动手·”单军手一指他的鼻子,眼光凛冽··    这人被他目光一顿,小山东坐不住了,过来挡:“兄弟都怪我,你冲我来吧……”·    这兵怒火没处发泄,人都找软柿子捏,一拳朝小山东砸了过去。
单军挡住了他的拳头向后一搡,推得他连退几步往后就倒,场面一下骚动起来,那人脸红脖子粗地爬起来就挥向单军,被刚从门口闯进来的一个人攥过胳膊劈手把他推开··    “干什么”·    周海锋喝,他和几个尖兵被教官带到模拟雷区布雷,现在才到食堂,刚进门就撞见了这个场面。
    周海锋用手抵着那个还要冲上来揍人的,挡在单军身前··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让开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揍”这人已经红眼了。
    “你动他试试”·    单军粗着嗓子越上前去,胸膛几乎撞上那人,眼睛狠戾暴虐··    周海锋把单军拽到身后,对那人:“有什么话,你跟我说。”
都市情缘高干军旅·    “跟你说,我跟你说得着吗”·    “你有事说事·”·    “谁不知道你俩好得穿一条裤子,你还不向着他说话周海锋,你别跟这小子一样犯浑啊,这没你事儿,别管太宽,他的事儿你管不着”·    “他的事我还就管定了”·    周海锋粗暴地厉声,所有人都愣了,包括单军,连那人都愣了,从来没人看到周海锋红过脸。
    “……那你俩一块儿上”这人扬起胳膊,被单军攥住了拳头,场面一触即发,眼瞅着一场混战就要爆发,突然什么声音都没了,所有人都丢开了手立正,食堂一片寂静。
    “打啊怎么不打了”几个教官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那儿,慢悠悠地··    “报告”小山东涨红着脸跨出人群。
“是我的错我请求处罚”·    “都滚出来”教官一声吼··    操场上,队列站成整齐的几排,一碗混着灰土和脏污,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污泥饭在队列中艰难地传递着。
    这是教官叫人扫起来的,早已经被踩成了滚着泥灰的米黏子·教官指着这碗饭说,你们每人一口,把它给我吃干净·    每个人都愤怒屈辱又无可奈何地捏了一口放进嘴里,扭曲着咽下去。
在特种部队,这就是训练,在战备条件下,更恶心的东西都要毫不眨眼地吞下去,为了生存这个觉悟每个人都有··    碗回到教官手上,空了。
    “王明冲,单军,出列”·    王明冲和单军各跨一步出列··    “你们都很有能耐,对军区机关都很熟啊,比我熟。”
教官在食堂外面站着,之前的话都听到了··    “拼后台是吗”教官嗓门老高·“子弹会因为你后台硬就绕着你飞吗敌人会因为你老子娘舅官大就不冲你开枪吗战场上能拼死把你拖回来的是你的战友还是你的关系户”·    王明冲脸一阵红一阵白,单军面无表情。
    “你们三个,”教官一指小山东:“每人扣十分”·    小山东和王明冲脸白了·他们的这20分,可以直接送全体小队回家。
    “报告”·    单军喊··    “讲话”·    “我服从处罚决定。
但是何东不应该受罚请求教官收回处罚命令”·    “理由”教官眯起眼睛。
    “这事与他无关,他不应该承担责任”·    单军年轻的脸庞充满傲气和拗劲·自从来到这里,他从来没有顶撞过教官。
    教官打量他:“你知道顶撞教官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    “讲”·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是,当指挥官做出错误的判断和指示,允许战斗兵员提供最准确的情报参数帮助判断和纠偏”·    ·    第32章·    ·    一片寂静,教官盯着他,所有人都看着单军,单军笔直地站着,毫无惧色地迎着教官的目光。
    “好,说得好·”·    教官笑笑,笑容凝结在脸上··    “但是用错了地方我不需要理由,这里也没有委屈只有犯错你们应该庆幸刚才没动上手,否则现在已经卷包袱走人了,我不管你喝过多少墨水,在这只有两条路,要么服从,要么滚蛋”·    “报告”·    周海锋出列。
    “退回去我让你出列了吗”教官火了,把视线盯回了单军脸上··    “你很傲气。
你傲什么单军,你姓单,跟军区司令员一个姓·你是司令家的你要是司令家的,你说一声,刚才那些话,就当我放屁”·    队列低笑起来。
    单军下颚紧绷,眼光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周海锋也站在那儿,并没退回队列,两人笔直地并排戳着··    “听说你们这批选拔的兵里,有一个是干部子弟,来头还不小。”
    教官说·底下小声议论··    “打从你们到这儿起,就有人往大队部打电话,还都是各个级别的首长,要我格外注意。
你们说,你们需要我格外注意吗”·    兵们挺直了腰板齐吼:“不需要”·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现在他肯定不在这儿,应该早就已经卷铺盖回家,抱着娘老子裤腰带哭鼻子去了”·    哄堂大笑,笑声里,单军往前就走,周海锋一把拽住他。
    “干什么不服气拉拉扯扯的”·    单军面孔发青,攥着拳·教官指了指他。
    “训练结束以后,你,去操场跑十圈·”·    “报告”·    “干什么”教官不耐烦了,脸终于朝向周海锋,“你还想替他出头”·    “我也请求跑圈”·    教官一愣,所有人都看周海锋,单军一下转过脸:“没你事儿”·    “好啊,打抱不平啊”教官冷笑,“不用那么大声知道你跟他关系好,怎么,逞哥们儿义气”·    “报告,这不是义气,教官教过我们,作战的灵魂是团队,小组赛制的核心不是淘汰是协同,在特战环境下,只有小组协同作战才能保有最大战斗力。
所以,他的行为虽然有错,但是出发点正当,作为同小组战斗成员,我愿意跟他一起承受结果,我请求一起受罚”·    列队时,一个班长汇报了这事的前因后果,周海锋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那些兵全都探头探脑地看过来,周海锋今天一定是吃错药了,居然顶撞教官,天下红雨头一回··    单军回头,看着他……·    教官看了他半晌,点点头:“好,学会拿我的话堵我了。
很好你这是替他鸣不平啊我成全你他十圈,你二十”·    “是”周海锋吼……·    队伍带去训练了,另个教官走过来,摇了摇头,看戏似的。
    “演,啊·别演过了头,真把苗子刺激跑了,到时候,你找根裤腰带哭去吧·”·    “这只将门小老虎,得杀杀锐气。”
教官紧了紧武装带,眼里带光·“有几根骨头,像个兵他要能撑到底,我负责跟上头打报告,我要了”·    单军的身份虽然极少人知道,但是上头的主官还是暗地给这边提了醒,要求注意保护。
不管老爷子怎么指示保密,可真要有什么闪失,谁担得起这个责任也没明说来路,但是谁也不是傻子,军区大院有几个姓单的·    “你要你要不起。”
那教官苦笑·“夏天一过,就是红牌儿·”·    “那另一个我总要得起”教官心满意足:“这俩小子,一个比一个骨头硬,哪个我都不想放……”·    夜晚的操场,下着大雨。
    单军在雨中疯跑着·大雨浇透了他的全身,却浇不灭他的怒火和无处发泄的苦闷,他踩踏着雨水没头没脑地狂奔·    教官那轻蔑的话和队伍里的哄笑,单军从来都不陌生。
从小到大,他是高干子弟,他是单卫东的儿子,他走到哪儿都贴着这个标签,别人看到的都是他老子,他爷爷,谁看到过他单军他学习不好,说这就是高干子弟,娇生惯养有四肢没大脑,学习好了,他高分考上市重点,背后人说单参谋长肯定是找人透题了,凭单军自己能考这么高的分小学时候家属区搞军事知识竞赛抢答,单军拿了第一,他兴冲冲地举着奖品,转过后墙就听见几个大孩子嘀咕说他作弊,是他爸事先把题目给他了,单军扔下奖品就冲了上去……·    单军再也没去捡那个奖品。
    就因为他老子是司令,所以他什么努力都不是自己的,都是他老子给的外人一知道他的背景,眼光都变了样,是高干子弟所以他就该是个孬种,有成绩也不是自己挣的,都是靠后台,靠背景·    他的努力没人看见,没人承认,他威,他横,他在那个大院横行霸道不可一世,可有谁真正问过他心里怎么想的,知道他愿不愿意当这个司令的儿子·    单军发出愤怒的咆哮,冲得毫无章法,周海锋从后面追了上来,揪住了他。
    “乱跑什么”·    单军甩开他,冲过了线,倒在泥水里,任雨水砸在脸上,这些压在胸膛里的东西爆发出来,熏得他眼睛瞪红,周海锋过来要扯他起来,被单军甩开。
    “别管我”·    “被人说两句就受不了了”周海锋也火了,雨水冲刷着他的脸。
“管别人说什么,当好你自己”·    “你懂什么”单军喊··    “你受不了说明你在乎”·    “我不在乎”·    “你在乎你这么在意你从哪个门出来的,就别怪别人用这种眼光看你”·    单军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在雨水的冲刷里瞪着周海锋同样湿透的脸,眼神像要扑过来似的。
    “干什么不服气不服气就过来打一场”周海锋瞪着他吼··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单军撕开扣子,甩开迷彩服砸在地上,向周海锋扑了过去。
    他早就想打这一场,从他远远地看着周海锋格斗毙敌的时候就开始了,在周海锋格斗示范,而他在草地上望着的时候就开始了那个姿态像影子一样缠着他,他无时无刻不想跟他打一场,挑战他,战胜他·    单军抓住周海锋胳膊肘撞向他的喉咙,膝盖就顶了上去,被周海锋脚下一个横扫箍住他手腕向后反别,单军顺势后掣肘侧腰就是一个旋踢,周海锋抱住他的腿伸手抓住他的皮带一扯将单军摔倒在地。
    单军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冲了上去,出拳如闪电,挥在周海锋脸上,周海锋受了他这一拳,一脚正蹬踢向单军前胸,单军闪开反手扭抓住周海锋的胳膊就要背摔,被周海锋毫不留情地踹进单军内膝,翻身劈手抱住他的腰,将他凌空抱起直接摁倒在地·    “服不服”周海锋把单军死死摁在地上的泥水里。
    “不服”单军嘶吼着,掀翻了周海锋,红着眼又扑了上去··    两人在泥水里打成一团,大雨里拳飞腿影,你来我往,谁也没有手下留情,嘶吼和拳脚声混合着雨声冲刷着天地之间。
单军再一次被放倒了,他四仰八叉地倒在跑道上,脸上身上都是拳脚的印记,大雨似乎带走了他所有的力气··都市情缘高干军旅    “起来, ”周海锋踢他,周海锋的身上也不比他好多少。
