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番外 by 堕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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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番外 by 堕天
谜+番外 ·楔子·“歹竹出好筍”用来形容苏家的儿子一点也不为过·谁能想过那个面孔黄黄瘦瘦、身材象竹竿,一点也不起眼的苏老师能生出这么个祸国殃民的蓝颜祸水来。
从孩子上幼稚园开始,漂亮精致得象天使一样的面孔引来无数人关注的目光·而与此同时,面对老师、邻居们的质疑,好脾气的苏老师总是笑笑说孩子长得象他妈,可是据曾经有幸见过苏太太的人回忆了再回忆,怎么也想不出一个普通平庸的肥胖妇女+一个普通平常的瘦弱男教师,两人的基因能配置出这样的优良品种来。
比较来比较去,得不出结论的众人也许只有一拍大腿,用基因突变才能解释这一不合理现象的原因了··当然,也曾有一种传言盛行一时——即苏家那太过抢眼的儿子不是苏伟毅的种。
但这一谣言很快又被发起者自己否定了,据说这好事之徒足足想了三天三夜,还是想不出会有什么出色人物自愿做一个姿色平庸、乏善可陈的妇女的出轨对象,在前提无法成立的条件下,推理出的结论当然也不正确。
所以苏家那从外貌到性格都与父亲相悖到极点的孩子,在户籍本上清清楚楚写着是苏家的嫡传骨肉这一事实从未更改··不过,眼下同样的质疑出自手持警官证的黑制服男士口里,这意味可就大不相同了。
“苏永琪确实是你儿子吗”·警官先生一脸探究的神情在瘦弱中年男子与美丽少年之间来回扫视着,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之余还是忍不住饶舌多问一句。
“那个,阿琪这次做了什么吗”·对此情形早已见怪不怪·递出户口簿后,苏伟毅以一贯谦卑的态度,好脾气地询问着自己那上警局快成家常便饭的儿子又做了什么“好”事。
“哦,倒也不算是他的直接责任·”·狐疑地拿着户口簿再三对照,确认此人就是那不驯少年的合法家庭监护人后,警官先生这才愿意将实情告之··“只是我们辖区的另一名少年魏执……啊,据说他是苏永琪的同学,昨天晚上在家里割腕自杀了。
我们怀疑这一起自杀未遂事件与你儿子有关·事情是这样的,魏执与他们班的一个女同学一直感情很好,大概是瞒着老师和大人的恋爱关系·可是后来苏永琪的插入使得那名女同学与魏执感情破裂,于是他一时想不开就起了轻生的念头,幸好被人发现得早,抢救了过来现在还在留院观察。”
“啊”·苏伟毅茫然地注视着警官一开一翕的嘴巴,完全没有办法把自己听到的与现实联系起来·似乎觉得自己正在听人阐述一个三流的电视肥皂剧剧本:少年A与少年B都喜欢上了同班的少女C,原本少年A与少女C是公认感情很好的一对,但是少年B的插足使少女C选择了对少年A的背叛,三个人纠缠不清的恋情中,处于最弱势的少年A伤心欲绝,悲愤之下走上了自裁之路……·什么时候自己的儿子已经长大,成熟到可以陷入感情纠葛的年龄了·苏伟毅下意识地把眼睛飘向已经快有自己高的儿子,愈大愈端整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幼稚的痕迹,但下巴上柔软的茸毛与喉间夸耀般凸显的喉结都说明他已经不再是黄口稚子。
此刻,那张过分美丽的面庞上满是不耐之色,想必在他倔强地不肯与警官合作的同时,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总之就是这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结束了案件案情的讲述,警官先生恢复公办程序,“我们来是想跟你取证,这段时间你儿子经常和什么人在一起有没有发现他跟班上哪位同学闹过矛盾对学校教学有什么不满情绪”·“那个……阿琪,你这段时间经常和什么人在一起有没有跟班上同学闹矛盾对学校教学有什么不满情绪”·看看提笔等着做记录的警官先生,苏伟毅嚅嗫着望向儿子,很机械地竟然一字不漏将警官的问话转述。
“哼”·不屑地看了一眼懦弱的父亲,早已不服管教的苏永琪白眼以待··“啊你儿子的事你都不知道你怎么当爹的算了算了,现在的家庭怎么都这样,我到学校调查去。”
这样间接迂回又问向本人的答案,跟那火爆美少年在警局自己做的无赖口供有什么两样不耐烦起来的警官先生“啪”一声合上记录本,念叨着去了。
“你少管我”·警察一走,立刻又是一副旁若无人状态的儿子早就自己进屋,“嘭”一声关上小房的房门,他似乎很明白心目中啰嗦又无能的父亲接下来会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做很小心的拷问,索性一开始就杜绝与他的任何接触。·“阿琪……”·被关在门外的苏伟毅小声地叫了半天也听不到回应,苦笑着抓了把头发,无奈地蹙进厨房把热过的饭菜端出来摆在饭厅——等儿子饿了自己会出来找吃的。
唉,一样米养一样人··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面对着儿子,他永远都是矮了一截的样子,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与父母不同,过分出色的长相·——还是说,因为他长得很象那个人·一关涉到记忆中某个被刻意遗忘的存在,苏伟毅的脑细胞马上就中止了继续思考的可能。
现在唯一要值得他疑惑的是:这孩子明明是自己的种,难道说当时在娘肚子里的胎儿就已经感受到了他不同寻常的强烈愿望,所以才长成这个样子吗·唉,也许就算拿这个问题去问已逝苏夫人的在天之灵,恐怕也是一个难解的谜题。
第一章·中国有句俗话叫“父债子偿”··但很显然的,这一定律不适用于为儿孙辈做牛做马的哀哀父母··提着手上高档的水果,苏伟毅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最后再做了一次病房号的确认,这才鼓起莫大的勇气叩响房门。
“请进·”·房里传出来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嘶哑与疲倦,相当低沉·如果说里面的人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高中生的话,那就未免太无朝气了些,显然其主人的心情到现在还没有平复。
临进门前又开始了习惯性的犹豫,但念及这到底是自己儿子惹下的祸后,苏伟毅一咬牙,义无反顾地走进了病房··“你是”·见到来人不是预期中来打针换药的医护人员,少年眼中的惊讶迅速换上了防备之色。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一双固执的眸的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与现阶段仍以“美丽”著称的苏永琪相比,这男生的脸明显要成熟得多,薄薄的唇紧抿着,坚定的下巴廓线象是已经带了几分真正阳刚味的小男子汉,只是微卷的头发给他年青的面孔平添了几分稚气,因为他躺在床上的缘故,看不出他有多高,脸上毫无血色的苍白着,与白色的病房融成一色。
·此刻,这眼神里充满着疑惑的少年右手臂膊上扎着点滴的针头,但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左手腕上包裹着仍渗有血迹的厚厚纱布··“呃,那个……我……鄙姓苏……”·见血就有点犯晕的老毛病又发作了。
慌乱中,原本一路上想好的自我介绍及道歉的说辞挤不出口,苏伟毅只好深深地弯下腰去,向这个劫后余生的少年直接地以姿体语言表达最深的歉意··“啊”·少年一开始还有些茫然,似乎想不明白这提着探病礼品的中年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听到那个敏感又关键的“苏”字后,显然意识到了什么,嘴角也在一瞬间抿紧。
“关于苏永琪……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但作为没管教好儿子的父亲,我很抱歉·”·自己儿子在外貌上占尽了天利,而且他从小就很懂得利用这方面的优势去讨别人的喜欢。
想必在爱情的战争中也是善加利用了这一特长,然而在他还未完全成熟的心智上,根本没想过会有人因此而付出生命的代价····苏伟毅叹了口气,不是想去嘲笑这个男生的“痴”与“傻”——毕竟,在刚刚进入对爱情敏感的成长时期,有哪个少女不怀春,有哪个少年不钟情·只是要看在当时是不是能遇到合适的对象而已。
很显然,这少年认为他遇上了,一头栽进去就无法自拔,所以遭到背叛时才会闹得这样轰轰烈烈,少年的爱真挚,并不是用“一时头脑发热”就可以简单一笔带过的。
热恋情浓时,是真的可以为她死,为她生··只可惜那个女孩不懂,她不珍惜··其实不止是她,或是自己横刀夺爱的儿子,很多人也不懂··这样的感情……也许会被广大的教育者们斥之为“未成年男女过早建立恋爱关系的行为”(即“早恋”),少不了树立为典型去教导训斥其他学生并引以为戒。
但苏伟毅却无法轻易忽视这个男生那份以沉甸甸的生命做补缀的执著··魏执,这个男生的性子恰如其名——“执”··“滚”·如意料之中的,躺在床上的少年在一瞬间迸发出了极大的愤怒,但出乎意外的是,他在盛怒中也并非完全丧失了理智的思考,尚能有条理地分析自己为什么不接受道歉的原因,“如果他真的觉得对不起我,该来道歉的是他本人,而不是他父亲。”
“真的很抱歉……”·那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却拒绝接受人类太过廉价的怜悯,高傲而绝不妥协的执拗··苏伟毅困惑地一再低头,却仍是落到连人带礼品都被赶出来的下场。
因为他害得激动的小男生差点撞翻了点滴架,出门时还遭了护士小姐好几个白眼··“呼……”·在别人惊诧的目光下,几乎是逃一般地走出了病房,走到医院区域范围外的隔离花园时,苏伟毅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有些茫然地举头看天。
淡白色的烟雾迷糊了视线,许多飘忽得捉不住形体的东西在眼前晃动,倏来倏去的摇晃感几乎没害他的眼睛酸胀地流下泪来··该不会是自己的眼镜度数又不合了吧·为自己的个性已经没办法适合教导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孩子,在五年前辞了教师的正职工作后,这个三十五岁的男人一直断断续续地兼任几个小学生的个别辅导老师,平常在家的时间就写写稿爬爬格子什么的,前一阵刚好是一份熟悉的杂志的截稿期,没日没夜地关在房间里面对电脑写作,视力下降得比以前更快了。
一想到这个,苏伟毅慌忙地取下眼镜仔细地擦了擦,不知为何,他无法忽视滞留在脑海中那一双执着的眸··也许,明天再来吧……·不管怎么说是他们家永琪闯下的祸,至少得向险些儿因此丧生的人道个歉,不然他良心上过不去。
♂ ♂ ♂ ♂ ♂ ♂ ♂·“滚——”·不管几次,不管他提着什么挖空心思、千方百计打听到时下少年应该喜欢的礼品去造访,得到的总是千篇一律的驱逐。
可以想象,如果不是苏伟毅以最大的诚意打动了这里的护士,他一定会因妨害病人康复而被驱逐出医院··这天又是毫无例外地吃了闭门羹的日子··连绵了好几天的阴雨让人心绪低落,被赶出来的苏伟毅照例把带来探病的食品交付给负责这一区的护士,不单纯是为了讨好,而是这些白衣天使们天天在医院里面对各种为疾病所苦的病人,仍能保持着笑容给阴沉的病房带来生机与活力,这种敬业精神让人肃然起敬。
一来二去混熟了,饶舌的护士甚至告诉他,那少年的外伤虽然已经渐渐有起色了,但比较严重的是他心理上的伤害,事实上,医生提议最好让他转入精神科——因为他在医院仍没有完全摆脱自杀倾向,脾气暴躁起来会拨掉手上的点滴,有一次甚至想利用碟子的碎片再度割腕。
“所以说,有人来看看他也好·这孩子平常总是不声不响的,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也不说话·也不知道他们家大人是怎么想的,都没个人来看看他·倒还是你经常来……我开始还以为你是他父亲呢你是他叔叔”·“呃……”·对护士小姐多余的猜测,苏伟毅只是报以暧昧的微笑。
“哎,你也不容易·现在的孩子,工作难做啊”·对少年期的叛逆事件已经屡见不鲜了,从微开一线的门缝中看到那睡着的少年似乎要醒了,悄悄进去换了点滴瓶的护士也不再磕牙,微笑着招呼苏伟毅再坐一会儿,自己又穿梭地忙碌在各病房之间了。
“原来,他还没放弃想死的决心啊……”·突然觉得自己儿子真是罪孽深重·苏伟毅习惯性地想去掏烟,但想起自己是在医院,伸向口袋的手在空中顿了一顿,到底还是没有摸进去。
“啪——”一声里间的灯亮了,虽然这孩子住院期间一直没有人来看望他,但倒是不吝于支付高昂的高级病房费用··一人独占的单间病房外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会客室,不过奇怪的是却没有专护——也许是因为少年不喜欢的关系吧。
他醒了,也就是他该走的时候了··这样想着的苏伟毅却没挪窝,自从意外地从护士口中听到太多关于他的涓滴小事后,反而觉得自己的责任更重了··虽然现在的他并不能完全算是执教者中的一员,但曾经的职责与使命却是深深烙刻在他灵魂里的印鉴,就算自己也以为自己可以遗忘,却在一不留神间又悄悄地自心头涌起,驱使他不能忽视那个心灵仍存在深深伤害的少年,在必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哐当——”·里面的少年好象是想起身下床走出房间的样子,抬高不便的左手吃力地取下架上的盐水瓶,可是还没碰到那架子就不小心碰到了底座,弄得挂在上面的瓶子叮当做响。
“你要做什么”·看到别人行动不方便而不上前帮忙实在于心不忍,苏伟毅顾不上自己还在这里的事实会让那少年更吃惊,推开门进去询问他有什么事自己能帮忙的。
“……”·看到他的出现,少年先是惊讶,继而是厌恶,不愿多说一句话,踮起脚自己取下了点滴瓶,向一旁的洗手间走去··原来他只不过是想上厕所……·然而,自己一手执着点滴瓶行走实在不方便,更别提他左手还是受了伤的,那少年微举高一些便吃痛,刚刚才换过、几乎是满瓶的药水的重量使他的手越坠越低。
由于压强过小,鲜红的血液透过扎在静脉的针头,沿透明胶管泅到了盐水瓶内,一片鲜艳的红泽泛滥开来,情形说不出的可怕··“小心”·见到少年似乎有些迸发了失血过多的晕眩症,苏伟毅赶紧三步并做两步上前举高了他的盐水瓶,充盈在底部的血液又被缓缓地压回少年体内,象是把一点一滴流失的生命力送回了躯壳。
“现在你最好别走动……很危险·”·这种摇摇欲坠的危险样子看得他这个外人都心惊胆战,不管那少年的反抗,趁他现在比较虚弱的时候,苏伟毅难得强势地一股作气将人按回床上,当他从床下熟练地掏出了尿壶的时候才发现,他这样做的话……岂不是要亲手侍候那少年小解·虽然说侍候病人这种事在他老婆因癌症去世时做得多了,但那少年几乎气得脸色铁青的样子倒让他颇犯踌躇。
然而,在看到被点滴软管限制了行动的少年一手就粗暴地要去拨掉针头,苏伟毅顾不上许多地在按压住他的同时,一手颤抖着拉开了他裤子前方的拉链,掏出了因为憋尿而微微鼓胀的*器。
“你”·重要的器官被别人掬在手里,硬性的少年终于软下来了,赌气似地扭过头去,强自憋得满脸通红也不要在他面前排泄···虽然有着超乎年龄的早熟与执拗,在这种地方赌起气来的样子倒意外地象个孩子·苏伟毅轻轻地笑了,把医院备的男用尿壶调好位置,以超乎寻常的耐心低声哄劝道:“我们都是男人,有什么要紧呢乖乖的,一下子就好了。
嘘——”·“……”·他还象是在哄婴儿嘘嘘呢·就算是再虚弱也不要做这种丢脸的事……魏执暗下告诫自己。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下腹的鼓胀感也越来越强,几乎只在呼吸之间的细微动作,都忍不住要一泄为快··偷眼睨了一下这可谓“情敌”的爹,这干干瘦瘦的中年男人耐性倒好。
不被自己接纳还天天来,现在更是完全看不出有一丝会先放弃的样子··那温吞吞的笑容真是刺目,明明就是这么一个干瘦又不起眼的男人,为什么在他笑起来的时候竟然会有一种很强的说服力,似乎无形地暗示别人应该毫无疑义地听从他的话。
“别忍了,憋尿对膀胱不好·”·男人的声音有些低沉,但是却奇妙地拥有干净得似乎不带杂质的音质,很适合去做教堂的圣职人员或是讲师——只是有哪个职业的人员会用这种声音哄别人嘘嘘的·听到叮咚的水声响彻在静谧的房间里,魏执不争气地脸红了。
他弄不清自己泄气地认输,到底是败在自身的生理需求上,还是败在那个男人的坚持下·“好了,继续睡吧……”·修长的手轻轻地抖了抖,照顾他习惯般地解决了后续问题,又帮他将衣服整理回原状后,苏伟毅这才端着尿壶向房间一隅的厕所走去。
洗好了手再出来,那个倔脾气的少年早把被子拉到蒙上头的位置不看他,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苏伟毅忍不住微笑:闹起脾气来的他象是小了好几岁,对一个有十年教龄的老师而言倒是容易摸清与他相处的方式了,真的只是个孩子呢·“我削苹果给你吃好不好听张护士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得下东西……”·从他无论多困难都不肯按叫人铃的举动可以看出,这是个自尊心极高的孩子,他无疑是聪明的,但却又会在奇怪的地方固执。
真像……·苏伟毅习惯了不听他的应答,自顾自拿起一只自己带来探病的苹果削起来,想起的,却是二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也曾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得死去活来的,却还没有这少年的勇气。
