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 by 凌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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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抗 by 凌影(2)
·“现在的孩子……唉” ·先生说了一半就不说了,我在病房外面听到这一句,鼓起勇气,最后还是走进去· ·先生看到我,足足愣了半分钟,还是问:“你会来,我很惊讶……希望你不是来道歉的。”
 ·我储蓄了一肚子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不再看我,转而望着窗外,这是一间位于塞纳河畔的疗养院,幽幽的河水,怎么也冲洗不净我的罪恶。
 ·先生,我真的错了吗 ·“这里是法国……”先生突然轻轻开口· ·“是啊·”我附和着。
 ·法兰西,我并不是在这里出生,直到现在我也没有一口流利的法语,但对这个花朵般鲜美的国度,我却有着深深的依恋,比祖国更加深沉的感动·因为我在这里遇到慈父一样的先生,他代替了我父亲的位置,帮找到我一生的指向,他抚养我长大,将我从一个柔弱男孩,培养成铁骨铮铮的男子汉,一个为捍卫真理而奋斗的战士。
 ·然而我用他教给我的做了什么 ·我把他对真理的平衡彻底粉碎·先生年过半百,难道还需要再经历一次光明与黑暗的洗礼 ·我踌蹰在他的床前,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出现是个错误,但我必须来见他一面,因为当我听说先生在办公室晕倒过去时,我的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去,我不敢相信先生那强健的体魄有一天也象高层华厦一般突然崩塌,那样我在世上将再没有一个亲人…… ·只有敌人。
 ·“其实我没什么……”先生打破沉默,他的声音仍然那么慈祥,令我的心神都在震荡,“我担心的是你,孩子……你病得不轻。”
 ·我的眼泪几乎涌出:“我知道……我知道的,先生” ·“真的难以挽回了吗”先生问,“究竟是何等强大的力量,居然夺走我最坚强的孩子……” ·“先生,那不是力量--是魔鬼……” ·“那是你心里的魔鬼”先生道:“我们不该为自己犯的错误寻找赎罪的理由” ·我愕然,是我心里的魔鬼吗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是一个精明、强悍、拥有无限诱惑力的魔鬼,他在一步步入侵我、腐蚀我,可先生说,最强大的帝国是从内部瓦解的,如果你本来就不够坚强,就连温暖的春风,经过千百年的吹拂,也会把你揉搓成一堆废土。
 ·更惶论是那山呼海啸的飓风啊· ·“我见到他了·” ·“谁” ·“达斯狄埃尔。”
先生淡淡道· ·“什……”我正在切苹果的手突然一颤,刀落,苹果也掉在地上,至于有没有切到手,没感觉了…… ·早在先生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神智就已经飞天。
 ·这怎么可能-- ·先生见到达斯狄埃尔,这不稀奇,后者在上流社会穿梭自如,曾经无数次与先生碰面,甚至我可以说他们交情匪浅,毕竟对于这名一直与国际刑警组织对抗的神秘人物,先生也十分有兴趣,但刑警们并不这样称呼他,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达斯狄埃尔的真名--纵然是“达斯狄埃尔”,也未必是真名。
 ·在国际刑警的资料上面,我们称他为“玫瑰骑士”·这个称号是有渊源的,一则是因为达斯狄埃尔那骑士般翩翩然、却带有武力与威慑力的气质,二则,他是全欧洲最年轻的银行家,他的银行标志便是一朵五瓣的玫瑰。
在“玫瑰”内部,源源不断流入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来历不明的资金,经过一番周转,全都堂而皇之地戴上合法的帽子,用于投资金融、债券、地产、建筑、艺术等等名利双收的事业。
众所周知,欧洲的银行业就是由一个被称为“圣殿骑士团”的组织创始的,虽然最后他们遭到罗马教廷的剿灭,支离破碎,但那段浪漫而残酷的史话,却象古欧洲版图上一块美丽的瑰宝,被凄美地代代传诵着。
 ·达斯狄埃尔这个名字,鲜少有人听说,更加不会有人知道他利用巨大的财力,缔造出一个怎样强大而复杂的王国,达斯狄埃尔是个犯罪天才,你永远不知道他是如何将神话演绎得巧夺天工。
 ·先生知道我在追逐着这个残酷的神话,但他未曾料到……我竟是陷得这般深· ·先生苍白的脸上浮现悲痛的神情,不论他之前是否抱有一线希望,看到我恍惚的样子,已经完全瓦解破灭。
 ·“为什么要是他”先生问· ·“只能是他……” ·“他对你做了什么,孩子” ·“我的灵魂--先生,我的灵魂另一端……被他紧紧锁在手里。”
我颤抖着声音· ·先生倒抽一口冷气:“我无法想象……” ·“先生,我很痛苦……”我几乎在哀嚎:“但我无能为力” ·都市情缘·先生眼中绽放出光芒:“不要害怕孩子,不要害怕……我来帮你我们去面对那个魔鬼” ·我抬起头:“先生……” ·“那个魔鬼已被我关进瓶中,正等待着审判” ·我起初不明白先生的话,但当他告诉我,达斯狄埃尔在一个清晨打电话到先生的办公室,邀请他见上一面。
先生对这次邀约并不感兴趣,一直到达斯狄埃尔告诉他,他正被困在卢浮宫的一个地下展厅里面,被栏杆和警卫围得密不透风,先生立刻派手下调查,证明凌晨时分确实有贼闯入卢浮宫,意图去偷一幅价值连城的名画,只可惜技艺未精,刚刚动手,就触动警报系统,被警卫栅栏关在画廊里面。
奇怪的是,警匪双方一直对峙到第二天,仍然难分胜负· ·达斯狄埃尔去偷画我没有听错吧…… ·他并不是附庸风雅之人,我相信达斯狄埃尔对核潜艇的设计图纸,比对达芬奇的兴趣要浓一百倍,更何况他还被关在卢浮宫里面 ·一个穷途末路的贼,嚷嚷着要见国际刑警的最高指挥官,听起来何等荒谬,但这真象达斯狄埃尔的风格,他脑袋里有用不完的鬼把戏,会在翻船之前把你耍得团团转。
 ·但用在先生身上,这轮盘想要转起来并不那么容易,我以为达斯狄埃尔会提到我来引起先生的注意力,但根本没有,他提到一个全然无关的人物,一个女人--索蓓.莫维尔。
我印象中记得,莫维尔是法国一个世袭家族的古姓氏· ·先生解释,索蓓是30多年前活跃在巴黎上流社会的一位名媛,出身高贵,最重要的是她有非凡的绘画才能以及审美眼光,她利用自己世袭的财富,收集了上百幅世界名作,挂满了她的私家画廊,一度为人艳羡不已。
更加过份的是,一些好友参观她的私家画廊,居然在里面发现数幅从国家级博物馆失窃的名画 ·索蓓悬赏高价征集神偷雅贼,来为她谋得那些求之不易的画作,而且偷来以后并不藏着掖着,而是堂而皇之地展示出来。
诚然,有人安慰说那一定是赝品,但瞧这女人洋洋得意的神色,分明是自恃拥有真正尊贵的宝藏 ·索蓓大胆张狂,年轻美艳,拥有无数的财富和赞誉,她令巴黎上流社会又敬又畏,更令无数男人又爱又恨,先生毫不讳言他曾经热烈地追求过这个女人,索蓓令他宁可放弃英格兰乡村宁静的生活,投身到巴黎野性的夜都会中来。
 ·“每个人都有年轻的时候·”这位老英国绅士自嘲道·他没有继续讲他与索蓓的故事,但我知道,那并非开心的往事·当时的先生还是个毛头小伙子,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菜鸟刑警,他会得到索蓓的青睐拜托,那是老套的爱情小说。
 ·求爱失败令先生对巴黎这个城市充满惆怅,但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一件事情,令他永远都无法离开· ·索蓓死了,死在她最爱的巴黎· ·她死在沾满血迹的画廊。
 ·她最珍视的那些画作被横七竖八地扔在地上,而索蓓的尸体就躺在上面,她的鲜血染红了所有的珍藏· ·看到那一幕先生全身的血液逆流,他终身难忘。
 ·那个狂野奔放、有着源源不绝力量的女人,干涸了· ·索蓓因何而死,至今无人知道,查不到任何线索,有人说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她一定是自杀的,但参予调查的先生很清楚,她一定是被谋杀的,而且凶器一直找不到。
她的额头被狠狠的撞击,形成棱角突出的凹陷,那应该是凶徒举起一幅厚重的画框,重击到她的头部所致,但找遍画廊上上下下,染血的画框无数,却如何也找不到杀害她的那幅,先生查阅画廊的记录,没有一幅画作在那天丢失。
 ·满地凌乱的画作,应该是凶手故意摆放出来的,意图混淆警方视线,让他们以为是这其中一幅画杀了索蓓,但即使当时的法医技术并不先进,仍然没能瞒过先生的眼睛。