    “起来”周海锋厉声,雨水滚过他坚硬的脸庞,面孔在雨里冷酷又狰狞··    单军想爬起来揍他,但是艰难地仰身又倒了下去,他精疲力尽,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你撑不到最后了,”周海锋无情地说,“但是我能你再怎么不服,都赶不上我,这就是差距·”·    “不用激我”单军梗着脖子喊。
    “这不是激你,这是事实”·    周海锋低着头,单军睁开被雨打得凌乱的眼睛,看见周海锋的脖颈和胸膛暴露在雨中,湿透的背心裹着他强壮的身体,浑身释放着被刺激的杀气。
    “你到这来为了给我看什么你有种,你不怕死有种不怕死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你委屈,比你委屈的人有的是这点人堆里的事你就受不了,别说你是来当一个兵”·    周海锋把单军脱在地上的军装砸到他的身上,转身大步踩着雨水离开。
    单军起伏着胸膛,红着眼爬起来就扑向周海锋的背影,周海锋被他从后面扑倒在地,两人翻滚在一起,在水花四溅的跑道中央,再度打向对方……·    远处执勤岗哨上,一个兵急着要跑过去阻止,被唐凯拽住了。
    “不能再打了再打就出事儿了”这兵着急了,这俩人已经打红眼了··    “出不了,让他们打,打个够。”
唐凯没当回事儿似的,悠哉……·    打到最后,两个人都摇摇晃晃,不再是两个训练有素的战士在格斗,只有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直到都翻倒在泥水里,面孔朝天呼哧带喘,并排躺着喘气,都爬不起来了。
    “……服了吗”周海锋粗着嗓子,喘着粗气··    “……不服”单军声都哑了。
    “……”周海锋没说话,过了半天,忽然笑了起来··    单军侧过头,周海锋滚动着喉结笑着,笑得胸脯都在震动。
他侧脸的笑容明亮,绽放在刚毅的唇角,笑得面孔像星辰般闪亮··    单军定定地看着他的笑··    周海锋也回过头来·两人的眼光在泥水中间相遇,单军也笑了。
·    他们就都这么躺那儿笑着,像两个傻子··    雨停了,两个人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夜风里都是潮湿的水气,带着不知道是营院哪个角落的野花香。
    单军吹着风,打了这一架,心里的憋闷都散了·他很久没这么痛快了·身上都是汗水泥水,可是心里是一片平静··    “我不比你差。
不比任何人差·”·    单军迎着夜风,说··    “我信·”周海锋说··    单军回过头看着他。
周海锋坐在夜色里,望着远处黑魆魆的群山,面孔很平静·单军不知道是因为夜色,还是他的错觉,周海锋的脸不再是他熟悉的冷酷刚硬,而是舒展着,带着一丝淡淡的温情。
    “我迟早会打败你·等着·”·    单军强迫自己转过视线··    周海锋似乎笑了,又似乎没笑。
    “这头型挺适合你·”·    他忽然说··    单军为了来选拔,按照当兵的要求剪了头发,短短的发根贴着头皮,现在长出了短刺儿,带着青茬的印,和在大院时完全不同。
    单军故意从前往后在头上抹了一下,动作带着一股匪气··    “酷吧”·    他痞痞地问周海锋。
    ·    第33章·    ·    周海锋看着他的样子,一笑,伸出手,揉了下他的脑袋··    他们之间还是第一次有这样亲昵的动作,却做得这么自然,好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气氛有些异样,带着些许尴尬,又似乎有什么在他们之间消融,轻缓地流进夜风里··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我不需要你照顾。”
半晌,单军说··    “你有什么情况,我没法和首长交代·”·    周海锋沉静地说··    “——首长首长,不提首长你能死啊”·    单军忽然火了,毫无征兆。
    “别什么都拿首长挡着你担心我就直说”·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静默了下··    周海锋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相碰,周海锋又移开了目光。
    昨夜黑暗中的错乱和荒唐,单军没忘·他知道周海锋也没忘··    古怪的沉闷中,他们不再看彼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默。
8·    一个东西扑棱掉在地上·是一个口琴·周海锋塞在裤子口袋里的,撑不住掉了下来·那是周海锋训练后去服务社时,一个战友让他顺便买回来的。
    “你会吹吗”单军问··    “会一点·”·    “吹一个我听听。”
口琴是军营里流行的乐器,单军没想到周海锋也会··    “我只会老曲子,你不爱听·”周海锋看着口琴,有些沉默··    “老曲子也行,谁说我不爱听。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就吹这个·”·    这首苏联老歌,红遍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中国,脍炙人口,也是最有名的口琴曲,会吹口琴的就会。
    周海锋取出口琴,放到嘴边,吹了起来··    寂静的操场上,优美的旋律慢慢响起,在雨后的微风中,缓缓回荡在绿色的营房,穿过空气中湿润的气息,在夜色里静静流淌。
    周海锋静静地吹着,单军坐在一旁··    在苍凉的远山、寂静的林影中,听着这旷远、柔情又带着一丝忧伤的琴声,单军入神了··    那只有口琴反复的曲调,却像有人在这个夜晚,轻轻地唱起。
    深夜花园里·    四处静悄悄·    只有风儿在轻轻唱·    夜色多么好·    令人心神往·    在这迷人的晚上·    小河静静流·    微微泛波浪·    水面印着银色月光·    依稀听得到·    有人轻声唱·    多么幽静的晚上·    我的心上人·    坐在我身旁·    默默看着我不作声·    我想对你讲·    不知怎么讲·    多少话儿留在心上·    长夜快过去·    天色蒙蒙亮·    衷心祝福你好姑娘·    但愿从今后·    你我永不忘·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你是自学的”琴音停下很久,单军才从那种氛围中回过神来。
他侧头问周海锋··    周海锋出了一会儿神,说:“我哥教的·”·    单军没做声,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他以前喜欢这首,常吹。”
    周海锋沉默地把玩着那把口琴,不知道是不是琴音打开了话匣子,周海锋反常地说起往事··    他告诉单军,以前他哥哥有个要好的女同学,那女同学总穿着白色的裙子,放了学他俩常靠在家门口墙外边,坐在台阶上,一个静静地吹,一个入神地听。
那时候他还小,老是跑去,他哥哥总是赶他·周海锋笑了,说,我那时真够傻的··    单军一声不吭地听着··    周海锋说,他哥哥教他吹这首,他老学不会。
好不容易学会了,他哥也上前线了·走之前,他哥把琴留给他,说等他回来,再教几首新的··    周海锋说,你说巧了,我就只会这一首·你要是说别的,我也不会。
    “别想了·”单军的心发紧··    周海锋不再说话,单军看着他沉默的脊背和寂寥的侧脸,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过去抱住他,把他用力抱进怀里,让他忘记这些不该被想起的往事……·    周海锋出了一会神,回过神来,看了单军一眼,淡淡笑笑。
    “你去睡吧,明早还要训练·”·    “你呢·”·    “我再坐会儿·”周海锋说。
    “我陪你坐坐·”·    单军说··    周海锋没说话,看了看他··    单军从他手里接过口琴。
    “怎么吹,教我·”·    周海锋刚吹过,单军也不介意,放到嘴边吹了起来·没吹出调,却沾上了上面的湿润··    “哪能这么吹。”
周海锋看单军莽撞的样子,失笑,起身过来把着单军的手帮他调整姿势··    “对准了,别太用劲·”周海锋拿过来给他做示范,吮了上去。
    周海锋的嘴唇在琴边上寸寸移动,唇被吸附在琴边上吮动着·单军的眼睛盯着他的嘴唇,他看着周海锋吮过他刚刚吹过的地方,身上渐渐起了一股燥热。
    那个嘴唇,也曾经这样吮过他··    单军想起在工具房,那浓烈的接吻··    那个吻,单军始终没忘·周海锋卷起他的舌头,毫不犹豫、强硬却又带着火烫炙热的热度。
那和女人的吻完全不同,没有柔软、胆怯,只有充满力度的侵犯和感官的冲击,带给单军的除了愤怒和震惊,还有陌生的悸动,仿佛有一股邪火,在他心底乱窜……·    那纠缠翻卷的滋味,现在他又一次想起了。
单军的唇上还沾着周海锋刚刚吹过的湿润,单军呼吸发沉……·    他的喉咙发干……·    简易的冲凉棚里,单军在冷水里狠狠地冲着。
    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通透,浇灭一身的燥火,也浇醒昏乱的脑子··    他觉得自己不正常,甚至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不正常··    他脑子里的念头,被他自己压下去,他觉得那是个昏杂的错觉,是他的脑子在这个见鬼的地方见了鬼,撞了邪……·    射击场上,连绵不绝的枪声震荡着群山。
    一批批的兵冲上,对着各自的靶子,枪声连环大作··    旗帜挥下,单军抄起手边的零件,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拼装枪械,动作冷酷果断,零散的部件在他手上像长了眼睛,在眼花缭乱中飞速重组。
三下五除二就推枪上膛,咔嚓声中第一个冲出了准备位··都市情缘高干军旅·    他箭一般低姿冲过前方开阔地,一百米开外放着五个酒瓶靶,单军冲到射击点变换动作,单手一撑两腿卧地,凌厉利落地一个俯趴卧姿射击。
    “啪啪啪啪啪”·    五个酒瓶伴随着枪声连续炸裂,全部命中,碎片溅开一地··    侧边先后弹出几个人头靶,每个靶只出现数秒,单军变卧姿为行动射击姿态,快速移过枪口,不同方位点射,几个靶子应声而倒,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教官拿过望远镜看靶,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单军站起来验枪退匣,随即退线立定,人人都吃惊地看着他··    “晃动靶敢打吗”教官忽然一嗓子。