对了,那时候自己最怕的是什么事·不是被责骂、不是被鄙视,而是……寂寞··看了看表,已经快五点了,不过因为这数日来整个城市都是阴雨绵绵的天气,阴郁的天色沉甸甸地自半开的窗口倾压进来。
终于被他的诱劝哄得不耐烦的少年伸手抓起削成片的苹果吃了起来,那勉为其难的样子好象一只高傲的小猫,额外施恩地接受人类的舍予··“晚上也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吗”·这样的问题,理所当然地得到了一个睥睨的眼神做回答。
知道是问也白问·那少年就算是害怕、寂寞,也绝不会在人前表露出来的··但是这样的天气……·深深地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室外,苏伟毅觉得自己回家给儿子做好晚饭后,还是再过来陪夜的好。
前天晚上那少年企图再次自杀……也许是跟这样的天气有关吧·有个人陪着就不一样了,即便没什么好交谈的,但是知道有个人在那里,知道自己没有被遗弃,心情上要比吃药打针都强。
暗自下了这个决定后,收拾好东西的苏伟毅对少年的背影说“晚上再来”时,那少年的背心耸动了一下,没有回头··也许,要他在心理上接受自己现在是受着“情敌”的父亲的照顾,还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解除心结吧。
在这人情冷漠的城市,孤独的两个人在能有所交集时舐舔寂寞,也不失为一种缘分··虽然,事后那少年多半会觉自己这段时间对他的多事关照是个谜··第二章·一个人与另一个人,能在这世上相遇的几率有多大·上个世纪一位浪漫诗人说过:“我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灵魂的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魏执虽然读过这样的文字,但那也只是象滚落在荷叶上的水珠似的,浑不着迹地在页面上一滑就过去了,当时他并没有在意··一直到把这两行充满了宿命感的文字化为具体的存在,是在同班的女生刘洁正式走入他的天地。
说起来也好笑··这一年已经是高二了,他也已经跟她同学一年多·但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她,却是在“应该”认识了一年后的某个午后黄昏··如苏伟毅所判断的,魏执的确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这一点可以由他从来没下年级榜首的名次可以看出他的天资与努力··但,他也必须得承担一个聪明孩子所惯有的负面影响,那就是早熟··无法与同龄人有完全共通的兴趣、爱好,甚至语言是痛苦的事。
更可悲的,是现在的他同样也无法拥有一个完全成熟的灵魂,与成年人做交流也一样是件痛苦的事··这种痛苦在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因为那几乎完全被刻意做出来的骄傲所掩盖。
只是等周围都寂静下来的时候,才会被当事人自己所品味到,卡在中间、被两个阶层遗弃,不上不下的尴尬··难言的寂寞与孤独··在这种情况下能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还好,可是象魏执这样的孩子,在已经有了得天独厚的条件仍自觉发愤努力的原因,就是想早日摆脱那个家。
不是说母亲不疼爱他的··要强的母亲在十八年前是一个美丽而贫穷的少女,但她却有着一般女孩子所没有的勇气与见地··为了摆脱贫困,她毫不犹豫地动用了自己的美貌与年轻做资本,几经周折下,终于找到了一个富有,并且愿意资助她脱离那个贫困山区的男人。
美中不足的是,那男子早已使君有妇,并且,年龄可以当她的父亲··但……这时候她超于常人的勇气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当时只有十六岁的少女毅然地跟着那男人离开了家,先是在大宅里当下女,然后很快就在一干亲戚朋友的唾骂下住进了那男人为她买的小公寓,并且心甘情愿地以未婚妈妈的身份怀孕、生子。
这一住就是十八年··虽然听说主屋那边为此事闹过好几回,甚至放话说绝对不会承认那个野种的身份,早已在商场中磨得世故成熟的男人也没敢轻易得罪妻家的势力,所以他从的是母姓,姓魏,名执。
这个名字似乎暗示了母亲一生的执念··没有父亲的家庭在魏执看来几乎已经是理所当然的存在,可是他唯一受不了的是母亲,他那个好强聪明得过了头的母亲,仍在打着为他将来着想的名义,坚持不懈地到主屋去,伺候越来越难理喻的大婆,以及因为上了年纪而渐渐开始病痛缠身的男人——他的父亲。
只有一个人的房子说不出的冷清,虽然魏执在金钱方面是没有什么缺憾的·母亲没空做饭,但是会塞他吃外卖的钱·衣服什么的则由钟点工人上门收洗,并顺便整理房间的清洁。
··其实……按他们家的条件来说,已经算是中等人家了·然而见识过富贵豪门的母亲却绝不能满足于现有的生活,暗喜于自己儿子是个聪明争气的男孩的同时,更是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那一出豪门恩怨里去,力图从中捞取更大的好处。
所以魏执几乎是从十三岁开始,就已经不得不习惯了不单只是没有父亲,就连母亲也经常无法见到踪影的日子··这对一般的叛逆少年来说,也许是值得羡慕的——没有大人管,又有足够的金钱。
但对魏执这个早熟而且懂事的孩子而言,他早早就认清了自己的出路··相比于母亲那种不切实际、平步青云的豪门梦,魏执宁愿踏踏实实地凭本领去赢取自己的未来。
然而,单纯的孩子自然没办法想到,他的努力与勤奋,反而更成为母亲要去为他争何氏集团里的一席之地的推动力·看着自己儿子的出息与聪明,自认为又多了一个可以跻身竞争的筹码,打着“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儿子想”的主意反而往主屋那边跑得更勤了。
太过肤浅的认知与沉重的爱成了反比,面对母亲的执着与愚味,魏执无所适从··刘洁就是在他十分彷徨的时候走进他的视线,在意外的地方看见躲着落泪的男孩,没有惊讶,没有嘲笑,只是很体贴地到他面前递出了手绢。
那时她甚至连话也没有说,那一小会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象一抹光,照亮他之前黯然的生活,他简直觉得自己一片黑白的世界在遇见了她以后才有了真实的色彩,所以魏执理所当然的就栽了进去,无可挽回。
寂寞男孩的悲哀··只要有人肯在他失意时愿意靠近并温言安慰,在他渴望有人陪伴的时候陪在他身边,那就是唯一能让他倾诉的对象,能与他灵魂契合的伴侣··所以导致后来,刘洁亲口说其实他们这样根本不算情侣,她喜欢上了另一个人时,他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说法。
不管刘洁是不是爱他的,但是他爱她·这种爱也许不象狂风烈焰般席卷一切,但唯有长流细水才会持之以恒··一厢情愿地相信她会理解,一厢情愿地希望她会回头。
可是她终究还是离开了,不能免俗地与一个美丽的男生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终日颠倒不能自拔··魏执本来已经濒临崩溃、因她而重建的世界,这一次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被世人所弃的自我厌恶感泛滥得铺天盖地,魏执虽然不止一次认为自己存活在这世界毫无意义——因为他是没有人要的孩子——但这是他第一次将这念头以行动表达出来。
魏执自杀的那天,恰好是他母亲已经不眠不休地照顾住院的“丈夫”将近一个月,病情微有好转时·回家取洗换衣服的母亲,顺便想起自己很久没有关心过儿子了,在深夜里找上楼去,这才看到在浴室割腕溢了一浴缸血的魏执……·换句话说,魏执这条小命能捡回来纯属侥幸。
对此事不敢轻慢的母亲立刻就把孩子送到附近最好的医院,包下了最昂贵的单人病房,并往医生手里塞了大大的红包后,这才放心地又回到病重的“丈夫”身边,继续她委婉无比的温情攻势。
并不是母亲就真的不担心情绪尚未平复的儿子,但是她更担心这件“丑事”被那边知道后的后果,宁可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地,在当天夜里又回到了她为之争斗了近半辈子的战场。
只是暗下叮嘱同样收了红包的护士要多关照魏执,并请了一个二十四小时的看护··而对人已经产生了不可信任隔阂的魏执却在醒来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发雷霆地赶走任何一个为了钱而守在自己身边的人。
当时这么做的时候是抱着复仇般的酣畅淋漓感的,可是到了真正完全没有人在身边,恢复到象他一个人在家里面对凄清空气的境况时,又忍不住自心头泛起了深深的寂寞感。
但骄傲的男孩不肯低头认输,仍是一如既往地将啃噬心灵的孤独独自咽下,直到把自己折磨得濒临第二次崩溃··雨,仍是连绵不绝地下着,把千丝万缕的悲思愁绪注入心田。
那种湿润而压抑的空气象霉菌似的,散布在病房的每个角落··黑沉沉的天透不出一丝光亮,远处本来应该有的灯光也在雨中朦胧、润化,这里几乎成了一座孤岛。
“我进来了·”·夜的访客很突兀地斩破了寂静的空气,讶然回头的魏执觉得刚刚自己就快要被一片无止境的黑暗吸引沉陷时,却在最后一刻被神父的救赎之音拉了回来。
进门的是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黑框近视镜掩去了他大半张脸,有些一贯畏缩的表情在进门那一瞬很是明显,不过此时却展露着一个非常和煦的笑容··“滚——”·只愣了一突神的魏执反应过来了,马上恢复张牙舞爪的恶形恶状。
他还没有忘记这男子的身份,还有下午他在他面前失禁的糗态··“我跟护士小姐讨教了半天,做了一些比较清淡的粥,你看看能不能喝下一些总是靠点滴维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因为这是家私人医院,人情味也相对的浓·当他跟护士说因为他的侄子不习惯外人照顾,所以他这个“叔叔”这几天想住进来陪夜时,已经跟他相处过一些时日,感觉他人品绝对信得过的护士长爽快地答应了。
回家去为儿子做好晚饭后,又慢火熬了芥菜肉末粥的苏伟毅赶在九点前来到了医院··随身带的还有一支老钢笔和一摞稿纸··反正他现在基本都是在家里写稿,把工作带到这里来,也没什么影响,还能照顾病人。
虽然不是不会使用电脑输入,但他的老习惯还是要用纸和笔写起来才能思如泉涌,这样更避免了嘀嘀哒哒键盘声扰人的忧虑··“哼……”·家常食品的清香刺激着饥饿的胃袋。
更难得的是粥面上没有外卖那一层看了就叫人恶心的油腻,费心熬得每一粒米都鼓胀破裂的小米粥虽然卖相不佳,但闻起来清淡又不失美味,引得人食指大动··可是魏执却故意地违背肠胃快要造反的需求,偏过头不看那勾起馋涎的食品。
他真的不想在这瘦弱的男子手下屈服··“你的手不方便没力气我喂你吧·”·坐到床边的苏伟毅却无视他的拒绝,只是微笑着下了个小小的套子。
“才没有·我自己喝”·话一出口,魏执就忍不住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就算已经馋涎欲滴了,也不能这么没面子地轻易上当啊看那男人笑而不语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可是……真的……好馋·多久没有喝到这带着“家”的味道的东西了·不过话已出口也来不及反悔了,板着脸被扶坐起来的魏执左手立刻让人塞进了个勺子。
为了方便他的就餐,那男人很体贴地把桌子移动了一下,带了宠溺的笑看他喝得狼吞虎咽··用这种诱哄法成功地一步一步将小孩子的警戒心解除,那可是优秀教师的拿手好戏。
如苏伟毅所预料的,虽然魏执看起来倔强又别扭,但硬充大人样的他本质上还是个孩子,非常之纯朴天真的孩子··“慢点,小心烫……好吃明天我还做来。”
照顾他几天粒米未进的肠胃,他做的份量不是很多··看着魏执一扫而空,意犹未尽地还想舔碗般的眼神,苏伟毅不禁失笑··随即又不由得感慨起来,自己也有多久没这样开怀地笑过了在家里自己的存在对儿子而言就象空气——虽然不可或缺,但绝不在意。
那个外表天真但本质狡诈的儿子,与这个外表别扭但本质纯真的男孩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然而他却比较擅长与后者相处,当初他之所以会选择当小学教师就是因为他喜欢孩子。
表面上再怎么调皮或是闹别扭的孩子发自内心的本意只有一个——那就是得到大人的关注···所以只要肯花小小心思,对这样的孩子多关心一些,就能得到他们毫无保留的热情回报——只可惜这一条偏偏对自己的儿子并不适用,那漂亮的小人儿打小得到来自各方的关心与关注实在太多了,根本就不需要自家老爸再锦上添花。
“哼”·又是下意识的反对之后是极不相衬的舔唇,这种以肢体语言表现出来的意识形态反差实在叫人忍俊不禁··红了脸的魏执在狠狠地瞪视他无用后,一拉被子蒙头睡了。
也不再作声的苏伟毅悄悄儿洗好的碗筷,坐到屋角的小桌扭亮了灯·确认自己没有吵到他后,开始认真地沉浸入写作中去了··装睡的魏执许久后才悄悄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静静地凝视润染着橘色灯光的一角,并不习惯有人在屋里的感觉,但……奇怪的,却完全不讨厌。
知道有个人在那里,很安心··在这安心氛围的簇拥下,魏执终于睡着了·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与踏实··第二天早上··淅淅沥沥的雨仍在下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一夜好眠的缘故,看雨的心绪也不再低落、惘然··被雨洗涤的空气无比清新,早早醒来的魏执在独自享受了一会晨风的清爽宁馨后,将目光转向一角小床上的身影。
面向墙壁的男人看起来尚在熟睡,高瘦的身材很委屈地蜷在那小小的床上,弯成一个奇怪的弧度··从这个角度看,微微有些驼起的背竟然有一点圆圆的、很可爱的感觉。
昨夜也不知道他几点才睡的,不过那男人尽可能小心地没发出声音,早早就睡去了的他自然也无从揣测··不过,这般酣甜的睡相实在很有感染力,目前体力实在不太好的魏执也忍不住开始呵欠频频,又朦胧欲睡。
然而,这一方小小的宁谧很快就被不速之客的尖锐嗓音打破了,同时被惊醒的两个人反应各不相同··“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象老母鸡护仔般张开双臂拦在魏执病床前的,是今天好不容易才能抽出空来探病的魏母。
进了门后没多久,一转眼就看到本来是张罗给那个胖胖的女医护的床上竟然睡了个陌生人,一个陌生的男人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刻就张扬出最严密的防备姿态,警惕地盯着被她吵醒后终于揉着眼睛坐起来的人。
“那个……我……”·刚刚起床的嗓音说不出的黯哑,赶紧清了清喉咙戴上眼镜,苏伟毅庆幸自己因为客居在外,昨晚和衣就睡了,还不算太失礼。
自从五年前辞了工作后,苏伟毅便加入晚睡晚起一族,工作自由度大让他有了很多的便利,却也培养了很多并不良好的习惯··“鄙姓苏,以前当过老师,现在当学生的家庭教师,间或写些稿件。”
·面对着有一定社会经验与阅历的妇女,不把自己姓甚名谁,家底、身份抖出来可是无法轻易过关的··苏伟毅过滤了一下自己的生平,拣了自己最拿得出来的职业告之后,果然看见魏母的脸色舒缓了很多。
“老师啊……”·这一声嘟囔表明这个职业在可以接收的范围内,但魏母显然还是有点摸不清他为什么会一大清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关于魏执的事,我是来向您母子道歉的。
我儿子不太懂事……造成了这样的后果实在很不好意思·”·终于从低血压的状态中缓解,苏伟毅开始理清了自己的思路··也罢,不管是他们母子俩谁先原谅了他都好,对天对地他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小执的事这么说你是苏永琪的父亲”·虽然一直没空过问儿子发生意外的始末,但到底还是约略了解了一点真相的魏母脸上多云转阴。
“妈,不关他的事·”·魏执不安地在母亲背后拉了拉她的袖子,难得地出头为别人辩解··“不关他事小执,虽然我们不能告他,但这笔帐一定要算清楚。”
不自觉地就把所有的怒火迁发到这个看起来就很弱势的男人身上,这阵子过多的诸事不顺早已让魏母忍耐与憋气得太久太久··魏执只能羞愧地听着母亲拔高了八度的声音,在陌生的男人面前表露出她的浅薄。
“亏你还是个老师,怎么教自己儿子的要是小执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赔得起告诉你,我们家小执将来是要做大人物的这期间要出了什么事,你道歉有什么用上梁不正下梁才会歪,什么好的不学,学人家早恋那女的这么水性扬花,见一个爱一个,你当真以为你们苏家祖坟上冒烟啊……”·骂得顺口,魏母根本没注意到跟苏伟毅一样变了脸色的,还有自己身后的儿子。
被戳到痛处的魏执无言地咬紧了下唇,绷紧了脸什么也不说伸手就去拔自己手上的点滴··“别这样”·面对着魏执的苏伟毅大惊失色地扑了上去。
心中哀怜这孩子不被人理解的感情··也许很多人是这样,在分手后竭力地贬低对方,然后通过己方的亲戚朋友抬高自己,说着什么“像我这么好的没被选上是你瞎了眼”,以达到泄愤而使心里平衡。