索蓓这个尖锐的女人,在临死前留下最后的信息,她怒目贲张,曾经妩媚的蓝眼睛瞪得大大的,很恐怖,而且在垂死之际,她居然用沾血的右手,在自己左脸画下一个血腥的五角星。
 ·五角星……神圣的……魔鬼的诅咒· ·先生总是被恶梦惊醒,他深爱过的女人,站在血腥的五角星上面,红发狂舞,怒目圆瞪,一遍又一遍地问他:“为什么你没有找到他……为什么你没有找到他……” ·30多年了,这始终是先生心头的一把刀。
 ·他试图遗忘,但不可能,徘徊的魔鬼不离开,他将日日夜夜不得解脱· ·达斯狄埃尔的一句话,犹如魔鬼手中的利刃,又朝他的心脏接近一分· ·先生在接听电话中间,支撑不住在办公室晕倒。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他提到,我们去面对那个魔鬼时,会露出那么庄严肃重的表情,那不仅仅是为我,达斯狄埃尔这个魔鬼,他难道要重蹈索蓓的疯狂之路 ·第八章 ·如果王子来到卢浮宫,一定会咒骂法国人的设计,还有那个喜欢搞阴谋怪论的法国前总统密特朗。
 ·新建成的卢浮宫入口,是一座玻璃砌成的金字塔,古老的结构,现代的元素,无论白天抑或黑夜,始终灿烂夺目,它在密特朗的严格要求下,由666 块玻 ·璃构成。
 ·在王子心目中,666--魔鬼的代码· ·王子是个绝对的科技祟拜者,可他毕竟出生于古老而迷信的家族,在他出生当天,就有巫师警告他的父母:666层台阶,那就是你的生命终结之路,当你登在顶峰,魔鬼就靠在你的身后。
 ·王子终身被这个阴影笼罩,但他无法摆脱,在他从小生活的王宫上下,不允许存在“台阶”,被生硬设计成滑坡的陡峭处,常常把年幼的他摔得头破血流,他成年后把那个泄漏天机的巫师大卸八块,但这无济于事,那句魔鬼的寓言,已然在他心中生了根。
 ·我在金字塔的旋转门前怔住片刻,先生从身后拍拍我的肩膀,问道:“孩子,怎么了” ·我回过头,对他笑笑:“有没有魔鬼站在我身后” ·先生失笑:“如果有魔鬼,毫无疑问是前面这位。”
 ·他一定在指达斯狄埃尔· ·我们进入卢浮宫大厅,一个宽大的空 ·间渐渐从阴影中显露出来,用暖色的赭色大理石 ·建成,以便和上面卢浮宫正面的蜜色石头相协调。
这地下大厅从早到晚大人声鼎 ·沸,所幸今天没有开放参观,宫中的清凉宽旷是以前作为游客时不曾体会到的·每次从广场经过,看到那排成长长的人龙,焦躁不安地一步步向前挪,为的就是一睹蒙娜丽莎、维纳斯和胜利女神的风采,那其实与画册上面不无一样,而且即使身临其境,亦要隔着厚厚的栅栏和玻璃墙,就连想要靠近一步都是对艺术女神的亵渎。
 ·卢浮宫最受欢迎的大画廊,就在我们不久处,这里陈列着最有价值的意大利杰作,达.芬奇,缇香,卡拉瓦尔乔等,我刚挪动几步,先生就拦着我,朝地面努努嘴。
我发现在卢浮宫不开放的时候,壁上的灯光都熄灭着,只有踢脚线处有微微的红 ·光发出,而这些光束是便是敏感的镭射感光报警器,在未开放观光前,一切不速之客都是被拒绝的。
 ·我们绕过大画廊,从平素只有工作人员使用的通道进入侧展厅,通道一旁是馆长办公室,先生已让那位老馆长回家休假了,我问他为什么,先生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对一位热爱艺术的老先生而言,大概是非常残酷的。”
 ·不禁失笑,以我对达斯狄埃尔的了解,他还不至于一怒之下炸平整座卢浮宫,虽然不是一位梦幻般的犯罪艺术家,但至少也是理性至上的行动派,恐怖主义的玩命疯狂,不是他所祟尚。
 ·大画廊侧厅又被称为“视幻大厅”,这里最令人震撼的地方,不是因为它陈列的无价之宝,而是著名的嵌木拼花 ·地板,它是由对顶的橡木块按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几何图案铺制而成的,能使人 ·产生一种瞬间的视角幻觉,有如进入建筑师营造的海底世界,腰部以下不是腿,而是鳍,扇动着,每一步都在漂游。
 ·事实上我在靠近视幻大厅之前就产生一种幻觉,不是视幻,而是听幻,我的耳边沙沙响起一种动静,极其细微的,就象涨潮过后的岸上有螃蟹在搅动沙粒,同时还伴着一个男人低低的呻吟声,象是在哭,又象痛苦至极连哭都哭不出来,闷在胸膛里的一种哀嚎,这声音在静谧的空间听来让人毛骨悚然。
 ·他是那么绝望· ·我感觉怪异,先生更是凝起了眉头,道:“看来你的魔鬼不太妙·” ·我轻轻摇头,在听到这声音的同时我就可以肯定不是他,侧厅里不只有达斯狄埃尔一个人,只是他没有被保全人员发现。
 ·我和先生加快速度朝厅里走去,没走两步,门前的防卫栅栏就挡住了我们,无法进入,透过栅栏能够看到,整个大厅非常晕暗,只有地底幽幽的光线透出,整个空间被凝重的、黑色的空气压抑着,光明不得喘息。
 ·即使这样,大厅中央的那个男人仍旧那么醒目· ·他以一种虔诚的跪姿伏在地板上,面对栅栏,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头顶凌乱的发丝,被汗浸得湿透了,贴在他的前额,而没有被汗湿透的头发,则象一堆杂乱的草,被风吹动着,摇晃。
 ·这里分明没有风,而是他的身体剧烈晃动,前后摇摆,他在做极其剧烈的运动· ·他面前摊着一幅画,离得太远看不清是什么画,只知道他在用双臂拼命擦拭着它,刚刚那种怪异的沙沙声就是这个动静,他的动作是那样的疯狂,让人担心他面前的画会不会被他擦烂了。
 ·“《绝望的麦琪》·”先生道· ·我嗯一声,看到大厅半空中悬着一根断掉的吊画线,就是因为这男人强行把画拽下来,才触动警报,把他关在了这里。
先生是个对艺术品颇有研究的老绅士,他一眼就看出那位置上的吊线,原本悬挂着的是意大利名作《绝望的麦琪》· ·都市情缘·这男人动作凶狠,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无价的瑰宝,而是残酷的敌人,他蛮横地挥舞双臂,口中念动着咒语,重重地向敌人的脸上撞击。
 ·绝望的麦琪在哭泣· ·但我知道他的动作全是徒劳,这副价值不菲的名作,画布虽然是纤维制成的,但实际上它是牢不可破的,单单是上面用来保护的涂层就价值几百万美元,就是子弹也无法从中穿过。
 ·他显然很急躁,动作越来越大,神态越来越夸张,口中原本的呜咽不清变成低俗的咒骂,他又跪在那迷幻的地板上面,象一条蛆动在时空缝隙间的小虫子,形成一幅无比怪异的图案。
我相信,这种怪异,只有真正的大师可以描绘得出来· ·突然他发现了我们的存在,从地上抬起脸来,惊恐不安地望着我,用能使灵魂颤栗的力量,尖叫一声,卢浮宫的房顶都快被他震飞,这声音被空旷的墙壁相互传递着,从这层空间到达那层空间,引起所有亘古的灵魂齐刷刷的,随着他哀叫不已。
 ·一时间所有枉死的孤魂都向这里涌来,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 ·有个灵魂降落在我的肩膀上面,他本没有重量,却压得我几近崩溃,我全身酥软,象瘫烂泥似的滑在地板上面。
 ·好在有人从身后搂住我,那肯定是个人,因为当我们接触的瞬间,他身上炽热的能量就使我回忆过来,那是达斯狄埃尔· ·我回过头惊异地看着他:“你怎么出来……” ·达斯狄埃尔对我笑笑,看向先生,后者正站在墙壁前面,用随身携带的磁卡为防卫栅栏解除戒备,同时打开壁灯,原来早在我失神的时候,达斯狄埃尔就已经从侧厅走出来,站在身后,我居然都没有发现。
 ·完全被刚刚的情景震撼了· ·那个男人抬起脸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样子,虽然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但我还是认得出来,那是在歌剧院死里逃生的总统 ·画廊大厅里面闷热不堪,管理人员关闭了中央空调系统,使里面的窃贼备受煎熬,不仅是总统,就连达斯狄埃尔都汗流夹背,他的丝质衬衫湿透了,贴在线条优美的胸膛上面,随着剧烈的喘息一起一伏,看上去非常诱人。
 ·他的双臂交缠环抱着我的腰,有如两条妩媚的小蛇,缠得我六神无主,我下意识转过身想要搂住他,耳边却清晰地听到先生两声重重的咳嗽,神智蓦然从迷幻世界跳出,非常狼狈地逃回现实中来。
 ·我尴尬地推开达斯狄埃尔,惶恐不安地望向先生,而后者却对达斯狄埃尔怒目圆瞪· ·我急忙指着大厅中央的男人,问道:“总统怎么会在这里” ·先生冷峻地问:“那他应该在哪里” ·我这才意识到,先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总统未死,无论在国际刑警的档案记录中,还是媒体的报道上面,总统都已然是个死人,但先生不知道,在歌剧院的那晚,无数阴谋家的手都在一旁侍机而动,当那粒子弹被无辜的我送出枪膛,这些手狂舞着,朝不可知的未来探去。
 ·但谁也没有料到今天的情况· ·我望向达斯狄埃尔,其实更想问的是,你为什么在这里 ·虽然没开口,但后者俨然已看破我的疑问,朝先生的方向努努嘴,示意现在不方便回答这个问题。
 ·先生越过大门,来到总统身后,后者在刚刚的尖叫过后,很快恢复平静,继续认真擦拭那幅画,只是这次他变得温柔起来,拂在画布上的手,如同在抚摸情人的脸。