    “敢”单军声如洪钟··    百米外换上了悬挂的瓶靶,和之前固定靶不同,被细线吊着的小瓶子在风中不断摇晃。
    单军手里的枪被收走,换了另一把··    他熟练地端起这把八一杠,校枪,上匣,推膛,瞄准··    教官:“立姿”·    单军双腿略分,托枪在肩。
    训练场的轻风,拂动着草木,全场一片寂静··    单军一身迷彩,笔直的身姿,和手中的枪连成一体·他眼睛微眯,自信而锐利,全身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那和平常的他完全变了一个人,那是一种家世出身的与生俱来的气场,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凛然不可靠近··    枪声突然爆发,五个摇晃的空中吊瓶连环应声而炸。
    “好——”轰然叫好声四起,个个都鼓掌喝着彩看着单军,教官也有些动容·虽说到这儿来的没有枪打得差的,可在风速影响下要这么稳定发挥,也绝非易事。
    “军军没看出来啊神了你”唐凯过来惊喜地搂着单军的肩膀直嚷嚷。
    “小意思”单军笑,意气风发··    别的他不一定行,可打枪,单军有绝对的自信··    单军的枪法是老政委手把手教的。
单军八九岁就摸枪,他出身这种家庭,从小耳濡目染,对打枪有极浓的兴趣,老政委还没退时,带着他去各个靶场,亲自教他打枪,也算是家传绝学·老政委战争年代九死一生,是神枪手,将门无犬子,单军对弹道有一种天生的敏感,常去射击俱乐部喂子弹,寒暑假下野战部队,一天干掉几百发也是常事。
单司令对单军平时的作为深恶痛绝,可唯独一样,对他的射击成绩,单司令是无话可说··    “你小子行啊”·    小组的其他人都兴奋地围过来,这成绩够保小组分数安全一阵子了。
单军笑着和他们挨个击掌,直到后面周海锋走了上来··    单军目光越过别人和他相碰了·周海锋到了他面前·单军拿着枪,瞅着他··    周海锋也瞅着他,脸上是单军没见过的神色。
周海锋帽檐下的眼睛看着他,也不像别人说些什么,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将单军的帽檐往下一压,擦着他肩膀过去了··    帽檐下只露出单军的下巴,露着他勾起的嘴角。
    单军把被拽的帽子抬起来,笑容比日光还腰眼·他正了正迷彩军帽,回头看周海锋的背影·再转回来的脸,每一寸都在飞扬……·    严酷的训练,越接近后半程,就越残酷。
每个人都在扣分,周海锋也一样··    小山东和王明冲没淘汰·教官给了王明冲三天,三天里他能帮小山东把成绩提高一项,分可以还回去,要是不能,小组其他人留下,他俩滚蛋。
·    “我接受”王明冲大声回答·能到这儿来特训的,没有孬种··    三天过后,俩人都留下了。
在那之后,不仅小山东,连王明冲都和单军周海锋成了不错的战友,这是后话··    丛林里,一群涂着油彩披着吉利服的兵在奔跑,机枪在他们身后扫射,在他们脚边激起一个又一个弹坑,他们被火力逼着无法停下,掉队或被打中就意味着淘汰。
丛林20公里极限训练,还有基地兵的围追堵截,所有人的体能和意志都被逼到极限··    最后冲刺阶段,有人倒下了,有人身上冒烟,有人摔倒了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小山东跑不动了,王明冲过去拽起他就跑,有人抱着树吐,被空包弹打中的人扔下背囊,沮丧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人人就像丧家之犬在丛林里狼狈地跑着,单军已经吐了几次,周海锋也吐了,火力逼着他们的速度,这不是20公里越野或行军,这是20公里的极限奔袭。
    一颗闪光弹炸开,单军眼睛空白,脚上踏空摔在地上··    周海锋转头冲回来,用力拽起他的身体··    “……不行了……跑不动了……”单军已经到极限了,脑子白茫一片。
    “起来”·    “……你自己跑吧……别管我……”·    “我说过拖也要把你拖到终点”周海锋的声音穿过弹雨。
    ·    第34章·    ·    单军挣扎着被周海锋扶起,子弹嗖嗖地从他们头顶飞过,周海锋紧抓着单军的手躲避着子弹,拉着他跳进了茂密的丛林……·    教官在林外,低头掐着表。
    横七竖八躺在边上的兵们像一群死鱼,卫生员围绕着他们·单军抬眼望着树叶缝隙洒下来的阳光,像死过了一次,连思维都是麻木的·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到这里来遭这个罪。
    又有人向终点跑来,油彩被汗冲成了汗泥,破烂的衣服和满身伤痕,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终点挣扎·兵们沉默地看着他们,教官也沉默··    林中只有他们破风箱般的喘气声和坚持的脚步声。
他们到了终点,倒在地上,两眼空洞·没有庆贺,没有欢喜,只有沉默·因为他们已经淘汰了··    越接近最后的日子,每一天的淘汰,都显得那么残酷。
    一个老兵拖着一只伤脚,在终点前十米摔倒·他想爬却爬不起来,艰难地往前挪动·有人要去扶他,被他甩开,他在所有人默默的注视里,爬完了最后的十米。
    越过了终点,他没爬起来,呆呆坐在地上,突然仰天发出了像困兽般的嘶吼:“……为什么是我——……我不想走……”·    他嚎啕大哭,哭声悲壮惨烈,那是一个老兵绝望的哭声,让每个人听了心碎。
    他已经到了年限,没有转士官的兵淘汰回去,等待他的就是退伍·他将永远地脱下这身军装,告别军营,而这一切只差了最后一步·这一步,宣布了他军旅生涯的结束,明年,他再也没有机会重来,他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有人掉泪了·只有当过兵的人,才能体会到这种感受··    单军定定地看着那个痛哭流涕的老兵··    军人,这身军装,这个五角星。
他从有意识的时候起,就知道将来他要走上这条道路,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他从来没想过有什么感觉,好像是顺理成章,从没有真正想过它的意义··    一个即将脱下军装的人流下的泪水和绝望的哭声,此刻,带给了单军震动。
    有人走了,有人留下·有人想留下,却只能永远地失之交臂,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周海锋扶起那个老兵,将他身后的枪正好,捡起地上的钢盔,重新戴在他的头上。
    老兵一瘸一拐地走向那辆要将他们送走的卡车··    上车前,他转过身,周海锋抬起右手,对着他涕泗横流的脸,敬了一个军礼··    老兵泪眼滂沱地挺直了脊背,还礼……·    身后的人们都站起来,齐刷刷地抬起右手……·    在这里,总要有人离开。
可是,总有一些东西,被永远留在这里·留在每一个离开的背影··    单军站在他们中间,手久久没有放下……·    单军后来问周海锋,你为什么来当兵·    “值吗他们,还有我们,还有这些人。”
单军指着剩下来的人,每个都被操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为了什么,信仰别扯淡,现在部队已经变了,不是战争年代了,知道外面叫你们什么,傻大兵值吗”·    对现在的部队,机关,单军太了解了。
90年代这个市场经济的时代,淘金,发财,多少干部等不及地脱军装转业,下海,经商,机关里头还少吗跑官的腐败的,拉关系走后门的,带着部队做副业挣钱的,把晋升指标当生意卖的,单军看得太多了。
所以他怀疑现代军人的意义,这个职业真正的光荣和梦想,只属于炮火年代·一个志愿兵提干,完成多少艰险任务拿多少训练成绩和荣誉,都敌不过机关大院的一个电话他们为了什么拼就为了这身军装·    “也许不值。”
    周海锋说··    “但有的人,能给他的选择不多·他只能在他不多的选择里,把他认为对的事情做到底·你可以说它不值,但是不能说它没有价值。”
    “……”单军沉默了·他陷入思考··    单军问周海锋,你是不是很想留到最后·    周海锋不犹豫地说,是。
    单军问,为什么·    周海锋说,为了一个承诺··    训练场上,两人一组编队竞技··    高板前,周海锋背靠墙壁双手一垫,单军踩上他的手利落地翻上高板。
单军反手将周海锋拉上,两人同时翻越同时落地,高度一致的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他们拉住绳子双双一荡掠过水池,两侧同时弹出几个移动靶,两人分别卧姿、跪姿、坐姿几枪命中各自目标。
最后弹出人质靶,是单军的射击位,周海锋甩过腰间手枪,单军准确地接在手中,默契得仿佛配合多年,两腿向前一个跪滑后倾瞄准开枪,一枪击中人质靶后的歹徒头像··    竞技前两人练习了多次,周海锋手把手地教单军越障技巧,夜里带着他没少练,配合已是弹无虚发。
    喝彩声中,两人又扔下枪上了两道牵在空中的麻绳,一人站上一边的绳子,胸膛间夹着一个篮球,这是训练平衡配合的科目,两人都微微晃动着身体小心地用胸口抵住那个篮球,在绳子上同步移动。
周海锋看着单军的眼睛,单军也看着他,旁边是加油的呐喊声,两人控制着同步的呼吸,连胸膛起伏的频率都同步……·    稳稳地到了终点,跳下绳子跑到另一个科目点,教官将一个一公斤的炸药包递到他们手上,点燃了引信。
    它在手上燃烧时间只有30秒,在四个人手上互传,教官同时不断开枪用枪声袭扰,四人之间边传还要边回答问题··    “四加二等于几”·    “六我姓什么”·    “单”·    “今天的口令”·    紧张的几圈后炸药包又到了单军手上,而30秒已经快到尽头,他们必须边提问回答边计算爆炸时间,提前脱手也要扣分。
都市情缘高干军旅·    问题在前两轮都问完了,当炸药包到单军手上,看着引信火星急速靠向最后根部,单军脑袋忽然一片空白··    可是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扣分。
他把炸药包递给周海锋,嘴张开的瞬间一句话完全没有经过他的大脑就忽然飞了出去:“你喜欢我吗”·    周海锋拿着炸药包,突然愣住了。
    单军也愣住了··    他们愣神的那一秒,教官脸上变色,冲过来··    单军猛然清醒,夺过周海锋手上的炸药包,扔进了涵洞。
    “趴下”·    教官大吼,所有人都卧倒,周海锋扑倒了单军覆在他身上,轰的一声炸响,溅起的涵洞里的水没头没脸地炸出来打在他们的身上。
    成绩有效,紧急时刻其他人注意力都在炸药上,没人听清单军说什么·单军爬起来就跑向下一个科目,跳进了2米深的深沟,周海锋紧跟着他跳进去,在里头一把揪住了他。