但那种成人的思维模式不适用于这个孩子··他是真的深爱对方,几乎已经将她视之为神明,任何污辱她的话都象一把插在他心上的尖刀,完全拒绝承认眼前的现实。
现在同样的话出自母亲的口·他不能扑上去责打那个人以捍卫自己可怜的爱情,只好通过自虐的方式将所有的不满与怨愤发泄出来··“小执……别这样……我……那女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后,你进了何氏之后想要什么没有别再这样叫妈妈担心了……真的,很快,你爸爸就要同意了……你相信我·”·几乎是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同样可怜又可悲的母亲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滚我再也不要听妳骗了妳們都是騙子,騙子”·很快·被苏伟毅按到床上去的魏执剧烈地喘息着,唇边露出一个不符合他这年龄的冷笑。
他从五岁起就已经开始听这样的宣言,但是这个“很快”却迟迟没有降临,更可恨的是,就算这样还是惊不醒母亲的迷梦··“魏执,你听着——不管怎么样,你的人生只能靠你自己争取。
你要去争取回自己的东西,不是这样寻死觅活就能达成你的目的·看看现在的你,病恹恹地倒在病床上能做什么这就是你的努力吗这就是你要证明给她看的成果吗这只会让别人更看不起你,懦夫”·压住了魏执的苏伟毅却无视这母子俩现在都太过激动的心情,以少有的严肃态度和严厉口吻训斥着某个层面上还太过幼稚的少年。
浑厚的男中音几乎是在室内轰鸣着,让人无法想象那具瘦弱的身躯怎么可能散发出这样的魄力··被震慑住了的魏执哑口无言,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突然变得精光四射的眸,终于慢慢地嚼过味来,意识到自己在心底不屑嘲弄母亲浅薄的同时,自己也犯了同样肤浅的错误,不由得垂下头来。
“小执,你不要吓妈妈”·这才有胆子扑上来抱住自己的儿子放声大哭··对儿子已经陌生到不理解的母亲,就算自以为是地付出爱,却不一定会被孩子所接受。
“那个……大家都先冷静一点好吗魏执,我去请护士进来看看你点滴的情况”··看到他们母子相处的情形,反而让人更担心了。
作为唯一的“外人”,苏伟毅只好苦笑着和稀泥··瞥见魏执的右手可能是因为刚刚动歪了针头,现在整只手掌肿了起来,当务之急是要先把病人的问题解决好。
“我去”·擦干了眼泪的魏母抢着出去了··与魏执面面相觑的苏伟毅正不知该找些什么话题来打破尴尬的寂静,魏执却突然开口道:“谢谢你。”
“哦”·谢什么谢他骂了他一顿吗·当时觉得情势紧急,不自觉地端出了老师的架子,不过看起来这少年有听进去了。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现在只不过是盲目地钻了牛角尖·只要想通了,他很快就能凭自身的能力解困而出,找到更好的办法去达成自己的愿望··如护士小姐所言,他要治的不是身体上的伤,而是心灵上的。
“别再……让你母亲担心了·她是真的爱你·”·低低地多嘴了一句,苏伟毅觉得自己虽然没有得到他们母子的正式谅解,但也可以宽心了,以后不必再来。
“我知道·”·回过头去不再多说的少年沉默了·也许他还需要更多些时间去想清楚,在他被太过强烈的感情冲昏了头后就拒绝正视的一些东西。
带着护士赶到的魏母恰好在门口听到这一句,不觉又泪盈满眶··“啊,针头歪了,我帮你调过来就没事·”·发现了患者问题的护士赶紧尽自己职责去了。
了了心事的苏伟毅向魏母点了个头,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向门外走去··出了医院门,深吸一口气感觉烟虫又在作怪时,苏伟毅慌忙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这时,背后传来了匆促的呼唤。
“这位……苏先生,你等等”·显然是很匆忙追上来的魏母脸色泛红,但让苏伟毅奇怪的是她为什么会追上来的理由··“你刚刚说,你现在是家庭教师吧”·呼吸还未平稳的母亲突然重复了他半小时前的自我介绍。
“我只是担当一些孩子的个人辅导·”·他还是喜欢老师这份职业的,虽然现在不算正职了,但以前的旧识专程上门来请他给孩子做专业课的辅导,他还是不能拒绝的。
“那么,可不可以也请你当小执的家庭教师我付你薪水,我聘请你”·恢复了正常的魏母说出的话让苏伟毅愕然。
“那个……虽然我也想答应但……”·他只是小学教师怎么可能当一个高中生的家教苏伟毅正欲委婉地拒绝,然而魏母下一句话却完全打消了他的念头。
“那孩子……我从来没见那孩子有过信服的表情·可是你做到了……他肯听你的话,甚至刚刚还跟我说对不起……那孩子……”·眼见魏母说着控制不住激动又要哭起来,注意着四周人群的苏伟毅慌忙把她带到了隔离带公园的空地。
“可是凭我目前的教师资质……并不适合教他·”·说出去会被人笑的苏伟毅着实犯难··“没关系的,苏老师。
学习上的事,小执自己学也能学得很好,我只是希望能有个人在家陪着他,开导他……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执啊可是他却总是很厌恶的样子。
那孩子又不爱跟人亲近,这次会这样也是因为没个人可商量,才做了傻事·刚刚你说他的,他都听进去了,如果有个人能经常开导他,帮助他的话,再发生这种事也不会弄成这样……”·魏母的担心不无道理。
所谓母子连心,虽然她并不能理解儿子,但却凭着直觉地去做一切对孩子有利的事,并在做的时候完全忽视自己的感受,包括让她向这个不久前才视为敌人的男人低头··——做母亲的伟大·“那个……”·小执出院后又是一个人在家,我担心他会因为你儿子和刘洁的事再次想不开……他又绝对不要佣人二十四小时照看他。”
魏母的这一句话杜绝了苏伟毅所有拒绝的可能··“好吧……我会尽力看·”·听到自己嘴里说出这句话,男人脸上苦笑的表情更深了。
目送千恩万谢的母亲走后,苏伟毅仍怔怔地在当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手上的烟灼烧了指头,带来微微的烫痛,才赶紧丢弃到地上··在雨中被熄灭的烟头冒出缕缕青烟,飘向迷茫的天际。
第三章·“我进来了·”·四月的清风一扫阴雨连绵的烦郁·南方的小城夹道开满了粉红、粉白的樱花,苏伟毅站在魏家门口玄关,习惯性的招呼了一声,自然是一如往常般听不到有人应答的。
在换鞋时看到鞋底沾了残败不堪的樱花泥,苏伟毅目光微微一黯,随即自嘲地笑笑,熟门熟路地拎里手里的大包小包先进厨房去了··“今天你迟了半小时。”
说不出是责备还是冷淡的声调自背后响起,多少已经有些习惯这家人神出鬼没习惯的苏伟毅还是被吓了一跳··“你饿了”·有些嗫嚅地回过头看面无表情的魏执,苏伟毅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和这个别扭又冷淡的少年已经相处了近一个月了。
从医院出来后,那孩子就不肯去上学··虽然他的左手除了一道深深的疤痕外并无其他大碍,但显然高傲的少年还是没办法消除自己的心结,以这个借口躲在家里也不去上课。
然而他也拒绝了母亲要为他转校的提议,说是就算他自己看书考大学也没问题的——苏伟毅那时才知道这少年拥有180的智商,只是为了不过分引人注目,才这样按部就班地从小学读到高中。
拗不过固执的儿子,在接他出院当天又急匆匆离开家的魏母留下了丰厚的生活费后又是一去不见影··倒是从那天起麻烦了答应当这少年“家教”的苏伟毅。
虽然丰富多彩的外卖对他来说任君选择,可是这奇怪的少年却偏偏喜欢吃他做的蹩脚饭菜··苏伟毅自然也知道,本来依他“家庭教师”的身份,是根本不必要多余地关心到厨房这一块的。
可是高中的课程他并不熟悉,学文出身的他根本没什么可以教那个头脑聪明的理科生,又不好意思这样白拿薪水,在看穿他心思的魏执很突然的提议下,以类似“半师半佣人”这样身份每天晴雨无差地准点报到,倒也勉强适应了。
每天八点上门,做早饭给魏执吃后,继续留在这里看看书或是写写稿子,到中午十二点弄午饭,下午五点做好晚饭再离开,赶回家去为放学回来的儿子弄自家的晚餐,这样的生活倒算是两个家都兼顾了。
然跟魏执的直接交流其实并不多,但这样还算默契的相处感觉还不坏··至少知道有个人在那里,就算不说话也是好的··通常在魏执吃过早饭后,一左一右占据了房间两张桌子的两个人都沉浸到个自的学习、工作中去,静悄悄的室内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
·“你从来不迟到的·”·为人师表的首要一条就是这个,无怪乎魏执无视他的话题转移,坚持要问的还是同一个问题··“啊……今天在路上碰到以前的同事,聊了一会儿天。
你喜不喜欢吃烤的竹夹鱼”·勉强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苏伟毅荡漾出了一个抱歉的微笑··“我讨厌人迟到·”·因为心智与智商成正比的关系,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自控能力远比其他人要强的魏执唯一的出轨就是那一次的自杀。
其他都完美得堪比机器人··“下次……不会了·”·真是不可爱的孩子·但苏伟毅更痛恨自己懦弱并且总爱赔笑的性格·“哼。”
到他保证的魏执结束了这短暂的交谈,到客厅坐着看电视等吃去了·继续在厨房忙碌的苏伟毅却看着饭锅上冒起的白蒸汽,又发了好一会呆··等到早餐终于上桌,已是九点过五分了。
不声不吭吃着烧糊了的竹夹鱼,半夹生的稀饭,鲜少抱怨的魏执也不禁皱眉了··“那个……对不起·我叫外卖吧·”·了一口失败作品马上就吐出来的苏伟毅只有道歉。
原来苏伟毅一直不在这里吃饭的,但因为难得魏执不止一次地问过他:“你在这里一起吃不好吗”·想想这少年总是一个人在家吃饭的寂寞,他也就无法忍心拒绝了。
·再加上自己儿子上学赶早,早习惯了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去学校的生活,午餐也直接在学校解决··过来陪这既不愿上学,依他现在的年龄又不太好大白天在街上晃的少年,倒也算是两相得宜。
不过今天……·水平失常得也太离谱了吧··“你病了”·一手抚上苏伟毅的额头,没有热度,但是瞥见被自己摸中的人好象马上就要晕倒。
魏执微皱了下眉,顺手一把拉起有可能是吃坏东西的人进房间,往床上一推,想了想后拉过被子给他搭上··半旧的丝绸先是带着丝质所特有的冰凉触感,但很快就渐渐地暖和起来了。
这有些年头的丝绸被已经有些微微发黄了,然而由于品质上好,现在依然轻薄绵软,只是外观上看不太时新了··如同被盖在苏伟毅身上这半旧的丝绸被,这母子合住的百来坪大小的公寓里,还有很多类似的家具。
曾经华丽精致的物品现而今却有点款式过旧,与这家中新添置的一些便宜电器格格不入,这房子似乎从另一个侧面表现了这个家里由美丽辉煌走向黯淡落寞的女主人··到过他们家后,苏伟毅才多少有些理解了为什么魏母执着于对财富与地位的追求。
很少人能在尝试过好的东西后,还能甘愿回到卑微贫困··作为成年人,他不怪她有那种想法··只是愈发地可怜起无端被母亲所带累的魏执··“你的早餐……”·虽然说他昨天为了赶截稿期熬了一个通宵,是今天疲惫的首要原因,但在来这里之前看到的一个身影,才是促使他心神不宁的直接因素。
“柜子里有饼干,饿了我自己去吃·”·自顾自地走到桌前,魏执顺手泡了两杯牛奶,一杯放到床边·自己把另一杯搁在旁边,拿起书看了起来。
“不好意思……”·虽然魏母恳求他来的目的是想让他象上次那样,有时间多多开导魏执,然而苏伟毅可怜的勇气只是昙花一现,从那次之后到现在,除了做饭,他几乎连话都没跟魏执说几句。
年青人的生命力的确很强,恢复回无坚不摧模样的魏执身上不再流露他所熟悉、并擅长与之相处的稚童气息,这更是让苏伟毅退缩回自己自卑的壳里,单等哪天别人厌弃的时候再离开。
“你好象很累——要不要吃饼干”·头也不回地指出他目前的精神状态,魏执虽然冷淡,但并不是粗心的孩子··“哦……不,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不好意思我今天状况不佳·”·他肯定没吃饱吧·正在长身体的男孩儿食量象头小老虎似的,自己的儿子虽然又叛逆又别扭,但玩累了后肚子饿了还是会乖乖回家。
唉,说起来,要不是自己儿子打小起叛逆心就不是普通的强,现在进入青春期后更是他说什么他就必定往反方向去做,导致他越来越不敢管教儿子了,不然也不会出现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
象这次,他只是悄悄地往儿子的书架上放了一本有关性启蒙的教育,也并没有敢开口跟儿子谈论他的早恋问题·生怕反而会让那倔强的孩子走向另一条崎岖的道路,非要碰了壁才回来。
永琪也不笨,只是有点偏激,而且喜欢耍小聪明·对自己儿子,苏伟毅还算是了解的··“嗯·”·简短地答了一句,似乎已经对他频频的道歉不耐烦,看了一会儿书后肚子饿起来的魏执还是走到厨柜去找来了饼干。
注意到魏执在做这一切时全用右手,他的左手虽然已经好了,可是却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在那之后他的左手几乎很少使用·虽然医生说幸好抢救得及时,那只手筋络什么的都继回去了,并不会造成残废,也对以后也基本没有任何影响。
但苏伟毅只见过他用左手抚摸一张放在书桌上方的银架相框··那是一个有着典雅花纹的银质相框,是卡地亚的最新产品,拥有极佳的密合度,号称普通相片放进去都能保持五十年不变色,那个系列的名字叫——“典藏珍爱”。
在魏执所拥有的那个“典藏珍爱”相框里,少女清扬婉兮的笑容在相框里绽放着,似多情似无意的目光打量着日日与之相对的人··“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苏伟毅也不是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了,但每次看到桌上的那只相框,和在桌前默默用功的魏执时,心头总是忍不住浮现纳兰的这两句词。
少年,少年时青葱又真挚的感情啊……·果真的一头栽了进去,谁也逃不过一辈子的掂念与思量··晚风吹拂,带来樱花的香气··苏伟毅躺在床上看背对着自己的少年那柔软黑亮的发丝飞扬,在风中一起、一落,一起、一落……·有规律的摆动叫人睡意顿涌。
因为倦怠而有些朦胧的视线中,桌上的相架渐渐变形,色彩鲜明的照片似乎褪化成一片泛黄的陈迹··就象他很熟悉的那一种,放在相册本里因年岁久远而泛黄模糊的照片。
记忆的相册在风中一页一页地翻过,终于在其中一页定格·尚依稀可辩其面貌的相片上,有着一脸灿烂的阳光··恍惚中,有一把熟悉的声音对自己召唤,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轮廓,但仍依稀能辩识那渐渐走近的少年是笑着的,带着自己无法抗拒的魅力。
“伟毅,我说你别趴在桌上看书啊,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一只手取下了他鼻梁上的黑框眼睛,好玩似地挎在指尖转圈圈,浑然不怕那厚重的眼镜下一秒就坠地化成玻璃碎片。
·“我又不象你,睡觉也能考上市重点·眼镜还我·”·近千度的近视,离开了眼镜后眼前只余一片模糊的影··好不容易摸索着找回了自己的眼镜后,苏伟毅赫然发现自己在缠闹间,几乎已经是跟他鼻子对着鼻子、脸对着脸,而且……唇快碰到一起的样子。
这小子怎么越长越漂亮了……脸上的皮肤细腻得几乎连毛孔都看不到,斜斜上扬的眉眼润满了笑,就算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伙伴,乍然接近这张脸时都有一种倏然心跳的感觉。
突然发觉自己好几分钟都在盯着别人的脸发呆,苏伟毅赶紧一下子弹开好几尺,这才定下神来朝那个嬉皮笑脸的家伙怒斥道:“叫你没事别开这种玩笑,会害人的知不知道”·说着这话忍不住又想起了几天前自己同桌牛晓勇说出来的话了,虽然说者无意,但听者却不能不有心——“喂喂,我说你和你那个死党该不会是玩‘那种’的吧我跟你多说几句话他都要瞪我,什么玩艺儿男人长这么漂亮干嘛”·听到这话后苏伟毅怔了一怔回过头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的他以一种严峻的表情看向这边,嘴角抿得紧紧的,鼻子也皱成一个小肉包——那是他生气时所特有的表情。
他,为什么生气·找不到答案的苏伟毅心里头有些隐隐不妥的感觉,可是又说不出是什么,只是因为这一发现,有些刻意地,逃避他太过随意的触碰。
然而,他这种隐晦的暗示显然完全没有把疏远的意图传达,过不了几天那家伙就跟他缠闹一番,美其名曰叫“考试前的压力放松”··但那却是给自己增添压力的根源·上了初中后,有一种很朦胧的性别意识开始萌芽。
女生们自觉地划清了界限··与光着屁股就可以玩在一起的稚齿孩童相比,年纪大了是一回事,但那家伙……长得太美也是叫人不得不避嫌的原因··“你少来。
我的功课不是你教的笔记也是抄你的”·因出色的外表轻易就可以将众多视线聚集的美少年无视苏伟毅的不悦,一屁股挤在他身边坐下来,嬉皮笑脸地拿起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数学作业本,从中熟悉地抽出一本,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不是普通的多之后,咋了咋舌,把苏伟毅推过去一点就着桌子抄起来。
“你昨天……又去哪玩了”·实在拿他没办法·苏伟毅看看同桌没回来,索性挪了个位子,方便让他霸占一个完整的空间。
“没什么,到老娘开的那个发廊去了一下,跟她要钱·”·和教师世家出身的苏伟毅不同,他有一个当老板娘的妈,风骚且美丽··“放学后我请你吃冰。”
