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探幽踏莎行 by 追逐阳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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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探幽踏莎行 by 追逐阳光(上)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乡村爱情楔子·《踏莎行》·月朗星稀,绿遮红露,幽兰深涧气如故·锦雉误入密桃源,山藏水隐来时路··雾漫晨光,云收日暮,花开无语情难诉。
栉风沐雨待长虹,天涯执手同船渡··(听取《雨打芭蕉柳梢青》和《青梅煮茶醉花阴》的观众意见,文中涉及人物谱将在第十章之后上传·)·第一章·一九七四年,隆冬。
玉龙乡虽然四周被山围着,好似坐落在一个盆地里,但肆虐的北风仍是刮得呼拉拉的响,把那些落尽树叶的枯枝吹得颤栗栗,昏黄的天色有如一块密不透风的幕布,罩在头顶给人一种沉重压抑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冬天收工得早,家家户户的煤油灯还没点到夜色深透就早早熄了,都往被窝取暖去了··奚家村的奚成义一早打开院门吓了一跳,门口倦缩着两个人,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奄奄一息,两人的破棉袄上结了一层的霜。
奚成义上前探了探鼻息,所幸还有气息,便赶紧朝里大声唤儿子·奚尊孔听见他爹大呼小叫的,赶紧跟老婆濮夏莲钻出家门,跑到院门口,一见地上的两老人也是心里一惊。
三人费力地把两位老人扶进了家,濮夏莲把以前小姑子住的那床铺好稻杆,在上面盖了块棉布,把两老人搀上床后,再拿了床棉絮盖在他们身上,奚尊孔忙把火盆重新烧旺,放在床边。
不多时,两位老人都缓缓醒了过来,睁眼见奚成义一家都在旁边,那老头便想爬起身道谢,被奚成义给按住了,示意他继续躺下休息··见人醒过来了,濮夏莲赶紧去厨房把煮好的姜汤端了两碗过来,和奚尊孔分别扶起两老人,喂下了姜汤。
身体捂热乎了,再喝了碗稀粥,两位老人总算是缓过神来,奚成义便和他们攀谈起来··奚家本以为他们是老夫妻俩,没成想却是老姐弟俩·问及身世,两老人却闪烁其辞,只说是从外省逃荒到这里。
奚成义猜想两老人有难言之隐,也不细打听了,只说是让他们好生养着,等身体恢复了再说,两老人千恩万谢··正说着话,奚成义的徒弟鲍猛在村口左等右等没等到师父便上门来看看,见师傅家多出两人,很是疑惑,便问奚成义:“师傅,怎么把两叫化子弄到家了呀。”
奚成义眉头一皱,呵斥道:“什么叫化子,老先生是从安徽逃荒过来的,你去外面等着,我收拾一下就过去·”被师傅一喝,鲍猛不敢再言语,抽身乖乖去屋外吹大北风了。
从先前的交谈中奚成义觉得这两位老人气质不一般,说起话来斯文儒雅,不像村头那些个乞讨的人,心想肯定是什么遭了难的富贵人家,这世道闹哄哄的,殃及的好人不知道多少,老人既然不愿表白自己的身世,肯定有他的苦衷。
奚成义的高祖也是读书人出身,还当过不大不小的官,因为清廉,告老返乡没什么家财,到后来更是日益衰败,如果要按奚成义那时代的成份定,奚成义父亲一辈就该是贫农了,好在奚成义学了门手艺在身,日子过得倒也一般。
奚成义从小就是在父辈嘴里的高祖光荣史中长大的,对读书人那是非常心存敬畏的,所以儿子奚尊孔女儿奚文姬都被他送去读书了,奚尊孔倒也争气,成绩一直很好,奚成义很是引以为傲,只可惜造化弄人,奚尊孔初三还没毕业,学校停课了,成了个“老三届”。
支走了鲍猛,奚成义对两老人说:“大叔,我是个做木工活的,要去赶活,等下我儿子也要去隔壁的山头修水库,儿媳妇跟我孙子会在家,你们先在我家呆着,等我收工回来再说。”
那老头和老太太听了,不住的点头称谢··奚成义走了之后,村里的锣声一响,奚尊孔也去上工了,家里便只有濮夏莲和她四五岁的儿子奚子东·濮夏莲没读过什么书,见过的世面也少,不会讲官话,说方言两老人又听不懂,只有在忙家务的闲暇,比手划脚跟两老人寒喧几句,倒是奚子东乖巧,叽叽喳喳咿咿呀呀跟两老人没个完。
傍晚时分,奚成义爷俩先后顶着北风回了家·吃过晚饭,奚家煤油灯难得地没早早熄,一家子人围着炉火商量着家里突然多出两老人的事··看着两老人饱经风霜的脸,奚成义问道:“大叔有什么亲戚可投靠么”·“无亲无故了,”老头摇头叹道,“只有走到哪是哪,我们姐弟都是七十多岁的人了,看样子这两把老骨头也只有路死路葬沟死沟埋。”
“那你们在我家先住下吧,找着亲人了再说·”奚成义不假思索地道,想是这一天边干活边想着,已是深思熟虑··奚尊孔濮夏莲一听神情一愕,见奚成义那副斩钉截铁的神态,也不好说什么了,毕竟是奚成义在当家,夫妻俩年纪轻,作不了主。
两老人听了也面面相觑,老头迟疑了半天说道:“这不好吧,怕是会连累你们·”·“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平头老百姓一个,凭手艺吃饭,还能把我斗成反革命啊。”
奚成义不以为然地道·瞧着这老姐弟俩虽然落难,却难掩那书香气质,说不定还能帮着教教自己的孙子呢··两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泪纵横,嗫嚅难语。
老太太颤颤微微地从自己包袱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个碧绿的玉手镯来,双手拉住濮夏莲的手,把玉镯放在濮夏莲手中说道:“我老姐弟俩在外流浪了七八年,没留下什么好东西了,只有这玉镯是祖传的,还算是个金贵品,给大闺女留个纪念吧。”
濮夏莲一听,烫手似的赶紧把手缩了回来,活了二十几年哪见过这么金贵的东西,嘴里忙说不敢当不敢当,连连摆手·奚成义奚尊孔也连忙劝阻·老头见状便道:“你们能收留我俩这把老骨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收下这东西我们心里也好受点。”
濮夏莲虽说没读过什么书,却是个很明事理的人,见这老姐弟俩坚持要送便道:“我一个乡下妇女,带着这么个显眼的东西那还不招人眼呐,肯定会有人追究,到时二老就会惹麻烦上身了。”
奚尊孔把老婆的话解释了一遍,两位老人一听,也觉得有道理,老太太就把那镯子收了回去··老头说:“你们父子高义,能收留我姐弟俩风烛残年之躯,真是我们前世修来的福分,我俩的身世也就不能跟你们隐瞒了。
我俩姓昝,我叫昝行方,我姐叫昝素云,老家在湖北,世代行医·我父亲昝墀萱在当地被人称为‘昝扁鹊’,我们家的‘昝家医馆’名声极旺,跟不少国民党高官都打过交道,我跟我弟弟昝慎言一直跟在父亲身边行医,姐姐她虽然也懂家传医学,但出嫁后一直在女子师范大学教书。
我妻子去世得早,独子和大侄子因为都在国民党部队就职,解放前夕,跟随国民党去了台湾,音讯皆无·后来运动一来,先是我姐夫外甥被抓去批斗,几经波折,人也不知被关在哪了,打听不到音讯,紧跟着我们昝家医馆也受到冲击,我那小侄子年轻气盛,顶撞了革委会的人,因此连累了我弟弟,父子俩一起被抓了进去。
我爹自知是劫数难逃,当年跟国民党的瓜葛定会被揪出来,为了不让昝家医学失传,便思量着举家外逃·那时我们姐弟俩虽然有六十多岁,但我爹已是九十多的人了,再说还记挂着我弟弟爷俩的音讯,只有让我和来娘家避难的姐姐出门去躲了。
我俩在江西萍乡一朋友家呆了不到半年,打听到老爹弟弟和小侄子三人都受冤而死,便不敢再在朋友家呆了,只有一边行医一边逃难,漂泊了七八年,不知不觉来了这了·”·“从湖北一路走到这……唉呀,我的天呐,爬山涉水的得有几千里路吧,真是受了不少苦啊。”
奚成义听了嘘唏不已··“爹啊,既然要留,我们就还得再想周全些·”奚尊孔听了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便对他爹说道··“这是自然,”奚成义想了想对昝行方昝素云道,“往后我就叫你们为大叔和姑姑了,我儿子儿媳就称呼爷爷姑奶奶,子东就让他喊你们为太公姑婆,虽说我们这里是个山乡小村,但也有不少出出进进的人,就别对外声称会行医了,为避免麻烦,你二老就装糊涂,我们对外面就说你们老糊涂了,从哪里来的姓什么叫什么全忘了。
生产队的队长跟我是同宗兄弟,等时机好我跟他说说,看能不能为二老争得些口粮,真要不行也没关系,我有手艺在身,节俭点也就饿不死·二老看这样安排行不行”昝行方昝素云两老人只有点头说好的份,称谢不已。
就这样,昝行方昝素云就在奚家住了下来,结束了到处漂泊的日子·昝行方跟奚成义一屋,昝素云就住了奚文姬以前住的那屋·知道娘家收留了两个老年痴呆的乞丐,奚文姬和丈夫孙贵金没少埋怨奚成义,穷家苦世的哪有能力负担两个累赘,但说出的话对奚成义没影响,说多了还要挨教训,后来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奚成义跟村里的队长说了几次之后,队里给昝行方安排了个放牛的活,也能挣些工分,家里有昝素云照顾全家饮食和奚子东的学习,濮夏莲挣的工分比以前多得多,奚成义出外做木工,虽然要往队里上缴一些公积金,但保全家糊口还是没问题,这样一来,家里添了两老人倒也没成什么负担包袱,相反,有昝素云的教导,奚子东六岁不到就进了小学校门,学习成绩特别出众。
奚成义带的徒弟出师的未出师的有好几个,逢年过节的,都会提些肉啊鱼的上门来谢师,相比来说,在村里鱼肉吃得较勤的也只有奚成义一家了··昝行方昝素云虽然深居简出,但多多少少也跟当地人有些接触,慢慢的也就溶进了这山里人的生活,当地方言也能听得懂,时间长了也会说一些。
转眼到了一九七六年,“四人帮”终于倒了台,消息一传来,昝行方昝素云心下很是高兴,也难得地走出了家门,跟着乡民一起高呼“华主席万岁”,那段时间心里老想着回湖北看看,但又不知道国家是个什么政策,跟奚成义一讲,奚成义说再等段时间看看。
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喜讯一公布,全国一片沸腾,尤其是那些“老三届”更是百般滋味在心头·奚成义昝素云昝行方都劝奚尊孔捡起书本复习复习,参加十二月份的高考。
奚尊孔却是没什么自信,说自己荒废了多年的学业,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捡起来很是吃力,再说濮夏莲十一月份就要临盆,拖家带口的,再去教室读书也不太可能·见奚尊孔态度坚决,家里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有随了他。