 ·他完全陷入自己的状态,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他怎么会这样”先生在确认总统的身份后,又惊又怒,望向达斯狄埃尔:“你对总统做了什么” ·先生的震怒是有理由的,虽然他并不明白这件事的始末,但总统在来到卢浮宫之前,一定还是个正常人。
据工作人员说,总统乔装打扮成一位远道而来的艺术家,把自己弄得蓬头垢面,在白天进入展厅,躲在德农厅旁边的洗手间里面,避过保全人员的搜查,在晚上闭馆之后,他偷偷溜出来,进入大画廊。
 ·难道就是为了这幅画 ·我低下头仔细看,即使经过总统几番摧残,那幅画仍然丝毫未损,绝望的麦琪平静地躺在画布上面,为自己的伤痛兀自难过着。
 ·“如果总统是一个人进来的,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先生终于代我问出最想问的· ·“很凑巧,那天晚上我们都想得到这幅画……于是就在这里碰面了。”
达斯狄埃尔回答· ·先生嗤之以鼻,这是个多么荒谬的理由,两个窃贼在同一时间看中同一幅画,于是选择在同样的夜晚进入卢浮宫意图偷走 ·这两个家伙一个是一国之君,另一个则是富可敌国的银行家 ·他们用任何方法,恐怕都比现在要体面得多。
 ·先生突然说:“据我所知,这幅画,是两年前总统刚刚竞选胜利的时候,从他的私家珍藏中贡献出的一幅作品,正式赠送给法国卢浮宫的·” ·“这么说本来就是总统的”我愕然,“他送完以后又后悔,所以再偷回来” ·我笑笑,自己都不相信这种胡言乱语。
 ·先生盯着那幅画看了良久,不说话,突然他直起身子来,象是已经想通了,对我和达斯狄埃尔道:“这个问题暂且不提,现在,我需要你们向我解释--这是为什么” ·先生一只手指向跪在地面上的男人,那个理应躺在棺材里被风光国葬的总统,现在却象个找不着家的孩子,萎缩在卢浮宫一个阴暗的角落,对一幅画上的女人如痴如狂。
 ·我的视野停留在琉璃般的拼花地板,低头不语,心里权衡着·有人说,最高明的说谎者,不会通篇大话,而是选择最要紧的位置,编织最精巧的细节,那就象拼花地板上面的一块斑驳,被满眼的绚烂掩盖住,没人看得出来。
 ·我无疑不是个高明的说谎者,尤其是面对先生,简直连基本的次序都会颠倒,由我来叙述,难免越描越黑,但达斯狄埃尔呢 ·他是个从不说谎的人。
 ·没错,即使他一次次愚弄、玩弄我于股掌之间,但他从未对我说过一句谎话· ·他给我真实的世界,是我自己……在里面迷途了· ·“总统在中弹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没有死--当然,卫队长也知道。”
达斯狄埃尔道,在说前半句的时候望向先生,说到后半句,望向我,眼神不容置疑· ·那是当然,因为王子那把贝雷塔手枪里面的子弹,早就被达斯狄埃尔换成不会置人死地的“爱神”。
 ·他故意留得总统一条生路,为此不惜背叛他和王子之间的承诺,就是为了这个晚上,在卢浮宫与总统的会面 ·太诡异了,我原本以为,在这整件事中,达斯狄埃尔和总统,是最无交集的两个点,却没想到,他们之间有我看不清的,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为什么要开枪杀总统”我问·更重要的是,你又为什么会放过他 ·“这是我与王子的交易。”
达斯狄埃尔道:“不牵扯到任何人·” ·他的眼神凛冽地掠过我· ·我感到一阵寒意:“我……我被你们逐出……逐出这场游戏了吗” ·“……”达斯狄埃尔默然许久,苦笑道:“水银,你太容易受到伤害。”
 ·“是你们伤害了我” ·“不……是我们把你放置在天平上·你认为在一段平衡的三角关系里面,谁才是中心” ·“……” ·“每个人都是中心。”
 ·“不……水银,是你--你是我与他始终在争逐的对象·不论你偏重于任何一侧,对另一方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我听到这话,愣了片刻,突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我们是多么卑微、渺小、斤斤计较的小气鬼啊 ·不论是权势通天的王子,敏捷从容的水银,还是温文如风的达斯狄埃尔,我们竟然都逃不过这小肚鸡肠的缠绕。
 ·你、我、他,曾经面对同样的问题,做了同样的反应· ·我们焦虑,烦恼,惴惴不安,只因为害怕失去伙伴· ·突然有种酸楚的喜悦涌上心头。
 ·达斯狄埃尔叹息道:“我知道的……水银,从你出现在歌剧院的那时起,我就知道……王子不会放过我·” ·我愣了一下。
 ·“我们这一场原本公平的交易,因为你成为王子的筹码……”达斯狄埃尔继续道:“令我别无选择……” ·他的目光中缓缓流动着深情,声音也因干渴而沙哑着,笑得很疲惫,很无力,令我惊栗不安。
 ·达斯狄埃尔从未露出这么软弱的神情,这应该是属于一个虚弱、惶然、对未来忐忑不安、对情人心事惴摩不定的男人,这种神情可能会出现在任何一个人脸上,但绝不会是达斯狄埃尔。
 ·我肯定· ·弱点--人人都有,连怪兽都有,但达斯狄埃尔一直把它掩藏得很好,没有人能够捕捉到他的行踪和走向,我用十多年的时间来破解他神秘的符码,来寻找他身上巨大力量的能源,我企图把他身上的弥漫着薄雾的长袍撕裂,但我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告诉我……你就是我的弱点· ·达斯狄埃尔,你或许从不撒谎,但我肯定你现在撒谎· ·你在骗我,一定是的。
 ·但为什么我还会被感动 ·我用力压抑着,但我的胸膛间依然不间断地涌出一股暖流,它们冲破我身上最坚固的铠甲,把它融成比钢汤还要炽热的滚烫,顺着我不断颤抖的肢体滑落下来,灼痛了我的脚尖,让我连站立都无法做到。
·都市情缘·我赤裸裸地站在他面前· ·达斯狄埃尔伸出手来,虽然弧度很小,但我肯定,那一瞬间他想要拥抱我· ·但我的脚在地板上面,生了根,我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株枝叶繁茂的大树,在瑟瑟的秋天,掉光满身的伪装。
 ·不知不觉间达斯狄埃尔已经走到我身边,他没有碰我,大概他看得出来我就象水晶一样易碎· ·“因为他知道……水银与我是不可分割的整体。”
达斯狄埃尔缓缓道· ·无论对抗、合作、相互挟制,始终生生不息,共存共亡· ·末日都不可扭转的对抗关系· ·达斯狄埃尔,你连表白都那么与众不同。
 ·那么理所当然· ·水银,不管你站在谁的身边,你都是属于我的· ·因为我是你的敌人· ·唯一的、永恒不变的· ·我和达斯狄埃尔对望着,眸中只剩彼此,绚丽的拼花地板,倾城倾国的流芳名作,都只是烟火般的背景,转瞬即逝。
 ·我们的心中绽开比它们更加美丽的焰火,那是玫瑰· ·一瓣、两瓣,三瓣,四瓣,整整五瓣· ·每一瓣都倾诉着一段可歌的往事,每一瓣都烙印着我与他的游戏轨迹。
 ·微笑、愤怒,抑或仇恨· ·那是花的筋络,叶的骨髓,爱的精萃· ·第九章 ·我奇怪先生为什么不来阻止这一切· ·魔鬼……已经化身黑暗天使。
 ·这次他夺走的何止是我的理智· ·我看到先生走到总统身后,蹲下来,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面,目光低垂,顺着总统的角度望向那幅《绝望的麦琪》,他把嘴巴贴在总统耳朵上,似乎在对他说什么。
 ·总统突然身形一振,本来是跪着的,他却一跃而起,差点要把旁边的先生带上一跌· ·“你不会知道的你不会知道的”总统的胳膊长长伸着,象条凶猛的莽蛇,张开血盆大口对着达斯狄埃尔喝道:“你一定在撒谎” ·我奇怪地望着达斯狄埃尔,问:“他在说……你知道什么” ·后者自然地耸耸肩膀。
 ·先生从总统身边离开,那家伙现在发了狂般,一会儿冲着我们大声咆哮,一会儿又扬起靴子踩向地板上面的画,先生从警一生,见过的疯子很多,但现在也不知所措了。
我们不能阻止,只能任由他去发疯,也许从他的癫狂中,还可以解释我们的许多疑问·这比从达斯狄埃尔口中套出真相可容易多了· ·先生清清喉咙道:“如果说一切都是总统的蓄谋,就连达斯狄埃尔你也是牵线木偶……那么我们假设,总统被王子抓到什么把柄,一定要杀掉他来封口,这个把柄是什么呢” ·我接着说:“我更感兴趣的是,我们的‘大阴谋家’,整个事件最该得意的大嬴家,为什么现在会……落到这种地步” ·我们把疑惑投向达斯狄埃尔,双双逼问,希望他可以回答,因为毕竟在卢浮宫的一天一夜,只有他与总统在一起。
而他千方百计把总统“监禁”在这里,难道不是为了从总统那里得到什么 ·何况在一夜的相处之后,原本威风凛凛的总统阁下,竟然变得疯疯癫癫,是受了什么样的刺激 ·达斯狄埃尔被我们盯着,无辜地对我眨眨眼:“看来我成了罪魁祸手”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先生对我优柔寡断的态度很恼火· ·唉,但他怎么能够体会我的心情呢· ·“只可惜我来晚一步--总统已经把画摘了下来·”达斯狄埃尔指指不远处的总统,有些泄气地说。