——当成是给抄作业的报酬·他眨眼,笑了笑,笑容在阳光下不可逼视,苏伟毅不自觉地低了头··“哟,小两口又挤一块了·好热啊。”
阴阳怪气的声音发自一张微有点左撇的唇,正欲回到座位上的牛晓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不知道为什么,跟那美丽的少年总是不对盘··“笑话,就你那粗坯小爷还看不上呢”·不理会他的话中有话,那美丽的少年一把揽过苏伟毅的肩,挑衅地看着比同龄人要高大很多的牛晓勇。
拿他这惫赖模样儿没办法,两边差点又要吵起来时正好班导师有事进来找班长,大家一哄而散··晚上如约饯了请苏伟毅吃冰当给抄作业的报酬,微微的风吹得少年发丝飞扬。
“我说……你以后还是别这样跟他们对上吧……那些人嘴坏”·苏伟毅深皱着眉,嗫嚅地跟一跳一跳走在前面的背影说着,转不料他嚯地转回了头,漂亮的大眼睛象是要喷火般,冷笑道:“我怕什么那个牛晓勇本来就不是好东西,他也不知道到我妈的店来过几回了,总跟我说一些不三不四的疯话——你偏还愿意跟那种人处得来难怪人人对你这个班长放心”·“可是……嘴在别人身上……你多少也避避嫌……”·被他一顿夹枪带棒的抢白呛了回去,苏伟毅本来想说就是因为你的性子跟谁都处不来,所以自己这个死党才得费这么大心思去讨好那些人啊·但转念一想,就算跟他说了缘委他也不会领情——多半只会更看不起这样的自己——反而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咬着手上快融化的绿豆冰。
“避嫌我心里没鬼我为什么要怕那起人的嘴”·撇撇嘴,毫不掩饰地透露出鄙夷的神色·好象想说什么的人突然听到风里依稀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少年的脸色立刻变了。
低声道:“搞不好是那老不修的王胖子又来了……上面又要闹开了,我去看着我娘·” ·说着,匆匆把自己还没吃完的奶油冰砖往苏伟毅手里一塞,挥挥手就猫腰跳上了狭窄的楼道,象最警惕的猎犬,悄无声息地向三楼的平台攀爬而去。
被留在当地的苏伟毅也不敢叫出声,提心吊胆地看着他进去了,这才皱眉看黏乎乎化在自己手上的冰砖,白色的奶油与青色的绿豆冰汁交融着化在一块,冰凉而甜腻的感觉沿着血脉浸染而上,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总象是在皮肤层留下了冰冷的记忆。
苏伟毅怔怔地看着早已人去楼空的过道,好半天才转身向回走··是的,他说得没错··他心里没鬼,为什么要怕别人说·心里有鬼的那个人,是他……不是他。
似梦似醒间,犹记得那只沾满了糖渍的手冰冰的、麻麻的,被浆得定了型,一直保持着想抓住什么的姿势悬在空中,既张不开也握不成拳··如果那天自己伸出手去,拉住了他,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已经僵化到好象存在自主意识的手在虚空中抓着——·蓦地,在感觉终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被自己握在了手心,冰冷的记忆潮水般退去,苏伟毅悚然一惊地清醒过来,眼前放大的,是魏执有点尴尬不自在的微红面孔。
“你好象……不太舒服·”·死紧地抓上来的手冰凉,几乎让人疑是地底的僵尸还不死心地伸出手来要抓住仅存的一线生机··古人把手掌相握这一动作叫“执”,是以才有了诗经中“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千古佳话。
魏执有些默然地看着刚刚那紧紧抓住自己的手一根一根指头的松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刚自梦中醒来的男人的脸··“不好意思……我大概是……寐着了,现在几点”·今天真的不对劲·很不对劲·似乎有什么要发生的样子,多少年没有回想过的往事如此清晰地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似乎从来就未曾被遗忘过,只是被主人刻意的遗弃在角落染尘。
苏伟毅虽然坐了起来,但身上还是冷一阵热一阵的,胃部有一种空泛的痛涌上来,让他有点犯恶心··“一点三十分……”·他睡了还不到三小时。
皱着眉打量他那种汗涔涔似乎被恶梦惊醒的样子,魏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关心地询问他要不要找医生··“这么晚了”听到他报出的时间却被吓到惊跳起来,苏伟毅这才想起今天应该要做又忘之脑后的事,“不好意思,今天不能帮你弄晚餐了,我父亲六十岁生日,我要回老家给他祝寿。”
·原计划是做完午饭后把魏执的晚餐也弄好放冰箱,现在这情形……他还没买寿礼呢··“我自己会弄”·父亲·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微微一愣,魏执心里头却没来由地烦躁起来。
从小这就是一个在心里的死结·为什么人人都有父亲,包括同学的父亲还有父亲,唯独的……自己没有·“那个……你要记得吃啊。”
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好,苏伟毅大约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却不知如何排解··只好微点了下头,把眼镜找出来扶正,快出门了又返过身交待:“我今天买了一些熟食,热一热就可以送饭,早上的时候我自己都忘了……”·唉,今天一早就失魂落魄的,幸好现在不再是老师了,不然还不得在孩子们面前闹笑话。
不放心地再叮嘱了一次,终于看见魏执不耐烦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后,苏伟毅微微叹了口气,下了楼,自楼道下牵出自己的老铁马,偏偏腿准备跨上去时又忍不住抬起眼睛向上看。
微开的窗子里,有一抹寂寞的影··可是他却仍固执地不愿意走出来,或者,缺少一个能带领他走出来的人·苏伟毅站在楼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自心头涌起。
他,想去做把他拉出来的那个人··匆忙把车停下,趁勇气还没消失之前一鼓作气地又回到那静悄悄的房子里,苏伟毅突如其来的邀约让魏执怔了半天没返过神来。
“你也跟我一起去,好吗我父亲喜欢热闹,人越多越好”·“那个……”·魏执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是要拒绝还是答应,苏伟毅不由分说地拉着人就走。
把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少年委屈地安顿在老铁马后座上,路上还去买了酒和蛋糕塞到他手上,这才费力地蹬着车向城郊驶去··“你家在这里的啊”·在前面那个单薄的背影努力蹬车了四十分钟后,两旁的景色渐渐地变了。
随着钢筋水泥的楼房的退出,道路两旁的树木渐渐多起来··大片的农田坐落在夹道的树丛之后,空气焕然一新··从来不知道离城市不远就有这种地方的魏执不由得好奇起来,从后面伸出脑袋向用力蹬车的人问道。
“是啊,不过现在只有我父母住这边·我在城里另外买了套房子·”·老人家固执,说什么城里怎么住都不如乡下自在,幸好这里虽然幽静,但离城市也不算太远,骑上那么四十来分钟的脚踏车就可以到达。
现在也通了公车,不过由于路线太偏僻的缘故,半小时才轮一趟,而且歇班歇得早··“哦·”·有父有母有子,一个平常的家庭就好象树的根茎叶一样有着清晰的脉络。
魏执“哦”了一声,低下头看自己孤单的影··“你过去啊,我父亲也一定会很高兴的·他以前也是当老师的,喜欢孩子我还有一个妹妹嫁到外县去了,往年每到父母生日总是会回来的。
不过今年她生了个女儿,可能回不来了,所以我才要特别早点过去,帮忙打下手·”·看到自己熟悉的一草一木,苏伟毅的心情分外放松,带着泥土气的风吹面不寒,淳淳的渗入胸肺。
“我才不是孩子”·小小声地反驳让自己听了不悦的代称,魏执闹别扭的嘟囔换来苏伟毅宽容的微笑··“对我来说,你当然还是个孩子啊想想我刚当上老师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呢”·现在却已经是和自己儿子一样大的同年人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苏伟毅笑着,想不感慨也难··在拐过一道深深的巷口,习惯性地抬眼一看,瞥见自己幼时很熟悉的一家窗台上似乎有个淡淡的人影,苏伟毅心头一跳,车把歪了歪,坐在后面的魏执一个不留神,抱在手上的袋子里两个酒瓶相撞击,“咣哐”好大一声响。
“怎么了”·还好没打破·到底还是孩子心性的魏执赶紧先查看礼物——他还是第一次参加长辈的寿宴,虽然苏伟毅一再说不用了,到底还是比照着他买的牌子多买了一瓶酒算是自己的礼物。
“哦,没什么·可能是……我眼花了·”·这实在不是好现象··今天连续两次出现幻觉,真是老了,熬不起夜··苏伟毅赶紧收慑心神,把好方向。
行驶了四十来分钟的老破车终于顺利抵达终点··“到了·”·车子在一排红瓦白墙的建筑前停下,背后是大块大块的石头按天然的形状垒砌围成的球场,却原来这里是一所学校的后门。
“是伟毅回来了”·听到声音出来应门的是一个约么五六十岁的老人,虽然头发已经雪似的银白了,可是精神却相当好,气度蛮佳,不难想象年青时该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爸,我回来看您·”·恭顺地迎向老人目光的苏伟毅有着与那老年男子同样的声线,不过在样貌上却似乎完全没能继承到这一点··“你这孩子,自家父子还带什么礼物……这位是”·接过苏伟毅手上的礼物是高兴的,看到跟在他身后的魏执,苏父不禁投过一个询问的目光。
“他是……我现在教的……学生·”·似乎有点不太合理,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兜转二人的关系,扯出苏永琪的事情来是万万不可。
苏伟毅答得有些模糊··倒是魏执在这时候展现出了他成熟稳重的一面··“伯伯好,我叫魏执·”·听到先前这老人把苏伟毅也叫做“孩子”,魏执心中大乐。
“哦,小执啊来,先坐,来者是客·”·苏父果然很是好客,立刻就对这有礼貌的孩子顿生好感,反而撇下自己儿子拉着他进去了。
“阿毅,你回来了,快点来,帮我杀这只鸡……真是的,我老太婆了,最近手抖得厉害,没得叫它死前还遭罪·”·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的苏母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女人,有着很明显的山地人特征,小眼睛,塌鼻梁,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喔”·顶了顶眼镜,苏伟毅挽起袖子进厨房去了··“阿毅啊,你怎么不带小琪一起来”·把绑好的土鸡交给苏伟毅,苏母到灶台上忙活去了。
“今天不是星期六,他还要上自修呢·”·应该不会来吧·怕孩子在学业上分心,苏伟毅上星期虽然有提过一下,但没强求他请假跟自己回爷爷家。
·“那你回头把这艾糍给他带点回去·我刚摘的新鲜艾草,他跟你老爸一个样,爱吃甜的·”·从蒸笼里取出热腾腾的绿糍粑,乡下不做兴生日蛋糕什么的,拿这个充充数。
“喔,好·”·不知道魏执喜不喜欢吃甜的也可以带一些给他··这可是纯天然绿色食品··杀好了鸡放热水里裹一下准备拨毛,苏伟毅正在寻思着如果魏执跟父亲投缘,是不是可以考虑常带他来这乡下地方走走,一声突然拔起的高叫惊得他差点没把手里的东西全搁热水里。
“爷爷,奶奶,我来看你们了喔祝爷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除了在家是个无天无地的小霸王,在外面倒是非常懂得乖巧地讨人喜欢的……尤其是在从小就宠他的奶奶面前——换句话说,那小魔星的魅力,八岁到八十岁的女人都不能幸免。
苏永琪本来没说要过来的,但是刚好他今天跷了一下午的课打小钢珠,快到吃晚饭的时间回家见没人倒是想起这回事来,再加上这个月因为交上女朋友,零用钱超支,摸摸身上也没钱了,索性回来卖个乖,奶奶一高兴就又有小金库的收入。
苏永琪的小算盘也打得很响··“乖孙子”·还在把糍粑从蒸笼里夹到碗上的苏母马上就放下手里的东西,笑得象一朵花似的迎出去了,当然,身后还跟了个脸色大变的苏伟毅。
“小琪……你,你怎么来了不用上课”·“爷爷过生日,我还上什么课……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扎煞着两手的苏伟毅显得十分可笑,但让苏永琪的脸色变难看的却是从屋子里出来了一个他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出现的人。
魏执站在笑吟吟地出来接孙子的苏父身后,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个精光··他不该因为苏伟毅的温柔体贴就忘了他毕竟是苏永琪的父亲这个事实··有道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面对新认识的忘年交不明所以的探究目光,咬着唇的魏执没等苏家小主人下逐客令就冲了出去··那个漂亮的男生的存在,光是站在那儿对他而言就是一种打击。
在情场上,他是败者,输得一败涂地··“魏执”·苏伟毅来不及解释什么也跟着冲了出去,他实在怕这固执的孩子又做傻事··“哎,这是怎么回事儿”·怔在当地的两老面面相觑。
苏永琪沉着脸望向两道疾奔出去的人影,回过头却换回了一贯乖巧讨好的笑容,“没什么,失心疯吧奶奶~~我饿了”·这一招最是有效。
心疼孙子的苏母立刻退回厨房,仍在沉吟的苏父被孙子推着进屋去了··“魏执——你停下”·虽然苏伟毅的体力是不及魏执的好,但仗着身高腿长,好歹在路口逮住了那只发足狂奔的小兽。
呼哧呼哧跑得气喘吁吁的两个人几乎是拧扭着倒在了一块·生怕他再落跑的苏伟毅紧紧地抱着魏执不放,灼热的呼吸喷吐着,听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你放开我”·对魏执来说,经由一个多月的相处,这个温和的长者已悄然在心头占了一席之地,不然他也不会听从他的邀约跟着他到自己也不熟悉的地方来。
但,为什么他却偏偏要是苏永琪的父亲呢·两只手都被箍住了,无从挣扎的魏执泄愤般地狠狠一口咬在苏伟毅的手背上,雪白的牙深深地陷进了皮肉里,感觉到嘴里开始渗出铁锈的味道时才悚然一惊地松开。
应该很痛·魏执有些后怕,但被苏伟前强行拥在怀里,挣扎不开,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别做傻事·你答应我别做傻事”·可能是因为急速奔跑,苏伟毅的声音听起来不若往常般平静,但这嘶哑迫切的请求听起来却无比真挚。
急急地,想要把握住什么不松开的哀切··魏执一愣,倒是渐渐平静下来了··不可否认他是一个感情内敛的人,只是在这件事上钻了牛角尖而已·伤好后一直抗拒着不去上课,就是不想见到有关刘洁或是苏永琪的人或事,却没料想地会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碰上了,那一瞬间,刻意隐藏的心事与伤痛被毫无防备地狠狠挖出来的狼狈。
 ·闭上眼睛倚在一具温热的胸怀等待那一份难堪的心痛过去,魏执实在无法判定自己对这个温和却又无厘头的男人到底是该敬爱还是痛恨··他是给他带来伤害的缔造者,却又是最后帮助他终结这份伤痛的援助者。
如果不是一个月前的那件事,他与这男人应该形同陌路,毫无交集··可是为什么却会在这种地方紧紧相拥,呼吸相通好象是要共享生命的亲密··“你……是好好的吗”·把他扶了起来仔细地端详着,颤抖地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他的眼、他的眉,苏伟毅近乎虔诚的眼神有着迷乱的眸光。
在刚刚穿过了那一道幽深的巷口,他好似穿越了时空隧道,即便下意识地封锁了记忆不去回想,甚至搬离了、逃避了,但周围的一切平静如恒,如那段岁月没有流逝过··“我没事,你的手要不要紧”·这种似乎饱含了极大感情的抚摸叫人有点毛毛的,但刚刚被抱得紧紧时那种强烈被需要的感觉十分愉悦,魏执很不自然,却奇怪的不讨厌。
沉默了一晌,想起刚刚自己嘴里尝到过的铁锈味儿,干脆拉下他的手制止他的动作,看到手背上赫然有着一个血迹斑斑的牙印··“我也……没事。”
空气里鼓动的声音打破了迷失的幻境,手上的疼痛迅速将苏伟毅拉回现实·怔了一怔发现自己刚刚的行为很欠妥,急忙松开手垂下眼睛的人低声回了一句。
随着他的清醒并退开一大步完全解除两人亲密接触的桎梏,刚刚弥漫着似欲激荡而出的情感立刻荡然无存··相对无语的两个人对望着,各自反省自己情急下太过鲁莽的冲动。
深巷里,有一扇窗里的人似乎不小心触碰倒了存放得好好的玻璃器皿,坠地发出“叮”的一声,如水晶般破裂的清响··第四章·魏执又回到了学校··不用任何人的开导和劝解。
也许他只是想通了——既然在最毫无防备、最意想不到的时候都已经撞见过自己最不想见的人,他为此而重建了心理防堤··虽然校方是刻意封锁了消息,但仍有不少好事者会特地到他们班来看这肯为爱情自杀的“情圣”级的人物。
不过魏执从前在学校就十分沉默,现在也只不过把沉默练成了耳聋口哑,对所有的流言蜚语听而不闻,熟视无睹··对于他的老师来说,这优等生在即将升上高三的紧要关头到底没有临阵脱逃,那是比捡到了宝还高兴。
魏执本人还没什么,过分热心的师长却很是照顾地把所有相关人都调得远远的——比如说把苏永琪安排在了左边最角落的位置,那就一定把刘洁给分到右边最偏远,上课时迈着二八步往中间那一站,颇有神话中那个一簪子划下银河的王母娘娘的架式。