奚尊孔第二个孩子在高考前一个月顺利诞生,取名奚子恩··政治环境渐渐好起来,昝行方跟奚成义一商量,去县里办了个行医证,慢慢的在家里开起了小诊所,也就是所谓的赤脚医生。
奚尊孔得闲就跟着昝行方打打下手,抓抓药··奚子恩一出生,昝行方把他当成了个宝贝疙瘩,时不时用一大堆的中药给他泡澡,就是冬天也不例外,每天还给他做全身的按摩,说来也怪,那些怪怪的药味大人们都嫌弃,奚子恩却不哭不闹,在水里面撒欢得很。
昝行方这般那般的折腾,奚成义奚尊孔濮夏莲看在眼里喜在心上,这老人家明摆着是想把昝氏医术传给奚子恩··昝行方昝素云医术了得,收费又公道,家里实在穷的患者还能赊账,再没法子还能用鸡蛋农产品什么的来抵账,一年不到,奚家村诊所在玉龙乡全乡出了名,慕名来看病的络绎不绝。
虽然每天都有病人上门,但昝行方每月还是会固定几天让昝素云一人在家看诊,自己带着奚尊孔去县城一家大诊所坐诊,几天的诊金能抵在家一个多月的诊金,收来的诊金也都交由奚尊孔保管。
奚成义见昝行方让自己儿子管账,再说家里的用度奚尊孔安排得甚是妥当,后来便干脆让儿子来当家了··诊所天天有人来看病,奚尊孔最后跟自个老爹一样,每月向队里上缴公积金,不再上工了,在家专门负责药材的采购,跟着昝行方姐弟手下做帮工,有时昝行方也会带着小不拉叽的奚子恩田坂地头前山后岭到处的跑,采些药材。
奚子恩三岁不到,话还说不通顺,昝行方就教他给人把脉号病,可能是从小跟着昝行方的原因,爱闹的奚子恩对昝行方倒是十分的顺从,乖巧得很··一九八一年,县里几个受冤的老领导得到了平反,奚成义便跟昝行方建议说去湖北老家打听下情况,看看能不能为家人翻案。
昝行方昝素云姐弟俩合计了一两天,觉得还是去一趟才心安,于是两个近八十的老人带着奚尊孔去了湖北··第二章·到了湖北老家,没想到十四五年过去已是物非人非,不说家人的消息,就是亲戚朋友也一个找不着,昝素云更是死了心,心想自家老公儿子恐怕是早已入了土。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乡村爱情·奚尊孔带着两位心死如灰的老人,打听到陈年旧案在哪登记申诉,走到政府门口,昝行方却说没必要,平不平反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奚尊孔还不死心,又带着两老人去了一趟江西萍乡,没想到昝家的那位朋友一家人早搬到别的地方去了,亦是打听不到信息,没办法,只有失望地带着两老人回了奚家村。
两位老人能回来,奚成义他们当然高兴,但听闻昝家人音讯皆无,不免又是一番慨叹··一九八二年,奚家村也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家家户户分田到户·奚成义听了昝行方的建议,专挑了那些没人喜欢的近山地势高的田地,这样一来,分到的倒比人家多出几亩。
濮夏莲一开始很不理解,人家都尽着劲的挑村前的田地,没想到公公和自己丈夫却专挑村后没人要的田地,靠山的荒地高的高低的低,关不住水种不了水稻,要是种些红薯花生什么的,又难防山里头那些个野猪等孽蓄来拱地。
后来昝行方对她解释说,家里头她公公是个远近闻名的木匠,根本顾不了田地里的活,奚尊孔跟着自己忙诊所的事也没时间打理田地,奚子东奚子恩要是读出了书吃上了商品粮,那就更不用靠田靠地了,就是读不出书,将来也会接替他这个诊所,家里头就剩下她一个劳动力了,总不能让她一个女人家又要忙屋里老老少少的一日三餐,又要扶犁拉耙耕种几亩田地,家里承包那些旱地,种些易于管理的经济作物,更是长久之计。
濮夏莲听了昝行方一通分析,尤如醍醐灌顶,不得不佩服老人家想得远··村里的田地刚分到户没几天,昝行方又窜掇奚成义去乡里申请宅基地,想把房子重新建过。
玉龙乡地处一个盆地,四周都是高山,奚家村坐落在玉龙乡的最北边,背靠着一座唤作四丫头的高山,村前便是一马平川似的平原稻田,玉龙乡地广人稀,每家每户分到的田地在管辖它的双桥县中算是最多的。
四丫头山东西走向有四个高低不等的山头,从东往西,奚家村就在第三个山头下,相对来说,比其它三个山头要低得多,所以奚家村背靠的那个山头被叫作矮婆子岭·东边两个山头分别叫作大姑娘岭、驼背岭,最西边那个山头叫作仙姑峰,是四个山头里面最高的一个。
大姑娘岭、驼背岭、仙姑峰这三个山头因为坡度没有矮婆子岭平缓,因此下面都没村庄,在大姑娘岭与驼背岭中间的山坳,筑有一个大水库,名唤胜利水库,是灌溉那平原稻田的主要水源,而在矮婆子岭与仙姑峰之间有一条山溪蜿蜒而下,那溪就叫奚溪,奚溪在奚家村前打了个拐,一直向东流去,最后跟胜利水库的排水渠相连。
把矮婆子岭隔在中间,仙姑峰与驼背岭之间有一段三百余米的渡槽,名叫前进渡槽,渡槽有两百多米是沿着驼背岭、仙姑峰的山坡延伸的,只有不到百米的渡槽才跟天桥似的,有四个用当地麻石条砌的桥墩支撑着。
渡槽以前是用来引仙姑峰的山泉水到驼背岭大姑娘岭的,后来因为建了胜利水库,那前进渡槽就废弃了··奚成义申请的宅基地就在矮婆子岭前面的自家田地与前进渡槽之间,批下来容易得多,村里人做房子都是想方设法往村前发展,奚成义把现住的宅基地跟村里那些也分到村后山地的人一置换,人家巴不得,以一换二都愿意,这样一来,矮婆子岭下那一片山地差不多全归了奚成义家,以前进渡槽为界,渡槽到矮婆子岭脚下的荒地全是奚成义的承包地,那渡槽便好似成了奚成义家的前院大门似的,只是那院门显得太过高了点而已。
新房子的结构也主要是昝行方和奚尊孔两人设计的,很像个大四合院,东西南北四栋房子围了一个大院子,整个房子是砖木结构的,用的都是当地产的土瓦和青砖,建得比村里常见的那种房子要高些,虽然是屋顶盖瓦的那种瓦房,但除了厨房之外屋内都用杉木隔了半层阁楼。
四合院最前面的那栋房子,也就是南边那栋房子,东西向一共做了三间,中间一间是出诊室,靠西的是病人的侯诊室,靠东的那间是药房··东边那栋南北向的房子依着奚溪的流向而建,一共有四室一过道,南边最大的那间是客厅,分别向南向西开了门,向南的门就是家里的大门,西边那门直通四合院。
客厅后面是一条三米多宽的过道,虽然上面也盖了瓦,但东西两边都没砌墙,由四合院经过道直接可通奚溪,砌有几级石阶,以便家人在奚溪洗菜和舀起生活用水,因为奚成义家在奚溪的最上游,洗澡洗衣服的水都是从奚溪挑到院子里来,用过的污水直接经院内的排水沟排到西边的山沟。
过道后面有三间厢房,分别是昝素云、昝行方、奚成义的卧室··西边那栋房子南北向一排隔成了五间,但在这一排房子后面南北各带了一大一小两条尾巴,北方向那条尾巴是用作猪圈鸡埘茅房的披屋,南方向那条尾巴是单独建成的一茅房,专供来看病求医的人如厕。
西房最南的那间小房间是杂物间,放农用具等杂物的,杂物间往北依次是两间客房,最北那间是厨房,厨房与客房之间有一间储藏室,储藏室没向四合院开门,而是跟厨房连通的,里面有存放谷物的粮仓和一些贮放食物的坛罐缸瓮之类的东西,厨房比较大,开有三个门,前门即东门是跟四合院相通,南门是跟储藏室相通,后门即西门是跟依厨房而建的猪圈鸡埘茅房那间披屋相通,农村房子没有餐厅,厨房里放了一个小餐桌,家里来了客人才会在客厅里用餐。
北边那栋房子也隔有五间房,三间大的二间小的,最中间那间大的便是奚尊孔夫妇的卧房,算是主卧,主卧西边那间大的是奚子东卧房,东边那间是留作奚子恩的卧房,东西最边上两间小房空置,留作客房,后来因为常常堆满药材,干脆改成了药材房。
除了南边那栋用作诊所的房子外,东西北三栋房子前面都留有几根大柱子撑起的长廊,相当于现在房子的阳台,用来遮阳挡雨·四栋房子围成一个大四合院,在奚家村那算是第一家,房子内外墙是用青砖砌的,家里头的地面全是用青石板铺的,连四合院和房子的大前院铺的也是青石板。
不过,建房用得最多的还是木材,一则窗户多门也多,二则柱子多椽子多,好在奚成义是木工出身,加上自己带的徒弟也多,已经出了师的徒弟都来帮过工,花在这方面的工钱倒是没多少。
奚成义家处的地儿虽然在村子的最后面,但交通还是很便利的,村里村外的人顺着奚溪那条麻石条铺的路就能来到奚家村诊所·房子落成那天办的喜席上,奚家村那些年龄跟昝行方差不多的族内长辈对奚成义开玩笑说现在是逢了政策好,要是搁以前,就凭这房子,也要把你家定成地主了。
奚成义听了,脸上藏不住的得意,心里也十分佩服昝行方和自己儿子的思路··房子造好后,昝行方却还不满足,又指挥全家折腾上了,东边沿着奚溪,北边一直到矮婆子岭下,西边至驼背岭脚下的缓坡,南边沿着前进渡槽一直到家最西边那猪圏,造长城似的全栽上了一种荆棘,把分到自家的山地全部围了起来。濮夏莲很不理解,这么大的工程量费时耗力不说,种个带刺的荆棘又不能吃又不能卖的,有什么用,还请来了小姑子一家自家娘家两个弟弟等好几个劳力帮忙。后来昝行方解释说,栽的荆棘虽然很普通,但结的果子却是一种很好的中药材,在田地里种上经济作物后,等荆棘慢慢长大了,一则可以当围墙,二则还可以挡住山里的野猪獾狸等动物破坏农作物。濮夏莲这才知道老人家其实想得更远,后来奚尊孔昝行方他们有什么折腾的,她再也不置喙了,知道自己没他们想得周全。·至于在田地里种些什么,家里人最后还是听了昝行方的意见,种果树,既可以防止水土流失,又不用太多精力管理,果实成熟了还能卖钱·于是奚家上下便在山前屋后栽上了杨梅、枇杷、弥猴桃、桔树和梨树··随着那圈荆棘慢慢长高,果树也一年年大了起来,到奚子恩读小学三年级时,一放假他就会带着一群的同学来果林玩,尤其是在那些果实成熟时,更是呼朋唤友,好不热闹。
濮夏莲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尽着量的让那些小家伙们吃个够··因为家里诊所的名声大和奚成义有门手艺在身,奚成义家渐渐成了奚家村首先富起来的·一九八五年,奚家村通上了电,奚成义家是最早拥有电视机的。
奚成义虽然五十多的人,却和儿子奚尊孔成了奚家村里最早会骑自行车的·奚文姬看着娘家的变化,心里不禁感慨好人有好报,昝行方昝素云刚来奚家的那段日子,她没少埋怨她爹和她哥嫂,好好的一个家多出两个负担,没想到自己以为的负担却给娘家带来了富贵气,日子越过越阔绰不说,在四邻八乡的名声也越来越大,慕名来奚家村求医的连外省人都有。
·奚文姬回娘家对昝素云昝行方客客气气不说,每次都要特意给两老人买些礼物··奚文姬一直想为夫家生个儿子,没想到接连生了两个女儿,后来她爹奚成义给她带了几副药来,又拿了个菜单给她,要她夫妻日常饮食主要按菜单上写的来,两个女儿都有十几岁了,没成想奚文姬还真生了个儿子,后来才知道,她爹抓的药和菜单都是昝行方老人安排的。
奚文姬虽然遵照老人的叮嘱守着这个秘密没对外人道,但心目中已把昝行方当神供了起来··相较于大儿子奚子东来说,小儿子奚子恩很让奚尊孔夫妇头疼,小家伙实在是太会闹腾了,夫妻两个被老师叫去谈话每个学期不下五六次。
骂吧,那小子一耳进一耳出,纯粹浪费口水,打吧,前有奚成义后有昝行方昝素云,三老人团团地护着,跟个宝贝似的,濮夏莲有时被这小儿子气得恨不得把他塞回肚子重新生过。