 ·“显然总统对偷画不如你在行·”我讽刺道· ·监控录像只拍到总统,对于达斯狄埃尔的进入,卢浮宫的保全人员一无所知,如果不是他主动打电话给先生,恐怕等他悠哉悠哉地拿着画离开,也不会被发现。
但笨拙的总统却触动了警报,防卫栅栏落下,如瓮中捉鳖,把他和总统扣在里面,达斯狄埃尔想离开并不难,但这个疯疯癫癫的总统呢 ·毫无疑问他是个关键,令达斯狄埃尔等待一天一夜,也要得到最后的结果。
 ·也许早在我和先生来之前,他就已经得到了,但却矢口不言,这正是我对他咬牙切齿的地方·达斯狄埃尔这个男人,即使面对最亲密的人,即使他承诺山盟海誓,但他永远不会对你坦诚以待,他的真心永远是个谜,他始终蒙着那层神秘的晕染,比蒙娜丽莎脸上的微笑更加让人费解。
 ·让人又爱,又恨· ·“也许……与索蓓有关·”先生突然石破天惊地提起一句· ·“索蓓”我愕然反问,那个死在自家画廊的女人 ·“索蓓。”
达斯狄埃尔随着喃喃一句,脸上露出梦幻般的笑容:“就是她·” ·先生指着这幅画,朗朗出声:“这幅《绝望的麦琪》,当年曾让全巴黎的男人疯狂。”
 ·“为什么” ·达斯狄埃尔双手抱臂,倚在画廊中央供游客休憩的沙发上:“索蓓宣称,谁能够把《绝望的麦琪》送给她,她就会……嫁给谁。”
 ·我哧的一声笑出来,感觉很荒谬· ·达斯狄埃尔微笑不语,先生则道:“这是真的……毫不夸张,从那以后,整个巴黎沸腾了,卢浮宫的工作人员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因为这幅画当时就挂在卢浮宫--就在这个位置。”
 ·“这么说索蓓在诱使一些疯狂的追求者,去为她偷盗犯罪”我问· ·“她有这个权力……”先生无比深情地回答,眼睛怔怔地望着那幅画,仿佛在望着他长眠的爱人。
 ·我心里一震,那个女人的魔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可怕,甚至在经过三十多年以后,还象一个梦,让冷静从容的先生不自觉陷入痴迷的境地· ·达斯狄埃尔略有吃惊,似乎没想到这位鼎鼎大名的长官还有过一段风流俊俏的往昔。
 ·“先生刚刚说,这幅画是两年前总统赠送给卢浮宫的,这么说它曾经失窃”我问· ·先生点点头:“在索蓓公布求婚条件的第七天,这幅画就不见了。”
 ·我挑挑眉· ·“这是早就预见到的事情,虽然当时卢浮宫上下增派很多人手,甚至向国际刑警求助,然而就在一个凌晨时分,我还坐在监控室盯着大厅……那幅画就这么不见了。”
先生提起此事,感到非常难堪,毕竟这是他刑警生涯中极不光采的一段,就在他值班的晚上,窃贼在他眼皮子底下把画偷走· ·“那时候的保全措施还很落后,监控设备的线路也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窃贼事先做手脚,先生在监控室中看到的,也许是……” ·“不……孩子,你不知道,我是故意的。”
 ·“什么”我不可思议地眨眼· ·“我是故意让那个贼……把画偷走的·” ·我陡然深吸一口气。
 ·“甚至我多么希望……拿走画的是我·”先生的声音沉重无比,他在悲痛与懊悔中回忆这段往事,这段对一个刑警来说无异于耻辱的心理路程。
 ·我在这时候彻底体会到先生对于索蓓,那又爱又恨,又痴迷又懊恼的心情· ·我们一样面对着强大的、不可征服的对手,我们越是想让他伏首贴耳地臣服于自己身下,就越是被这个对手捉弄得狼狈不堪,他是美丽而跳脱的,捉摸不透,而我们是坦诚而执着,赤体裸身。
 ·先生道:“即使我做不到,但我希望至少有一个人,他能够得到索蓓--那个吝啬无比的女人,从不肯把她的爱给予我们,谁想最后却给了……死神。”
 ·“是凶手·”达斯狄埃尔突然厉声道· ·先生抬起头,目光炯然地瞪向达斯狄埃尔:“你确定” ·达斯狄埃尔点点头:“索蓓的死,当年在社交界引起很大轰动,最后却不了了之,一切线索一切怀疑都烟消云散了,这是为什么” ·“我们没有能力找到凶手。”
先生颓然道· ·“先生未免谦虚·”达斯狄埃尔笑笑:“是当时的法国总统戴高乐将军……他秘密下令,彻消关于索蓓之死的调查,把她的所有材料一并销毁,包括她最引以为傲的那间画廊。”
 ·我大惊:“这是为什么” ·“……也许他认为这个女人惹的麻烦够多了·” ·“不这是政治高压”先生几乎是狂怒着吼出:“他在保护凶手” ·“戴高乐总统认识凶手” ·“也许还不止,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极亲密的政治盟友。”
 ·“所以他可以牺牲一个巴黎的交际花,来成全这段长达三十年之久的‘盟军关系’·” ·我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一个概念:“天啊我几乎看到凶手的模样了……” ·都市情缘·“应该说,他就站在我们面前。”
达斯狄埃尔断然,眼神儿朝一个方向飘去· ·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他,那个蜷缩在角落,神叨叨自顾自讲话,对我们不理不睬的“疯子”。
 ·“但当时的总统只有19岁……”我情不自禁道,就跟现在的他一样,是个孩子· ·“我那时也只有21岁·”先生道:“我们都对那个成熟而野性的女人如痴如狂。”
 ·“总统拥有一半的法国血统,他出生于一个尊贵的欧洲家族,拥有雄厚和财力以及政治上的影响力,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都是在法国的军事学校就读,与戴高乐总统--就象我和你,孩子。”
先生说· ·我暗暗点头,就象我和先生,即使他知道我做错了事情,仍然一心维护,甚至不惜违背他历来的人生教条,而对于戴高乐总统来说,粉饰一件微不足道的杀人案,象吃饭一样简单。
 ·“先生,你早就怀疑他了,是吗”我问· ·“没有……但我肯定,《绝望的麦琪》这幅画一定曾经出现在索蓓的画廊就在她死的前两天,这幅画从卢浮宫失窃,此后三十多年都无影无踪,然而突然在总统就任前夕,它却神奇地出现了而且被作为礼物捐赠给卢浮宫,物归原主就挂在这个位置一切跟三十年前一样,但索蓓却不在了……简直是对那个嚣张女人最恶意的嘲弄” ·先生说到这里,措辞激烈铿锵有力,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他的胸膛高高鼓起,象大海中昂扬的风帆。
 ·“但达斯狄埃尔先生,你知道这幅画是怎么被发现的吗”先生突然话峰一转,紧紧盯住达斯狄埃尔· ·后者一愣,随后笑道:“我想总统在他有生之年,都不想这幅画公诸世人。”
 ·“没错,他并没有把这幅画--也即是他杀人的凶器毁掉,这可以说是他犯过最愚蠢的错误……我想这并非出于总统对大师的尊敬,而是出于对索蓓的纪念,他舍不得把这使他与索蓓阴阳相隔的‘信物’毁掉。”
 ·我禁不住打个寒颤,万分不解:“那他为什么又要杀害索蓓呢” ·先生嘴角抽动,沉默了良久道:“这个问题……恐怕只有那个女人能够回答……她为什么要把所有男人对她的爱弃如敝屐,她为什么要质疑至高无上的爱情,她为什么无情无义” ·“因为骄傲。”
我道· ·“因为她未曾遇到值得她爱的人·”达斯狄埃尔道· ·愕然,我和达斯狄埃尔互望着,笑笑,象两个课堂上面的小学生,面对他人截然不同的答案,按捺不住争强好胜的心。
 ·先生看了我们两眼,缓缓摇头,道:“你们都错了……索蓓她爱过……那段恋爱一定疯狂到我们难以想象·” ·我和达斯狄埃尔都不语,等待着先生。
 ·“索蓓从来都不是一个神话……我们爱她,因为她身上火一般的热力,因为她对生命执着的追求,因为她始终坚贞不屈的信念,使她绽放着寻常人没有的光芒……我们向往这种光芒,所以爱她。
可惜的是,她的这种光芒,永远只照耀一个人……” ·“那个人……” ·“我不知道是谁……我嫉妒那个男人如果他在我面前,我一定杀了他”先生怒目圆瞪:“他塑造了完美的索蓓,然后毫不犹豫地毁掉她” ·我们珍视如瑰宝的,他却不屑一顾。
 ·我糊涂了:“先生,你在说……谁” ·先生执着地望向达斯狄埃尔,那眼神之凛厉,之恶毒,即使在旁人看来也不寒而栗,但被他望着的人,却始终淡淡笑着,达斯狄埃尔不卑不亢道:“先生,那时候我还不会走路。”
 ·我噗哧笑了,天啊,这么严肃的气氛我居然还笑得出来· ·先生瞪我一眼,对他说:“但你似乎比任何人知道的都多·” ·达斯狄埃尔沉默了,他垂下眼睫,嘴角仍然挂着笑。
 ·先生咄咄逼人,象在审问一个犯人:“什么样的原因,你会对一个死去三十多年的女人萌生兴趣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达斯狄埃尔始终默而不答。