    “谁让你抢的炸了怎么办”·    周海锋眉眼神色都变了,刚才单军扑上来抢,随时可能提前引爆·    “那让它炸你啊”单军吼。
    “我能扔开”虽然周海锋因为单军站位的安全只能向外扔,不能扔进涵洞肯定违规,可也比这样安全··    “那分就没了你不是要留到最后吗让开”·    单军吼着,推开他,两手一撑墙壁脚一蹬蹿上了地面。
    “……”周海锋愣在原地,直到后头跳进来的兵推了他一把……·    那天之后,单军几次想找周海锋把那天的话说开,又不知道说什么。
    那天那句话,他虽然懊恼,可问就问了,他没后悔··    别人没听清楚,他知道周海锋听得清清楚楚·周海锋的表情,即使在当时那么紧张的情形下,单军也看得分明。
    他想知道,周海锋到底怎么想,如果当时周海锋回答了,他会怎么回答……·    就在他乱着的时候,来了一个人,一个他没想到的人。
    那天,单军被一群人围着正在攀楼,加油声里,单军上了楼顶,周海锋看看表,抬头冲单军比了个八的手势,单军得意地笑了··    正热闹着,远处传来汽车轰鸣声,众人回头,周海锋也回过头。
    一辆豪华的越野吉普嚣张地穿过训练场地,快速开来,激起身后滚滚烟尘,如入无人之境·到了近前,一个夸张的甩尾急停,在尖利的急刹车声里,狂妄地停下了。
    “……”闹声静了,所有人都呆看着这辆炫目的超级越野车,和车上的军牌·开头的字母和一连串让人眼晕的“0”,足以让这些兵瞬间明白这辆车是从哪个地方开出来的,是什么来头。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他穿着时髦鲜亮,一身的派头,跟电视里的港台明星似的,和眼前这些灰头土脸的士兵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合上车门,往车身上懒懒地一靠,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仰起脸,眯着眼睛冲楼顶笑。
    单军站在顶上,目瞪口呆……·    “翔子”单军下到地面,迎着对着他笑的人,就是一个狠狠的拥抱。
    “你怎么来了”单军一拳头砸在王爷肩上,惊喜,没想到王爷居然会找这山沟里来··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啊”王爷还是那副浪荡腔调,眼光紧紧地在单军脸上。
“听说你搁这儿当野人了,爷来开开眼·”·    “滚你丫的这你新弄的”单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辆烧包的武装越野吉普。
“行啊,口味儿见涨啊”·    “进口原装,全城不出三辆·咋样”王爷拍了拍车壳,“喜欢,就是你的了。”
    “烧的你”单军笑着说··    说了会儿话,单军才察觉气氛不对,一转头,周围的兵都眼神异样地看着他们,静得出奇。
    “你先去队部,我训练完了过来·”单军把王爷拉到一边说·他一时忘了,这是什么地方,这车,这人,在这个地方,都太扎眼了。
    “用那么费事儿吗程参谋”王爷懒懒地喊了一声,车另边站着的干部走过来,肩上两杠两星,是个中校。
他是陪王爷一起来的·程参谋去和两个教官说了几句,教官批了假··    “走吧我的大少爷”王爷给单军开了车门。
·    ·    第35章·    ·    单军走向人群中的周海锋,把身上的训练装备解下来交给他,嘱咐他下午训练开始以后,去队部叫他。
    他转身上了王爷的车,越野车在众人注目中又狂野地开走··    车远了,兵们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后视镜中,王爷墨镜后的视线,盯着越来越远的周海锋,直到他从后视镜中消失。
    单军走的时候,没告诉那帮哥们儿干什么去,只说去野训·单军每年寒暑假都被他老爹弄去部队,哥几个早都习惯了,也没多问·到后来单军走的日子久了,王爷仔细一打听,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王爷费了不少功夫,才打听到这个地方·这是山中隐秘的集训地,经纬度和标识都是军事机密,选拔兵来回都坐的蒙帆布卡车,中途还换车,地理位置都是绝对保密的。
所以王爷能到这地方来,着实不易,动用了不少关系·原本估摸着单军去个几天肯定就淘汰回来了,可没想到其他部队陆续都有淘汰回来的兵,单军居然迟迟没回来,连老政委都没料到。
王爷要是早知道,也不会到现在才来··    休息室里,王爷边听单军侃,边看着他晒得黝黑的脸,目光粘着单军磨练后更富棱角的脸庞··    “这怎么搞的”王爷抚上单军脸颊旁边一小块伤,那是之前练格斗蹭的。
    “没事儿,训练,这算什么,看看这个·”单军撩起军装袖子,手臂上都是各种训练留下的伤疤,布在两条结实的手臂上,麻麻赖赖的。
    “……”王爷没说什么,看着单军,突然过来抱住了他··    他这拥抱来得突兀,单军一愣,不大习惯··    “怎么了”·    “军子。
我想你了·”王爷静静抱着单军,说··    “操……”单军哭笑不得,把王爷从怀里推开··    “少恶心啊我这才走了几天啊又不是不回去了你抽什么风呢”·    “少他妈废话。
你不在,葛明那伙儿又跟咱院儿干上了,为了林红玉·”王爷又恢复了正常··    “就他也配挑事儿,等老子回去撂·”单军心不在焉。
他现在对这些为了屁大点事儿折腾干架,没了以前的兴趣··    单军说今天就在队部住,明天走的时候悄悄的啊,别跟刚才似的整那么大动静·他看王爷那架势,要有装甲坦克,他能开着坦克来。
但是经过刚才这阵仗,估计想瞒,也瞒不住了··    “明天去收拾收拾,现在就跟我走·”·    “去哪儿”单军没明白。
    “回去呀爷就是专程来接你的,给你备的这座驾还有面儿吗”王爷笑··    “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去了”单军愕然。
    “怎么的,你在这儿还自虐上瘾了差不多得了啊”王爷翻起眼皮··    “我不走,又没淘汰,现在走算怎么回事儿”单军莫名其妙。
    “那不淘汰怎么的,你去当特种兵你去吗”·    “我……”单军语塞。
    “反正我不走·”·    王爷不耐烦了,王爷说我知道你来干吗,你不就是跟那姓周的较劲儿吗行,你也挺到现在了,你是条汉子,行了吗现在服也让人服了,打人脸也打了,也没剩几天了,你还不走,我就不明白了,这儿什么东西这么勾着你你就宁肯在这儿受罪也要耗到底·    王爷拱火了。
从他知道周海锋也来选拔的时候起,他就知道单军的来意,可他没想到他都亲自来接人了,单军竟然还不肯走·    “我不能走·”单军不耐烦了。
“我得让他留到最后”·    “他”王爷不说话了,半晌,“你留下就为了他那个欠操的兵”·    “住嘴啊”单军的耳朵像被刺了,凌厉:“他现在也是我朋友,以后嘴上客气点儿”·    王爷冷笑,点点头,推开了桌子站起来。
    “成,我颠了几个小时,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接人,就当我犯贱·”·    单军头疼了,拉住了王爷,他这性子,有时候真让单军无可奈何。
王爷碰在他身上,铬着了个硬东西,随手就掏进他口袋拿了出来·一个口琴··    那天晚上,单军让周海锋把这把琴送给了他·周海锋给战友重买了新的,这把给了单军。
单军也不是一直带着,今天查内务,才把它带出来搁在身上··    “给我,这是战友送的·”单军见王爷拿在手里摆弄不给他,要去拿回来。
    “战友什么好东西,我要了·”王爷冷眼观察着单军··    “回头给你弄个新的,这我吹过,脏了。”
    “脏了,那就扔了吧·”看着单军急着要回去的样,王爷眼底阴沉,随手一扔,真的把口琴丢出了窗外··    楼下,一辆军用摩托开进大队部的院子,周海锋跨下了摩托,正走向楼道,啪嗒一声,口琴掉在了台阶上,滚到他的脚边。
    “……”周海锋抬起了头··    “你……”单军见王爷说扔就扔,拱火,可今天看在王爷大老远来的份上,也不好发作,硬是憋了下去。
    “你就糟践吧,啊”单军指了指他,要出去捡口琴,被王爷拉住了··    “你急什么,先陪我把酒喝痛快了。”
    “这儿禁酒”·    “禁酒不喝是吧,我看你喝不喝·”·    王爷刚才喝了不少,似乎酒意上头,嬉皮笑脸着,仰头含了一口酒,趁单军没留神,突然拽过他的领子,把他的头拽低下来就堵了上去。
    单军毫无防备,被他弄了个正着,一下子懵了,竟然忘了把王爷推开··    门被推开了··    开门声惊醒了单军,他从惊愕中回过神,一把推开了王爷。
    周海锋站在门口,不大的休息室,三个男人站着,一片静寂··    “训练了·”周海锋简短地说,关上了门··    “……”单军站在原地,听着那离去的脚步声。
楼下响起摩托引擎声,周海锋车远远开出了大队部,一楼空地上,那个口琴躺在原地··都市情缘高干军旅·    “别看了,人都走了·”王爷靠在墙上,不冷不热地。
    “……你搞什么”单军狠狠抹了一把嘴,朝王爷开火··    “没这么玩儿不起吧”王爷一脸的不在乎。
“你火什么就因为他看见了”·    他们弟兄之间怎么闹得没边的都有,可从来没这么样过,刚才这一下让单军极度别扭,恼火。
搁在平常,当玩儿出圈儿骂两句也就算了,可现在单军却怒从心起,如果不是今天王爷大老远来,他这火早就已经爆发了··    “……你去招待所吧,我训练了。”
单军强忍住向上拱的情绪,戴上帽子··    “下次再这么闹我灭了你”……·    单军走了。
王爷看着他的背影离去,静静站了一会儿,慢慢抚过唇上的湿润··    训练场上,猫了一个小时,靶位才出其不意地跳出,又突然缩回去,一片枪响过后,教官看靶又看周海锋,粗了嗓门。
    “周海锋你心不在焉什么”·    “对不起,教官”·    周海锋吼。
    ·    第36章·    ·    单军自己跑山路回的训练场·依托射击训练开始了,两人一组为单位,模拟在无依托的状态下利用战友的身体做依托进行射击。
这练习讲究的就是身体的互相配合与协调,还有复杂环境下的快速反应和彼此的默契··    周海锋仰面躺倒,双腿屈膝·单军随后卧倒,抱住了周海锋的腿,枪支以周海锋的膝盖为支撑,向前方靶位瞄准。
    弹射靶出现,一排枪声响过,躺着的人迅速坐起来换对面姿·周海锋也坐起来,转向单军的正面单膝跪下,单军已改成跪姿,枪架在了周海锋的肩膀上。
    两人面对着面,呼吸近得拂在对方的脸上··    视线碰在一起,单军没移开·周海锋见单军看着他,目光严肃地示意他看靶。
    单军瞄了一会儿,靶迟迟不出现,他的眼神从瞄准器中再次移开,回到周海锋的脸上··    周海锋也黑了,面孔被日晒淬炼成古铜色,剑眉下,一双眼睛若有所思。