一九八六年,奚子东考上了北京一所大学,这在整个玉龙乡都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奚家大办酒席,宴请亲朋好友··一直沉醉在大儿子风光喜庆当中的濮夏莲没想到第二天就被奚子恩给气得不轻,屋前邻居的一只大芦花公鸡吃了奚子恩撒给它的一把米后,无缘无故死翘翘了。
邻居老太太跑上门来说理,把她那芦花鸡就差点说成金凤凰转世,濮夏莲没法子,跟人家说尽了好话赔个不是,让老太太在家里任意选了个大母鸡抱回去·等人家一走,濮夏莲拎起奚子恩耳朵就问他干嘛吃多了撑着要毒人家大公鸡。
“谁说我下毒了,我在搞试验·”奚子恩倒有理了··“搞什么试验”濮夏莲一听气不打一处··奚子恩挣脱他妈的手,搓着耳朵道:“那扁毛畜牲天天扯着嗓门嚷嚷,吵死人了,我在米里面拌了点药,想让它睡个午觉。”
“那它怎么一睡就不醒了呢,你不是想让它睡觉,是想超度它吧·”听见院里吵哄哄的,从诊房出来的昝行方笑道··“可能药下多了点吧。”
奚子恩不好意思地道··“太公教你医术是让你医人的,什么时候教你杀生了,天天闹得左邻右舍不得安生,不打你是不会长记性了·”濮夏莲说完就顺手捞起苕帚想揍他,奚子恩赶紧躲在了昝行方身后。
“算了算了,我来问问他用了哪几味药·”昝行方阻止濮夏莲后便牵着奚子恩去了药房,留下濮夏莲在院内生闷气··昝素云从厨房走出来劝道:“小孩子出点差错没什么大不了,想当年,他太公小时候给人抓错了药,差点把我爹给吓死。
子恩虽然好动了点,但脑瓜子活络,我们教的东西他接受很快,将来肯定会有出息·”·“天菩萨保佑,但愿能像你老说的那样就好·”濮夏莲只有摇头叹气,村前他堂叔家的大黑狗到现在还是走路打颠,动不动就犯下癫痫,现又把人家鸡给药死了,这小子哪是学医,分明是在调毒,一个暑假给他擦屁股就花了不少精神。
虽然奚子恩调皮,但脑瓜子确实聪明,对昝行方所教的一点就通,什么药是什么特质有什么疗效,一说就记得死死的··日子就在打打骂骂热热闹闹中过得飞快,转眼间,奚子东就要上大四面临毕业分配,只时没成想,好好的各高校学生突然联合闹起事来,越闹越凶,昝行方昝素云被以前的运动吓得后怕,赶紧给奚子东拍了封电报,说昝素云病危,把奚子东给诓回了家。
奚家刚舒了口气,没想到这刚上初二的奚子恩又捅篓子了··第三章·奚子恩在学校打架了,把一个同学打得头破血流··读初一的时候,奚子恩一直跟个叫南世清的同学坐一桌,到了初二,位置重新编排,奚子恩和南世清被拆开了,一个叫水家明的同学跟南世清坐了一桌。
奚子恩便天天窜掇水家明跟自己换位置,水家明胆小怕老师训话,一直不敢换·奚子恩磨破嘴皮子还没成功便一时火起,痛扁了水家明一顿·水家明个子没奚子恩高,长得也没奚子恩结实,被奚子恩打得没有还击之力,最后被奚子恩一推,脑袋撞在课桌上,磕出了血。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乡村爱情·事情闹到校长那,校长水恒远跟被打的水家明有点亲戚关系,自然有所褊袒,何况水家明实实在在属于弱势的那一方,无论奚尊孔濮夏莲怎么求情都无用,学校最后决定将奚子恩开除,以正风气。
医药费赔了不少,又没得书读,奚尊孔濮夏莲脸都气乌了,家里有那三个老菩萨护着,要狠狠教训是没法子了,夫妻俩只有不停数落··“你小子也是的,为了个座位至于把人家打成那样么。”
奚成义也有点恨铁不成钢··“我一直跟世清是同桌啊,谁叫姓水的那小子给脸不要脸·”奚子恩不思悔改地道··“哟哟哟,你倒有理了,天哪,真是气死我了。”
濮夏莲无名火起,捞起拨火棍就要打,奚子恩赶紧躲在了昝素云身后··“那姓南的小子我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啊,长得冷冰冰的,你们感情就那么深么,要是感情深,他也不会任由你打架呀,你个白痴,长得一副机灵相,做起事来这么没脑子。”
奚尊孔也骂了起来··“他成绩好啊,”奚子恩不怕死地顶撞道,“虽然冷冰冰的,却最喜欢跟我讲话了·”·“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话痨,跟岸上的蛤蟆水里的鱼都能聊个半天,谁喜欢听你讲话啊,自作多情。”
奚尊孔气得直翻白眼··“哎呀,算了算了,事已至此再埋怨也无用,还是赶紧想法子为他转学吧·”昝行方制止奚尊孔道··“被开除了的有哪个学校愿收啊。”
濮夏莲苦恼地道··“多花点钱就行,我看还是转到盘秀中学去吧,离得也不太远·”奚成义道·盘秀乡跟玉龙乡接界,四丫头山后面就是盘秀乡的地界,翻过矮婆子岭就能去盘秀,奚家隔奚溪对面的那条小道就是上矮婆子岭的山路,是连通玉龙和盘秀的捷径,平时上上下下的人也不少。
“也只有这样了,别的倒没什么,就是怕过这岭不安全·”昝行方无奈地道··“这几年好多了,野猪都很难找得到·反正要住校的,让他一个星期回家一次,去学校的时候我跟尊孔轮着送他过岭,周末回家的时候让他跟同学结伴来,去盘秀读书的学生前滩玉家村和舍家村也有不少呢。”
奚成义道··奚尊孔大费周章地跑了几次,总算是把奚子恩转到了盘秀中学·说来也怪,也不知奚子恩是受了什么打击还是得了什么魔障,到了盘秀中学没多久就变了个人似的,比以前沉默多了,由一个咶噪的八哥变成了沉默寡言的孔雀,只一味地埋头读书,回到家也只跟着昝行方昝素云在药房鼓捣,有时也在昝行方的鼓动下望闻问切,给人家看看小毛病。
对这种反常的表现,奚尊孔理解为长大懂事了,濮夏莲在高兴之余也有点担心是不是儿子心里有心事,问奚子恩,他却总是摇摇头说没什么,越这样,濮夏莲越是感觉有问题。
·中考成绩一出来,奚家上下十分意外,没想到奚子恩学习成绩会那么好,竟然考上了庆源市一所中专医科学校··对家里的老大奚子东来说,这两年也很难熬,不知什么原因,大学毕业后一直拖着没被分配,直到毕业后的第二年,也就是一九九一年,分配指标才下来,让奚家上下难以置信的是,没去走后门没去托关系,分配的工作出奇的好,分到了庆源市财政局上班,一下子由一山里人变成了市里人。
这下子奚成义家算是双喜临门了,暑假那段时间天天有亲戚朋友上门来贺喜·兄弟两个一个在庆源上班一个在庆源读书,奚成义昝行方他们放心多了,再也不用担心奚子恩年纪小无人照顾。
寒假回来,虽然奚子恩没瘦一点肉反而越长越结实,但濮夏莲还是天天换着花样做好吃的,不是山里的野兔野猪野鸡肉就是鱼啊蛋的,本来在市里奚子东就对弟弟照顾得很好,什么好吃好喝的尽着量的保障,工资花完后自己啃咸菜也要让弟弟去馆子打打牙祭,家里给的零花钱花不玩奚子恩就用在玩上,呼朋唤友好不仗义,回到家又被老娘这么一折腾,奚子恩后来腻得闻着鱼肉味就想吐。
“恩啊,学校好玩啵”大孙子在市里工作小孙子在市里读书,奚成义老脸上很是有光··“爹也真是的,学校是读书的地方,能有什么好玩的啊。”
濮夏莲笑道··“一点意思都没有,全校大部分是女生·”吃着昝行方配的药丸,奚子恩咂咂嘴道··“那倒也是,男孩子少凑个打篮球的都凑不拢,是没什么玩的。”
奚尊孔深表同情地道··“学的都是些什么科目啊”昝行方关切地问··“什么药剂啊护理啊穴位啊,一个学期学的东西我觉得还不如太公半个月教的。”
奚子恩嗤鼻道··“废话,你一个学校多少人啊,都能像你太公这样给你开小锅小灶啊·”濮夏莲好笑地道··“还是跟太公学才有意思。”
奚子恩呵呵笑道··读了三年的医学中专,一九九四年奚子恩被分配到双桥县人民医院从事药剂工作·工作还不到一年,一九九五年奚子恩辞职回了家,说是在医院做跑腿的还不如跟着太公在乡下行医,心里还安心,过得也实在。
奚尊孔濮夏莲虽然觉得放弃铁饭碗可惜,但想着儿子要是能继承昝行方衣钵也很不错,那些疑难杂症很少没有昝行方昝素云医治不了的,他们奚家村诊所的名气那是声名远播,不少有钱的老板都会开车来求医,再则,家里已经有个吃商品粮的奚子东,有奚子恩在乡下还能为自己养老送终。
对奚子恩的回归,昝行方更是喜不自禁,他安慰奚成义说,自己年纪越来越大,也不知能活到什么时候,是该让奚子恩继承自己衣钵的时候了··跟在昝行方身边,奚子恩十分用心,尤其在针炙方面,领悟很快,对病患也相当体贴,慢慢的“小奚”医生名声在四邻八乡有了一定的影响范围。
见小孙子好学,以便于昝行方好教导他,奚成义听从昝行方的建议,将北屋最东边的那间余房改成了奚子恩和昝行方的书房,带着新带的徒弟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为一老一少打了书桌书架小睡榻等用具,按昝行方的构思布置得相当古朴雅致。
昝行方很早以前就对奚子恩说过,走行医这条路心态一定要先摆正,第一,学无止境,医学不比别的学科,只有起点,没有终点,从来就没有以一成应万变的良方,要勤于钻研,永不言师;第二要敬重生命又要悟透生命,人的能力总是有限的,不可能包治百病,不能太逞能。
奚子恩牢记这两点,学习态度甚是端正,白天一般跟着昝行方在诊所行医看病,晚上除了看会儿新闻节目,便钻进书房看医书,昝行方对各药材的药性那都是烂记于胸,奚子恩由于年轻在这方面还很欠缺,两人有时便会谈论到深夜,昝行方将那些药材书籍详细给奚子恩讲解,对书中未作记载的,特意提醒奚子恩作笔记补充,天气好的时候,昝行方也会带着奚子恩去附近各个山头或是田间地头采采草药。
濮夏莲虽然乐见于儿子这么用功,但对儿子异于一般年轻人的沉默好静有点担心,毕竟小时候他可是出了名的会闹腾,感觉儿子心里肯定有事瞒着大家··一九九六年,参加工作五年的奚子东结婚了,在庆源参加婚宴回来,奚子恩好似卸了副重担似的甚是轻松,平时看病时常跟患者开些轻松的玩笑,“药材采购师”奚尊孔和“果林园艺师”濮夏莲见儿子比以前又开朗多了,心想他终于从初中被学校开除的心理阴影中走了出来,很是宽慰。
但昝行方看着奚子恩的变化,心头却起了疑云,知道奚子恩肯定是有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一九九七年,奚子东妻子卢稚巧顺利产下一子,奚家上下高兴无比,尤其是奚子恩,添了个侄儿倒好似自己生了个儿子般,喜形于色,还为侄儿取名奚怀谷,奚子东觉得名字还可以,就省了事,用了弟弟取的名。
深秋之后果林里没什么事要打理,濮夏莲便跟家人商量说想去庆源看看孙子,卢稚巧休完了产假要上班,孙子还小,保姆带着不放心·昝素云便让她放心去,自己还能动,洗衣做饭鸡啊猪啊什么的都能照顾得过来,万一提不动的东西,喊下童政帮忙就行。
童政是奚成义新带的一个徒弟,这几年来奚成义再也不上户去做工了,在自家的前院倚着渡槽搭了个很大的工棚,在家里做家具对外销售··濮夏莲见家里人都同意,第二天便大包小包的去了庆源市大儿子家。