象先生这样的审讯高手,面对意志如此坚定的人,也只好无奈上演自说自话的剧目· ·先生说:“总统把这幅画藏在苏黎士银行的一个匿名保险箱里面,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人知道这幅画是他的,我想他准备在死后和它一起埋进埋墓,但很不幸的,就在他刚刚就任总统不久,这个保险箱却被人打开了……那人有他的帐号,有他的钥匙,有他的密码--他堂而皇之,就象原主人一样把那幅画取走。”
 ·先生说到这里,气鼓鼓地望着达斯狄埃尔· ·“然后呢”达斯狄埃尔微笑着询问· ·“第二天,《绝望的麦琪》就被挂在总统府的办公室里。”
先生道:“把一段尘封的往事也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啊了一声,因为这样,总统才无奈地把画转手捐赠给卢浮宫,换一个完璧归赵的好名声。
他不可能再掩盖得住,更不可能收藏一幅世人皆知的贼赃,于是--他杀人的证据,就被大喇喇地摆放在卢浮宫,每天供数以万计的游客观赏· ·这对凶犯而言,是一种日以继夜的折磨,没有人可以承受得住。
 ·所以总统崩溃了,尤其是有人在他脆弱如枯柴一般的身体上,再浇上一把油· ·不需要火,他自己就可以燃烧起来· ·毁灭殆尽· ·如果有人在为死去的索蓓复仇,这真是登峰造极的手段,冷酷、残忍,兵不刃血。
 ·第十章 ·我在卢浮宫外给总统办公室打电话,几经周转,电话被卫队长接听· ·“卫队长,如果你再对我说谎,我发誓你再也别想见到总统。”
 ·“你知道总统在哪里”他声音象崩到极致的橡皮筋· ·我笑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我以为……”他的声音拖着哭腔:“我以为他已经把总统杀死了。”
 ·“他死有余辜·”我喝道· ·电话里的声音一定,过后传来卫队长犹疑地作问:“你都知道了” ·“也许--并不是全部。”
 ·卫队长沉默片刻,用一种极压抑的语调道:“水银,你知道,这是属于总统的秘密……” ·“这秘密已经大白于天下啦。”
 ·“什--” ·“混蛋如果你再不老实,我就把你的总统挂到埃菲尔铁塔上面去”我望着天空,雾蒙蒙的清晨中,那血淋淋的钢铁怪物,它还未曾苏醒。
 ·我却已经彻底清醒了· ·我和达斯狄埃尔之间,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这次不是游戏· ·因为他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和卫队长约在卢浮宫旁一间夜间营业的咖啡店前见面,清早的天刚蒙蒙亮,卫队长的身影疲惫极了,与我初次见到的那名矫健而英姿飒爽的男儿判若两人。
 ·他坐在我的面前,神情闪缩,好象做错了什么事情· ·我对他笑笑,说:“卫队长,即使你是最忠诚的卫士,也不需要为总统所做的错事承担责任。”
 ·卫队长抬眼看看我,无奈地长叹一声,问:“如果你全部都知道了,还来问我什么呢” ·“不--你需要的不是交代什么,而是向那些无辜受到伤害的人道歉。”
 ·卫队长抽动嘴角,说:“无辜” ·呵呵,他笑起来,“这件事情不存在无辜的人·假如不是索蓓不顾后果地捉弄那些爱着他的人,假如不是她视别人的爱情为贱土,就不会遭到疯狂报复。”
 ·“但每个人都有拒绝的权力·” ·“没错·”卫队长道:“但在年轻的总统那里,没有人有理由拒绝他--这就是两个同样骄傲的灵魂碰撞,所导致的结局。”
 ·“……”我默然无语· ·卫队长望着面前的咖啡,香淡的气味充满了我们所在的小格间,他突然拿起杯边的小勺,用粗糙的手指去轻轻摇曳水光,在自己混乱的倒影中,寻找多年前的记忆。
 ·“我曾经是戴高乐将军的一名下属,与幼年时的总统一齐在他的旗下长大,我们都深受影响,将军教导我们成为一个坚强、执着、勇敢的男子汉,却从未教过我们,如何面对青春萌动时,那场来势汹汹的波潮。
总统几乎是从小就被将军作为接班人在培养着,他知道自己终有一日会成为这个国家的领袖,所以他年纪轻轻就雄心万丈,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浪荡跳脱的巴黎女郎,竟然把从未恋爱过的总统迷得神魂颠倒,他为了索蓓简直可以不顾一切,甚至放下身段,去与那些不正派的公子哥一齐在舞台下面追逐索蓓,象个可笑的傻瓜” ·“然而当时的索蓓却一昧拒绝所有男人的追求,她所提出的要求令众人啼笑皆非,这女人不是着了魔,就是发了狂常常有人说她应该跟上帝谈恋爱,因为所有世间的男人都是有瑕疵的,只有她梦中那个情郎。”
 ·“终于有一天这个女人好象是想通了,她走下她尊贵的舞台,同意接受众人的追逐,但是有一个‘非常简单’的要求,就是偷到挂在卢浮宫中的一幅名作,才可以亲吻到她的手指。”
卫队长道· ·都市情缘·我说:“《绝望的麦琪》·” ·卫队长点点头:“这件事看起来似乎很容易--从卢浮宫中偷出一幅画--但总统和我都非常清楚,那幅价值连城的名作即使挂在卢浮宫的保护框后面,可事实上它却是假的” ·“什么”我从座位上面一跃而起。
 ·卫队长安抚我坐下,笑道:“索蓓和我们都非常清楚,挂在卢浮宫的是假画,她的要求不仅仅是要追求她的男人去犯罪,而是帮助她去惩罚一个人--真正拥有那幅《绝望麦琪》的人。”
 ·“他是谁” ·卫队长摇摇头:“至今我们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是她与索蓓一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绝望的麦琪》这幅画该是他的得意收藏之一,索蓓就是要从他那里夺走所爱,以此来惩罚男人对她的背叛。”
 ·“背叛” ·“你听我接着讲·索蓓会提出这个要求,就是要是让所有人去挑衅这名男人,使他麻烦不断。
他和索蓓间有什么样的恩怨呢” ·卫队长突然发问,眼睛直直盯着我,这着实让我很莫名,尴尬地嗯了两声,随口道:“也许她爱上了这个可恶的家伙” ·卫队长愣了两下,哈哈大笑,拍着桌子道:“水银不愧是情圣,一下就说到关键” ·我对他的这个褒贬不一的评价很恼火。
 ·卫队长道:“总统曾经说过,索蓓一直没有接受任何男人的追求,其原因就是因为她心中有一个最爱的人·而当索蓓提出这个要求后,总统已经很清楚,这个男人得到了索蓓的心,自己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
但总统毫不在乎,因在他的字典里不存在不可能,他也觉得索蓓不爱自己,只因为她还不明白自己有多么爱她,比任何男人都爱” ·“甚至不惜杀了她”我接道,冷冷地看着卫队长笑。
 ·他也撇撇嘴,指尖有点颤抖,捧起咖啡来喝了一口,道:“总统最终得到了那幅真迹,在这过程中他甚至还见过那个让索蓓深深爱过的男人,回来后总统气愤异常,因为男人为了摆脱索蓓的纠缠,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将画送给了自己本来这对总统应该是件好事,但情人们的心是多么难以揣摩啊……他是那么深爱着索蓓,就理所应当地认为这个女人是完美无暇的,是应该被全世界男人祟拜和尊重的--但这个男人却对他的所爱弃于敝屐。”
 ·“这男人的反应,更伤心的是索蓓,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心爱的人会那么容易放弃自己,把她交给另一个不爱的人·索蓓并不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她对总统仍旧不理不睬。”
 ·卫队长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额上冒起虚汗来,他四处寻找纸巾,我递上去,问他:“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他知道我要提到关键,就是索蓓被杀的那个晌午。
 ·“在那段时间里,总统又焦又躁,他本以为唾手可得的爱情,却只得到一个女人的背信弃义,我曾经劝解过他,但总统不听,于是我就加强在他身边的守卫,但终究没有阻止到这脱笼而出的猛狮。
当总统得知索蓓回到巴黎,要举行画展的时候,避开我的监视来到她的画廊,他还抱着那幅送给索蓓的画……麦琪……” ·“索蓓就是被那幅画的画框猛击中头部致死的,可见总统当时有多么愤怒。”
 ·卫队长长叹一口气:“总统太过冲动·” ·我冷笑:“冲动并不能够成为犯罪的理由” ·“事后总统也是万分后悔,他只是拿了那幅画逃跑了……当我看到染满鲜血的画框时,我顿时明白他做了什么。
索蓓的家族在法国有一定的影响力,我让总统先躲进戴高乐将军府寻求帮助,这件事情很快就可以平息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他继续道:“我当时让总统毁掉那幅画,但他却固执得象个小孩子,不愿意,他经常抱着那染血的画框,把自己弄得血淋淋的……非常可怕……他说,那是索蓓身体上潺潺流血的伤口……” ·“……这个恶梦纠缠了总统许久,甚至影响到他的前程,我深怕这样下去总统会一蹶不振,于是坚持夺过他手中的画,帮他存到苏黎士银行的保险箱里面去--有生之年,我都不想让他再看到这幅该死的‘信物’那简直是魔鬼手中的权杖,会一点点耗尽他的生命” ·我说:“但你怎么也没想到,真相会有大白天下的一天,竟然有人……” ·“不”卫队长举起手来,说:“我早就想到,那个人……那个人不会放过我们的。