·在繁重的学业、学校、老师的三重严压下,那些个鸳鸯鸟儿也不敢春心荡漾了,倒是相安无事···按说,能把魏执成功“劝”回学校去,苏伟毅的“家教”工作也就该算结束了。
但他到底还是天天到魏家报到的原因在于魏执不打招呼就去了学校的同时,给他留了一张字条··很简单很明了的廖廖十数字:“我去上学了·钥匙你问公寓管理员要。”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那孩子的字跟他的人一样,虽略显方正欠圆滑流畅,但骨秀格清··每一个字都微微带着左倾的奇特习惯,似乎让苏伟毅看到他在写这字条时候的神态——秀挺的眉一定是皱着的,拿起笔好象又不太情愿,但略一思索,还是毫不犹豫地写了贴在门上。
这份无言的体贴,以及隐藏在这份体贴下的依恋让苏伟毅不忍忽视,想想现在自己算是自由职业者,天天窝在家里写稿子什么的,医生也交待每天起码要进行一定量的散步等锻炼。
所以在魏执因为重新上学改变了生活作息后,他的早餐及中餐可以比照苏永琪的一样,让他在学校自理,但每天下午四点,苏伟毅都会抽空过来帮他煮一顿营养丰富的晚餐,只是煮好了也不等他回来,有时候放在桌上盖好就离开了。
那孩子的心结解了,他们的缘分也就该结束了·苏伟毅刻意让自己一点一点地退出别人的生活,只是在离开前得有一个让彼此适应的过渡··对家里好象养着“田螺姑娘”般,每天都没见有人来做饭,但每到傍晚就会热腾腾出现在桌上迎接自己回家的晚餐,魏执似乎从他这举动中明白了什么,只是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
而且,比起苏伟毅体贴又不着迹的温和退场,叫他反感的是学校老师那种自以为高明却又处处露马脚的保护过度··这天,当班导师的语文老师又一次充分利用体育改自习的时间,滔滔不绝地做填鸭式题海大战后,上完下午第一节课的魏执厌烦地离开了教室,一头钻入学校后山的小树林子里,在这全然没有了考前紧张气氛、也没有班导师“关心”眼神的场所躺下,双臂枕在脑后看天际悠悠白云。
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会在这个世界上·如果当初只要各方面的机缘错了那么一点儿,现在在这里叫“魏执”的这个人就不会是自己。
那么这种无奈的、廖寂的、好象有什么想一涌而上却又在爆发前被理智强行抑下的痛苦,也不会是自己的··活着真累……·不情愿地到这世界上来,不情愿地被父母塑造成他们希望的模样,不情愿地被老师学校教育成与其他几十张面孔没有区别的所谓精英——这些关他什么事·他为什么要依着别人的意愿,成长为别人期望的样子·而……更让他厌恶的就是自己也无法摆脱的“然而”。
就算不见得情愿,他从来也没有反抗的勇气,甚至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一次又一次地屈从于别人的“愿望”之下··其实,藉由刘洁那件事一口气爆发出来的不单单只是因为感情受挫吧而是真的倦了,想完全摆脱这一切。
他不想再当“好孩子”,不愿再做“乖娃娃”,可是离开了这所谓的正轨,另一个方向的路要怎么走、走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却不是他所能想到的。
他几乎没有朋友,也很少有机会跟母亲交谈··至于父亲……五岁时隔着车玻璃远远的见过一面就已经是记忆的全部··这么一想,也许自己的确是个异类没错。
也许就是因为太寂寞,才会渴望有人靠近,但是长久以来的自我封闭,却又无法正常地融入人群中,正是因为这样,那天陪自己站了一个下午,之后也经常主动跑过来找自己说话,不嫌闷不嫌烦的女孩子轻易闯进了心里。
就算知道她被说成是很“野”的女生,可是她身上那种泼辣撒野的性子却是自己欠缺的··从来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心里会变得这么柔软,这么温暖·很多时候她说着自己并不理解的话题,但光是想到她是跟自己说的,就觉得好高兴。
担心她的小考小测,尽自己最可能的力量去帮她,虽然她并不见得领情;喜欢她的任性放纵,虽然自己经常跟不上她的节奏;拼尽了全身力气去追逐她的脚步,只希望那一抹淡淡的温暖留在自己心中长长久久,但是……·魏执伸出手挡住突然变得刺眼的蓝天,原来眼角已无声地渗出了泪。
听到上课铃响起也不想再回到教室,生怕伪装的坚强在心理软弱的这一刻全泄了底··闭上眼睛,享受学生们都被铃声召唤回教室后骤然安静的清幽,悄然得快让有忘记时间流逝的宁静。
在魏执差点以为自己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离这里不远处有一种奇怪的、若断若续的呻吟声传来··低低的,仿佛是很痛苦的样子,可是却在其中夹杂着一种奇怪的扣人心弦的韵味,好奇地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魏执竟然脸红心跳起来,忍不住悄悄儿拨开一小片浓密的树荫去看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眼却看得他如遭五雷轰顶,全身浸入冰水之中。
就在离他不远处,他前一刻还心心念念的刘洁正与苏永琪拥抱在一起,绯色面颊带了快喷吐出的红艳,四肢紧紧地缠在另一具身躯上,随他的起伏律动而晃动着··相拥在一起的身体显得那么的渴望与迫切——因为他的事,这对被人非议的小情侣日子也不见得好过,尤其是班主任刻意地断绝他们私下见面的机会。
这反而促使他们联合反抗的决心,并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让感情的膨胀突破了最后的底线··魏执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在撞见这场情事后,他已经不自觉地站了起来,现在大半个身子露在外头,只是发不出任何声音,也说不出话。
面朝他这个方向的刘洁那焕散的眼神有那么一瞬也许是和他对上了的,但她全不在意,仍是全身心地投入那一场爱火焚燃中,忘了周围的世界··那个野性的女子,很明显地做出了她的选择。
无庸置疑,在这场爱情上他永远是个失败者··就算想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挽不回已经改变的那颗心··魏执心头突突地跳着,身体里的血液在剧烈跳动的心脏的强压下,翻腾汹涌着,欲透过皮肤的每一个毛孔向外流淌。
僵硬地向前伸出的左手,那受过伤已痊愈、比正常肤色苍白的疤痕,因为皮层特别薄的缘故,更是涨得血红··原来,手上的伤好了,心头的伤却久久未能痊愈,在他自以为已经结了厚厚一层痂,坚硬到足以成为防卸和抵挡的壳后,别人只要轻轻一揭就会从腐烂的脓浆中迸出血来。
·一步一步地从那个原本只属于他的禁地退出,他连最后的容身之所都已荡然无存··象第一次防措不及受伤害,唯一的选择只有逃避一样,魏执飞也似地跑出了学校,不管学校守门的老伯一叠声“喂,同学”地在后面叫,也不管路上行人纷纷投来惊异的眼神,一口气直奔到再不停下来心脏就真的要炸裂开去,无力再继的时候才停了下来,茫然四顾,却原来也并没有逃离到全然陌生的地方,这里不过是他家附近的社区公园。
在下意识的选择里,还是觉得那个“家”最安全吗·还是只因为自己根本无处可去·用力地闭闭眼睛,让空白的头脑恢复少许冷静,魏执拖着疲软的双腿向家里走去。
穿过已经繁花落尽的樱花道,打开门,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声响时微怔了怔,想起因为自己逃课,现在大约是下午四点多钟,多半这近半个月来,都悄无声息地过来帮他做好晚饭才离开的苏“老师”还在他家里。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那腿脚仿佛自己有意识般地向厨房走去,果然就看到了可以说是“阔别”了大半个月的瘦高男人··此刻,那高挑的身材上正可笑地套着一件蓝花围裙,大约是因为压力锅喷涌出的蒸汽弄糊了他的眼镜,所以他正撩起一片衣角擦拭着,半眯起的眼睛很是湿润,好不容易把眼镜重新带上才发现门口多了个人,倒是吓了一跳。
“今天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百忙中先看一眼手上的表,苏伟毅担心自己是不是弄太晚,耽误了回家做饭的功夫··“……”·魏执倚在门边,先前因为有人在家里而心垢一轻,在注意到他心急着要离开的小动作后慢慢地沉了下去。
·“就快好了,你到外面坐一会儿等·”·莫非他们今天提早放学这样自己的儿子也应该比平常早回到家··唉,上次好心想让魏执走出去多接触人情世故,带他回老家给父亲拜寿,结果却被儿子撞了个正着。
回家审清此事缘委的苏永琪对自己老爸这种不是自己做错事还倒贴上去讨好别人的举动嗤之以鼻,气鼓鼓、硬绑绑地甩话说他自己的事情会自己解决,用不着他插手··在那之后,他就不太敢象以前那样逗留在魏家了。
这时期的孩子都很敏感,要担心的不单只魏执一个——其实要严格说起来,苏永琪比这安安静静的魏执难管多了,可是他却不得不照顾那个更难摆平的孩子,原因无他,因为他可怜地为人之父。
一边想着,一边加快动作,苏伟毅在自己手上的盘子被人强行取走时,愕然地回头,对上魏执闪着无明怒火的眼··“你急着回家干什么,为了给你儿子做饭”·为什么在他身边的人都要为了一个“苏永琪”而把他抛弃·回想起下午在学校后山,因为他,自己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子在面前被他人占有,明明已经妒忌噬心却无能为力的挫败。
也因为他,所有他想能抓在手心里的温暖也将离去,他却依然无力··他头一回感觉自己恨一个人··在亲眼看到那一幕之后··对了……这个男人是他的父亲,就是制造出让他深深烦恼与受挫对象的本源。
苏伟毅几乎快被自己忘记的真实身份在这一瞬间无比清晰地在心头涌现··他是他的父亲·血液里骤然爆发的细微核爆炸向全身的细胞输送这个信息,魏执心头频闪着一个危险的念头,步步逼进。
苏伟毅惊惶莫明地看着眼睛血红的少年,在突如其来的撞击自腹部侵袭上来时,震惊的感觉多于疼痛··“我不准你走·”·被压抑的积怨一口气爆发出来,伸出手想要牢牢抓住的,却偏留不住。
现在还在自己眼前的,是谁·刘洁绯红喷火的面颊又在自己眼前晃动,魏执低下头,对上的只是一双惊慌失措的眼··“你干什么”·被刚刚那一下撞到弯下腰去,在察觉他的手竟然是在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时,苏伟毅大惊失色。
一场小型的厮打在厨房里进行,汤汤水水的落了一地,狼狈不堪的两人仍扭打着··尽管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苏伟毅下意识地抓着自己的衣襟不放,今天那少年似乎自身上发出了一种极其危险的气焰,他大约能猜到如果自己逃不掉的话会发生什么事,被他深深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禁忌。
是,为什么要在他早已认命安分,小心翼翼地将过去掩埋了二十多年之后再被一个毛头小子鲁莽地挖掘出来·苏伟毅苍白的面孔挣得通红,他不是不愤怒的。
为这莫明其妙的遭遇,也为心慌意乱的无措··然而,当一记响亮而又突然的耳光打在脸上时,所有的挣扎一下子停住了··脸上木木的,竟然感觉不到痛,怔了一怔反省过来想急急拨开那已经探入衣里的手,马上又被打了第二下。
脸上热辣辣的··麻痹过后有了另一种感觉··痛·痛得不单只是脸,还有被这两个耳光打得支离破碎的自尊··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挣扎就会被打这一事实后,懦弱的天性主宰了一切,苏伟毅似乎失去了继续反抗的勇气,闭上眼听凭那少年将自己连拖带抱地弄到了房间,随意地把沾了油渍的肮脏衣服除下向墙角一扔,光裸的身躯才刚刚感觉到丝质床单的冰凉,一具年青的、带着惊人灼滚温度的身体就覆了上来。
于是,他就在冷和热之间徘徊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各自由皮肤向内侵袭,在他体内交战,叫他的一颗心摇摆不定··张扬着、鼓噪着,想迎向烈焰的是他即将挣脱缰绳的欲念,曾经,在年青时的梦想中出现过的冲动。
冷静着、抑制着,不让他燃烧的是理智,是阅历,和由三十五年人生经验积累所形成的自控能力··然而,在他身上肆虐的人却没有想过这么多,他还年青,只有冲动,没有任何东西可压抑住的冲动。
“啊”·当身后毫无防备的脆弱洞口遭受难以言喻的粗暴冲击时,苏伟毅被高举起的双腿都痛得痉挛起来,那种几乎是直击内脏般的痛楚,带来的感觉如此强烈,导致他竟然无法抑制地自眼角沁出因激痛而产生的泪。
苏伟毅慌忙地举手去遮眼睛,想掩饰自己丢脸的样子,但模糊的视线里,向自己逼近的那一张脸既熟悉又陌生,心头一阵恍惚,还来不及仔细分辨,强行楔入自己身体的凶器就开始摇动起来。
渐渐有濡湿的感觉自连接的部位渗出,那从来没被强行撑开到这种宽度的地方想必是裂开了,血液飞溅的情形在他脑海中涌现,眼前铺开一片绯艳的红··痛——·“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把带着眼镜的少年打落在地上,打人的人反而更生气的样子,美丽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也哆嗦着,气得浑身发抖。
“你说,原来你也是这么看我的是不是”·大睁的眼睛喷吐着怒火,艳红的唇上有着微微的润泽——因为那片美丽的唇才刚刚被人亲吻过。
已经醒来却还留恋梦中不愿起来,当他惊觉唇上传来怪异的暖热时,投宿于好友家中的少年才发现,自己被他唯一认可的“朋友”夺走了初吻··“我不是……我是……那个……”·喜欢你我喜欢你在心底叫嚣得快要撕裂胸膛的表白,涌到喉咙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低下头不敢接触那美丽少年视线的苏伟毅在察觉自己的衣襟被人一把揪住时,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更多的拳脚。
“你这样……这跟那些占了我妈便宜还想占我便宜的人有什么两样”·然而,认为理所当然应该忍受的痛觉还没出现的时候,脸上却先沾了数滴滚烫的液体。
大吃一惊地睁开眼睛,苏伟毅惊讶地发现,那个总是好强又倔强,长着一张毒嘴不在乎地可以把任何欺辱他的人更狠地欺负回去的好友,哭了··“我不是故意……”·心痛。
就是因为知道,自己对他除了抱着友爱之情外还有夹带着异样的感情会让他难以接受,并由此伤心失望,所以情愿把那一个“爱”字闷在心里,闷烂了、闷成灰,到死也不吐露出来。
那个因为身世被人看不起,又过分美丽的骄傲少年,只认准他这么一个朋友,如若连他的“友情”也是不可靠的,他将到哪里去找还能叫他对这个世界产生“信任”的支柱·牙尖嘴利、嚣张泼辣,在他满不在乎的外表掩饰下,是一颗分外敏感而容易受伤的心。
苏伟毅心里翻江倒海地懊悔着,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看到喜欢的人就在身边,一下子的冲动忍不住,怎么会让他难过至此··“我……”·嘴张了又张,可是还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连道歉都忘了,只是喃喃地重复着“我不是故意。”
“你是不小心摔下来才……撞到我的对不对”·就在看到他更多的泪掉了下来,苏伟毅已经忍不住伸出手想把流露出如此脆弱表情的他揽入胸怀(反正之后估计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时,那个好似突然自他的话语中悟出什么玄机的人突然抬头,抹一把泪,用很轻快的语调接上了不知该如何转达的话茬。
·他转变得如此突然,突然得就象是要故意曲解和无视之前发生的种种·那简直象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迫切眼神,已经近乎乞求的语气,让苏伟毅无法再忍心去点破他故意的迷乱事实,沉重地点下了头道:“是……是啊,我才刚刚靠近床,脚……脚下打了滑……”·“对不起啊我太敏感了,顺手就揍了出去。
还痛不痛”·他反而抢着先道歉了,这般委曲求全地想挽住二人的脚步永远停留在“友情”阶段,苏伟毅无法忽视··“哪里,我也该说对不起才对吓了你一大跳吧啊……那个,已经……不怎么痛了。”
下意识地回避他的手想抚上自己面颊的动作,苏伟毅能做到的仅仅是不着迹地把自己已经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在他面前,他开不了口,伸不出手··这样的情形一再重演。
从认识他,到喜欢上他,到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离去··手心里空空的握不住任何东西··只有无情的流年岁月倏然从指缝中漏过,如白驹过隙,不曾回头。
用力地闭了闭眼,让那滴苍然的泪无声地滑落,苏伟毅茫然地看着伏在自己身上横冲直撞的少年··刚开始给下体带来剧烈冲击的疼痛已然麻木,可是那种冲击的波动却在四肢百骸激荡着。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被魏执牢牢握住的腰已经在这样的攻击中瘫塌下去,下意识放软了身体后,狭窄谷道中的进出从容起来··那陷身于焚燃欲火的少年张嘴叼住了他一边乳首,吮吸着。