锋利的下颚线条紧绷出坚硬、沉着的力度,而紧闭的唇却微薄,润泽,是这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上唯一柔软的地方··    单军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唇上··    他想起刚才王爷的那一下,让他那么排斥,可是,这紧闭的薄唇却不一样。
单军想明白,到底是哪儿不一样……·    周海锋察觉了他的目光,撩起眼皮··    “看哪儿”周海锋低沉地喝。
    单军被他喝醒了,眼神回到了准星··    谁也不知道靶子什么时候跳出来,也许1分钟,也许1小时··    “……中午你跑什么,有子弹追你啊”·    单军用只有周海锋能听见的声音,说。
    周海锋开着摩托来,分明是来接他,却一个人走了··    “他那就是浑闹·闹出边儿了·”单军端着枪瞄准前方,低声。
    “我跟他没事儿·”·    半晌,周海锋也没有声音,单军瞄了他一眼··    “你出声·”·    “集中精神”周海锋粗声提醒。
    靶子突然毫无预警地跳了出来·等了太久注意力涣散的兵们猛然回过神来匆忙射击,已经来不及了,靶子已经下去了,竟然有一半的人跑了靶,单军也不例外。
    “操”单军拉了一把枪栓··    教官在远处骂着:“单军魂儿飞了”·    ……·    最后一次换姿,周海锋转过身坐躺在单军两腿之间,背靠在他怀里支撑重心,单军胳膊绕过他的肩膀,枪架在他膝头正面射击。
    这姿势看起来,就像一对偎依的情侣,部队训练时那些战士没少拿这姿势互相开玩笑,说在部队这缺女人的环境,没老娘们儿搂只好搂个老爷们儿,过过干瘾。
    说是玩笑话,但这姿势舒服,所以依托射击训练时候,这姿势是比较常采用的··    又是漫长的等待,他们相偎着,一起等待着那个不知道在哪儿的靶子。
    时间过得很慢,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静止,只有微微吹过山里的微风,不时轻轻吹来,却带不走单军身上的燥热··    单军的心里像有什么在爬。
    下巴下就是周海锋的头顶,短而硬的板寸蹭动着单军的脖颈·单军瞄着靶位,却无法集中精神,胸膛上贴着的坚硬而富有弹性的背肌,带给他灼热而有分量的压迫。
    “你右手边,三点钟方向,你摸摸·”·    单军环着周海锋,对他耳语··    “摸呀·”见周海锋没动静,单军催促。
    周海锋手慢慢移了过去,摸到了单军的裤袋,在外头摸了下··    他的手摸到了一个有棱角的硬东西·那鼓起的形状,已经能摸出是什么。
    “不是有意的·没摔坏,我都擦干净了·”·    单军下楼就捡起了那口琴,仔细查看过,幸好口琴外头有壳子,是软塑料的,一点没损坏。
    “晚上,你再教教我·”单军低声说……·    阳光照射着靶场,风过山林发出簌簌的声音,青山连绵,不知是哪个山坡的野花香飘来,连火药的硝烟味都没能将它们掩盖。
·    单军拥着周海锋,枪在他的手里,这明明是一个紧张肃杀的靶场,却让单军有一种与世隔绝般的愉快,安宁··    仿佛这里不是战场,没有硝烟,只有他和怀抱里的人,在青山环抱、阳光拂面里,坦然偎依着。
    被禁锢在他怀里的人,将重量和后背完全交托在他的身上·单军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好像他一直想抓住的什么,终于抓在了手里,他完全掌控了,占据了。
    他闻到周海锋身上的气息,那混合着汗味和青草与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种独特的男性体味,像雨后的林间蒸腾的味道,带着原始,野性……·    沉闷的呼吸,像那迟迟不跳出的靶位,燥热,难耐。
    单军嗅着怀里的气息,汗水浸透的身体相贴,张开的腿间碰触着周海锋的部位,渐渐不受控制地抬头、变形……·    一股异样的沉默降临在两人之间,直到蓦然急响的枪声震动了整个山谷……·    王爷走了。
    他没有住招待所,而是给单军留了句话,说在隔壁市镇等他一天,单军要跟他走,就收拾东西去找他,要不走,就当他这趟没来··    单军用电话给王爷挂了个传呼,留了言。
他知道王爷早就知道他的答案··    教官宣布明天将会有一场演习,具体内容不知,全体等候命令··    当天晚上熄灯前,周海锋到了单军床前。
    “你来一下·”·    周海锋示意单军跟他出去··    单军一愣·这是这几天来周海锋第一次主动找他。
    “干什么,你俩有啥悄悄话啊,我也去听一个”唐凯嬉皮笑脸地跟上来··    “没你事儿待着。”
单军说··    周海锋在前头走,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营区·单军跟在周海锋后面走着,一路上周海锋都没说话,也不回头,单军也不问他要去哪,直到周海锋把他带到了营房后面的山坡上。
    周海锋在没人的树林里站住了·单军也跟着他站住··    周海锋转过身来,月色下的面孔没有单军以为的暧昧或者迷离,相反严肃。
他没有逃避眼神,而是直接地注视单军,那目光笔直,笼罩着他··    “你上次问我的问题,我回答你·”·    周海锋说。
    单军一愣,喉咙一紧·他盯着周海锋··    “喜欢·”·    周海锋直截了当,没有任何犹豫,躲避,甚至迂回。
    “……”单军完全没料到周海锋会这么直接,可他听到这两个字,脑门一热,心里滚过浪头··    “过去,我对你有偏见。
但是到这里以后,你改变了我的看法·你的优点值得我喜欢·不仅是喜欢,还有尊重·在我心里,你是我的战友·如果现在发生的是战争,我愿意跟你一起上战场,你可以把后背交给我,我也一样。”
    作为军人,这句话包含的是沉甸甸的分量,单军感受到的不仅是被承认、被认可的喜悦,还有更深一层的动容··    “有你这句话,我没白来。”
单军发自肺腑地说·这是他的真心话··    “现在你也回答我·”周海锋说,“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看法·”·    单军一愣,思考怎么回答。
    “你这人,挺让人看不透的·”·    “因为你对我好奇·”·    周海锋看着他··    单军犹豫片刻:“有这个原因。”
    周海锋透过树林,望着山下的军营,这个大山环抱中的营房在伪装网的防护下,严谨而深沉的绿色,和夜色融为一体··    “我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也对很多事好奇,新鲜。
但过了那个阶段,就不再有兴趣·”·    周海锋说··    “好奇心也许让你有错觉,但是,你和我不一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单军听明白了··    “我看到你,有时候,就像看到以前的自己·”·    单军一愕,不可思议地打量他:“你”·    “比你还莽撞,冲动。
也因此做了不少后悔的事·我不希望你和我一样,因为冲动做了错误的决定,事后后悔·”·    单军很难想象周海锋以前是什么样·他想起在阁楼看到的那张中学照片,照片上的人倔强,眼睛里带着桀骜不驯。
    周海锋说他是“好奇”,单军也不否认·他对周海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单军一直就没想清楚,也想不清楚·他不想想那么多,只跟着感觉走。
本能告诉他不应该多想,所以单军遵从本能·对一个男人产生感觉,单军以前从没有过,他没经验可循·他觉得周海锋说的没错,也许,这确实就是一种冲动,或许只是生理上的,过了就没了,不代表什么。
    这么一想,单军好像轻松了,又好像陷入了更多的迷茫··    不管真正的结论是什么,他宁愿认为那就是周海锋说的,好奇,对他好奇,对他们这样的人,对男人和男人之间。
    可如果是好奇,过去单军连想都没想过这个念头·如果不是好奇,那又是什么他自己对周海锋这种乱七八糟的反应,又怎么解释……·都市情缘高干军旅·    “你怎么跟我们院儿于征他哥教育他弟似的。”
    单军未置可否地说··    “那你就当成当哥的话听着吧·”·    “占我便宜啊,你什么时候成我哥了。”
    周海锋笑笑,笑容中有包容、无奈:“说不过你·”·    单军嘴上游刃有余,心里听明白了·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些话,我想想·”·    单军说··    周海锋点了点头··    他们在黑暗中注视对方,没有逃避和闪躲,目光直接地对望。
·    好像有什么放下了,又好像有什么提起··    在当时的夜色里,那并不清晰·接着的却是沉默··    “回去吧。
要查岗了·”·    周海锋说··    他们刚转过身,周海锋向山后看了一眼,忽然脸色一凛,单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推到树后,按在了树上。
    “怎么了”单军回头望··    “别说话”·    他们躲在灌木丛中,远处山林里,影影绰绰的几个黑影在黑暗的掩饰下快速在林后向山下营地靠近,没发出一点声音,动作敏捷而训练有素,很快消失在山下。
    ·    第37章·    ·    这个基地是绝密的,方圆几公里外都有明岗暗哨,不可能有外人和普通老百姓混进来。
    周海锋和单军对视一眼,迅速警觉起来··    “不对劲,不是我们的人,但是装备是基地制式的·”单军借着月色,看清了他们的背囊枪支。
    “是摸哨,蓝军提前发动偷袭了,快走”周海锋拉着单军就跑··    两人刚往山下冲,一声轰响,一场毫无预警的夜袭,已经猝然爆发。
    几乎是一瞬间,拉响的战备警报,营地各处冒起蓝烟,不知哪里交上了火,密集的枪响,交火声,惊怒喝骂声,乱成一片的脚步声,整个营地都乱了套·    两颗发烟手榴弹准确地落在一个营帐顶上,冒起了滚滚浓烟。
里头的人咳嗽着拨开烟雾跑出来,衣服都没穿好,还拿着枪要往外冲,被一个蓝军过来蹬翻:“还冲什么里头所有人你们都光荣了”·    “有你们这样的吗演习明天才开始偷袭老子算什么本事,有种明刀明枪的来啊”愤怒的兵们叫喊吼骂,没人理他们,这些兵沮丧得抹下帽子狠狠砸在地上……·    周海锋和单军借着浓烟的掩护穿插到他们营房后头,周海锋蹬开了窗户,两人跳进去刚背上背囊拿上枪,门被冲开了,一个蓝军举枪就要射,被单军推枪锁喉拖了进来,他还要反抗,周海锋抬脚一踹将他撞在地上,黑黝黝的枪管顶住了他脑袋。
    “你们来了多少人”·    “有本事,自己去数吧·”这蓝军轻松地撕下自己的胸条,靠在地上把枪放下了。
“兄弟,提个醒啊,你们这帮生瓜蛋子被我们灭得差不多了,这儿马上就是炮火覆盖范围,懂我的意思吧”·    “搜他”周海锋示意单军。