这预感折磨了我那么久,我还要感谢,它这么快就被揭开·” ·“你知道他是谁” ·卫队长哈哈大笑:“可以说,是我创造了这个复仇的魔鬼” ·我心中一惊,隐隐感觉将有一种撕裂的真相呼之欲出。
 ·“你创造了这个魔鬼”我问· ·“对·”卫队长声音沉沉的:“索蓓曾经怀过孕……你为什么要惊奇她是一个女人--而巴黎没有秘密。”
 ·我尴尬地点点头,为自己的失态抱歉· ·卫队长说:“在索蓓死后,为了使凶案再不遗落任何痕迹,我曾经方方面面地调查过有关她的一切。
从她的出生到死亡,但索蓓的人生中却有一段时间是完全空白的,我费尽心力却无法查到·我想就是在那个时候,她一定和她爱过的男人有过一段隐密但却非常幸福的生活,但这个男人最后抛弃了她。
之后索蓓独自出现在巴黎,她这一生没有朋友,这个时候十分落魄,只好到一名修女那里,强迫修女用古老的方法把这名不到七个月大的婴儿堕胎……这一次几乎要了索蓓的命。
她愤怒地离开,我想就从那时候开始,她心中的爱意已经转化为恨,她再也不肯相信任何人·” ·我张大嘴巴难以相信,透过光洁的桌面可以看到自己可笑的表情。
 ·“你在惊讶什么” ·“不……因为我没有想到,这么骄傲的索蓓也会受到伤害·” ·卫队长呵呵笑:“人是肉做的,血是热的,只要是人就一定会受到伤害--更痛苦的是伤害你的还是最爱的人。”
 ·我点点头,暗暗握紧拳头,颤抖着声音问:“那么……那个孩子呢……没有死” ·卫队长的手按在桌子上,脸上闪过一瞬即逝的恐惧。
 ·“没……他没有死……” ·我静静地舒出一口气,望着卫队长,他声音平静,然而眼神却显得愤怒非常,全身的关节都在咯咯发响。
 ·“修女的心终究是仁慈的啊,她在为这名‘死婴’做最后的洗礼时,用圣水清洗他的身体,操度这夭折的亡魂,然而连她也不敢相信上帝所创造的这个奇迹--这名只有6个半月大的孩子居然惊人地顽强活了下来即使他的父亲、他的母亲、甚至连他所生活的世界都抛弃了他” ·卫队长显得很激动,连坐在对面的我,都感觉到他的灵魂在摇晃--我想他绝不是为这名婴儿的劫后余生感到庆幸。
 ·我手心发汗,急忙问他:“接着怎么样了” ·“不知道·” ·“嗯” ·“我说……我也不知道。”
卫队长此时的茫然不是装的,他抖抖肩膀道:“后来修道院发生一场大火,所有的人都忙着抢救,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名被修女藏在阁楼上的小婴儿……” ·我顿时激动起来:“难道--难道说他被大火烧死了” ·卫队长挑起眼角:“也许吧。”
 ·“也许” ·“对啊--我在大火后的善后中并没有找到这具小小的……尸体·” ·我一跃而起:“你竟然--” ·“没错,这场火就是我放的” ·“你混蛋”我脱口骂出。
 ·“那又怎么样不怕你笑话,我害怕这个在上帝殿堂出生的……魔鬼的儿子·所以我一定要除掉他” ·“结果你成功了吗”我几乎是狰狞着面目,嘲笑他。
 ·“哼,真的很神奇,我怀疑这真的是来自地狱的力量……不管我如何努力,这名婴儿最终还是从我手中逃脱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逃掉的--他有来自地狱的恩宠,没有人可以伤害他……” ·“你错了这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你才是来自地狱的”我愤怒得恨不得冲上去揍他。
 ·卫队长却不以为然,道:“管他呢什么天堂什么地狱见鬼的,反正我们大家全都要下地狱的” ·我默然,把挥舞的拳头缩后,放在胸口摩挲。
 ·卫队长说:“我为了这即将来临的地狱,惶恐了许多年,许多年,直到后来我们几乎都忘记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件事但--那幅画突然出现在总统的房间它突然间就挂在那里连麦琪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绝望表情都没有改变过这时候我知道……他终于带着地狱的烈火,来与我们决一死战。”
 ·“你知道那个孩子是谁吗” ·卫队长起初点点头,又再摇摇头,说:“最初我曾经怀疑过--阿诺阿王子·” ·什么我嘴里的咖啡险些要喷出来。
 ·“你认为那个婴儿是阿诺阿”我想笑,“难道你没有调查过阿诺阿的过去全世界的人民都知道这位王子童年时候的传奇事迹” ·“我知道我知道”卫队长因我嘲弄的态度,几欲抓狂,冲我吼:“但是任何经历都是可以伪装的” ·“但是你有什么理由怀疑他” ·都市情缘·“因为他在那幅画出现之后就来要胁总统说他对当年的事情了若执掌” ·我轻轻地啊了一声,这是完全没想到的--王子怎么会知道这一切 ·卫队长好象听到我的心声,也喃喃道:“我也想知道他究竟从哪里得知的……总不会是族中的先知长老算出来的” ·我呵呵笑两声,看到卫队长脸上阴云密布,赶紧严肃起来:“这么说,就是因为王子以此威胁总统,后者才会那么惧怕事情揭发,因此才跟卫队长你商量,要利用王子参观歌剧院的机会--斩草除根” ·“对但我要还未动手的时候就预感到,这是多么荒谬愚蠢的决定我们全都象被一只黑手控制着的牵线木偶,一举一动都按部就班,事后想想自己为什么当初会做出那种决定的究竟是什么在牵引着我们” ·我道:“这完全是有人精心策划的。”
 ·“要知道,我们也是精心策划--就连王子也是他在知道自己要遭到我们的暗杀之后,立即做出了最迅速的决定但这一切--” ·“但你们所有人的计划都被人利用了” ·卫队长突然一愣,原本弓着的后背突然挺起身来,眼睛直直地瞪着我,不说话。
 ·他的眼神有点让我发毛· ·“水银……” ·“……嗯” ·“你知道……魔鬼的婴儿是谁” ·* * * * ·不到两个小时,卫队长驾驶着一辆古朴的罗尔斯.罗伊思小汽车,以会使那辆老古董零散的速度,疯狂向罗浮宫的金字塔大门驶来,他的车轮毫不吝惜地碾过广场精致的草坪,把悠然的鸽子惊得四散飞逃。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能够把那辆老牌罗尔斯开得比法拉利还要迅猛的· ·卫队长跳下车后气喘吁吁,他仍然穿着整齐的制服,但头发乱如鸟窝,刚毅的面孔写满疲惫,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他望着我身后,迫不急待地问:“总统呢” ·我一把拦住他,眼睛看见他腰间的位置,那里显眼地塞着两把手枪:“不要把世俗带入艺术的殿堂。”
 ·我喃喃道,他不屑地甩给我一个白眼,似乎我就是那沾染艺术的世俗之物· ·我笑笑,把他的手枪没收,扔进小轿车的后座,锁上门,回过头一看,卫队长已经朝大门内冲进去,那睡得稀里糊涂的守卫看他跋扈的气势,先是一怔,随后抓起桌面上的对讲机就要呼叫,我急忙拦着,向他出示国际刑警的证件,守卫咕哝两声,右手还放在腰间,不放心地看着我和卫队长一前一后进入卢浮宫。
 ·“这些刑警最近越来越猖狂了·”他对一个同事抱怨· ·“在我们法国人的地盘,哼”另一个接道。
 ·我笑笑,加紧几步追上卫队长,他似乎早知道总统的所在,穿过大画廊直直闯进大厅,触动地板上面的镭射警报器,整个画廊里面警铃大作轰然乱响,慌乱的脚步声从门口传过来,那些守卫骂骂咧咧,脚底的靴子踩在地板上,表示他们的极其不满。
 ·这蛮横的强盗 ·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当卫队长见到总统时,他的震惊无可言喻,飞一般扑上去抓住总统的肩膀,现在的总统就跟个三岁小孩一样脆弱,肩膀象是泥塑的,哪经得起他那钢爪般的手掌来抓,顿时痛得呜呜哭起来,卫队长当即傻眼,迷茫地向身后望了一圈,当他的目光停驻在达斯狄埃尔身上时,我看到他的愤怒到达极至。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枪,上帝啊,假如他摸到的话,那真是无法想象· ·即使没有枪,卫队长还是如同一头暴怒的公牛,吼叫着朝达斯狄埃尔冲过去,恶虎相斗,难免你死我活,谁知这时候却发生一件极可笑的事情,把厅内凝重的空气一扫而空。
 ·卫队长完全气糊涂了,他向达斯狄埃尔的位置奔过去,怒目圆瞪,挥舞着拳头,但他根本没看清楚达斯狄埃尔站的位置,他正好站在一幅被厚厚的玻璃框隔离起来的画作后面,那玻璃框远看上去根本没什么,可当他冲上前去要撕裂达斯狄埃尔时,却哐当一声撞上去,象一只扁平的蛤蟆似的瘫在上面,然后被自己巨大的力量反弹过来,摔在地上。