家里人都以为她至少要呆到年底才会回来,谁知在庆源还没住上半个月,濮夏莲憋了满肚子怨气回来了·一回家就跟家里老人们大倒苦水,数落儿媳妇的不是,说卢稚巧怪她没早去帮着带孙子,害得她花了不少钱雇保姆,给她炒菜烧饭还嫌咸淡不合口味,就是上个厕所擦个桌凳都被她讥讽什么乡下陋习,合着她这个当婆婆的还不如个保姆呢。
濮夏莲越说越来劲越想越来气,昝素云便劝道,子女有子女的生活,没必要跟子女计较什么赢啊输的,婆媳划不来就各自过各自的日子,碰到节日什么的串串门还见得亲些。
濮夏莲唉声叹气点头说是,想想又不甘心,对奚子恩道:“恩呐,你找老婆可千万别学你哥,人长得好看心肠却不一定好,有良心哪怕是难看点都行·”·奚子恩听了笑道:“人心长在肉里面,我的眼睛又不能透视,还能瞧出人心的好歹啊,要是娶个老婆跟嫂子一样惹你生气,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所以我决定了,干脆终身不娶,我妈可是我心里最宝贝的人,可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说什么胡话,”濮夏莲被儿子逗乐了,“我也就一时气糊涂了说些气话,你小子少在这嘴巴上抹蜜骗鬼,你哥没结婚之前对我和太姑婆多好啊,每次来都要给我们带点东西过来,你看看,一结婚,就成这德性了,他丈母娘家门槛都踩蹋了,一个月给我们电话也难得打一个。”
“所以我不做那花喜鹊啊,不娶媳妇常伴娘·”奚子恩继续打哈哈··“少在这放屁,”濮夏莲瞪眼道,“你又不是城里人,娶老婆肯定是咱们乡里的姑娘,当然是全家住一起,还能分家啊。
唉,你哥我算是帮人家养的,就权当没生那个儿子了·”·“说什么浑话,男人当然要以事业为重,子东他工作上的事多得很,你以为还像以前在你怀里吃奶的时候粘着你啊,再说了,男孩子哪有那么细的心。”
从药房出来的奚尊孔听了濮夏莲的埋怨帮大儿子辨解道··“唉呀,想起他媳妇就烦死人,不说他了,”濮夏莲甩甩头,又对奚子恩道,“恩呐,话说回来,你现在也该上上心,二十一了,你哥都生孩子了呢。”
“他比我大七八岁,急什么急·”·“要不我让你大舅妈向外面放放信,看看有没有合适点的·”濮夏莲倒有点趁热打铁的感觉。
奚子恩的大舅妈张娟是玉龙乡有名的媒婆,能说会道,撮合了不少鸳鸯··“现在都什么社会了,还要媒婆啊·”奚子恩嗤笑道··“你心里有人”濮夏莲神情一振。
奚子恩一愕,略一思索,跟他妈开起了玩笑:“这要说吧……也不是没有·”·“啊,心里真有人呐,快说说看,哪家的姑娘,你要中意,凭咱家的条件,人家肯定会着重考虑的,再说了,我儿子要长相有长相要本领有本领,快说快说,我马上跟你提亲去。”
濮夏莲猴急地道··“真急呀”·“急,我急着要使唤儿媳妇呢·”·“那……要不……要不你去咱乡东山脚下的南禹村去提亲。”
奚子恩诡笑道··“东山南禹村谁家姑娘”·“什么姑娘,南禹村的南世清,我初二不是因为他被学校给开除了么,你去跟他妈说说,帮我提亲,让他嫁给我,也算是还我的债了。”
奚子恩半真半假地道··第四章·“啥你说啥”濮夏莲抡起巴掌狠狠拍了奚子恩一屁股,“你个臭小子,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倒在这寻你老娘的开心呢。”
“是你说要帮我提亲呀·”见他妈还要打,奚子恩笑着躲开了··“有跟一个大男人提亲的么我要去上门说这事,他妈还不放狗咬我啊,就算南世清是个女孩子,你小子也死心吧,人家现在可是名牌大学生。”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乡村爱情·“嗤,大学生有啥了不起,分了工还不跟哥一样屁颠屁颠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做狗腿子·”·“哼,吃不到葡萄便说酸。”
濮夏莲笑着摇摇头去奚溪洗菜了·跟这小子急不得,没一句正经的话,还是先让娘家的大弟媳妇到处物色物色··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的耳濡目染,奚子恩的医术可说是突飞猛进,到了二00二年时,奚家诊所就是奚子恩在挑大梁了,昝行方昝素云很少亲自看病。
望闻问切,药到病除,待人亲和,收费公道,说话风趣,阳光帅气,奚子恩简直就成了四邻八乡的活菩萨,说起奚家诊所那就是特指奚子恩,昝行方昝素云老姐弟俩算是顺利换班了。
奚家诊所虽然是治病的地方,但也并不是什么病都治,有些年轻小姑娘则不以为然,大胆得很,伤个风感个冒也一天跑好几次奚家诊所,要找奚子恩把脉抓药·往往这时候奚子恩就会劝她们去街上的诊所吊个点滴买个感冒药,说那样好得更快,省得吃中药受罪。
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们哪依,非要天天来缠着奚子恩,奚子恩也没办法,既然你要送钱来,我也就来者不拒·后来实在是烦不胜烦,他便故意给她们下点浮肿的药,吓她们说中药吃了副作用很大,会变丑的,这才慢慢吓退了她们。
那些小姑娘本就是想花点冤枉钱接近接近奚子恩,看病倒是假,不过,这天来了个人,看病倒是真,可花的钱却是比那些小姑娘冤枉得多··这天诊所的人不多,大都是些来抓药的,奚子恩相对来说较为轻松,捧着本药书在看,诊所内只有他爹和患者轻轻的交谈声。
屋后果园里传来阵阵的鸟语声,初秋的风悠悠地从门窗拂过,给人一种爽爽的感觉··奚子恩看得正入神,耳听得一阵尖锐的汽车喇叭声从远处传过来,一直响个不停,声音越来越响,应该是有人开车来看病的,因为奚溪边进村的那条石板路并不宽敞,想是那开车的心急,一直把喇叭按个不停。
奚子恩放下书,心道,这家伙是不是想喝连翘汤啊,心火咋这么旺··果然,那车子开到诊所的院子才停了喇叭声,这么火急火燎的,奚子恩以为是急救病人,跟他爹奚尊孔赶紧从诊所跑了出来,奚成义也忙从工棚里钻了出来,那些来抓药的也都跟着跑了出来。
本以为车子里至少会有个躺着或是需要背出来的病人,没想到车停稳后,从里面却施施然只下来两个人,后座下来的是个大腹便便头发梳得油光的中年男子,满身穿的戴的跟个喜欢显摆的贵妇人似的,珠光宝气,一看就知道是个暴发户的行头,虽然头大脖子粗,但从神态来看,却明显能看出病态来。
司机室下来个年轻小伙子,想是那老板的司机·一看这架式,奚子恩心里有点不高兴了,眉头皱了皱,跟自家老爹折回了诊所··不一会儿,那暴发户身后跟着拎个小皮箱的司机来到了看诊室,四处一打量,大咧咧地问坐在看诊台的奚子恩:“小兄弟,看病的没在么”·“啊,大老板,看病的就在你眼前呀。”
奚子恩嘴角咧了咧说道··“就你”那猪头不相信地问··“是你”奚子恩反问道。
“啊”那猪头反应过来了,“对,求医的是我·”·“以前在哪看过么,哪里不舒服”·“庆源所有的医院都看过,说是除了换心脏没别的办法可以根治,听说这里有个神医,也只有来这一搏了。
这病一犯,心里好似有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在那一样,每天早晨起来手脚无力,得费老半天才能缓过神来·”·“那么说就是绝症了,到这来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奚子恩看了看头大脖子粗的家伙,心道,这家伙够狠啊,对生死看得很开嘛,不像有些人一听医生说病得的怎么怎么严重就颓废不堪消瘦不已··“你要能治好我的病,这钱就归你了。”
那猪头示意后面的司机把箱子提上来··箱子一打开,满满的塞着全是人民币,一匝挤一匝,少说也有三四十万·暴发户果然就是暴发户,出手就是财大气粗的,那一箱子的钱把边上站着的奚成义奚尊孔父子俩吓了一跳,那些边上看热闹的患者也是神情一振,嘀嘀咕咕开了。
奚子恩心里那个气呀,恨不得把那箱子甩在那猪头的脸上,强忍住心头怒火,眼皮子抬了抬说道:“先登记个病历吧,姓名”·“宇文丰毅。”
“年龄”·“四十六·”·“性别”·“啊”宇文丰毅一时被问愕了。
“公的还是雄的”奚子恩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药柜后面的奚尊孔听了恨不得把手里的戥子丢在儿子的后脑勺上··“公……男,”宇文丰毅咽了口口水道,“我说年轻人,到底能不能治啊”·“兄台别急,我这不在准备给你看么。”
奚子恩慢条斯理地把病历写好,把宇文丰毅气得干瞪眼,这小伙子怎么瞧怎么不像是看病的,一会嘻皮笑脸一会儿温文酸腐的,哪有什么神医风范啊··“把手放在这手枕上,先给你把把脉。”
边把脉边问了一些宇文丰毅的日常饮食,病理反应等问题··半个小时过去了,奚子恩对宇文丰毅的病情一清二楚,医治起来虽说费力,但治好也不是不可能。
盯着宇文丰毅看了许久,奚子恩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个更为好玩的想法·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去后院请昝行方了·昝行方问他诊断的结果是什么,奚子恩便说是风湿性心瓣膜病引起的,以前也治过这类的病人,要根治也不是不可能,得费点神,又把心里的想法跟昝行方说了一遍。
昝行方便到看诊室再为宇文丰毅号了次脉,最后跟奚子恩确诊的一样,昝行方对奚子恩点了点头,意思是你愿怎么办就怎么办··昝行方一出来,宇文丰毅眼睛一亮,心道这才是神医的样嘛,便问昝行方:“神医,我这病到底有没有得治啊”·“神医是他,我是退了休的一老头,得的什么病就是他刚给你说的,让他继续给你治吧。
别小看他年纪轻,可是从小就在中药材中打滚长大的,放心吧·”昝行方洞悉地笑道·宇文丰毅没办法,只有又坐到了奚子恩对面··“再帮你号下脉。”
奚子恩示意宇文丰毅把手伸出来··“宇文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边号脉奚子恩边问··“开了家五金厂·”宇文丰毅以为他在拉家常。
“厂子好大吧,市值多少啊”·“嗯……啊,业务遍布华东好几个省,还算可以吧,要算的话,三四千万是值的。”
宇文丰毅很有点成就感地道··“家里有几套房产啊”奚子恩仍有模有样的问道··“房产”宇文丰毅满腹疑问,迟疑片刻道,“五套。”
“嗯……”奚子恩摇了摇头,“假话·”心里嗤笑道,别以为说谎我就不知道,我可还在给你号脉呢··“这跟病情有关么”宇文丰毅有点不高兴了。
“当然有关,关乎我怎么给你治病啊·”奚子恩一副波澜不惊的样··“拢共七套·”宇文丰毅没法子,把两个情妇的也加进去了。
“有子女么”·“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小儿子都大学毕业了·”问些这话心里倒是舒服··“除了厂子和你家人住的房子,家里能变现的资产加起来有多少啊”奚子恩仍正襟危坐地问。
“这……这属于个人隐私吧·”宇文丰毅有点急了,这是公安局在查户口还是税务局在查账呢··“你这病想治么想不想随你,治不治由我。”