他吸得那么专心、那么用力,扁平的一点在他齿间可以感觉到比平常凸胀了好几倍·并没有被啃咬,但似乎已经破皮了·象是一个贪婪的孩子偏又遇到一位贫瘠的母亲,没有奶水,只能任由孩子把吮出来的血当乳汁吞下。
正如这场*爱··没有爱,只有用性来安抚爆发怒焰的兽··苏伟毅强忍着不让自己呻吟出来,比起已经麻木的痛觉,更可怕的是越来越滚烫的身体,似乎有什么就要从那被撕开的裂口里涌出来,控制住整个他。
“嗬呼——”·发出一声兽一般的低沉嘶吼,初经人世的少年并没有坚持太久就已经泄放出了他的欲望,汗淋淋的两具身体贴合着,在刚刚激烈的运动中,苏伟毅的腿早从他沾满了汗的肩上滑落,疲软地虚圈着他的腰身。
“可以……放开我了吗”·颓然压倒的少年也已经松开了唇,释放出他可怜的乳首·年青的面颊微微有些须根,贴合在他胸膛上,随着他的呼吸而轻微起伏。
对他沙哑而迟疑的问语听而不闻,一手揽抱着他的腰身,魏执却伸出去手握住了他一直软缩的分身,轻轻地捋动起来,似乎要为刚刚的粗暴无言抱歉··“你不用……”·苏伟毅倒抽了一口冷气,在感觉到自己因为敏感而很快地硬挺,而导致尚含着他那里的洞穴颤抖着微微收缩,无意间的举动让魏执很快又开始有了反应,他到底年青,恢复得很快。
而他这一次的恢复,对苏伟毅来说简直是地狱··因为先前已有过一次发泄,第二次他虽然没有原来那种勇猛的冲劲,可是却持久得多··被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提高臀部接受第二波风暴的侵袭。
这一次,有第一回经验的魏执花了些时间折磨他濒临崩溃的理智,不过,他并不高明的半调子爱抚却只是增加了苏伟毅的痛苦而已··茫然地趴在少年的身下,知道他的手在努力地想诱发出自己的快乐,他那已经变得薄弱无比的意志也想迎向快乐的高潮,可是身后不时传来的火热刮动又将他瞬间打落回现实。
一进一出,一起一落,徘徊在濒临高潮的顶点都再也冲不上去··苏伟毅觉得自己简直象是被细细的钢丝绳吊到了半空中,不上不下的尴尬··“你……放了我吧……”·终于,求饶的语话还是自断断续续的呻吟中泄露出来,那种欲求一死而不得的不满足感,几乎疯狂了他的意志。
无论他如何求饶总是不说话的少年沉默着,低下头在那并不光滑的肩头上重重地咬下一枚齿痕,胯下又是一记强有力的冲击··“啊”·被这一下冲得身子颤动起来,无意间被磨擦到的某个敏感处让他全身紧绷。
苏伟毅长长地吐了口气,打算在这个刺激下一次来临的时候一口气冲上顶点,只回响着两个人粗重呼吸声的室内却突兀地响起了机械的电子铃声··“嘀嘀嘀嘀——”·声音是从屋角那一堆衣服里传来的,是苏伟毅的手机。
应该是放学回家的苏永琪等不耐烦打过来的,苏伟毅脑中模糊地掠过这一个事实,可是现在的情形却让他无法可以对儿子有一个交待··“嘀嘀嘀嘀——”·似乎是被这声响刺激到的魏执也没有放手,更加重了他的攻击,一下又一下,像沉重的楔子,随着那铃声的节奏持续着向下方身体的撞击。
“嘀嘀嘀嘀——”·没有人接听的手机越响越急促,魏执插弄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苏伟毅几乎觉得自己的后庭被磨擦得热到快要燃烧起来,那火从后方沿着一条诡异的索绳向前方逼进,全身的感觉也在这一瞬间麻木。
“嘀……”·最后一响拖着空白的尾音划破空气,也割断了那条牵扯着意识的细线··“啊——”·随着那叫醒两人回到现实铃声放弃似地嘎然而止,苏伟毅在魏执手中彻底地爆发了。
喷涌而出的灼热汁液轻打在魏执的手上,一滴也没漏下,黏稠的白浊液体缓缓地渗流着、聚集着,沿微凹下的掌纹被收拢在掌心里,闪闪发亮··这是一个男人能制造出另一个生命的精魄。
如果说这能复制生命的物质本身就包含了神秘的生物锁链,那么,现在被别人握在手中的,是否也能算是一个生命——来源自他的生命··苏伟毅失神地看着魏执洁白修长的手,这孩子叫“执”。
他握住了,就不会放开··这一次,他握住的是谁·他……吗·第五章·“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要叫小琪来担心。
打你电话不接,一晚上没回家连个电话也不打,你怎么当爹的”·透过电线,母亲大人的责骂声刺激得他本来就在隐隐做痛的脑袋更痛了··他昨天被儿子的同学莫明其妙地强暴,在那之后一直半昏半醒地昏睡着。
今天早上醒来,身边不见那个突然化身为魔鬼的少年,他赶紧强撑着快要节节断裂的身子坐了起来,粗略地收拾了一下衣物穿上就慌慌张张逃了出来··一路上,后庭因为昨天被强行撕裂而肿胀疼痛着,他就算坐上了计程车也不得安省。
胸前挺立的那两点同样经历了可怕的折磨,只是被衣服碰到都火辣辣地痛,他根本无法挺起胸膛走路·当好不容易回到家,以那种佝偻着腰、半扒开腿的可笑方式进了屋,还没来得及透一口气,昨天接到宝贝金孙告状的母亲就打电话过来了。
不问缘由,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骂··“昨天我一个……学生,有点事,所以来不及赶回来·”·有些嗫嚅地筹措着用词,生怕一个不慎又招来更多的责骂。
打小母亲就不是普通的疼永琪,在他小的时候专门过来带孙子的奶奶一根指头也不让人碰,要不怎么会把苏永琪惯成今天这个样···“学生你哪里还来的学生又是那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吧不是我说你,好好的老师你偏不干,敏慧生病的时候要照顾她图方便那就算了,现在你还在做那没出息的侍候人的活儿,别说出来给我丢脸了”·母亲对这怒之不争的儿子总没好脸的原因有二,一是他的木讷,二就是他辞职后就没再答应正式的学校聘请,反而继续去做家庭教师,要不就写写稿子,总之就是没有稳定工作,固定收入。
这在一个朴实劳动妇女的眼中,跟游手好闲是没有区别的··“妈……我很累,晚上我再给您打过去吧·”·回来的时候,因为紧张,一路肌肉都紧绷着还没感觉,回到家后微一放松,苏伟毅可以敏感地察觉到身后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似乎有一种黏稠的液体慢慢地渗了出来,让他光是想象到那是什么产物,就腿软得快支持不住。
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把插头也拔了··现在他只想好好地把身体洗干净,然后休息一下··热腾腾的水蒸汽迷糊了浴室的镜面,苏伟毅背贴着冰凉的瓷砖,仰头接受热水的洗刷,意图将那被侵犯的痕迹从自己身上彻底清除。
格外红肿的乳首,被水冲到都产生针扎一样的阵阵刺,咬了几次牙才能狠得下心把手伸到手面去,轻轻地扒开了洞口,指尖微微转动着向里探索,缓慢地让那里解除了封锁,疏导内里不应该属于自己的物质流出来。
“啊……”·因为不经意的疼痛而轻轻地倒抽了口气,看着一路向排水孔蜿蜒而去的红白浊丝,苏伟毅心头一片茫然··这就是同性之间的性。
他从知道自己深深爱上的是个男人之后,曾经一度很想尝试,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更为了约束自己,早八百年就娶妻生子··跟妻子之间的*爱到底是怎么样的……他几乎也已经淡忘了。
只记得新婚之夜他喝得酩酊大醉,是怎么走到床上去的都忘了·总之胡天胡地,一塌糊涂·不久之后竟然一炮中奖,妻子怀孕了,自然接下来的又是一长段时间的禁欲生活。
孩子出世后,夫妻两个手忙脚乱地照顾那小生命,累得也没时间没心情考虑那些·再然后,就是妻子在一次很平常的检查中发现腹腔长出了恶性肿瘤,被确诊为癌症后,托儿所跟医院两头跑,只累得他人比黄花瘦。
孩子还小,妻子那边又得经常在医院陪着·虽然有母亲过来帮手带孩子,可是那一段劳苦困顿的日子到现在想起来还叫人心悸··从妻子死后到现在,基本生活趋向于稳定,这之间是很长的一段空白。
他对女人没兴趣,娶妻之后一直庆幸妻子也算是*欲淡薄的女人;对同性之间的爱虽然好奇,不过也不敢去找男人,而且他心底一直念念不忘自己的初恋,索性独善其身,实在憋得难受了,闭上眼睛幻想一通自己解决了事。
可是……昨天,那算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说自己在表露对那孩子关心的同时,没有掩饰好本性,让他误会了什么吗·还是……仅仅是因为荷尔蒙暴发的*欲冲动·被人侵入身体的感觉是那么的真实,与疼痛。
可是那种仿佛楔入生命般的紧密联系,才是叫他真正害怕跟心悸的原因··“嗯……”·在体内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狼狈的回忆和着更多的疼痛涌上来。
因为那个地方被大了很多号的东西强行拓开,弄伤了肌体,到现在也还没能很好地闭合回来,不过因为周围的皮被磨擦得红肿了,目前的状态只能堪堪伸入一指手指··小心地转动着,确认已经把堵塞在里面的脏东西都弄出来后,光是想着一会儿还得这样上药就忍不住全身都泛起一阵羞耻的潮红。
以后魏家是绝对不能再去了吧··那孩子,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缘由,做出这种事来都是无可原谅··念及魏执,苏伟毅脸上又是一热··想到他昨天晚上是怎么样把火烫的身子贴合上来,把灼热的*棒强行塞进自己体内,就算不情愿,但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很清楚。
从知道自己性癖的那一天开始,压抑着过了十多年的“正常”生活中,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的出轨——他虽然没敢直接踏入“那个圈子”,可也约略知道,以他三十五岁的“高龄”,和并不出众的样貌,无论是在正常还是在同性的环境里都是缺乏人问津的吧。
虽然实在不算是一个好的体验,但却并非是想抹杀掉的记忆··犹豫了一会儿后,苏伟毅迟疑地握住了自己因为后庭不停地被搔刮而半硬挺起来的分身,微吐着粉意的那里只是被轻轻掳弄着就迅速地膨胀起来了,在弥漫的水汽里晃动着,象一个陌生的生物。
感受到主人的爱抚,它生机勃勃地顶开了顶端的表面,自紫红色的小口中涎流下透明的唾液·被温水一冲,那黏胶状的分泌物混入了水珠的重量,在重力作用下拉成未端结了一颗珍珠的透明丝线,被坠得长长的,终于无力地从中断落,更快地新的一颗又在水帘下形成。
“嗯……”·苏伟毅微仰起头,脖子和背脊紧拉成一直线,手下的速度越来越快,指尖完全掳开了那浅褐的皮层,在敏感得让人吃惊的前端上打着圈儿,过分的挤压和几乎粗暴的搓动,终于使得那里不甘地口吐白沫软倒了下去,喘息甫定地看着自己的手,苏伟毅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事。
抬眼看墙上的镜子,先前雾也似的水汽已被水珠划开道道水痕,斑驳的境面映出他此刻的脸——迷乱的眸光,喷红的面颊,还有……因为用力吐气而微张开的唇,一切的一切,显得是这般的- yín -乱。
这具可怕的身体,在有记忆以来,似乎从来没有在*欲上获得满足过··在记住了疼痛的同时,却也把那种颠覆伦常的禁忌爱欲留在了细胞的每一个分子内——偷吃伊甸园中禁果的人类始祖,是不是因为难忘那甘美才沉沦的·再也不能见那个孩子了……无论是他有心,或是无意。
被挑拨起前所未有的炽热欲望的自己才是可怕的··象是要湮灭证据般,匆匆将身体洗干净,苏伟毅头发都来不及擦干,就把自己埋到被子里,用厚厚的被褥将自己裹起来,似乎就可以将赤裸暴露的欲望及羞耻统统掩埋。
昨晚到现在,耗尽了大量体力的他很快就陷入了半昏蒙的睡眠中去,只是一直睡不踏实,间或乱梦扰心··迷迷糊糊中,有听到儿子放学回家的声音,也听得到他不满地嘟囔着“谁把电话线拔了”和拖拖踏踏地走过来问他是不是不舒服,可是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的苏伟毅只是勉力挣扎起来给了他钱示意他自己出去买晚餐后,便又躺了回去,身心都疲倦得不愿多动或是多说。
当天晚上身上一片滚烫,似乎是发起了烧··早上虽然听到有人按门铃的声音却没有爬出去开门的力气,只是烧得一塌糊涂地晕睡着,直到下午编辑老刘久等不见他联络,担心一向准时守信的老朋友是不是出事,找上门来请管理员开了门,这才发现他病得不轻,赶紧打的急送医院,足足输了三瓶液他的体温才有下降的趋势。
对病因只含糊地用因为自己晚上洗澡忘了把头发擦干就睡了,招来了老伙计的一顿臭骂,自知给期刊开了天窗,给朋友添了麻烦,苏伟毅只好苦笑着应承一定会尽快好起来。
傍晚回家的苏永琪对父亲难得的生病不尽父职倒没什么意见,在仍是浑身虚软的苏伟毅从医院回来后,咬着自己买回来的麦当劳递过来一张名片,说是下午的时候有个男人上门来找他,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但见人不在没说什么就走了,临走前就叫他打这个电话联系。
苏伟毅接过那只简单写了一支手机的字条,心想是不是又是哪个朋友推荐的家长请人帮孩子实习,不过依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先休息的比较好··顺手把字条往抽屉里一搁,苏伟毅总算把自己从那个失常的困境里拉出来了,不由得不感慨果然人越老了皮越厚,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可能象青春年少那般采用极端的方式逃避现实,日子还是得过下去的。
不过那孩子……·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强行抱了一个男人·然而,苏伟毅并没有探讨这个问题的勇气与决心,他只是决定从此与魏执老死不相见,那一夜的迷乱和尴尬,当作是一场梦。
··只是,谁也没想过那个“老死不相见”会这么快就被一通电话终结··从那次事件发生后的第五天,苏伟毅总算把稿子赶出来了,稍微让他弥补了一点对老朋友的内疚。
虽然身体还残留着或多或少的不适,但比起前几天连上大号都痛苦不堪的难言之隐,现在基本恢复的伤口只是有一点痒意叫他难受而已,不过还不至于让人坐立不安,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当他还在构思下一段的情节该如何进展,屋角的电话响起时他顺手捞起“喂”了一声,彼端却久久没回应,尚在疑惑是不是别人打错,一个他应该很不陌生的声音却自沉寂后传来。
“你的手机落在我这里了·如果想要的话,自己来拿回去·”·不轻扬也不低沉的男声,没有起伏的声调·让苏伟毅倒抽了一口冷气,那个突然兽性大发犯下强女干的人,没事人似的跟他用最正常不过的语气说着话,听到他没有回答,重复了一次后就挂断了。
拿着电话发了半天呆的苏伟毅一直愣到儿子回家,一看他这傻样儿就皱眉道:“老爸,你又在干什么这电话哪里惹你了上次才拨过线,这次又是什么”·苏永琪还耿耿于怀地记着上次他因为身心疲惫,又不想继续接受母亲的轰炸,莫明其妙就把电话线拉了的事。
·“哦……没,没什么……”·魏执怎么会知道自己家的电话·哦……大约是因为他图方便,老家的电话和家里的电话都是设在了手机的快捷记忆键上,终于从完全呆滞状态回过神来,苏伟毅掩饰着到厨房忙活去了。
手机……·唉,真是麻烦·果然是落在了他那里,到底要不要去拿回来呢·不拿回来,有一些需要用到的电话就存在那只手机上,虽然自己不常跟人联系,可是必要的时候找不到联系方法也挺麻烦的。
可是如果上他家去拿,又……要跟他见面了吗老实说,他再三做心理防备,还是觉得完全没有把握··对了,也许可以趁他上学的时候,借着以前关系,叫管理员帮开门,悄悄地把东西拿回来,不必跟他见面。
苏伟毅灵机一动,姑且不管魏执专门打电话过来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拿回来就好,大不了也学他一样留个字条,告诉他自己曾经来过,这样即不必见面,又没有失礼之处。
这样决定后,过了两天,苏伟毅特地跟儿子拐弯抹角打听出今天有随堂考,确信魏执也一定不会在家,这才出了门,依着计划找到以前曾经帮魏执留钥匙给他的管理员老伯,费尽唇舌说得他愿意帮忙开门给他进去找“不小心落在魏家的东西”。
十五分钟后,苏伟毅终于成功地站到那就算是白天也一样充满浓荫的玄关里,这才有点做贼心虚般地微松一口气··虽然这里居住的环境是不错,不过还是得人多一点才不会显得太过的寂寞。
那孩子……·看了一轮客厅,估计他也不会专门放出来,苏伟毅一边摇着头,一边向楼上走去,对那骄傲地寂寞着的孩子的同情,一直是他对他如此关心的最大原因。
手在握住了那个房间的门把的时候,心头突然狂跳起来,似乎有一丝阴郁的预感掠过··那天,就是在这个房间里,他终于被人强行打开了那扇禁忌的门,暴露出真实的自我。
现在再打开这扇门,用意是找回失落的东西,然后彻底地断了让这成为过去··深吸了口气,微微颤抖的手滑了几下才把门锁扭开,里面依然一片晕暗,看起来不应该有人在家。
才想松一口气,不料那气还没吐出来,苏伟毅的眼角在扫到一个无论如何此时不该出现在房里的背影时,背上一寒,全身僵硬起来··一个人坐在关上了窗帘后无比昏暗的光线里,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也没移个位置,只是抬起眼来向这边看了一眼,那眼中的光芒即便在黑暗中也分外清晰。
“你,你怎么在家……”·头几分钟愣怔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后哆嗦着挤出来的却是把自己私心照然若揭的一句话··苏伟毅恨不得打自己两个嘴巴,又想掉头夺路而奔,可是那脚却象是钉在地上似的,挪不开步。
“你不是来要回这个的吗”·淡淡的一句就杜绝了他在脑海里转了十七八个的念头,随着魏执站起身来打开了房里的灯,苏伟毅这才看到先前在桌前的他刚刚一直盯着桌上唯一的相框看,手里攥着的,却是他的那只银灰色外壳的手机。