 ·这一幕让我目瞪口呆,不知道作何表情,可现场有一个智商等同于三岁孩子的总统,他看到这搞笑得如同迪斯尼动漫一样的情景,先是眨巴眨巴眼睛,随后指着狼狈的卫队长,嘎嘎嘎笑起来,又拍手又尖叫,蹦蹦跳跳快乐无比。
 ·卫队长被撞得头破血流,他有多么大的愤怒,就得到多么大的伤害,尤其在听到总统嘻嘻哈哈的嘲笑以后,他全部的力量被抽空了,傻愣着几秒钟,重重地叹息一声。
 ·他透过玻璃框,忧伤地望着达斯狄埃尔:“我知道的……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那个男人,他又回来了·” ·达斯狄埃尔的神情被两层玻璃蒙胧着,看得很不真切,但好象在笑。
 ·卫队长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粗鲁地擦脸上的血迹,没有再说话,他走过来扶住总统,要把他带走,可总统不听他的话,挣扎着,一只手指着卫队长被撞歪的鼻子,傻笑个不停。
我想在今后的日子里,这个憨厚忠诚的卫队长,都会象个大型的毛玩具,给总统带来永远的快乐· ·那远比他站在高高在上的领袖席位,面对民众的赞誉、以及赞誉背后灵魂的忏悔,要开心得多。
 ·如果他清醒,一定不会认同我的观点· ·但他永远不可能清醒了· ·* * * * ·巴黎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刚刚走出卢浮宫大门,我就被从喷泉水柱上面映射过来的光线照得眼前眩惑,再一回头,那666块玻璃上面的666只太阳更加凶猛。
 ·就象魔鬼张牙舞爪· ·我简直快要晕倒· ·开馆时间未到,可卢浮宫门口车水马龙,被数辆明光闪烁的雪铁龙包围着,气势很惊人,引起一些游荡在广场过夜的流浪人的注目。
 ·卫队长用外套盖在总统头上,象个神奇斗蓬一样包住他,斗蓬下的总统忸忸怩怩,闹起脾气来,怎么也不愿意钻进车里,卫队长不得不拿出哄小孩的样子,拿腔拿调的,就象只笨拙的唐老鸭,但他的演技太烂了,一点也不可爱,总统完全不甩他,对他又踢又打,两个人在车门前缠磨起来。
 ·这一幕把我和先生都逗乐了· ·本该是个悲剧,为何感觉如此美满 ·生活究竟是什么,快乐究竟是什么,对于这些终身被权势困扰的人来说,真是遥不可及的梦。
 ·但我突然觉得有信心,可以把这个梦握在手中· ·我回过头去,卢浮宫长廊上传来朗朗的脚步声,我的天使,抑或我的魔鬼,正从里面走出来· ·管得那么许多,我疾走两步,把他的手拉过来,握紧。
 ·他的手被淋淋的汗湿透了,烫得象个火炉· ·魔鬼与我一样,跳动着温暖的心脏· ·很有趣,当达斯狄埃尔从金字塔内走出来时,原本活蹦乱跳难以收拾的总统,却象看到童话故事里的老巫婆似的,吓得赶紧躲进斗蓬里面去,卫队长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塞进车里。
 ·先生持续地微笑着,他现在对达斯狄埃尔再没有戒备与厌恶之色·人的情绪真是很奇怪,大概是爱屋及乌吧,自从先生认为达斯狄埃尔就是他那求之不得的爱人--索蓓的遗孤,虽然他表面装得若无其事,但我看得出来,先生的目光多了些许缠绵与温柔。
 ·这真是个好消息· ·卫队长在阖上车门之前,对我们三人扫视一眼,客气地问道:“你们需要护送吗” ·我正准备摇头,达斯狄埃尔却突然上前一步,冷冷道:“不需要,请便。”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对人露出不礼貌的态度,毫不掩饰他目光中的冰冷和拒绝· ·怪哉,那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哪里去了莫非他也被孩子气的总统感染,一步步褪去成人的伪装 ·达斯狄埃尔回过头来看我,问:“可以跟我去散散步吗” ·我微笑着点头,跟在他身后。
 ·清晨的微风就象圣母的手,温柔地环抱在我的肩头,空气中散发着专属于巴黎这个城市的芳香,华丽而妩媚· ·我的胸膛被幸福充盈着,望着达斯狄埃尔不疾不徐的脚步,既不贴上去,也不落下来。
 ·一,二,三…… ·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我卒不及防,贴在他背后撞了上去,就势搂着他的腰·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达斯狄埃尔,瘦削了许多,也许是在卢浮宫里的一天一夜,他解决了所有的事情,所有的怨恨与戾气都化解了,他变得很柔软,没有以往执意的顽强,而是顺着我的力道,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我把嘴唇贴在他优美的颈弯,深深地吮吸:“达斯狄埃尔,我……”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每次当我搂着他,头脑里总是乱糟糟的,被光怪陆离的符号占满了,那每个符号都代表一个意义。
 ·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将这个符号,用清晰的、完整的、真诚的语言对他道出· ·“你会放过他们吗” ·正当我准备开口时,达斯狄埃尔全身倏然一阵紧崩,他一把抓着我的手臂,指甲深陷在肉中。
 ·“你看” ·“嗯”我疑惑地愣了一声,顺着达斯狄埃尔指的方向望去· ·蓦然,没有任何预告的,地平线的边缘燃起一片滔天的烈焰,轰然的爆炸声中,碎屑支离破碎地飞上天,火的叫嚣,风的肆虐,生命的完结。
 ·仇恨的终解· ·那是总统和卫队长…… ·这才是达斯狄埃尔特有的执着,他绝不会为任何原因而改变·我想即使我央求他放过总统和卫队长,那也是徒劳。
·都市情缘·他的游戏一旦开启,非赢即死· ·火在燃烧着,可整个广场的温度倏然降低· ·是我觉得越来越冷· ·罗尔斯.罗伊思小汽车还未驶出广场,就在爆炸中化为灰烬,与他们并排行驶的几辆雪铁龙也受到殃及,着了火,失去控制朝路边撞去,寂静的清晨被彻底惊醒了。
 ·我仿佛看到远处的铁塔,也在愕然地看着这一切,他摇摆着僵硬的头颅,难以置信地望着· ·发生在这个城市的惨剧· ·达斯狄埃尔感受到我的僵硬,他没有说话,很沉着的,缓缓地从我身边离开,一步不回地,离开。
 ·我有一种灵魂被抽离的错觉,想伸手去挽回,双手却没有力量· ·我虚弱地坐在地上· ·现在,你还愿意与魔鬼拥抱吗 ·尾声 ·先生30多年前在巴黎郊外的墓园为自己购置了一座坟墓,每年他都要去那里走走,看看。
 ·世人皆避之不及的死亡,在先生来说却是一场浪漫的邂逅,他知道自己将来就要葬在谁的身旁· ·他的坟墓一旁,就躺着他挚爱过的人,索蓓·当年为了争这块墓地,先生简直是挤得头破血流,最后不得不滥用权力才得以遂心。
 ·索蓓,多么神奇,居然连死后,都可以让世界为她疯狂· ·但先生现在却把这块宝贝的墓地献了出来,用来安葬总统,因为先生觉得他比任何人都有资格躺在索蓓身旁。
 ·疯狂爱过她,爱到发狂,爱到震怒,爱到不惜杀掉她以得到她的灵魂· ·这个可憎又可悲的男人,死后他的尸体居然无处掩埋,因为在不久之前他已经被风光国葬,灵魂沉睡在故国的土地。
法国无法向世人交代,一个已经死去的总统,怎么会在他们的巴黎又死一次· ·所有的人都选择沉默了,因为这其中牵扯到许多盘根错杂的关关系系,永远也搞不清,而我们的世界,正在致力于简单化、线条化,巴黎人更愿意把他当成一起交通事故的罹难者。
 ·我站在两座坟墓中央,张开双臂,象一个人肉十字架· ·我是唯一为他们祈祷的人,那原因……其实难以启齿· ·因为我羡慕他们。
 ·爱过,恨过,疯狂过,毁灭过· ·不管有再多的恩怨,死后一切消匿,居然还可以睡在一起· ·多么唯美而凄婉的结局· ·我能够拥有这种结局吗 ·当达斯狄埃尔一步步离我远去时,我从地上一跃而起,冲上前去,用能够撕裂他肩膀的力量把他扳过来。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达斯狄埃尔,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吓走我吗” ·他愕然地看着我。
 ·“不过如此”我大吼道:“我的复仇要比这疯狂一万倍难道你都忘了吗” ·他的眼睛在瞬息穿越过往,想了想,淡淡笑着:“连死亡也无法化解我们的恩怨。”
 ·我们将继续这场游戏· ·我的手掌缓缓地穿过他的发丝,在这温柔的表象下,请相信,我的内心藏着愤怒的铡刀· ·但这并不影响我们温柔地拥抱。
 ·也许所有人都认为我发疯了,也许所有人都认为我拥抱着魔鬼,也许所有人都认为我同他一样邪恶· ·真的,我与魔鬼密不可割· ·我们在他人的毁灭中,诞生。
 ·地狱之火生生不息,然而达斯狄埃尔,有你陪伴,此行一定不会寂寞· ·[完] ····都市情缘对抗  by  凌影·楔子 ·我的对面坐着一个狐狸眼的男人,他皮肤微黑,眼角象锦鲤的尾巴一样向上弯起,俏皮地眨巴着眼睛,一个劲对我笑。