奚子恩云淡风轻地道··宇文丰毅这才知道刚才从进门起就得罪了这小神医,没办法,好不容易有一抹生机的曙光,就算是给他当孙子也要当,便把那年轻的司机支回了外院,另一支手抹了抹油亮的脑门道:“什么都算进去有个一两百万吧。”
奚子恩也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骗鬼呢,你是电脑么,我一问你就加出来了呀··宇文丰毅思索半天,嗫嚅地道:“四百万的样子是能凑得成。”
奚子恩仍不说话··宇文丰毅抹了抹脑门的汗,想了半天,才缓缓地道:“什么都算进去,拢共六百万可能有·”·奚子恩冷笑了一声。
宇文丰毅这时才反应过来,想是人说假话身体某个方面会暴露出来吧,要不然这小子号个脉就知道我没说真话,心一横,仔细盘算了一番,这才实实在在估了个自己以为大概准确点的数据:“一千万不到的样子。”
“你这病我是可以为你治的,”奚子恩这才把手从宇文丰毅的脉上拿开,故意停顿了一下才说,“你是不是每天睡到午夜就会突然惊醒,醒了之后就睡不着,起身会感觉到手足无力。”
“对对对,就那样子的·”宇文丰毅连忙点头道,再也不敢小瞧这年轻人了··“每天总有段时间感到口干舌燥,但又不想喝水是不是”·“嗯哪。”
宇文丰毅很是惊讶··“虽然感觉到有病,也查出来有病,但平时能吃能喝,胃口还很好是不是·”·“是的是的·”宇文丰毅不得不佩服了,真是人不可貌相水不可斗量,看病找年老的理发找年轻的,这话看来也偏颇。
“病一发作,浑身作冷,心好似被人揪了起来,又好似身上压了十几层棉被似的,呼吸窒息,胸闷难受是不是·”·“一点没错,就是神医描述的那样。”
宇文丰毅算是心服口服了··“那就没错·”奚子恩笑了笑,说道··“能治吧”宇文丰毅紧张地问。
·“能治·”·“那就麻烦神医开始吧·”宇文丰毅果然是个性急的人··“别急,你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的,想治得听我的。”
奚子恩故作姿态拿腔作调地道··“好好好,神医尽管吩咐·”·“我看病是有条件的,我把你要做的交待清楚后,你再仔细琢磨下,到底要不要治。”
“好,你说·”·“回家后,第一条就是把厂子先交给子女们打理段时间,你这病少说也要治疗一两个月,治疗期内不得跟外头联系,也就是说手机什么的全部不能带在身边,你就住在村里头,来的时候应该看见村前有个奚家旅馆的大招牌吧,治疗的这段时间就住在那里,虽说住宿条件没城里几星级的宾馆好,但环境也还可以。”
因为以前来看病的都是玉龙乡附近的人,奚家诊所内除了候诊室旁设有一小小的针炙室外,没设别的病房,病人看完病都直接回家的,几天来复检一次,按时来抓药就行,再则奚家诊所是纯粹的中医,来看病的一般都是犯有宿疾的,那些只需要打针吃药片就会很快好起来的毛病昝行方奚子恩都会劝人家去街头那西医诊所就医。
后来因为外地的患者来得多了,有些病患一天两天治不好,来回也不方便,就会在村里别的人家租住起来·慢慢的来奚家看病的竟然是外地人居多了,于是奚尊孔便跟村里他一个堂叔的儿子奚雄兵商量说,省得年年跟着年轻人到外面去打工,干脆在家里开个旅馆,又能照顾家里的田地,还能赚些活络钱。
奚雄兵觉得有道理,便把家里空房全部用上,再另外建了一排小房子,真的开起旅馆来了,没想到开张之后生意果然很好,一两年就赚了不少钱,后来叫他儿子儿媳也别出去了,一家人都干上了。
奚雄兵儿子奚勇也有魄力,干脆把老房子推了,盖起了四层楼的小楼房,取名“奚家旅馆”,像模像样地搞起了住宿餐饮病患接送一条龙服务··“行,就听神医的。”
“不要听信外面的传言,神医神医的听得我不自然,叫我‘奚医生’也不太好,毕竟我是中医,跟‘西’医是有区别的,你还是叫我医生吧。”
奚子恩笑道·心里在说,这时候别神医神医的叫得热乎,等下我要让你喊爹··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乡村爱情·“行,听你的·”宇文丰毅也笑了起来。
“第二条,也是主要的,你要遵照办了,我才给你医,你若觉得亏,那就另请高明·”·“医生只管说·”·奚子恩第二个条件一说出来,宇文丰毅倒没见得多失态,一旁瞧孙子治病的奚成义却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八仙凳上,半天站不起身。
第五章·“你患的病我想你自己也知道,治疗是很困难的,所以这点酬金是不够的·”奚子恩指了指那还未合上箱盖的箱子道··“不够”宇文丰毅这下算是悔青了肠子,怪不得刚刚这小子一直打听自己家底呢,原来在这等着,便惴惴地问道,“那……那你要多少”·“你那可变现资产的……”奚子恩故意慢条斯里地拖长语气,见宇文丰毅脸色顿时煞白,便撇了撇嘴道,“可变现资产的百分之六十,算了,我就说个确切数吧,六百万,少一分你去找别的西医洋医。”
奚子恩这话一出,诊所内的人没有脸不变色的··“宇文老板先回去吧,想好了再来,不过话跟你讲明,你这病拖久了,别说我,就是华佗他老人家见钱眼开,从地底下冒出来也是没法治的了。”
奚子恩看了看那吓坐在板凳上的爷爷对宇文丰毅说道··宇文丰毅回去后,等诊所没别人了,奚成义奚尊孔濮夏莲都数落起奚子恩的不是来··“臭小子,你哪是在治病,分明就是趁火打劫呀,还讲不讲医德了。”
奚尊孔骂道··“可不就是,就算治好了人家,也把你太公辛辛苦苦搏来的名声给毁了,这要传出去,不是砸了咱们的招牌么·”奚成义也数落上了。
“前滩舍家村的舍书平都出了五六百的诊金,商家集的商小月也出了两千多,这跟我收那猪头六百万有区别么·”舍书平脊柱糜烂商小月不孕不育,两人都在奚子恩这治疗了一两个月,知道他们都是穷家苦世,奚尊孔就叫两人先赊着,没想到舍书平把家里最值钱的猪给卖了,商小月也从所有亲戚那筹了两千多。
“你小子少在这耍嘴皮子功夫,那事跟这事能扯到一块么,差到哪里去了·”濮夏莲也反驳道··“都不是一回事么,穷人的十块跟富人的十万块于心理承受力来说那是一样的。”
奚子恩狡辩道··“照你这么说,那你怎么不让他把全部家底都给咱呀·”奚成义白了一眼道··“那不行,全部给了咱,我治好了他心脏的病只怕会抑郁成疾,得个别的伤心病。”
奚子恩呵呵笑道··“爷爷啊,你也说下他,不能由着他胡来,这事真要那么办,人家还不知道怎么看待我们奚家诊所呢·”奚尊孔对昝行方道。
“这样做也不一定是坏事,就依了恩吧·”没想到昝行方倒没责怪的意思··“这样子做行得通啊”奚成义很是惊讶昝行方的态度。
“有什么行得通行不通的,你说性命重要还是那些身外之物重要,再说也是那老板态度不敬在先,他要是愿意来治,正好,咱们也有钱把北屋改造下·我想,那老板不出两天就会过来治病的。”
昝行方笑道··“啊,你老人家想把北屋给拆了”濮夏莲没想到这老人家都一百岁了还爱折腾人··“拆,拆了好建楼房,村里有不少人都建楼房了呢。”
“我也同意把北屋重新建过,到时我和太公的书房再搞大点·”奚子恩兴冲冲地道··“是该建栋楼房,瓦房春天潮气太重了·”奚尊孔也同意。
听这么一说,濮夏莲也来劲了:“要建咱们也在屋内多设几个卫生间,洗澡和晚上起夜什么的也方便,都铺城里那种磁板砖,也让卢稚巧那狐狸精眼谗跟谗,省得每年来过年跟个走亲戚似的,住不了两晚就闹着要回去,说什么这不方便那不方便的。”
“那是肯定要的·”奚子恩见他妈那扬眉吐气的神态很是好笑·一家人一下子把话题都转到改造房子上去了,好似那六百万跟囊中取物似的。
·昝行方料得没错,果然,没过一个星期,宇文丰毅又过来了,而且还是带了支票和现金过来的··经过两个多月的悉心治疗,在入冬之前,宇文丰毅痊愈,回去时对奚子恩昝行方那是一个千恩万谢,倒好似忘了这病花了六百万。
治宇文丰毅的事经那些在场的患者一宣传,说人家大医院都没法治的病经奚子恩一接手,妙手回春了,传着传着奚子恩就被人给完美化了,好似到了奚子恩这就没有治不好的病,还有那六百万的事,被大家一说,来奚家诊所就医的,再有钱的人,对奚子恩也无不是礼遇有加的,就是一些念着奚尊孔好说话想一而再地赖账的人也都不好意思再在奚家人面前念叨穷了,有没有能力支付酬金,那奚子恩一把脉就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以前是人家故意给你面子不道破而已,被人家治好了病,谁也不好意思知恩不报还丢那份脸。
二00三年下半年,奚子恩昝行方奚尊孔设计构思,奚子恩的姨夫舍庆国调度监工的楼房落成了,占地面积没变,是在原北房的地基上建起来的,一共三层,一楼中间是个大客厅。
以前东房那客厅改成了看诊室和药铺,南房以前的看诊室把墙打通了,改成了一个牌楼似的大院门,甚是气派·南房以前的候诊室改成了奚成义放家具的家具房,没再设候诊室,奚雄兵的旅馆建成后,那候诊室其实也没发挥多大用处,闲置了好几年。
南房的药房改成了农具房,把西门给堵了,对着看诊室开了个东门·西房那两间客房被改成了针炙室·昝素云不喜欢住楼房,仍住在东房那靠过道的那间,昝行方以前那间卧房改成了客房,最北上奚成义原先那间卧房改成了贮藏药材的药材房。
楼房的客厅东边是昝行方的书房,比较大·客厅的西边依次是昝行方和奚成义的卧房,昝行方的卧房跟书房一样,都是朝客厅开的门,最边上奚成义的卧房却是向四合院开的,这是按照奚成义的要求建的,因为他老人家平时进进出出的不愿换鞋,嫌麻烦。
二楼最东面南向的是奚尊孔和濮夏莲的卧房,北向的是一间客房,中间对着楼下客厅是个活动室,也是全家的娱乐室,什么VCD机、超薄大彩电、音响、茶桌什么的都在这,西边也有两前卧房,一间是为奚子东全家备用的,一间是客房。
三楼一半是个大阳台,一半是奚子恩的超大卧房·卧房是个套间,最里面那间是书房·卧房里有卫生间有起居室,还有个小型健身房,里面放了一些跑步机、沙袋、扩胸机械等器材。
这设计可说是最潮流了,也不知奚子恩是从哪里学来的··楼房顶楼跟村里其他楼房不同,别家大都是平顶的,奚子恩家三楼在平顶上跟建瓦房似的盖有一琉璃瓦的阁楼,用来隔热。
在阁楼的南边出檐阳台上依着屋脊安装了一个特大的太阳能热水器,在阁楼的北边出檐阳台上牢牢焊住了一个大铁架,铁架上放着一个大水箱,水是从四合院的水井里抽上去的,早在八十年代末,奚家就没再饮用奚溪的水了,而是在四合院内挖了一口深井。
二00四年七月份,为了参加一个执业医师培训班,奚子恩去了一趟庆源,在他哥奚子东的参谋下,买了台电脑和打印机回家,趁着闲时学会了打字,把那些药理笔记、典型病例什么的都输进了电脑,用纸打印保存起来,比以前用笔记录那是方便多了。
后来奚子恩跟昝行方一商量,干脆在药房和看诊室也分别购置了电脑,请人设计了专门的病历,写病历也省事多了,还把他爹教会了简单的输入方法,一开始奚尊孔有点悚那高科技的玩意,后来用惯了,反而离不开了。