现在应该早就没电了,失去了功效的手机安静地躺在别人的掌心,象一个灰色记忆金属盒子,当事人之一想竭力遗忘的事情,因为它的存在而被封存和延续··看到魏执拿起自己特意前来索回的物品向这边走来,苏伟毅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魏执见这一举动吓到他后,反而站住不动了。
只是在原地站着,摊平掌心示意他自己过来拿·苏伟毅这才壮起胆子,迟疑地靠近后伸长手臂,想尽可能不触碰到对方任何一寸肌肤地把事情解决掉··“我一直等你来。”
不料,就在他已经把东西拿到手,心情为之一松,最无戒备的时候,魏执却更眼疾手快地伸手把他的手和手机一起握住,用力一拉,附在防卒不及跌跌撞撞一头栽到自己怀里的人耳边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你别太过分了”·不争气地让红潮漫上了头颈,苏伟毅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直觉地用力一推,却不料魏执竟然软软地应手而倒,撞到了床边“咚”的一声响,倒是被吓得呆了两秒。
扶着头坐起来的魏执脸上掠过一抹愤怒的薄红,也许是因为怒气爆发的缘故,竟然力大无穷,三下两下就制服了才刚刚从呆愣中回醒的苏伟毅,顺手扯过一件衬衣把他的手绑在头顶上。
猛然间被推倒在床上的苏伟毅只觉得天地翻了个个儿,自己的上衣就已经被扯开了·魏执把手伸了进去,急躁却并没有太过粗鲁地抚摸着,那从肩头抚摸到胸口的手指,让苏伟毅浑身都竖起了汗毛。
 ·“住……住手” ·肌肤直接碰触的感觉让人不快,当那有指纹凹凸感的手指终于捏住了微微泛着痒痛的乳首,苏伟毅打了个寒战,用力扑腾着反抗的身子突然就软了下去,但嘴巴仍没放弃近乎绝望的训斥与阻止。
“……” ·沉默着的魏执象是好几天没见母亲的婴儿,一手把玩着一边胸上的红萸,唇就早已急切地含住另一边·也许是知道上一次太过用力的吮吸让他受了伤,所以只是隔着衣服轻轻地含舔着,结了痂的那里这几天正在犯痒,被他又湿又热的唇舌一含,立刻就不堪地肿立起来,衣料粗糙的织物感更增加了那里的磨擦,被人温柔地逗弄着,那一股痒意直沁到心底去,简直叫人恨不得能撕裂胸膛让他直接地舔舐上根植于内心深处的羞耻。
“你到底……要怎么样……”·他非得生生把他从好不容易才习惯的平静与安稳里攥出来吗如果真的是他命中的魔星,为什么不在二十年前出现·那时的他一定认了、爱了,想得开。
而不是象现在这样,满心只是惶恐着想逃避··“我不知道……我需要你·”·难得地,埋首在他怀里的黑色脑袋却愿意给他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黑亮的眼睛炯炯地看着他,突然着迷般地凑上来吻住他的唇。
是的,他……恨他,可是也需要他··从上一次的事情发生后,魏执并不是没想过后果·可那一次挟带着复仇而分外酣畅淋漓的快感,让他不能忘怀、饮之如饴。
复仇的焰,幽幽的在心头烧起,眼前的男人,是他所必不可少的复仇工具··光是想着那占有了他心爱女子的父亲,就这么在自己身下屈辱难堪地呻吟扭动着,那种无以言喻的快感是叫人堕落的毒药。
···目前他所极度需要的毒药··“别拿大人开玩笑……那并不是……一件有趣的事·”·他的眼睛太过明亮,有着强烈的,自己无法辩识的感情。
苏伟毅回避着,回避他的眼睛,回避他的吻,低声地训斥道··可是那孩子相对比他灵活得多的身手,仍是让他很快就得逞了··淡淡的烟草气息跟尚带奶香的童稚味道混和在一起,奇异的组合。
生涩的舌挑弄着,却撬不开下方那张微有些焦枯的唇,急了,用雪白的牙在他下唇上重重地咬了一口,痛得他张口吸气,这才心满意足地滑进了另一方天地,勾着内里四处闪避着自己的舌不放。
“嗯……你……”·真的是个孩子·上一次事件发生后,报警的念头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可是到底还是没办法狠下心付诸实施。
他毕竟还小··如果真的被打上“同性恋强女干犯”的烙印,成为了少年犯,这一生就毁了··一想到“少年犯”,多年前警车载着他心心念念、恨不得能以身代过的那个人从自己面前呼啸而去的一幕又重现,象是就在昨天发生的一样逼真。
那时候的他追不及,赶不上·现在面前这个呢·站在临界点的自己,是要把他推下去,还是忍了这一时·苏伟毅千回百转的心思魏执却根本没想过,径直专心致志地挑弄着,好不容易把他的舌勾进了自己的嘴里,赶紧一把抿住,不让那畏缩的人退却。
“别这样……”·这一次他不象上一回那般急躁,但是轻挑慢捻非得逼得他有所反应的举动却让他羞耻更甚··也许,这么多年来的压抑,也仍是改不了自己底子里是个变态的事实。
他的神智尚有一线清明,但身体却早在别人温柔的攻势下沦陷··被火热的唇滑过的每一处都麻麻的、痒痒的·上一次下面那被狠狠撕裂开的伤口,在因为前方起了反应而使得裆部的空间骤然狭小,似有若无的布料轻触着洞口,一阵一阵的麻痒沿着弯弯曲曲的肠子上涌,臂部不由自主地一阵颤抖,腿也蜷了起来。
“别哪样”·低低地附在他耳边重复他无力的求饶,魏执发现其实这个年长的男人蛮好懂的·只要对他撒娇,并温柔,他多半就会无奈地接受别人合理或不合理的要求。
“你……”·受不了这种肆无忌惮的挑逗,期待又害怕的情绪在体内交战,苏伟毅发现他的手不管到哪,挑起的都是雄雄的官能之火。
“这样还是这样”·脱下了那被撑得鼓鼓囊囊的裤子,魏执不怀好意的手指接近了火热的根源,向内里搔刮着,被蠕动开合的小口一吞一吐地迎进更深处。
敏感之极的*头再次被湿热的舌舔上,轻舔慢咬,一阵痒似一阵地噬骨钻心·下体那笔直竖立的地方就流下了透明的黏液,渐渐渗滑而下,助长了在体内的手指进出得更加顺畅。
感觉原本还有些坚硬与抗拒的地方渐渐地柔软了,魏执就势把他翻了个身,一边把手伸到前面仍捋动着他的分身不放,一边却借着那点润滑把自己捅了进去,激烈的磨擦勾动了天雷地火。
燎原之火几乎把两人熔为一体,苏伟毅在他手下不停地颤抖着,交*的气味浸入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象动物发情般激烈地做爱,哭喊着发泄之后又被重新挑弄起来·到最后明明什么都已经射不出来了,但被那手指一握,还是忍不住条件反射地有反应。
“嘘,别哭,这次不痛吧别哭……”·当温热的唇吻上他冰冷的眼角,苏伟毅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开始哭泣,咸涩的泪也冲不掉那种因极度兴奋及快感而产生的罪恶感。
第六章·“你明天还过来吧”·胡天胡地的行为过后,魏执疲倦地趴在伸手挡着眼睛遮去微红眼睑的苏伟毅身上,汗涔涔的身子似乎有着吸力般地贴合着,让他懒懒的根本不想动弹。
“你开什么玩笑”·苏伟毅羞恼地拨开他有一下没一下在自己胸膛上划圈圈的手··今天他已经是丢脸到极点了··不但中了圈套,被一个孩子玩得在他身下哭泣求饶,还象狗一样在情迷中不知羞耻去舔弄别人的*具……这些种种,此刻他清醒过来后,羞愤得只恨不得能立刻死去。
“你以后也要跟往常那样,天天过来·”·好象没听到苏伟毅气恼的拒绝似的,自己的手被拍开后,魏执微眯了一下眼,下滑的手却准确地握住了他早已软成一团缩在胯下的分身,仍是以那种平淡得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口吻重复着。
“别再……”·唔,他是想害他精尽人亡吗·苏伟毅倒抽了口气,感觉到自己那绵软的地方只是被人一触又敏感地跳动起来,连腰都已经直不起来的虚弱感让他产生“再这样下去会死在床上也说不定”的错觉。
“答应我……不然,我就跟苏永琪说,我上过他老爸了·”·魏执也许也察觉到了他实在已无力负荷,并没有再进一步举动,停留在要害部位的手持续着威胁作用。
然而他接下来的、后半句几乎是含着苏伟毅的耳垂说出的话,却让下方的身子完全僵硬··“你……你究竟要耍弄我到什么时候”·如此卑鄙地做他绝对不能不接受的威胁,为的是什么·还记得,在自己还是他那个年纪的时候,因为认真地喜欢上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而苦恼得不得了,特地背着大人去查过一次资料,那不知是什么青春期心理学研究的书上有说过“青春期的男孩子,有时候会对同性做出一些暧昧行为,甚至模拟的性行为,但这往往只是在心理敏感期,自然排斥异性后,把目光转向同性,缓解青春期勃发的性冲动而已,并不一定出于同性间的爱恋……”·那时候,自己怅然若失,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期内都没有办法把目光移开,但总安慰自己会过去的··魏执……依他现在的年龄,多半也只是出于对“性”的朦胧与冲动,自己知道当不得真,但若因此而产生抗拒不了的沉溺才是最危险的。
苏伟毅几乎是哽咽着的质问,得到的回答只是一声轻到让人疑为错觉的叹喟“我需要你·”·♂ ♂ ♂ ♂ ♂ ♂ ♂·执:拿,握住;坚持··固执:坚持己见,不肯改变。
执著:对某一事物坚持不放,不能超脱··合上字典,苏伟毅发现自己越发无法从那个名叫“执”的少年手中挣脱··去拿回自己的手机,本想为那突如其来发生的强暴事件划上一个完整的句号,结果却回到了另一个起点,那个成了连环循环式的噩梦,并且一做就是四个多月。
不记得有哪个毒嘴文痞说过论“强女干”·成人的第一次被迫发生的性接触叫“强女干”,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无数次,都被同一个人“强女干”的话,那简直就是暗通曲款的“和女干”——哪来这么多的被迫都什么时代了,又不是没有行为能力的傻子,若不是享受乐在其中,别人还能用同一手法“强”得了你吗·不管他这个论调成不成立,现在的自己……都已经丧失了借由法律手段从他手中逃脱的可能。
不过……自己是真的想逃吗···还是在这泥沼中越陷越深·那孩子,到底是因为寂寞而把他当成“父亲”还是因为一时冲动而导致了两个人的沉沦·合上他最近新开写的手稿,苏伟毅坐在魏家的客厅发呆。
上一次的短篇连载结束后,编辑老刘暗示他可以考虑写中长篇的故事,社里有意推出他的单行本,不过当然目前最好是两边都能兼顾,期刊和新篇同时进行··能让出版社有这个意向,算是他在开创属于自己的事业上的成功与进步吧。
虽然写作比教书更劳力劳心,可是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倾吐于笔尖的感觉很好·象他这种在现实生活中畏手畏脚的人,也只有借助文字的魔力,去取得别人的理解和认同。
通过书本做媒介,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却永远也捅不破的纸,对他而言,人与人的交流反而变得轻松又简单··奇怪……怎么魏执还没回来·他不参加一切的课外活动,会比自己儿子早一小时到家。
可是如果他拖延的话,自己今天回家晚了,在永琪回来前还没做饭,永琪一定不高兴··唉,越发觉得自己很没种了·一个大男人,在家里没地位,儿子说什么根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在另一个后生晚辈面前也一样毫无尊严可言,被他以半强硬半挟持的上过之后,不敢说出去,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天天过来给他做饭,然后就在他家里等他回来——简直象是古代深宫里等待君王临幸的嫔妃。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门锁轻轻一响,应该是魏执回来了·苏伟毅松了口气迎上去,一边悲哀着自己只要能按时回去就高兴成这样子·然而,在瞥见了魏执进门时的脸色,他不由得心里“格登”了一下。
本以为这阵子都过得平静安稳,按正常的推算今天应该可以早早回家的,但并非他敏感,当魏执回来时是以这种表情黑着一张脸进门的话,当天一定是有够他受的··“过来”·果然,魏执根本没去看一眼桌上的饭菜,一把擒住他的手就直接上了房间。
门才一关上,那灼热的、饥渴的唇就吻了上来,一手去撩起他的衣服解衣扣··“等……等一下,我先打个电话回家·”·魏执今天已经比平常回来得晚了,而且这次的感觉不象是能很快结束,他最好还是早早找个借口告诉永琪一声。
自打半年多前,永琪知道他曾经有很长一段日子都在照顾被他连累而自杀的魏执后,就对他不按时回家这个问题变得敏感起来··笨拙地从已经开始变紧的裤子里摸出手机,苏伟毅才拨第一个号码就被人按掉了,从他背后拥上来的魏执索性直接关掉了他的手机,远远扔过一边去,灵活的手指已经从被拉出的衬衣底下伸了进去。
“别这样……”·他不想回到家又接到母亲因孙子告状而气势汹汹打来的训斥电话·苏永琪很善于利用自己容易诱发母性溺爱的资本,告状从来都只找外祖母而不会撞到外祖父那边去。
“我想做·”·急切的吻切断了他微弱的抗议,身高还矮他小半个头的魏执大约觉得自己得踮起脚来才能亲吻到他的唇很麻烦,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俯下身来密密实实地吻着,在衣服里蠢动的手指越发不老实起来。
“……”·被他半是撒娇半无赖的行事弄到哭笑不得,在感觉他沾了润滑剂的手指已经探到自己股间时,冰凉的触感仍是让苏伟毅不适地僵硬了下,这才深吸口气放松臀部的肌肉。
保险套和润滑剂,这些都是他买的,因为魏执还没到可以光明正大地进药店购买此类商品的年龄··已经记不清第一次去这些东西时是出于什么想法,但因为有了润滑剂,男人本身不能分泌润滑体液的那里好受了很多。
使用了保险套后,做过之后内里也不会仍余黏腻的不适感,所以苏伟毅不自觉就养成了这个习惯,用完又自觉地去买回来··虽然说一个大男人总上药店去买这些情趣用品也怪不好意思的,但比起疼痛,身体更愿意享受快乐的感觉。
矛盾的心情从他们发展成这种关系以来到现在,一直没有停息过··打从青春期注意到自己的目光更多是落在男性而非女性身上,在他内心就一直潜伏着一个可怕的阴影。
但由于当时的大环境所趋,加之自己倾心迷恋的人又不接纳这份异常的感情,所以压抑了下来·随着年岁的渐长,阅历的增多,认清了自己这种人的出路,不敢再做妄想。
可是就在他已经决定守着这个秘密到死的时候,魏执的举动无异于向古井中投入了一块巨石,震得他心中无数、全无主意··不是不知道现在的关系很危险,先不提这样的行为是否存在感情的因素,光是想着如果被发觉,他竟然与他儿子辈的人发展出了肉体关系就忍不住浑身打颤。
但长久的渴盼,被压抑后并没有消除,只是更隐晦地藏在内心深处,只要一被激发出来,便成理智也难以遏制的洪水猛兽··其实,心中仍是渴盼能爱上一场·不是那种单方面的恋爱——象中学时他爱的人不爱他,结婚后爱他的妻子他无法爱。
这种阴暗的心理,就象在黑暗中却渴望阳光的生物一样,即便明天死去,但今天只要能在阳光下光明正大、得偿所愿地活上一天,也是好的··“腿,再张开一点。”
发觉了他的神思恍惚,魏执轻声附在他耳边说着这让他顿时面红过耳的要求时,顺便轻咬了他耳朵一下,亲呢得超越了性别年龄的举动让他心头狂跳,在感觉那灼热的肉块沉入自己身体时,不由得把头向后昂起,他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办法适应得来最初的冲击,每次都提着气悬心到顺利地完全进入。
“……”·许是感觉到自己不同寻常的急躁略伤了苏伟毅极度敏感的地方,魏执也没说什么道歉的话,只是把手伸过来轻轻地在他痛得萎缩了的分身上套弄着。
·待得他舒缓了一点后才又重新进发··渐渐陷入昏暗的室内只听得到肉体相拍击的轻响,及黏膜被抽出和拉动后润滑剂所造成的“咕滋咕滋”的水声。
两个都不是喜欢在床上交谈的人··魏执基本是那种埋头苦“干”的类型,如果是因为在学校里受到苏永琪和刘洁的刺激而产生的欲念,更显急躁而蛮横无理。
苏伟毅却是逆来顺受惯了的人,顶多是最开始真的痛到他忍耐不住才会呻吟惨叫·现在多少已经习惯一些了,在床上却是咬紧牙关也不会让自己发出一丝“*床”的声音来。
狠狠地抽出再捣入,仿佛那已经靡烂红肿的小口是战士的冲锋陷阵之处,最强的火力集中在谷道内,被弯得快折叠起来的腰身抗议着,这一把老骨头不应接受这样的虐待。
一颠一簸的耸动,使得修长的腿无力地从肩头滑了下来,两具身躯上涔然全是汗,滴落着、混合着,如水乳*融··激烈的情交中,无声厮杀的两人眼睛不经意地对上,又各自闪避地错开。
心虚··一天一天深陷下去,魏执不知为何,总会有自己现在所做并非正确的愧疚··而苏伟毅则是为自己对那少年无法理喻的爱宠和宽容而心虚·理智叫着要尽早退出,可是却仍是睁着眼走到这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样的鱼水皆欢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明明在身体上已经是如此亲密的两个人却毫无交心,相拥在一起仅仅是因为冲动与寂寞··象刺猬一样的人类。
离远了,怕冷··靠近了,又怕刺··“嗬——”·狂猛的冲击飙向极致,带来晕眩感的高潮中断了所有的思绪··如果可以,简直想就这样沉浸在迷幻的感官世界里不再醒来。
“今晚……你别回去了·”·半晕半醒间,揽抱在他小腹上的手收紧了一下,少年的臂膀虽然肌肉不算多,但却有力··“你把饭热了再吃,这段时间你快考试了吧”··就算他想赶他走也没办法,今天做得分外激烈,身体腰部以下都是酸软的,根本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
偻着腰趴在床上,苏伟毅习惯性地去摸自己的烟盒,抽出一支来点上——奇怪,他记得以前跟妻子睡一块时从来没有过想在事后抽上一根烟的想法,那种微醺的陶然是他迷醉自己的方式。
“你别抽这么多烟害我身上都沾到了,今天教导处检查的时候还很怀疑地问我是不是在衣服里藏了烟·”·一把夺走他嘴上那支“神仙草”,魏执厌恶地将之按熄。