    单军从他身上翻着,果然翻出一张地图··    “操……大意了·”这蓝军很懊恼··    “哎哎那是我自个儿的,私货”·    单军扯下他的蓝军袖标塞兜里,顺手把摸到的两袋军用干粮也揣进身上。
    “死人用不着这个·”·    “……”蓝军干瞪眼··    “走”·    跳出窗户,外头反应过来的人已经组织还击,夜色中乒乒乓乓的空包弹声四处在响,混合着叫骂声不绝于耳。
单军和周海锋投入战斗,这场突袭像一把尖刀撕裂了天空,没给他们任何准备就突然开启了一场战争·从最初的发蒙中清醒过来的选拔兵们端着机枪扫射还击着,近距离碰上的已经贴身肉搏,那些阵亡的沮丧地坐在原地观战。
夜雾弥漫中甚至分不清敌人和自己人,只有机枪频繁的哒哒声和发烟手榴弹不时爆炸的砰砰声··    周海锋拉住单军冲向指挥所,一个人迎头从灌木丛里冲出来,单军举枪就要射。
    “别打自己人”·    那人嚷着,单军还是果断开枪,后头钻出来的一个蓝军胸口冒烟,无奈地放下了枪。
    “我靠,你俩还活着呢给我个弹匣”唐凯上气不接下气··    周海锋扔过去一个弹匣:“咱班其他人呢”·    “报销一大半狗*的,扔进来三个催泪弹,还要不要人活了幸好我能跑”唐凯接过周海锋抛来的弹匣快速换上,还吸着鼻子,那催泪弹后劲儿还没过去。
“这都哪儿来的一群王八蛋”·    “大爷的,上当了,那帮教官串起来玩儿老子”单军的脑子比一般人灵光多了。
    “别废话了,先保住指挥部”·    周海锋冲了出去,三个人借着掩体互相掩护着冲进指挥所,按照演习规则,主官在就视同指挥部有效,哪怕抢出一个活的主训教官也好。
干掉了门口守备的几个蓝军,周海锋踢开大门,唐凯转身警戒,单军冲进去就占据了要道,枪口迅速锁定屋内几个射击位·三人合作无间,快如雷霆··    “……”可看清了屋内的情景,他们的枪都僵硬地放下了。
    “老K,甩一张下啊·”·    “甭藏了,知道大鬼在你家,赶紧下”·    “磨蹭什么,就这张”·    四个教官席地而坐,盘着腿,夹着烟。
主训教官回头看了看他们三个,脸上飘着几张纸条··    “傻站着干什么该干吗干吗去·”·    “……教官,你们……”唐凯支吾着,“下面怎么行动”·    “没看到我们都阵亡了吗”教官眯着眼甩出一张牌。
“别跟死人说话啊……”·    指挥所营房外贴着一个炮弹标志,还有把利剑插在中间,居然还画了几只鸡不像鸡鸟不像鸟的东西,唐凯恼火地撕下来,扯了个稀巴烂:“这哪个部队啊欺人太甚了啊”·    交火声还在继续,形势已经完全一边倒,这场夜袭至少造成红方50%以上的伤亡。
    “来不及了,通讯电台被抢了,发电车也被破坏,指挥部已经废了·”单军放下夜视望远镜,天空盘旋起直升机的声音,这是蓝军首长来享受战利成果来了。
·    “……妈的·”周海锋也憋不住火,爆了粗口,“被连锅端了·”·    在胜负面前,在军人的荣誉和骄傲面前,到这儿来的没人能忍受失败他们的血管里流的是战斗的血,争强好胜是军人的本能,让他们不能接受失败,而且是这样的惨败。
这是一种耻辱··    密集的火力封锁过来,子弹嗖嗖声从他们头顶擦过,三人跳进灌木隐蔽·单军觉得声儿不对,回头看了树上的弹痕一眼,捡起了地上的弹头。
    “……我操……实弹”·    单军目瞪口呆。
“这帮孙子想玩儿死我们啊”·    演习里用的都是空包弹,什么时候配发过实弹·    “这是要闹出人命啊没这么玩儿的”唐凯悲愤地伸长脖子,对不知道哪儿的机枪位狂吼。
    “别嚎了”周海锋拉低唐凯,不让他暴露目标··    “现在怎么办”唐凯急眼了。
    “抢一辆车,冲出去”周海锋说,回头对他们俩:“你们火力掩护,我去弄辆车”·    单军拉住他:“我去”·    气氛一下变得紧张,演习加入了实弹,不再只是技战术的较量,是真实流血的战场。
特种训练演习,如果不能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在面对真正的任务时就不能发挥最大战斗力·所以加入实弹的情况,在特殊情况下允许存在··    “你去什么去,老实在这儿待着,哪儿都不许去”周海锋回头瞪视单军:“要是乱跑我回来削你唐凯,看着他”……·    单军在草丛里,听着外头的骚乱和四处的枪响,心烦意乱。
    远处直升机已经降落,蓝军的领头从直升机上走下,蓝军战士以胜利的姿态去迎接,浓烟弥漫,却始终没有周海锋的身影出现··    单军等不下去了。
“你掩护,我去看看·”单军刚猫起来就被唐凯摁了下去:“不行,听班副的命令等,现在不能走散”·    “等等出事儿了你负责”·    单军心急如焚,现在嗖嗖飞的,那是实弹·    “你得相信他”·    轰的一声巨响,忽然震动着大地,角落冒出滚滚浓烟。
蓝军首领刚走下直升机,人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了,就在蓝军都围向爆炸的地方时,反方向一辆军用大卡从浓烟里甩着车头冲出,呼啸着冲向被蓝军封锁的出口··    “快拦住他”蓝军军官大喊。
    卡车向外冲去,拐过单军和唐凯埋伏的草丛,驾驶室里周海锋一个手势,单军和唐凯飞身徒手上了卡车··    子弹打在车身上一阵密集的响声,两人滚进车厢,架起枪就对后头追来的追兵火力扫射。
蓝军哨卡被这突然的状况给弄懵了,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横冲直撞的卡车就砰的一声撞飞了路障,冲出了封锁线直冲进大山,夜幕中车尾甩出滚滚尘土,呛得后头的蓝军一阵咳嗽。
    “欧————”阵亡的选拔兵们高叫欢呼·    “上车给我追”蓝军军官脸都气紫了。
    “别追了”·    从直升机上下来的那个领头喊,穿着一身迷彩军装,冲旁边勾勾手,示意给个火·他在一个军官手上拢着了烟,放进嘴里,眯着眼睛望了望山外头的方向。
    “跑了几个”·    “报告,五个·”军官沮丧·“可能还有,正在清点·”·    “报告”另一个干部脸更黑了:“弹药库给弄了,炸的是后勤一辆供水车,这几个小子疯了,真炸”·    “哈哈!”领头吸着烟,笑起来了,笑容在帅气深刻的脸孔上飞扬。
“有两下子·就许你们玩儿真格的,人家就不能玩儿别拿生瓜不当瓜,人家玩得比你们大·”·    “赵营,再不追来不及了”军官着急。
    “追什么追,”赵营掸掸烟灰,“早下车跑了·”·    “那调军犬,搜山”·都市情缘高干军旅·    “急什么”赵营端起望远镜,眯起眼睛:“给点儿耐性,不能这么没意思。”
    “是”……·    山道上,一辆大卡车被抛在路边,全副武装的五个人在密林深处,披着伪装研究着地图。
    单军和唐凯一进车厢,就发现车厢里竟然还猫着王明冲和小山东·他俩也在混乱中跑了出来,本来都不抱希望了,打算干死一个蓝军算一个,结果在弹药库碰上了弄炸药炸供水车的周海锋,跟他一起出来了。
现在五个人逃到深山里,研究下一步行动··    “这荒郊野岭的,还不把腿走断了好不容易弄出来辆车,我看还是上车”小山东舍不得那辆大军卡。
    “不行,那是他们的车,带着它行动等于活靶子·只能走山路·”·    周海锋看看大山··    “现在怎么办”唐凯看看漆黑的周围。
“我们只有五个人,他们要放军犬,咱们可跑不过四条腿的牲口·”·    “海锋,你当队长,统一指令,别各说各的·”王明冲虽然和单军周海锋有过争执,但是后来训练下来,早就没有嫌隙了,在军事素质上他也是过硬的好手。
    小山东和单军都点头,唐凯抱着枪,嘿嘿一笑:“队长,我只要和军军一组,什么任务都行·”·    周海锋简明地指令,组成临时五人突击小组,王明冲小山东警戒渗透,单军唐凯火力支援,他前侦。
联络用代号,万一分散,向三人以上集中区域靠拢··    “是”几个人压低了声音··    “给弟兄们报仇”小山东眼都红了。
复仇的怒火在这帮年轻人的心中燃烧,可是他们也清楚,就这么几个人,还不够给蓝军塞牙缝的,想反败为胜,简直是做梦··    “你别嚷嚷,谁不想报仇得有办法坐下”王明冲无奈地拉下脸红脖子粗的小山东。
    “队长,你什么打算”王明冲看周海锋在微弱手电光照下盯着地图··    周海锋在地图上用手指划了个圈,几个脑袋都围了上去。
    “这附近有个通信站·天亮之前,去摸他们的哨,劫他们的通信车·”·    “通信车然后呢”王明冲没明白。
    周海锋圈出布防图上另一个区域:“这儿是蓝军守备部队,后防线·干掉他们,越过防线就是他们的大本营,我们混进后方渗透,摸清他们的指挥部”·    “……”下头没人应声,都哑巴了。
唐凯和王明冲小山东面面相觑,只有单军低头盯着地图沉思··    “……班副,没发烧吧”唐凯摸了摸周海锋的额头。
    “想得是挺美——干掉他们拿什么干”唐凯像听天方夜谭:“你有那么多人,那么多枪”·    “我没有。”
周海锋无辜地说··    “那废什么话”唐凯没好气··    “我没有,他们有啊”·    周海锋环视着哥几个,坏笑。
    他难得有这样的表情,忽然这样坏坏地一笑,整个人都像变成了个调皮的小子,既狡猾又性感,连夜色都被这笑点亮了··    单军猛地一拍大腿:“好主意”·    那三个都吓了一跳。
    “这个通信站是谁的导演部的按演习常规,导演部有机动部队,在必要的时候按指令袭扰红军或蓝军。
只要我们控制了通信站,就能给这支部队下命令,让他们去打掉蓝军这支后备军只要他们一打起来,我们就能趁乱混进去,找到他们指挥部,把它炸了”·    单军兴奋地指着地图说,周海锋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他就是这个意思。
    “妈呀,咱们不费一兵一卒,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哈哈”小山东乐坏了··    “什么导演部”王明冲和唐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你俩疯了抢导演部的通信站不要命了”·    ·    第38章·    ·    导演部是演习的中立指挥方,都是上级将领坐镇,按照演习规则,是绝对禁止红蓝方去碰的禁区,也从来不会有人去碰,那是违背规则,搞不好立刻退出演习,谁敢这么干·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是战争,战争允许一切非常手段。”
周海锋站起来,脸上激荡着锐气和战意··    “愿意去的,跟我来,出了事儿,我负责”·    “算我一个”单军跟着站起,不假思索。
    周海锋转头看他·两人的眼神在黑暗中交会··    “我听队长的”小山东也站起来··    “军军都去了,我能不去吗”唐凯嬉皮笑脸。
    “妈的,你们都疯了”王明冲无奈望天,他怎么碰上这么一群疯子·    “行行算老子认了,摊上你们这帮疯子”……·    山谷中的空地上,是夜幕中披着伪装网的通信帐篷和通信车,营地四周岗哨和巡逻哨来回警备着。