 ·他的头上戴着雪白的纱巾,围拢着面部,在每小时近百里的风速中,他高大宽阔的身形裹在一片雪白中间,仙灵一样飘逸,幽鬼一般疯狂· ·他的话语在狂啸的风暴中,仍然清晰无误地传导过来。
 ·他问我:“水银,你说,这世界上最永恒不变的是什么” ·“是沙漠·”我毫不犹豫就回答·或者说,是永无止境的干涸和饥渴。
 ·我的喉咙象着火一样干渴,沙粒被急速的风卷动着,象无数荆刺的鞭子般抽打在我的脸上,身上,我们的直升机在风暴中左摇右摆,几次险些把坐在舱口的我扔进沙漠中心。
 ·广袤、残酷的撒哈拉沙漠,我怀疑要不了一刻我们就会被它吞噬· ·可他却蛮不在乎地安慰我:“不用担心,这不过是过路的风,很快就会平息--我骑着骆驼都可以抵御它,何况我们在飞机上。”
 ·“我们在风暴的正中心·”我提醒他· ·“哦·”他应了一声,好象刚刚恍然大悟:“也许这场风暴会把我们卷到北大西洋去” ·我没好气地瞪着他。
 ·我们的燕型直升机,它的尾部是少有的复古型设计,象燕尾的剪刀一样,装配着两副尾翼螺旋,用以维持沉重机身的平衡和方向,是值得骄傲的设计·但在风暴的袭击下,它们就如同两只找不到北的傻鸟,带着我们整个机身天旋地转。
 ·我感觉自己好象迷失在宇宙的黑洞之中,象一堆废料般被卷进不知名的空间,或者被搅得粉身碎骨· ·当我四肢发软,放松手中的护栏即将从机舱里掉下去,一只宽厚的手拦着我的腰,接着另一只伸过来,将我托起来,就象一位慈详的母亲怀抱婴儿。
 ·我重新被扔进机舱最里面,狼狈地痛苦呻吟,引得他一阵嘲笑· ·“水银,这下你可又欠我一条命·” ·我哼两声,蛮不在乎地说:“好吧好吧我这整条命都是您的,随时听凭处置,王子殿下” ·他的笑声从纱巾下面传过来,沉重而有力,如同鼓点一样敲打在人的心上,每个措辞都铿锵有力。
 ·这个男人是撒哈拉最大部落的首领,那是在古老的埃及王国,他的祖先统治着这片土地和数以万计的游民,现在最年轻的当权者拥有一顶更加冠冕堂皇的顶戴--阿诺阿王子。
 ·其实埃及早已取消了君主制,所谓国王大臣不过是腐朽败落的封建王朝,然而被俘役多年的臣民,就是习惯了皮鞭的羔羊,对新的当权者仍然诚惶诚恐,他们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对阿诺阿的尊重,于是为年轻潇洒的他取了一个极富浪漫主义的称谓--王子。
 ·事实上阿诺阿的血统既不属于皇室,更加没有领袖的风范,他是一个来自沙漠中心的恶魔,可以呼啸着用沙暴埋没一切·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风暴已经平息了,直升机的行驶渐渐平稳,轻盈的燕子优雅掠过长空。
 ·阿诺阿突然又想起他那个永恒的问题:“水银,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我已经焦躁不堪,也许是连日来的高温把我的血液烤灼得沸腾起来,我很容易愤怒,即使是面对微笑的王子,仍然是无礼至极,大喝道:“你给我闭嘴这是什么鬼问题” ·可作为我长久的伙伴,阿诺阿他早已经习惯我的反复无常,时常我象个冲动的蝎子一样被激怒,扬起尾针虎虎生风,可在他面前我仍然显得那么渺小。
 ·他可以沙漠般宽广的胸怀,容纳小小的我· ·这个男人有时候温柔得令人心疼,但大多数时候都恶劣得让人心碎· ·这世间最永恒的是什么是水银的多变,我以为他的答案是这样。
 ·没想到王子微微一笑,说道:“是水银的执着--最永恒·” ·我起初听到十分愕然,看他认真的表情,我真想大笑· ·“我执着”翻个白眼,“我在执着什么” ·“你可以恨一个人,恨那么多年。
追逐一个影子,那么远的距离·”王子轻咳一笑,道:“这需要怎样的恒心·” ·“不,这只需要一个擅于教唆的伙伴·” ·我轻蔑地瞥一眼阿诺阿,他本从一旁取过水袋要递给我,乍然停在半截,他与肤色相比显然过于白皙的手臂,可笑地僵在半空中,动也不是静也不是。
 ·“王子,你要记得,十三年来,不是我在恨他,不是我在追逐他--而是你·我不过是你的一个工具·”我笑道· ·王子的额头青紫起来,虽然他的大部分愤怒都藏在白纱之下,但他颤抖不停的身体,早已经把这满溢的怒意透露出来。
呵呵呵,真有趣,同样的把戏,不管我玩多少遍,王子仍会象实验台上的青蛙,对接触到神经的尖针做最忠诚的反应· ·王子突然一把撕下头上的纱巾,满脸晦色阴云,倾尽撒哈拉的金黄也无法隐饰,他的眼睛恶毒地瞪着我,他一定在心里痛骂我的虚伪。
因为与王子的仇恨一般,但我却从不肯把愤怒表达出来,宁可烂在心里· ·因为王子总是自信满满地认为,我们下一刻就可以找到他· ·但我很清楚,我知道这是一场无望的追逐,对方在游戏,可我们已然倾尽全力,连灵魂都捐献给魔鬼。
即使我们有一天在绝望的挣扎中湮灭废土,仍然会从坟墓中伸出自己腐烂的爪子,执着地,恨,恨,恨· ·这个人是,达斯狄埃尔· ·我是在王子的叙述下才能够了解他,但也仅仅是表面,王子说,那是一个周身都裹在玫瑰花瓣中的男人,他的一呼一吸都是落樱缤纷。
 ·他的皮肤晕染着粉红的光辉,如同有一层薄薄的雾飘浮在他的四周·所以,第一眼,你是绝对无法看清他的长相的,因为在那一刻你已经震惊得无法思考· ·当你的视野穿透迷离的帐网,用手指轻拔开他脸上的薄纱,你会注意到的就是那双眼睛。
 ·但那目光的锐利,会瞬间穿刺你的灵魂,那刺上满上荆棘,棘刺上涂满毒药· ·没有人可以在他的注视下从容地生存下去· ·就象我和王子,都是经由他的挑选,被摆弄在股掌之中。
 ·王子的叙述很简短,却比画家的笔触还要精确,不需勾勒成图,我就可以将这个身影,与我记忆深处的重叠·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对他的记忆竟然那么清晰。
 ·在我16岁成年的那场晚宴上,同时也是我战场归来的父亲凯旋的庆功宴,会场上被狂欢的军官占满了,他们衣衫不整,喝得酩酊大醉,互相搂抱着吵吵嚷嚷,毫不隐饰地展露他们平常包裹在庄严军装下的粗莽和野性。
我虽然从小跟这些父亲的手下们打闹在一起,可也许是流淌在贵族血统中的纤弱和保守,对于他们过于狂热的拥抱避之不及,在一片嘲笑声中逃上楼梯· ·二楼的内侧是父亲的书房,这片禁地是从来不允许我进入的,但父亲并不知道,年幼的我根本对他的训诫蛮不在乎,父亲的密室是我童年的乐园,我早就在墙的另一侧发现了一道不为人知的入口。
 ·大门紧锁,我只好从那道秘密入口进入,但就在我在窄小的通道里爬动时,空气中却传来一个男人急促的喘息和呻吟· ·那声音非常熟悉,是父亲的,但我却从没听到他发出这样绝望和痛苦的呻吟。
 ·通道爬到尽头,就是父亲书房中的壁炉,因为长年未用,壁炉里面干干净净,又是个好的隐身之地· ·我焦急地想从穿过壁炉的围栏去看看父亲怎么样了,却被一个声音喝止:“你不要过来” ·是父亲在大喝,我吓了一跳,以为他看到我,但父亲背对我站着,身体瘫软在书桌前面,气喘吁吁地说话,但却不是对着我。
 ·书桌的另一面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银灰色的礼服使他显得身形修长,但当我再抬头想看清楚他的样子时,眼睛却突然剧痛起来,却突然视线模糊,当我揉揉眼睛再看时,男人已经走几步,壁炉的高度无法看到他的脸。
 ·我的父亲浑身颤抖,他坚硬的拳头重捶在书桌上,他的声音悲愤至极,他的呻吟仿佛是由微弱的心脏发出,每个音节都是血肉交织· ·而男人面对我可怜的父亲,态度却从容,他纹丝不动,象一尊雕像,一尊散发着魔力的雕像。
 ·而父亲就在他的漠然注视下全盘崩溃·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他在用目光谋杀我父亲· ·我真想冲上去解救我的父亲,但我缩在壁炉里面一动不动,因为恐惧,也因为这诡异的气氛。
 ·这时候父亲突然说话了,他再一次大喝道:“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他还挥舞着双手试图推开面前的什么,但那男人根本没有靠近他,我被父亲的动作吓坏了。
 ·“达斯狄埃尔,你究竟想与我交易什么难道你认为将这一切公之于众对你有什么好处”父亲突然立起身来,对他大喝,他的声音那么流畅清晰,几乎要让我以为刚刚失控的是另一个人。
 ·我听到男人轻轻的笑声,淡得象云朵一样,却轻绵地拍在心坎上,顿时觉得暖融融的· ·“你笑什么”父亲怒吼:“我是不会畏惧你的我从没有怕过任何人,即使是魔鬼” ·“对,因为你自己就是魔鬼所以你毫无罪恶感,告诉我,您利用这场战争得到了什么” ·“我得到了我应该得到的”父亲吼道:“那都是上帝赐予我们的” ·“上帝难道教您从别人那里掠夺” ·“那只是战争的胜利品” ·“那是用战争来掩饰自己的罪行--我想总统并没有命令您去焚烧村庄屠杀无辜,夺走平民手中的黄金财宝。”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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