见小儿子都二十七八的人,还是每天孵在诊所忙前忙后,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濮夏莲开始坐不住了,天天在奚子恩耳边念叨,让他赶紧找个伴··“我一年四季都在替人看病,到哪去找啊,总不能从电视里随便扯个人下来吧。”
听多了唠叨,奚子恩烦了··“诊所不忙的时候你就别呆在家里不出去了,去外面见见朋友也好,就是平时去四处采药时也可以顺便瞧瞧哪个村庄有漂亮点的姑娘啊,”濮夏莲着急上火地道,“大舅妈给你介绍了那么多,没一个满意的,你自己不多出去走走,哪能有自由恋爱的机会呀。”
“你不是不喜欢漂亮的儿媳妇么,”奚子恩好笑地道,“再说你也别把自个儿子说得跟个一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色狼,什么叫四处瞅瞅,我采药难道是去看漂亮女人啊。”
“不漂亮的你肯定看不上眼呀,管我的意见干嘛,你自己满意就行了·”看来濮夏莲是真的着急了,这都重新修改了选儿媳妇的标准··“不急不急,再等几年。”
奚子恩摆摆手道··“再等几年你就三十多了,虽然看上去你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但知道你底子的人,谁不替你着急呀,到现在还没个老婆,不正常啊。”
濮夏莲唉声叹气地道··“不正常的事多着呢·”奚子恩嫌烦地说道··“对了,恩啊,你觉得好好怎么样”濮夏莲仍好言相劝。
好好是指濮好好,是奚子恩的表妹,濮夏莲小弟濮建军的独生女儿··“好好啊,那丫头太蛮横了,不喜欢·”奚子恩对他妈很无语,这都扯上表哥表妹了。
“那瑶卿呢,你小姨一直想把她许给你呢,再说比好好也漂亮多了·”濮夏莲不死心地道·舍瑶卿也是奚子恩的表妹,是濮夏莲妹妹濮冬梅的女儿,就在前滩舍家村,离奚家村不远。
“哎呀,这都什么时代了,哪有表兄妹对亲的呀·”纵是奚子恩好脾气也受不了他妈这般纠缠不止··“我说你这老太婆今天抽的什么疯,胡言乱语个不停,你娘家是皇亲贵族金枝玉叶么,不是弟弟的就是妹妹的,表哥表妹能对亲你还真想有个奚高林那样的孙子么。”
奚尊孔听得也嫌烦,忍不住骂起老婆来·奚高林是村里的一个傻子,也是一个表兄妹结合的产物,都快四十的人了,智商还不及个五六岁的孩子,整天鼻涕粘答答的,逢谁都咧起个大板牙傻笑。
“不找我娘家的,那你去找啊·”濮夏莲火冒三丈,趁机把火撒在了丈夫身上··见父母马上要开战的架式,奚子恩插嘴道:“哪能再叫爹去找啊,他再找就是娶小老婆了,你不介意呀。”
濮夏莲一听,气又气不得笑又笑不出,只有一副作势要揍奚子恩的样子,奚尊孔听了儿子的调侃也笑骂了一句··“恩呐,是该找女朋友了,村里头比你小的都结婚生孩子了。”
昝行方也催道··“嗯,有合适的就结婚算了·”奚子恩无奈地点了点头,心情糟透了··“什么叫结婚算了,结婚又不是让你吃中药,就那么不情愿”濮夏莲瞪眼道。
“真要可能,我宁愿吃一辈子中药也不结婚·”奚子恩喃喃道··快到过年边上,诊所里没什么病患来了,有时几天也看不了个病人·这天,奚子恩从楼上书房下来透透气,走到前院边看他爷爷为人家忙乎着赶嫁妆,一边逗着家里的狗玩。
“爷爷,怎么不找个人帮忙啊,不行就再带个徒弟呗·”看他爷爷忙得茶都没空喝,奚子恩说道··“你小子看病看昏了,现在还有谁愿意学木工吃这苦啊,没读书的都出去打工了,你爷爷我都五六年没带徒弟,现在才发现么。”
奚成义边忙乎着边笑道··“是啊,还真是这样呢,那西山的童政倒成你关门弟子了·”祖孙俩正扯着闲话,有个人远远的往诊所走过来了。
奚子恩忙起身一看,差点站不住脚一屁股摔下去,来的不是别人,是自己的初中同学南世清··“哎呀哎呀,南才子大驾光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奚子恩赶紧迎了上去。
“你穷疯了吧,生意冷淡,一直没患者上门是不是·”知道奚子恩的德性,南世清懒得跟他瞎掰,跟奚成义打了声招呼跟着奚子恩往诊所而去··“这都多少年没见面了,有五六年哦,还是你刚参加工作不久,我特意去庆源为你庆贺时见的面吧。”
奚子恩话痨的毛病又犯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乡村爱情·“少跟我来这一套,你那是去考执业资格,没地方落脚,要我提供免费食宿而已·”南世清笑了笑说道。
“哎哟,不得了不得了,现在都会笑了,想当年我为了逗你高兴,都做狗钻过课桌呢·”奚子恩不正经地道··“什么叫会笑了,我是泥菩萨么,”南世清瞪眼道,“别贫了,帮我把把脉吧,最近常有点犯困。
本来是不想见你这贫嘴婆的,我妈把你小子当成了神仙,死催着要我来让你看看,真是没想到啊,当年的八哥成了她老人家供着的活菩萨·”·“呵呵,名不副实,讨巧讨巧,”奚子恩笑得那是一个天真灿漫,“把手伸过来,让我号号脉。
工作别太卖力了,为人家打工而已,还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就是累死了,人家也不会把你载入史册,更不会为你树贞节……啊,更不会为你树功勋牌坊的。”
南世清把手伸过去,干脆两眼一闭,懒得理奚子恩··奚子恩把了半晌,对南世清道:“好了,把眼睁开吧·你还真舍得暴殄天物,想我奚子恩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多少大姑娘小媳妇想一睹我芳容,我都不让呢。”
南世清忍俊不禁,笑问:“有什么毛病么”·奚子恩诡笑道:“恭喜了·”·“恭喜什么”南世清莫明其妙。
“恭喜你怀孕了·”·第六章·“你小子找抽呢,这么大个人了还是一副不着调的吊儿郎当样·”南世清实在是揍奚子恩的心都有。
“开玩笑开玩笑,人生多有意义啊,干嘛老绷着副嘴脸,都绷变形了呢,以前你可比现在还要好看·”奚子恩仍没个正经··“废话少说,我到底有什么病”南世清心下纳闷不已,就这小子德性,还被四邻八乡的称为神医,尤其是自己的老娘姜克英,都差点把奚子恩画像在家里供着了,世界之大,还真是什么鸟都有。
“没什么病,给你开几副补药就行,”奚子恩正颜道,“看着你日子过得不错啊,最近有喜事了吧,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老男人再怎么老树开新枝,房事方面还是要适度些才好。”
“你知道……这都能号出来啊”南世清心下一惊,这段时间天天跟男朋友颠鸾倒凤呢,回去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臭小子,老缠着自己害得现在丢人现眼。
“嗤,我那神医名号是吹出来的呀·”奚子恩臭屁哄哄地道··“什么叫老男人,咱们不是同时代的么,”南世清瞪了一眼道,“是有点事,不过那种事不会对身体有什么不利吧。”
虽然奚子恩喜欢耍嘴皮子,但他的人品南世清还是知道的··“什么事啊”奚子恩怪笑地问··“我也要回去了,你送下老同学吧,咱们边走边说。”
南世清从奚尊孔手里接过药,致谢后对奚子恩道··“行,我就当下护花使者吧·”奚子恩屁颠颠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出了诊所沿着奚溪往下走,村里很多人都把楼房往平原上移了,有段路倒是十分幽静,南世清看了看四周的山景,没来由地慨叹了一声。
“才子啊,你这悲秋伤情呢”奚子恩笑道··“你小子是不是十分寂寞啊·”南世清突然没头没脑地道··“这叫什么话,何以见得”奚子恩好奇地问。
“贫嘴呗·”·“寂寞跟贫嘴搭什么架呀·”·“可能别人以为你幽默是因为性格开朗,再说风趣点对来看病的病情是有好处,但我知道,你小子是因为寂寞才幽默。”
南世清神叨叨的,一副算命先生模样··“什么呀,搞得比我这行医的还专业似的·”·“你就继续装吧·”南世清淡淡地笑道。
“少在这胡扯我的事,说说你吧,你刚不是说有事要说么·”·“我有对象了·”·“啊,”奚子恩一惊,一时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不相信地道,“真的”见南世清点了点头,转而又想了想说道:“怪不得,那就怪不得。”
心里没由来一阵难过,有如浸了点醋,酸酸的,又有如被针轻轻扎了一下,麻麻的··“是个男的·”南世清轻声说道··“哦,也是个姓南的,是本村的姑娘……”奚子恩突然回过味来,“你说是个男的”·南世清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说道:“从好早我就知道自己跟你们不一样,本想陪着老娘就那么终老,没想到造化弄人,搞成这样子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也不管了,就这么过吧,下辈子遭报应下辈子再说。”
·“你一高材生信那些有的没的干嘛,既然老天对你这么厚爱就好好过呗,”奚子恩心里在怨怼,什么叫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我跟你就是同一类的,“那位对你好么”·“还行吧,特粘乎,也很体贴,就是以前花花事太多了,惹过不少风流债。”
南世清苦笑道··“既然在一起了,以前的事就不必拘泥了,谁没个过去呀你说是不是·”奚子恩劝慰道··“你呢”·“我什么呀”奚子恩心里一惊。
“听我妈说你还没找对象呢,是挑花了眼吧·”南世清取笑道··“哪有什么挑花了眼,是没得挑,长年累月窝在这诊所,到哪去挑花眼啊,难不成晚上去找山妖树怪。”
奚子恩自嘲道··“还真是难得,以前你这家伙可是最会闹腾的,没想到竟然会有耐心一直趴在家里学医行医,更没想到有这么大的毅力,一直坚守着这行。”
“你不也一直坚守着自己的事业么,咱俩是一样的人·”奚子恩别有意味地道··“是啊,回头想想自己,以前过得还真是没趣。”
南世清感慨万千地道··“活着总要混个生活呀,挺过那段没趣的时段现在不好了么·”·“说得有理,”南世清对奚子恩回头一笑,“回去吧,下面人多说话也不便,等有空去庆源玩,我把我那位带出来让你见见,让他带你四处玩玩,天天窝在这我看着都觉得挺闷的。”
“行,有机会一定去·”奚子恩笑了笑说道··跟奚子恩道了别,南世清还没走出两步,奚子恩又喊住了他,如此这般地交待了一些保护身体的方法,跟他说了几味中成药,□不舒服时用那药敷一敷。
“这你也懂啊·”南世清脸色通红地道··“废话,我不神医么·”·“知道知道,就不要再而三强调啦,臭显摆个啥。”
南世清挥了挥手走了··看着南世清的身影消失在村庄的拐角处,奚子恩这才怅然地把目光收了回来,转身往自家折返,走着走着,奚子恩越想越憋气,心里恨恨骂道:“是同性恋你小子早说呀,瞧把我结害得。”
想着想着,奚子恩狠狠朝路边一丛枯草踢了过去,没想到里面藏着块石头,疼得奚子恩眼睛直含泪··回到诊所,还是没患者上门,奚子恩百无聊赖地往昝行方书房去了。