    埋伏在山坡上的五个人观察过了地形,悄无声息地撤下来·凌晨三四点才是岗哨最疲惫放松的时刻,他们要等到那时候动手··    几人没声息地在密林中移动,找一个稳妥的藏身处等待。
月亮出来了,月光很亮,对行动很不利·周海锋忽然拉住了行走中的单军··    单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周海锋盯着他的脸,无声地从身上拿出油笔,抬起单军的下巴。
    绿色的伪装油彩涂过单军高挺的鼻梁,延到他抿紧的唇角·周海锋托着单军的下颚,沉默而仔细地在他脸上裸露的部分补上伪装··    单军没有动。
月光笼着丛林里两个全副武装的军人,他们面对面站着,一个为另一个画上战争的护符··    周海锋画完,眼神专注地检查过单军的面孔,直到遇上单军油彩中黑白深邃的眼睛……·    唐凯回头看见了,一笑,回身走了过来。
    “队长,给我也画画,掉色了·”唐凯往前凑··    周海锋把油彩笔拍在他身上,走了过去:“自己画·”·    “你这是偏心啊,队长”唐凯噙着笑。
    “走”……·    他们沿着黑漆漆的山岩找到一个山洞,爬了上去·洞前头有个向外延展的平台,树木稀疏,便于观察动静。
    折腾了大半宿,都累了,周海锋让他们四个眯会儿,他警戒,等下半夜动手··    深夜的大山万籁俱寂·山洞中响着均匀的呼噜声。
周海锋一个人坐在平台上对着夜色出神,单军从洞里出来了,在他旁边坐下··    “我替你·去眯会儿·”·    “我不困。”
    洞里传来那三个打雷一样的鼾声,此起彼伏,单军和周海锋都往洞里看了一眼,相视好笑··    山里的夜带着寒意,四周偶尔响起虫鸣,不知哪里的流水潺潺作响。
天上满天繁星,两人并排靠在山壁上,对着头顶的星空·星星多得像能掉进他们的怀里··    “我小时候有个作业,就叫看星星·”·    单军说。
为给周海锋提神,单军跟他说起小时候那些趣事儿··    单军十一二岁的时候,有个地理老师,布置作业叫看星星·那时候一到大晚上的,军区大院里这帮男孩儿女孩儿就上大院里的那个钟楼,美其名曰去认星座,其实就是找借口溜出来玩。
上那个钟楼要爬很久很黑的楼梯,林红玉每次一进去就挨在单军身边,紧紧挽着他的胳膊·单军有时候故意吓她,突然拿手电打在脸上,吓得林红玉惊声尖叫,小粉拳头一个劲地捶他。
·    上头有个大露台,单军他们打着手电打弹子,拼坦克大炮模型,或者故意去逗女孩儿,再激起她们的骂声取乐·那是夏天,他们带上凉席蚊香,往露台上一铺,夜深了送完女孩们回家,单军带着一帮男孩儿再爬上去,拿弹弓去打钟楼里头的齿轮,往隔壁纠察连营房顶上扔掼炮,什么坏事儿都干过。
闹累了横七竖八地一睡,被警卫连的战士悄么叽叽地上来,一人一个抱下去送回家··    周海锋听着,也觉得很有意思··    “你小时候在这院儿里,没少祸害吧。”
周海锋调侃··    “什么叫祸害,那叫战绩,哥几个以前什么事儿没干过·”单军贫上了··    几小时后,他们将面对一场没有时间喘息的硬仗。
可现在,在这静谧的星空底下,单军坐在周海锋身旁,说起了他的童年··    军区大院里的童年,是嚣张的,无忧无虑的··    大院训练区后头那个最高的山包,就是单军的指挥部,在单司令还只是个副参谋长的时候,单军就已经提前他很多年当上司令了,每天在那个山头上指挥战斗。
部队大院儿的男孩没有不好战的,整天有玩具枪的带枪,没有枪的带木托,最不济也带把扫帚,扫帚上系上红领巾,当刺刀和红缨枪拼·山上头是亭子,底下是毛主席像,这亭子和毛主席像就是他们的“高地”,一群穿着绿军裤挎着帆布包还跨个军水壶的“子弟兵”,成天满山头地冲杀,分成两派对战,互相砸子弹壳,扔木头手榴弹,这些东西部队孩子家里多的是,谁先占领了毛主席像谁就打了胜仗。
    对面政治部有另外一帮人马,中间的楚河汉界就是那道中门·司令部有中心广场,钟楼,器械场,政治部有大礼堂,军体馆,各占着重要地形,小时候两边没少打仗,单军最得意的就是指挥突入战,带着人深入敌后,跑到政治部直抄那帮“敌人”的老窝,他脑子灵光,打仗歪点子特多,政治部那群老实孩子根本玩儿不过他,被打得丢盔弃甲,他把自己那五角星军帽往大礼堂前头那手握钢枪的英雄雕塑脑袋上一扣,这就是光荣解放敌占区了·    “统一”之后,从此这大院儿就他一个霸王头,开始一致对外。
这东南城市是出了名的部队多,军区机关多,海陆空全了,军区大院的子弟互相碴架,那是规模浩大声势动众,乌泱泱的,跟别大院儿的打架那是真拼,拼的是整个院儿的荣誉。
远的不说,就隔着一条马路的空军大院,那是两天一小打,三天一大仗,愣是打出了光荣战史,革命感情·单军跟外头打架后有上门告状的,要是打赢了,老政委就踢他几下屁股,说两句,要是打输了,老政委门一关就虎着脸熊他:“没出息,打个架都打不赢还打仗”·    周海锋忍不住笑了,想不到老政委也有这样的一面。
    “我小时候那些坏水儿,那是一箩筐一箩筐的装·”·    单军自己都不知道他小时候怎么就那么坏,坏得整个大院儿提到他牙都直痒痒。
    “到军区门诊部偷针管儿灌上红药水喷人,爬后头林场的果树上偷果子,早上六点半吹起床号,之后大喇叭里放半个小时的中央人民电台广播,我和翔子早上去食堂拿牛奶的时候,溜进广播站,翔子把那广播兵骗出去,我进去按一通按钮,那边刚起床,吹熄灯号了,熄灯号吹完吹上班号……”·都市情缘高干军旅·    说起大院儿里的故事,那就没完了,单军自己都多少年没回忆过了。
说了这么多,单军自个儿都觉得当年够损的·夜里疲累,周海锋爱听,单军也就一直说给他听,给他提神··    他说起那些年在司令部的中心广场上,一到夏天就放露天电影,干部、家属还有官兵都带着小板凳去看,他领着他的队伍抱着汽水瓶子,坐到荧幕反面去,倒着看,一人一个手电往荧幕上照,捣乱,警卫连的警卫一过来抓人,他们就鸟兽散,专往树林缝里钻,跑得那些小战士气喘吁吁的。
    “哈哈”想象一下那个景象,周海锋也听笑了··    “这么说,你对我还算客气的了·”·    “那是啊,你是没见我小时候是怎么跟你们警卫连战斗的,打小那就是阶级敌人”·    小时候他们特爱逗这些“解放军叔叔”,因为在院儿里干了坏事儿都是他们来阻止,所以单军很早就领略了毛主席老人家那句精髓:“与人斗,其乐无穷。”
他跟这些解放军叔叔斗,也是其乐无穷·往哨兵脚边扔小炸炮,往抓他们抓得凶的几个排长的大盖帽里抹胶水儿,最坏的一次单军领着那群小子偷偷摸进了军训区的装备场,那里有“大家伙”,除了“大解放”军卡,还有主战坦克,他们爬上了坦克,单军直接骑在炮筒管子上,那些兵发现了,跑过来抓他们,他们跳进了坦克里,关紧舱门,琢磨着要开坦克,把外头那些兵吓得一身冷汗,单军看过别人开坦克,他真能给摸出门道,那天要不是警卫到机关楼把他老爹找来了,单军搞不好真能把那坦克给开出大院儿·    单军是真淘,可淘归淘,跟那些兵斗归斗,那是斗出了交情斗出了友谊,有好事儿他也没忘记这些“叔叔”。
在计划经济时代,大部分老百姓物资匮乏,军区大院是比较特殊的,有自己的农场,林场,肉厂加工站,物资充足,而且都是指标配发,家属的水果那是一筐一筐地发,油票鸡蛋票罐头票冷饮票,还有成箱的压缩饼干,像午餐肉之类的罐头都是军队特制特供的,包装都是军用铁皮盒子,盖着部队编号的戳,表示部队专供,外头市场上根本买不到同样的。
单军经常给那些兵带点儿好吃的,好玩的,连他爹的烟他都拿去过·所以说单军绝对不死脑筋,懂得光打不行,还得拉拢,他不白贿赂,套点儿晚上熄灯号之后的夜间口令,那是小菜一碟。
    这些战士表面上抓他们,实际上也喜欢逗他们玩儿,都是二十不到的半大小子,自己还是孩子呢·单军跟周海锋说,那时候他们特爱干一件事儿,在几幢老房子的外墙角搭几块砖,弄成个灶烤东西吃,烤苹果,梨,罐头肉,还抓过假山池塘里头的鱼来烤过,每次都把人家的屋子外头熏得烟火缭绕的,墙上熏黑一大片,被屋里的人发现了追出来大骂,他们撒丫子跑了,人家就问巡逻的警卫是哪家的孩子干的,其实巡逻兵都看见了,也装傻说没看着,后来单军他们再烤的时候,就给这些兵也留一份,让他们也偷吃两口,几个小战士和几个孩子一起窝墙角做贼似的吃,别提多乐呵了。
·    “我怎么还听说,你还有个‘老丈人’的故事·”周海锋含笑问他··    “……操这都谁跟你说的……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单军急了,晒黑的脸上还难得地透着红,窘迫。
    “……那都是整治我的……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    第39章·    ·    这“老丈人”的段子历史久了,还是单军七八岁的时候,当时年轻的单司令和林红玉的爸爸是正副手,一个主训一个政工,搭档,两个孩子又近,单司令就开玩笑说你闺女给我小子得了,林红玉她爸说行啊单司令当场就叫儿子喊“老丈人”,单军哪懂那什么意思,以后在院里只要见着林红玉她爸,也不喊林叔叔了,一口一个叫“老丈人”,整得一个院儿的大人都直乐。
后来单军长大点儿了,懂了,自然再也不叫了,可总还有那些当兵的逗他,见了他就问:“军军,你老丈人呢”问完了就哈哈大笑··    所以单军后来想,他始终对林红玉提不起兴趣,八成就因为这些糗事。
现在他大了,大院里的兵都不知道换了几茬了,这段子就不可能还有几个知道,现在周海锋居然冒了这么一句,单军脸都丢尽了··    “你都听谁说的”单军气急败坏。
    “听首长说的·”周海锋好笑地说·老政委在家,也喜欢和周海锋聊聊天,就常说起单军小时候的逗乐事儿,老爷子每次说起来,都哈哈笑。
    “……这老爷子,尽给我坍台”单军咬牙切齿··    周海锋倚着山壁,在夜风里扬着嘴角,微微地笑。
单军侧头看他,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周海锋的神情放松、安宁··    “你呢”·    单军停了一会儿,侧过头,问。
    “也说说你小时候·”·    “我,我没有什么特别的·”·    “说说呗·”单军说。
    周海锋望着山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家在城郊,华电·知道华电吗·”·    华电是城北一个国营大厂。
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是这个城市数得着的大厂,最鼎盛的时候有上千号工人··    “家在厂区宿舍·爸妈是华电的双职工,经常三班倒。”
    周海锋告诉单军,他小时候跟着他哥,父母太忙,所以没有时间管他们·他们那儿冬天屋里是烧煤炉的,一个铁围子围起来,里头烧煤球,上头封盖。
“那玩意儿,比60迫还难对付·”那个年代点煤炉过程的复杂,现在人已经很难想象了··    “你们玩打仗,我们拖煤球·你们砸子弹壳,我们搓煤渣。”