他不是不知道现在很多男同学瞒着老师抽烟,那些自以为成熟样表现的欠思考行为是他所不屑的··因为吸烟影响肠胃消化,在长身体的时期不能好好吸引营养,将来成为矮锉子、五寸丁也怨不得别人。
皱眉看着最近越来越显枯黄憔悴的苏伟毅,不知道是不是进入夏天的关系,他比原来更瘦了许多,现在连肋骨都浮出来了,他人又高,穿上衣服是还不明显,可是脱掉后只有一层“冰”肌包着玉骨——讲难听点,他那一身排骨,抱起来的时候硌着都痛。
“陪我下去吃饭,烟又不能当饭抽”·一把拽起跌跌撞撞的人下楼,将他按坐在沙发上,自己忙活着把饭菜丢进微波炉再端上来,魏执见那人老大不情愿,只打算拖过吃饭时间陪自己,慢吞吞有一口没有口的动作,索性三下两下扒完了饭后,端起他面前的碗来拿勺子舀了狠狠一大勺递到他嘴边去。
“我自己来……”·苏伟毅是真的没胃口,可是看到这几乎是年龄倒错的举动不由得“腾”地一下红了脸·不过他一张嘴,魏执就已经不失机地把那口饭喂到他嘴里去了。
“你已经太瘦了·”·搞不好这是害他内疚的一个重要原因··每次被苏永琪撩拨起怒火,回头就发泄在他父亲身上·虽然开始的时候的确是充分地享受着复仇的快感,但现在日子久了,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对这年长者的感觉到底是依恋,还是憎恶。
两种情绪总在心头交战·害怕着,有什么会突破了原来的关隘,萌生出新的东西··迷茫与动摇使得他心情更恶劣,明明知道不该却变本加厉地把这些情绪发泄在苏伟毅身上,导致他总是在事后后悔。
“天热·”·瘦了也许吧,反正到夏天他总是没食欲,以前看快成为老婆的未婚妻天天囔着要减肥的时候,还想过女人真麻烦··他可没存心要赶这种潮流。
“也没热到这份上·”·无言地坐过去把他竹竿般瘦削的身子搂在怀里,一口一口喂他吃饭的魏执故意忽视他几次三番想抢回勺子的手··难得的温馨气氛持续了整个晚上。
吃完饭后被魏执拎着去洗澡的苏伟毅实在很不好意思,可是又有着矛盾心情的喜悦··这种沉默着却温存的贴近,比身体接触更叫他感觉羞涩……和危险。
象水··惊涛骇浪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避开险峰,确保自身的安全;但是当那水看似平静无波时,却会诱人一步一步走向灭顶的深渊··“你的头,再低下去就要沉到水里去了”·身边的水纹一阵波动,挤下来跟他一起泡浴缸的魏执一手端起他的下巴,扯过泡沫海绵开始从脖子往下刷。
“我……我自己来·”·这个该不会也象吃饭那样全程服务到家吧苏伟毅一下慌了神,挣扎着要站起来·但人太高了容易重心不稳,幸好魏执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避免了他把男人最紧要之处撞上坚硬的浴缸。
“我……对不起·”·好象更出糗了瞧见魏执一脸研究的神情看虚悬在面前的“要害”,苏伟毅一手就想去遮住那羞处。
“别遮……”魏执却抢在他前面架开了他的手,手指轻触着那柔软下垂的地方——父性的象征,低笑道:“我第一次受你照顾的时候,你也把我看光了,还让我更不好意思。”
他指的是苏伟毅在医院,为了阻止他逞强乱走动,强行掏出他的*器助他小解一事··“那时候我很迷惑,因为没有人照顾我照顾到这种地步·所以我记下你了——虽然不知道是该恨你多一点,还是喜欢你多一点。
如果你不是他父亲就好了……不,也不对·你不是的话,我就不会认识你了·”·把头埋进他柔软的小腹,象是惹了祸后躲回大人膝下的小孩——这样的孩子,谁能忍心苛责·苏伟毅无声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着他柔轻的黑色发梢。
这动作安抚了魏执,被宠眷的感觉让他心头一热,面对无言包容他种种劣迹、不是父兄却胜似父兄的长辈,他把小时候无法得到父亲眷顾的迷茫,长大后不能认同母亲的无奈,以及跟自己第一次想敞开心扉却被抛弃的痛苦,一股脑地把积累在心中的委屈倾诉。
苏伟毅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这少年需要的只是一个倾听的对象,能把所有让他不痛快的事说出来,就已经是他愿意把心结解开的表现了,不需要过多的置喙与开解——这仪式如同教堂里信徒向神父的告解。
等魏执终于发泄完了一切,余下低低的啜泣声也渐益消失在室内,相拥的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因为水温完全冷了下去,魏执还没觉得怎么,苏伟毅却已经老大一个“哈啾”打了出来——他的身子虚,就算是夏天也还是只能洗温水。
意外的声音打破沉静·两人这才惊醒过来,对望了一眼,彼此都觉得很不好意思·匆匆洗了个澡后象做贼一样溜回房间里,窝进了被子里的魏执还是抱着苏伟毅不放。
第一次在医院,他陪他过夜时那种安心与宁谧的感觉又回来了,叫人全然放松,只想沉浸其中的迷失··“这样你怎么睡呢”·倒是全身一直都是僵硬的苏伟毅对这样的亲昵很不自在。
这姿势很奇怪,也很别扭··或者应该说是因为他很少与人这么贴合地抱在一起“纯睡觉”所以才乱不自在的··“很好睡啊·听得到你的心跳,知道有人在我身边……”·才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魏执就已经口齿不清,语渐呢喃。
很快就着趴在苏伟毅胸口的姿势沉沉睡去··到底还是孩子,就算人是极为聪明的,但行事却这般毫无戒心··对了,新小说的开篇也许可以写这样一个少年。
张扬的、矛盾的,有些迷茫却有着十二分固执的少年··这少年闯入了一个阅世已深、生活虽然枯燥却无意改变的中年男人的生活·以他的青春唤起了这个中年人对自己少年时的回忆。
嗯,也许可以考虑加入各个不同年龄层次的男子,在见到少年,不自觉回忆自己青春年少往事的反应··懵懂少年时,最真最美最无畏的年纪·从少年时期过渡到现在的大人们,那时候都想了什么做的又是什么呢·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题材……有点象他在学校时做过的个案调查,但却在立意上更为深刻,能雅俗共赏、引起共鸣的半写实性小说。
如果能请老刘帮个忙,在杂志上做几期读者信箱,尽可能地收集更多的详实资料就更好了··下午一直在踌躇无法决定的题材,在听过魏执的倾谈后突然自困境中找到了方向,苏伟毅心情一松,倦意上涌,不多时也沉沉睡去。
·第七章·听过苏伟毅的设想,编辑老刘倒是极有兴趣,非常赞成··老搭档两个合计了一下,除了在杂志上办了个“朝花夕拾——回忆我的青春时代”的读者信箱外,又返校找自己的恩师,今年已年届八十高龄的老教授余地光,专程向他请教之余,亦恳请他答应作其中的一个典型特例。
拿稳了主意,办事也就顺当了··两位昔日同窗又兴发了师专共读时的书生意气,找一家小店,炒两个热菜酤酒讨论故事大纲··酒酣耳热之际,老刘突地抬起头来望定苏伟毅暧昧一笑,挤眼道:“别说老同学你没事瞒着我。
这阵子你除了想通了新大纲外,还有其他的好事值得道贺吧”·“我我还能瞒你什么五年前工作辞了,又没其他出路,这么窘迫的事我都能厚起脸找你老同学帮忙了,现在还有什么能瞒着你”·苏伟毅酒量浅,不敢多喝,正吃着菜。
嚼着这话不是味儿,大是奇怪··“那你这不就见外了吗前一阵你突然就病了,看你晦气得跟什么似的,怎么这才没多时不见,喜上眉梢了不给老哥子解解谜哎,你害什么臊啊你又不象我,家里老婆那醋坛子原装十年了还是那一老货。
你重打的老光棍这么多年,找个二次爱也很正常嘛难道是对方年纪太轻你不好意思抹下脸开口讲明”·见他主动开口挑明老同学的感情问题,苏伟毅就有点坐不住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张口结舌地吱不出一声儿。
这情形越发让老刘信了个十成十,羡慕地一仰脖儿把一盅白酒又倒了下去,笑嘻嘻地点破此定论非空穴来风··“啧,别叫我笑话了,瞧你这脖子上,红一块紫一块的,别人热情着呢你是个正经人,这种痕迹别跟我说是被虫咬的,就算是也得是只母大虫女人是老虎嘛老同学,不是我说你,交个年轻的,可得多几个心眼了。
这上了年纪的人谈恋爱啊,就像老房子着了火,烧起来没得救的别人年轻,还可以当玩玩,你要一头栽下去了,棺材本你都保不住”·见苏伟毅的神色已是难堪,含糊其词欲盖弥彰,直爽的老刘一把扯下他被点破后慌忙去遮脖子的手,感慨道:“得,你也别跟我打马虎眼了,咱只是明人不说暗话……你这会子不想说没关系。
反正你要谈成了,到头来还能少我一杯喜酒吗这么多年你过得也不容易,当爹当妈的把儿子拉扯大,小琪下学期就高三了吧唉,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我还想起我们读书的时候,宿舍的破录音机总是叽叽呀呀地放着一句歌词:爱到飞蛾扑火,是种堕落……那时我们年轻,能把歌唱得很好,却不懂得歌词的意思。
现在你好歹又赶着了能烧上一把,老哥子只有为你高兴的份儿不过你可多掂量着点儿,别晚节不保啊”·“我没有……”·苏伟毅嚅嗫着,先头几次三番想打断他的话插不进嘴,这会子可以让他说话时,却又因为话都被别人说完了而没办法再辩驳一声儿。
谈恋爱在外人眼中看来自己目前这情形就象是谈恋爱还是已经热情到把老房子都烧了的那种·会吗·真的会吗·只不过因为能与魏执谈开了、交心了、相处和谐了,对自己的影响就这么大·“晚节不保”这四字听起来着实有些剜心,不过也给他兜头浇了一泼冷水——跟魏执的事,不能再迷茫地陷下去了,想个法子,让双方都不伤情面的撂开手,这才是上策。
把喝醉的老同学送了回去,走在回家的路上,苏伟毅一路想着该怎么做,还没等他有个对策,才拐进巷口,却见着自己的儿子携一位少女并肩而来,说说笑笑,神态无比亲昵。
下意识地闪在一边,看着那两人从面前走过,招来无数赞叹的目光·这对少年情侣男的俊俏、女的漂亮,站在一起眼神温柔对望,和谐得宛如相互吸引的磁石,他们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其他人的存在,更别提只是木桩般杵在阴暗处的苏伟毅了。
·苏伟毅死咬着唇,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处看着,看到他们走着走着竟是进自己家门去了,虽然记起自己也是要回家,但机械般地前行了几步,怔怔地看着关上的门,无论如何却再也没有迈进去一步的勇气。
这情形不但似曾相识,并且刻骨铭心·上天何其残酷,非要将这一幕再重现于自己眼前·偏生那二人的容貌又是这般相似·等到神游方外的苏伟毅终于清醒过来时,人已站在魏家的大门前。
想起自己刚刚才决定再也不宜和此间主人过度深交,正犹豫着要不要进门,眼前的门却霍地被打开了,里面推搡着挤出一个人来,倒吓了他一跳,忙垂下眼睛倒退两步,缩到一边去。
“魏女士,这件事情上我并不是来询问您的意见,而是询问魏执的意见·很抱歉您对我的成见一直未改,但请不要左右了您儿子的选择,他的人生是他自己的,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
被人扫地出门的男子气度倒好,眼疾手快把门抵住后又说了这一番软中带硬的话,悦耳的男中音有着不容人小觑的魄力,换来魏母近乎竭斯底里的喊叫··“好……好你有种,你有种跟我到老爷面前说去黑了心的劳改犯,也不过才是个二女婿就这样急着撵着要断何家的根。
我哪只眼才瞧得上你跟我到老爷面前去说,说你这没天良的‘好’主意”·拉扯着的两人弄出了相当大的动静,但这个小区一向偏僻且安静,要是在闹市怕不招来了成山成海的人围观才怪。
苏伟毅只是站在一边发呆,他自己的事还没理清,没心情也没时间管别人的闲事··走过自己面前时,那连着一段浅青色麻料西装裤的黑皮鞋突然停了一下,淡淡的男用香水氤绕在他鼻端,视线一直凝聚在别人腰部以下的苏伟毅不用抬头就知道,在这大热天里还严谨地穿着西装的男人一定是家世良好的精英。
他的朋友里没这种人··“妈……”·跟在两个扭在一处、气咻咻向外走的人后头,魏执虽然张了张口想劝解些什么,但在见到了苏伟毅后停下了脚步。
“你不舒服”·无奈地看着那两人分别上车扬长而去,估计短期内是不会回来的··魏执翻了个白眼,这出被母亲定位为外戚逼宫的戏码近年来不断升级,那边两个女儿偕同各自的夫婿就已经闹得鸡飞狗跳的了,甚至有趁老头子还活着的时候撕破脸来明刀明枪干一场的趋势。
再加上自己孜孜不倦搅了十几年老局的母亲依然没有放弃希望,这一出豪门恩怨堪比一部精彩的八点档·啧有空管这班已经斗了十几年还如此生龙活虎的人马,还不如关心眼前简直象是撞了鬼的“家庭教师”。
“你脸色好苍白……着凉了吗冷成这样子·”·看样子是真的有事··那高却瘦的身子此时更是佝偻得可怜,好象恨不得把全身的骨头都折回来,好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就此消失似的,无助又凄然的神情哪里象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
魏执皱着眉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上面没有热度,相反却因为渗着冷汗而一片冰凉,见他一副畏缩却又强行控制着不让自己失态的样子,知他必是讳忌两人年龄有差,虽然找上门来了却不好意思完全放开地投入自己的怀里大哭。
魏执心头微微一动——自然不是这小老头似的老男人做这副委屈的样子很楚楚动人·但这其中所表现出来的那份依赖,在他们两人之间,并不是只有他单方面地依赖他因年长而拥有的宽容仁厚,他却也有想要依靠他的时候。
比如此刻他在急难之时想到的第一个是他,这种无以言喻的依赖叫他倍感贴心,甚至自心底涌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躁动··忙一手携了几乎连路都不会走的苏伟毅,一边责备着,温暖的手牵引着他一步一步向前,关上门后索性就这样半搂半抱着让两人一起跌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轻轻揉搓他僵冷的手脚,关心地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我没事……真的……都过去了……”·只有痛和害怕却在记忆里扎了根··象是被冰封住的火山。
表面上看已经被冻得冰冷、冻得麻木,然而山脉下万年涌动的地热并没有消失,藏在地心深处的岩浆缓慢地流动着——鲜、红、炽、热,如血··那种濒临暴发却被强抑下的煎熬,在没有找到出口之前,灼伤的是每一寸血液所流过的经脉。
·此刻在身边的是谁都不重要·只要能把自己从冰川里救出来,让内心那一团被冰封数载的火种再度燃烧,就算化为灰烬也是他之所愿··是的,他一直渴望着燃烧,明亮的、热烈的、放纵的燃烧,而不是那种被雨雪打湿的焖火。
苏伟毅颤抖着,冰凉的唇印上了另一方带了年轻气息的脸,在他上唇那柔软的须根上轻轻地舔吻着——他第一次的主动··魏执吃惊不小,但很快地被撩拨起了符合他这年龄的热情,那天他们做得很疯,从沙发上滚到地下,在苏伟毅近乎狂放大胆的配合下,甚至在桌子上也做了一次,被压在桌上的苏伟毅双手按着桌面,胯部死死地顶住桌沿,后撅而突出的臀部不停地颤抖着,腿脚软软地撑不住身子,结果上半身就这样无力地倾倒在桌面上,胸前的小凸点被光滑但冰冷的大理石冻得硬邦邦的,魏执在他体内硬得一塌糊涂,这样站立着的*合姿势方便于腰力的灵活运用,在魏执迅猛如打桩般地进攻之下,还没撑得住到床上苏伟毅便已经来了一次,可身后的火炮却仍未交火。
喘息还未平稳的苏伟毅被拖到床上的时候,身子已酥软成一摊稀泥·扶起他跨坐到自己身上,魏执只是帮他将手搭到自己肩上勉强稳住身子,马上又一瞬不歇地开始了自下而上地冲击,喷吞着怒焰的火龙一进一出地在灼热光滑的洞穴里*插着,苏伟毅感觉自己象是坐在火山口上,随时有可能被那暴发的岩浆冲到九天云外,又抑或就这样死了,被烧熔在那滚烫的洪流里。
然而,他还没有等到那岩浆真正地暴发时就已经晕了过去,被颠簸着高速晃动的头脑闪过一道白光,突然胸腔里呼吸不进空气,眼前少年红的唇、黑的瞳、白的齿幻化成无数缤纷的色块,昏朦的视线里搅入了这些颜色,绚丽得象夜空中绽放的烟火,疲软的身子努力地追逐着,想撷下最美的一朵,然而还未等他到达,那开合只在一瞬的火花已拖着淡青色的尾烟坠落,他亦只能追随着那烟花的坠落下沉,沉重的身子跟着它一起化成白雾,化为青烟……就这样迷迷糊糊地栽倒在魏执身上,耳边依稀有听得他急切又焦灼的呼唤,但那种堕落云际般微带醺然的迷失感实在很好,苏伟毅心甘情愿地一头栽了下去,就此不省人事。
·…………·朦胧之中,有温热的暧流源源不绝地哺育过来·干渴的消化系统在尚无意识状态就开始运作起来,那一线热流如丝如缕,却从未断绝,从咽喉沁下,流过胸腔,淌下胃肠……所到之处,身体各器官的机能渐渐恢复了运转,象是一台老旧的机器又叫人上足了油。
“你还好吧”·突然出现在耳际,明朗清晰,不再虚无飘渺如幻听的声音让苏伟毅整个身体紧张起来·极不甘愿地睁开眼睛,迟钝的神经慢一步才接受自己已然醒来的事实,张开的眼帘中映入的是魏执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还好·现在几点了我要回去了……”·边说边起身的苏伟毅突然眼前一阵金星乱冒,整个人晕得又跌回了魏执的怀抱,恢复了嗅觉功能的鼻除了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外,还有一种类似麝香的味道——*交的味道。
乍然回想起自己竟然是因为做爱时摇晃得太剧烈而晕了过去,苏伟毅脸上的红潮泛起,瞬间漫延到整个身子都一片粉红·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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