“想找什么书么”见奚子恩跟个孤魂野鬼似的飘进来,昝行方放下手中的毛笔,抬眼问道··“不是,”奚子恩顺手把书房的门给带上了,“想让太公帮我治治病。”
“治病什么病”昝行方示意他坐着说话··“心病·”·“嗨,没病人上门你小子没地方贫去,找我这老头练嘴呢。”
“不是,是真的有病·”·“症状”·“不想跟女人结婚·”·“我就说你小子是没人陪你耍嘴皮子吧,这叫什么病呀。”
昝行方笑骂道··“想跟男人结婚·”·“什……什么你这话是个么意思”纵是昝行方修养到家,听了这话还是大惊失色。
“我从小就喜欢和男孩子一起,在初中时就知道自己跟人家不一样,读中专那会儿,才明白自己原来是个同性恋,虽然一直被妈催着相亲,但不是不想结婚,只是对女人提不起一点精神来,对有些男孩子倒是喜欢亲近得很。
太公啊,我这病有得治么”奚子恩苦闷地道··“还没告诉你妈他们吧”昝行方急忙问道··“还没呢。”
“那就好,千万先瞒着,”昝行方叹道,“照你这么说,应该是基因问题了,想是没办法扭转过来了·”·“既然你老人家都这么说,那就相当于给我判了死刑,这辈子也只能做个另类人了。
我爹我妈也是的,当时干嘛去了,播个种怎么都不上上心,这畸形了都·”奚子恩自嘲地道··见奚子恩那黯然神伤又强装无所谓的神态,昝行方心里也不是个滋味,虽说年纪一大把什么事都经历过,但现在身边最亲的人不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很是深感无力和自责,再回想起奚子恩以前的种种,才明白这小子从发觉自己的性向不同到默默承受,其间经历的痛苦可想而知,想到这,昝行方说道:“恩啊,你对自己身为男儿身有什么不满意的么”万一不行,让他变性也不为一条路。
“啊”奚子恩一愕,立马明白了昝行方的意思,赶紧说道,“当然满意,我最讨厌娘娘腔了·”·“唉,那也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慢慢来,先别跟其他人说。”
昝行方也是无计可施了,就算奚子恩是因为性别模糊通过变性能逆转过来那也通不过濮夏莲奚成义他们那关,更别说同意让他跟男人在一起了··“慢不得呀,妈天天念经似的催着我找老婆呢。”
奚子恩苦笑道··“真要到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时再说吧·”昝行方无奈地道··过了年,正月里濮夏莲的大弟濮良才和弟媳妇张娟夫妇俩来奚家走亲戚,张娟顺便带了好几张女孩子的照片来,说是特意拣了几个条件好的来,让奚子恩看看有没有一见钟情的。
等弟弟弟媳妇回去了,濮夏莲便赶紧问儿子有没有中意的··“现在照片照的都是艺术照,假得要命,哪看得出来呀·你看这张,看上去挺白挺嫩的,你再细看,明显就是盖了一指厚的粉,喏,这张,故意抿着嘴笑,以为很古典含蓄,其实是在遮掩那两颗大板牙……”奚子恩拿起照片跟他妈评头论足。
“咦,你小子这是在鸡蛋里挑骨头还是咋的,你戴了显微镜还是透视镜啊,我怎么就看不出来·真以为自个是皇帝,几千美女由着你选秀呢·”濮夏莲瞧着照片里的人,个个都满意,没想到这小子没一个中意的。
“反正这里面是没一个我中意的·”奚子恩丢下照片想上楼休息一会儿,刚才他大舅妈可劲地为他细心耐致地宣传讲解,讲的人不累,听的人倒是累晕了。
“等下,今天你无论如何也要给我选出一张两张,你大舅妈帮你跑了几年,脚筋都跑断了,怎么的也要有个交待,这又是一年过去了,你现在都二十九,眼看着就三十了,马上就三十了你知不知道。”
濮夏莲急了,再也不能由着这小子任性,得赶紧趁新正年头诊所不忙时把这事搞定,要不然一耽搁又是一年··“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你叫我怎么选。”
奚子恩烦闷地道··“我看这个不错呀,瓜子脸柳叶眉的,跟你很相配呢·”奚尊孔拿起一张照片说··“我还不想结婚,你们又不是没孙子,老逼着我做不喜欢的事干嘛。”
奚子恩叹气道··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乡村爱情·“呵,你小子这说的是什么天外的话,到了年纪就要结婚,这跟我有没有孙子有什么关系·”濮夏莲生气地道。
“有人为奚家传宗接代了,有我为你们养老送终,对你们来说,这不就人生完美了么,干嘛老非得逼着我结婚·”·“你这家伙怎么说话呢,催你结婚还不是为你好,合着为你着急是担心我没人养老啊。”
濮夏莲气不打一处来··“反正我这辈子是不准备结婚,你们就死心吧,权当你小儿子出家做和尚了·”奚子恩豁出去了,这年年催天天逼的,不跟他们摊牌,不知道要烦到什么时候。
“你敢你要逼妈早死就试试看·”濮夏莲气冲冲地道··“夏莲啊,也别急一时,不知道的都说咱家恩只有十七八岁呢,再等几年也不迟,如今的年轻人都是晚婚晚育。”
昝行方见奚子恩一肚子苦水倒不出来,很是难过··“爷爷啊,跟他同年的小孩都上小学了·”濮夏莲唉声叹气··“为什么不结婚,总有个说法吧”奚尊孔问道。
“知道原因吓死你们,就别问了,现在这社会,奉行独身主义的多着呢·”奚子恩不耐烦地道··“奇了怪了,你又没瘸又没聋的,长得又一表人才,又有自己的事业,还愁没人家看上你呀,干嘛要独身主义”濮夏莲难以理解地道。
“就是,人家奚高林那是因为人傻才娶不到老婆,你学谁不好学个傻子,”奚尊孔附和妻子道,“就听你妈的吧,仔细选一个,选好了,明天咱家就去提亲,也让你妈睡个安稳觉。”
“什么叫选好了就提亲,你以为去后山摘个弥猴桃攀个枇杷啊,他都这么大个人了,自己的事让他自己作主,别操心了·”一直闷闷地坐在石凳上的奚成义插话道。
“就是因为越来越大了还不着急我们才催呢,村里哪有像他这么大还没处对象的啊,”濮夏莲对奚成义道,“现在也只有特事特办,有米就赶紧下锅,再也不能等了。”
“你们想把我逼疯呢·”奚子恩不高兴地道··“不把你逼疯我们就疯了,你就听我们的吧·”濮夏莲哀求道··“逼也没用,我不喜欢女人。”
奚子恩断然地道··“天天跟药材打交道当然有个适应过程,跟女孩子先接触接触,交交朋友,慢慢就会喜欢上了·”濮夏莲循循善诱地道。
“谁说是那个意思了,我说我是同性恋,对女人没一点感觉,没一点感觉知不知道·”奚子恩郁闷得要死··“同……同……同性恋同性恋是什么一个东西”濮夏莲一介山野村妇哪知道这名词,一时懵懂了。
“就是心里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换句话说,我想跟男人结婚·”奚子恩豁出去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想……想跟男人结婚,这……这……这结的是哪门子的婚。”
不说濮夏莲惊呆了,就是奚尊孔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摔了··“也就是说,你小儿子跟普通人不一样,人家男人要跟女人结婚,我却喜欢跟男人在一起,相信你们是不可能让的,所以我也就死了心,这辈子打算不结婚了,就独身,在家当和尚。”
把话说透亮了,奚子恩倒一身的轻松··濮夏莲一时瞠目结舌,刹时分不清东西南北,心道,怪不得,怪不得患者中要是有个年轻帅气点的哥儿,这家伙就跟个喜鹊似的,叽叽喳喳嘴巴不得停。
本来就急火攻心,一听冤家儿子这话,濮夏莲顿时头脑一片空白,两眼睛白珠子一翻,人瘫了下地··第七章·“快快快,快送医院·”奚尊孔一见老婆晕了过去,手忙脚乱地叫了起来。
“往哪送啊,咱家就是医院,别急,我扎几针就会醒过来·”奚子恩淡定地对他爹说道,说完便去诊所拿针炙包了··见儿子那不慌不忙从从容容的神态,奚尊孔杀他的心都有,好似把他妈弄成这样不是他而是别人的过错,真正可恨可气。
奚子恩为他妈扎了几针,濮夏莲不多时便悠悠地醒了过来··“唉哟,我的个苍天呐,我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有个儿媳妇是个气人的货,本想你能给我扳回本,讨个喜人的来,没想到就得了个这古怪的病,叫我怎么见人,怎么活哟……”濮夏莲人一清醒,一见儿子那没事人似的杵在旁边,两巴掌在大腿上一拍,一声哭诉摊手摊脚坐在院内嚎开了。
奚尊孔对儿子瞪瞪眼,使了个眼色,意思让他说说假话安慰安慰他妈,没想到奚子恩气人地道:“没事,憋在心里还会憋出别的病来,她这一嚷嚷,相当于排毒,哭完了身子就轻松了。”
这哪是养儿子啊,分明就是养了匹狠心的狼,虽说是没继续深造的“老三届”,奚尊孔也还算是个读书人,不说在村里就是在全玉龙乡那也是相当有涵养的人,一听儿子这么说,再也忍不住发飙了,顺手捞起院内的竹筢子,骂道:“排毒好啊,我就给咱家排排毒,把你这大毒瘤给赶出家门。”
嘴里骂着手里挥起筢子就朝奚子恩打来··奚子恩那是相当机灵聪明的货色,一见这架式,此时不逃更待何时,拨腿就往院门外跑去,边跑还边回头冲他爹道:“把我赶了,有本事明天你来为人家看病。”
奚尊孔本来见他窜出了院门就算了,一听这小子还顶嘴,拿起竹筢子追了出来,奚子恩赶紧跑到了奚成义做工的工棚前,爷儿俩一个追一个躲,围着那个电锯台驴转磨似的绕圈圈。
奚子恩紧盯着他爹手中竹筢子的可攻击范围,脚下转着圈嘴里还在不停地顶撞他爹:“你们把账算到我一个人的头上太过份了,我这也不算是病,是天性,天性,你老人家懂不懂,没办法改的。”
“好你个兔崽子,你自己古里八怪的,不算到你头上还算到我头上了”奚尊孔想打又打不着,气得直跳脚,哪怕是能揍上一竹筢子,这心里也好受点。
·“没错,把我天性生成这样,就是你跟妈的错·”奚子恩又顶嘴道··“哦,臭小子,你倒说个明白,怎么就是我跟你妈的错了”奚尊孔停下身气喘吁吁地问道。
“专家都说了,子女的性取向出现异常,那都是因为父母在播种时,双方至少有一方是不情不愿的,很可能当年你是强迫在我妈身上播下种的,也就是说,你那时是对妈的性侵扰。”
“天哪天哪,我咋就生了个这冤孽呀,”一向温文儒雅的奚尊孔再也忍不住爆了粗口,“专家专他娘个屁,你个下作流氓,死无赖,臭痞子,今天老子不打肿你这兔崽子的嘴我就不姓奚了。”
奚尊孔说完丢下竹筢子,随手拣起一块地上的木头就朝奚子恩扔来,奚子恩见他爹把武器换成了暗器,撒开脚丫子朝村下跑去,奚尊孔连忙又拾起竹筢子追了过去。
奚家村最后面的几户人家远远听到家后面吵吵闹闹有些声响,几个老太太便跑出来瞧热闹,一见奚子恩飞也似的从自个老眼前飘过,心里不禁都在感慨,这神医就是神,没想到跑起来也跟飞似的,果然不是常人,哎哟,这时间过得真快啊,尊孔那小子都老了,追个人怎么落后得那么一大截呢。
等奚尊孔一跑近了,那几个老太太赶紧把他围住,帮奚子恩解了围,七嘴八舌问奚尊孔原由··“我说尊孔啊,这正月还没出元宵呢,子恩也不小了,什么事气成这样啊,至于发这么老的火。”
其中的一老太太问道··“唉,别说得,那小子把他老娘都给气病了·”见这架势,奚尊孔想再找那小子算账是没戏了,又不好跟这些个老太太说实情,只有应付了几句悻悻地回家了。