周海锋笑笑,“也算是玩儿吧·”·    单军听着,没吭声··    周海锋说了几件小时候的调皮事儿,和所有的男孩子一样,他也淘过。
跟着他哥和他哥那帮同学,也胡闹过·单军听得出来,在他哥上战场之前,这是个普通、平静的工人之家··    单军开始后悔问他,因为让周海锋回忆童年,就离开不了他哥的回忆。
    “你怎么会做菜的”·    单军转移话题··    “学的·不会就没饭吃·你以为都像你,有现成的。”
周海锋看了看单军,温和地一笑··    “我哥当兵以后,父母倒班没法管饭,每天要自己对付,所以小时候其他的记得的不多,倒是围着灶头做这个做那个,记得特别清楚。”
    单军听着他平缓的语调,心里有些发闷··    “你后来怎么一个人住阁楼”单军早就想问。
    “那是我亲戚的地方,原来是放杂物的·她搬家以后,我高中的时候搬进去,住到当兵·”·    “你不在家住,你父母同意”·    单军也总想一个人在外头住,自由自在没人管,可那不可能。
    “他们离了·”·    “……”单军一怔,半天没说话··    “什么时候”·    “初中。”
    儿子的牺牲,带给一个家庭的巨大打击不是只有失去亲人,长期的痛苦和阴影造成的是分崩离析的后果··    “我那会儿,看什么都不顺眼。
抽烟,逃学,打架·跟着一群社会地痞,每天在大街上无所事事,看谁不顺眼就上去打两拳·打游戏机,离家出走,因为逃学次数太多,快要被开除了·”·    “……”单军震惊了。
如果不是周海锋亲口说出来,单军根本没法相信·如意不夜城里的那场架,那时候他知道周海锋以前也没那么老实,但是也没想到,会有这样反差强烈的过去··    “那你怎么上的九中”·    “想离开家,走得越远越好。
他们离婚以后,我妈又成家了,我想一个人单过,就考出来了·九中有勤工俭学,打打零工也能养活自己·”·    “怎么不去找你爸离了婚就不管你了”·    单军有股火在往上拱。
    周海锋没回答··    “他没法儿管·”·    周海锋半天才说··    “怎么没法儿管”·    “……行了,不说这些了。”
    月亮西移,洞里的呼噜声还在继续·离预备行动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    单军对周海锋说,去睡会儿吧·我警戒。
    周海锋没再拒绝,后面还有硬仗要打·他没有进洞,就坐在原地,把钢盔摘下了,向后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后脑搁在冷硬不平的山岩上。
单军看着,杠了杠他··    周海锋睁开眼睛,单军拍了下自己肩膀··    周海锋看了他一眼·单军也看着他。
    眼神相接,周海锋微微笑了笑,没有废话,身体靠了过去,将头倚在了单军肩上,闭上了眼睛··    万籁俱寂的大山,只有夜风簌簌的声响。
月光朦胧地笼着这个山岩的平台,笼着两个坐着倚靠的战士··    单军听着周海锋逐渐均匀、深沉的呼吸·他累了,陷入了沉睡··    夜风带着凉意,单军轻轻抽出了手臂,将周海锋揽进了怀里。
    他低头望着周海锋的睡脸·睡梦中也带着冷峻,还有在夜色下苍茫和深沉的孤寂··    单军的心里弥漫着一种疼痛,从周海锋说起以前的时候。
    他低头凝视他,目光慢慢掠过他的剑眉,挺直的鼻梁,停在紧抿的薄唇··    那是完全的男人的嘴唇,带着坚硬的线条,还有干净的青色茬印。
    单军凝视良久,像被什么牵引着,低头渐渐靠近,轻轻覆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没有停止··    他不知什么时候起想这么做,但这么做的时候,已经无须思考……·    凌晨的黑暗里,通信站的帐篷和通信车非常安静,困倦的哨兵百无聊赖地守在岗哨上。
    他们没发现地面匍匐接近的黑影·突然两条黑影窜了起来,一边一个捂住了哨兵的嘴,将人拖进了草丛··    按照演习规则,他们挂了,这俩哨兵只能惊愕地傻瞪眼。
那边察觉了动静刚喝问“什么人”就被人用枪顶住了后腰眼:“别动”·    咣咣两声,发烟手雷炸开被扔进了通信帐篷,激起里头一片惊慌失措的叫骂,一个军官反应过来,大叫:“保护电台”可是晚了,五个一身迷彩脸涂油彩的兵破门闯入,周海锋端着微冲对着帐篷上方“哒哒哒哒”就是一梭子,放下枪,面无表情:“对不起,首长,你们阵亡了。”
    几个正要去发送警报信号的人泄气地停下了动作,因为这一梭子代表这帐篷里所有人已经都是死人了··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想造反啊这是导演部通信站”一个少校军官暴跳如雷。
都市情缘高干军旅·    “对不起首长,战争时期特殊情况,你们的电台我们征用了·”·    周海锋示意唐凯他们行动··    “谁允许你们这么干的翻天了你们现在你们五个取消演习资格警卫员给我缴了他们的枪”·    这少校怒火冲天,他参加了那么多次演习,头一回遇到敢拿着枪闯导演部的兵,简直无法无天·    两个警卫员上去刚要动手,单军哗啦一声拉动枪栓,枪口对着那少校:“首长,空包弹近距离也能伤人。”
    “……反了反了”少校目瞪口呆·“我要处分你们”·    “退后”单军吼。
    “行了,都让开吧·” 后头有个人发话了,声音不高,军衔是个上校,看起来是这个通信站的坐镇主官··    “首长,他们……”·    “人家说的对,你们都是死人了,还缴枪,拿什么缴”上校挥了挥手:“让开吧,我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周海锋右手敬礼,几个人迅速到设备前,一个不甘心的电台兵忽然从掩体后窜出来,飞快地拽掉了一把接头,线路在地上散了一地··    “哎你”小山东急眼了,揪起那人领子:“把接头给我接上”·    军用电台复杂,接头一大堆,一个接头对应一个接口一个线路,错一条都不行。
电台兵傲慢地把臂章一撕:“晚了,我光荣了·”·    王明冲把枪递给小山东,弯腰去拉线头·他拎起一个往一个接口一插,再拎一个插另一个,动作极其熟稔迅速,那些缠在一起的接头在他手上就跟玩儿似的,没几下就都接上了主仪器。
后面原本抱着胳膊幸灾乐祸的电台兵们,开始干瞪眼··    “我操,”唐凯看得眼花缭乱:“可以啊哥们儿”·    “哥们儿就是干这个的,”王明冲得意地:“咱通信大队的”·    他打开电讯通道,绿灯亮了,摆弄了几下操作台正要发信号,忽然:“坏了,信号加锁了,发不出去,”王明冲一回头看到设备后头一台新机器:“妈的,是制导仪,这玩意儿先进,我不会”·    当时的电台制导仪相当于现在的电脑远程控制,是当时刚研发的科技军品,只在少数作战机关配备,还没有在部队的基层通信单位推广。
现在一见了这东西,王明冲就泄了气·这个穷山沟里的破演习居然用上了这么高级的玩意儿··    “不行了,看来得想别的辙·”王明冲对周海锋无奈。
    “试试·”周海锋不想放弃··    “没用,制导仪发送许可信号,电台才能输出,这仪器我们那儿中队长以下的连碰都没资格碰。”
    “那不是白忙活了”小山东懊恼,这下要白跑一趟了··    单军过来看了看那仪器,拨开他们:“我试试。”
    “哎哎那个兵没见过就别瞎动弄坏了你们赔不起”少校急了,这制导仪是好不容易弄来的,整个通信站就这么一台宝贝,要给这几个愣头青真整出毛病来了,都不够赔的。
    他话还没说完,叮的一声,电台通了·少校哑巴了,一屋子人都哑巴了··    那四个握拳欢呼唐凯一把抱住单军,往单军脑门子上啃,被单军搡开:“滚蛋”·    “你哪儿学的”王明冲边发电台边激动地问。
    “没学过,我拆过·”·    “……你啥”王明冲耳朵都要掉下来了。
    单军在军区机关作训处摆弄过这玩意儿,不止这玩意儿,还有一堆“军事科技”·他的兴趣就是研究它们的原理,他“研究”的方法通常都很原始:拆,完了再装。
·    电台信号顺利发出,对方确认后给出了明确的接收和执行信号,机动部队出动向蓝军防区集结……·    单军给了周海锋一个眼神,两人胜利、骄傲地一笑……·    两支部队干上了。
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不断冒出火光和传出爆炸声·蓝军指挥所里的军官们气得跳脚,按演习规则只能硬着头皮应仗,因为机动部队袭扰本来就作为战场突发因素,在规则范围内·    “这几个兔崽子”几个军官气得七窍生烟:“居然想出这么馊的点子这是违规他们懂不懂”·    “违什么规啊”赵营一条长腿耷拉着,屈着另外一条腿,翻着一本军事杂志。
外头打得热火朝天的,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    “打仗有什么规则有屁的规则·”·    “赵营你就这么坐得住啊被生瓜蛋子踩到脸上来了”一个一毛一急了。
    “好事儿啊·正好最近脸上刺挠,去痘,就当美容了·”赵营翻过一页,头都不抬··    “……”一屋子人望天无语,习惯了他们这头儿,他就这操性。
    “传我命令啊,好好招待小朋友·活的啊·”·    ·    第40章·    ·    夜色掩护下,蓝军防区内一座中心帐篷外围来来往往,荷枪实弹。
这帐篷比普通营帐大上许多,周围有明哨有暗哨,戒备森严,显然正忙着指挥打仗··    趁两军交火时混进蓝军后防区的五个人,悄摸着到了各自的指定位置。
    “狗*的,这么快就让咱们摸着了·”小山东兴奋,“报告,K3到位,完毕”·    “K4到位,完毕”……·    步话机里陆续传来几人的位置报告,却不见周海锋下命令。
    “K1,怎么了”王明冲见一直没动静,等不及了··    周海锋窝在草丛中,举着夜视望远镜,不久放了下来:“不对。”
    “哪儿不对”唐凯在步话机里小声··    “太容易了·就差插个牌子说‘我是指挥部’了。”
单军说·这地方太招摇了,招摇得就像个漂亮的诱饵,等着人冲进去··    “撤·”·    周海锋果断命令。
    几个人从阵位上撤下来,唐凯和丛林中的一支蓝军搜索队碰个正着··    “站住干什么的”·    唐凯站住,转身,慢慢举起手臂,嬉皮笑脸:“班长,我迷路了……”·    “迷路”端枪的人疑惑地靠近,等他走近面前,唐凯忽然动作,拧身擒拿他手臂一托一拧把人飞速按趴,另一人瞄准他射击被飞身而上的周海锋撂倒。
已经暴露的五人向山上飞奔,计划的逃跑路线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蓝军火力覆盖,只能横穿山中腹地,在这种地方乱穿丛林是冒险行为,因为不知哪儿就有沼泽或瘴树林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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