“恩呢这天都快黑了,能跑哪去呀”昝行方见奚子恩没跟回来便问奚尊孔··“你老担多余的心干嘛,那小子聪明得很,还怕他挨饿受冻啊,肯定是躲奚勇那旅馆了,等吃了晚饭再去堵,我就不信教训不了他,再不改改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孙猴子都闹上天了。”
奚尊孔气愤难平地道··“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就算了吧,咱们慢慢来,这事要从长计议,要是闹得全村都知道,肯定是不好·”昝行方劝道。
“我哪里打到他了,那小子鬼精着呢,跑得比兔子还快·”奚尊孔不说打还好,一说打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哪怕是竹筢子点了下那小子的脚后跟心里也气平些,可就是连他衣服边也没挨到。
略一回味,奚尊孔感觉到哪里不对,自己夫妇两个又是哭闹又是打骂的,怎么没见家里三位老人有动静啊,便对昝行方道:“我说爷爷,好歹你也跟着说他几句,那小子也就不会这么猖狂了,怎么你们都跟看戏似的。”
“他这事老早就跟我说过了,我跟你爹也谈过这事,只是怕你们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想慢慢来告诉你,没想到这孩子性急,今天一古脑的全抖撸出来了·”昝行方无可耐何地道。
“啊”已被昝素云劝住的濮夏莲不相信地看了看昝行方,又看了看一直坐在院内石凳上一言不发若有所思的公公,“天菩萨啊,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濮夏莲又嚎上了··“没法子,只有认命,这世上也不只有子恩一个是那样的人·”昝行方继续劝慰道··“还有他这样的人”奚尊孔不相信地问。
“怎么会没有啊,以前我在当学徒工的时候有个师兄和师弟现在想想应该也是跟恩一样的病,唉,可怜,两人后来过得好苦啊·”一直没说过话的奚成义长叹一声道。
“这种人吧,有的可能说是种病,有的则不是,天性使然,”昝行方说道,“民国时期,我也见过不少富家子弟喜欢包养那些长得俊俏的男戏子,因为给他们看过病,也了解些情况,那些纨绔子弟家里都有妻啊妾的,玩那些戏子纯粹是出于寻找刺激。
但也有不同的,当时我那地儿有个很年轻的官员,叫什么来着那段时间不是闹得挺有名的么,满城风雨呢·”昝行方一时忘了便问他姐昝素云。
“叫什么我也忘了,好像是姓杨吧·”昝素云想了想道··“对,就是那姓杨的官员,可说是青年才俊了,在当时的国民政府里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好人,很廉洁,打仗也挺利害的,后来被任命为咱们那的地方官,经营一方颇有建树,办起事来很受老百姓称赞,就是四十多的人了还是单身,后来他跟他手下的副官关系非同一般也不算是秘密了,有时反而故意带着副官出入各种社交场合,招惹了不少非议,最后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结局,好像是听说两人都跟去台湾了。”
“爷爷啊,你那意思是这病就没法治了”见昝行方引古论今扯偏了题,濮夏莲绝望地问道··“我看咱家恩啊,得的不是病,只能说是天性如此,要能治的病,我们家三个医生,还能束手无策任其发展呀。”
昝行方缓缓说道··“这叫个什么事啊,咱家老老少少又没造孽又没犯法,老天咋就这么不长眼,让我家儿子摊上个这天性呢,咱家颜面不丢尽了啊·”濮夏莲又哀叹上了。
“有什么好怨天咒地的,既然说是天性那有什么法子,总不能把他的心剜了重新换一个,人家儿子出家当和尚的都有,恩不是还能陪着咱们么,你以为他心里好受啊,平时他那张贫嘴老三不着调的,其实都是假的,安慰咱们的,孩子心里也苦啊,你就别再给他心理增加负担了。”
没想到一向守旧的奚成义这时倒开明起来,对哭闹的儿媳妇不高兴地训道·见公公这么严肃地训斥起来,濮夏莲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好顶撞老人,再说脑子里跟个一团浆糊似的,也想不出什么话来驳斥公公。
“是啊,”昝行方紧跟着道,“你们现在想想,咱家恩不是有段时间挺沉默的么,肯定是为自己的性取向烦恼呢,孩子可怜,我们家里人要是不理解他,社会上还有谁会理解他啊,总不能把孩子逼疯吧,对他来说,这也是他心头的一块伤疤,谁不想安安静静地过正常的安稳日子呢,咱们把这事先搁着,就别动不动揭他的伤疤了。”
奚尊孔听了若有所思,不言语了,濮夏莲胸腔被堵得满满的,只有大口大口喘气的份,对爷爷和公公的话一时也没有反应··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乡村爱情·虽然心里添了堵,但日子还是要过。
一有机会,濮夏莲就会不遗余力地在奚子恩耳边旁敲侧击,劝他找个女孩子试试,说不定能扭转过来·奚子恩每每这时只有苦笑,也再懒得跟他妈解释,害得濮夏莲只有天天长吁短叹。
·奚尊孔可能是听了昝行方奚成义的话后有所参透,对儿子的婚事再也不过问了,有时有些好事的患者拍拍马屁,想帮奚子恩介绍对象时,奚尊孔也会委婉地推却,说是时代变了,让儿子自己自由恋爱。
濮夏莲在儿子面前吃了闭后,不但没有偃旗息鼓,反而契而不舍迎难而上,时不时去娘家弟媳妇张娟那串门,两个半老妇女隔三差五就会带个面容姣好长像可人的女孩子来诊所转转,晃晃奚子恩的眼,奚子恩一副世外高人相,目不斜视,毫不心动,纯粹把她们当普通病患来对待,倒是有些年轻帅哥上门看病时,他那一张贫嘴尤如滔滔黄河决了堤浩浩长江溃了坝,油得不能再油。
如此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奚子恩对她妈的做法已是见怪不怪习惯成自然了,奚尊孔却不高兴起来,最后对濮夏莲道:“别白耗那精神了,我看着都烦死人,每次领人来,病没啥要紧的病,这免费的药倒是抓了不少,再这样下去,我辛辛苦苦购来的药全贴给你了。”
“不这样,谁家姑娘愿自己上门相姑爷,你以为你儿子是明星还是皇帝啊,也只能这样骗骗人家了·”濮夏莲有点心虚地道·听老公这么一说,濮夏莲也心疼那些药材了,心想肯定是自家的臭小子故意给人家多多地开那可开可不开的药,明摆着是暗暗地跟自己抗争呢。
从那以后,濮夏莲就再也没带女孩子上门来看什么减肥美容秀发等等那些子虚乌有的病了··二00五年暑假,奚子东跟往年一样,照例开车把儿子送来乡下渡暑假了。
濮夏莲实在是憋屈得难受,在家里又找不到同一阵营的人,满腹牢骚一肚子委屈没处发泄,便把奚子恩的事偷偷告诉了奚子东··奚子东一听,半天消化不了,濮夏莲把所有烦恼一古脑复制粘贴给大儿子后就带孙子去屋后果园了,奚子东一人坐在房间里抽了好几根烟,思索半天觉得有必要跟弟弟谈谈心,便跟前屋的诊所打了电话,让接电话的他爹把奚子恩叫上楼来,说是兄弟有事相商。
奚尊孔早瞧见老婆把大儿子偷偷扯到一边嘀咕去了,心想肯定是为了奚子恩那事,见兄弟俩关起房门在楼上聊天,心下不安起来,也无心呆在药房了,楼上楼下的走来走去。
果不出所料,不多时房间里就传出兄弟俩高声对骂的声音,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烈,奚尊孔怕两兄弟在里面打架,刚想敲门进去,奚子东怒气冲冲骂骂咧咧开门出来了。
奚成义昝行方昝素云和在果园听见声响跑了过来的濮夏莲都聚了过来,想劝住兄弟俩··“子东啊,有话好好说,跟弟弟干嘛这么大的声·”昝行方不高兴地道。
“这个死变态,好话说了一箩筐,根本就是油盐不进·”奚子东气哄哄地道··“你什么东西呀,别以为多读了几年书就了不起,我就是一个月看的书也比你几年看的书多,有啥能耐教育人,嗤,看你虚长几岁把你当哥看就自以为是理论家教育家了,不就是单位上一个跑腿的狗腿子么,得瑟个什么呀。”
跟出来的奚子恩讥讽道··“你要是不改过来,在外面别说跟我是兄弟,丢人,脸都没地方搁了·”奚子东恨声道··“说什么呢,子恩他是盗匪还是罪犯啊,一个国家干部说起话来也不掂量掂量。”
昝素云见兄弟关系这么僵,便骂起奚子东来··“好了好了,你们兄弟两个都把嘴闭上·”濮夏莲也劝上了··“说我丢人呵,我还嫌你丢人呢,工作十四五年了,可怜还是个副科长,天天跟在领导后面摇尾乞怜,真是癞蛤蟆照镜子,自丑不觉得。”
奚子东耻笑道··奚子东被弟弟刺到了痛处,拉起奚怀谷的小手说:“走,回去了·”·濮夏莲忙扯住大儿子:“要走也吃了晚饭走,这么长的路。
你今天不是特意把怀谷送来这过暑假的么·”·“你老人家也不想事,家里有个这样的怪叔叔,那还不被带坏了啊·”奚子东没好气地道··奚子恩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把身上的T恤一脱,露出一身的腱子肉来,怒气冲冲就往奚子东奔去。
第八章·奚尊孔一见这架式,知道臭小子想打架了,赶紧冲过去死命地紧紧抱住了他,这位在家天天健身,全身肌肉一块一块条理分明,随手一拍也跟个铁锤似的,那位整天呆在电脑边窝在办公室吹空调,养得白白胖胖,肚腩都有了,两相一比较,悬殊也太大了。
“快走快走·”濮夏莲一见小儿子发飙,再也不敢留大儿子在家吃饭了,赶紧把那父子俩推进车内··见奚子东发动车子了,奚子恩指着车窗玻璃骂道:“滚,有多远滚多远,有我在,家里老人不用你管,有本事你就断了这条路,不是念在兄弟一场,今天不把你这奴才揍瘫我就不姓奚。”
“好了好了,跟个街头混混似的,动不动就是衣袖一捋衣服一脱,谁不晓得你满身肌肉强壮,臭显摆个啥·你那侄子还小呢,让他看在眼里像什么话,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是什么都由着性子来。”
昝行方把T恤从地上拣起来,抽在了奚子恩背上骂道··“哼,老以为那鸟毛子科长是个官了,很了不起的样子,德性·”气哄哄的奚子恩推开他爹的手,拿起身上的衣服折回院子准备上楼。
“恩呐,就快吃晚饭了呢·”从没见小儿子发过这么大火的濮夏莲惴惴惴不安地喊道··“吃不下,不吃了·”奚子恩嗡声嗡气扔下话就上了楼。
“你个死老太婆,这下满意了吧,啊,闹得兄弟反目你高兴了吧,”两个儿子不欢而散,奚尊孔便骂起了老婆来,“心里硬是藏不得一丁点事,还想搞大啵,明天我给你个扩音喇叭,你去乡政府广播去,把恩的事四处宣传,让全乡的人都见识见识新鲜事,哇,那时你濮夏莲多有名啊,要博得多少人同情就有多少人同情。”
自知惹了祸端的濮夏莲心里虽然委屈,这时也没得话说了,只有搓着手干着急··“世上的事,不遂意的多着呢,干嘛老钻进死胡同绕不出来,你以为恩儿生了个这天性我们不难过不痛心啊,但有什么法子呢,都是老天设计好了的,没得法子改啊,你再逼着他做不喜欢的事,那就是害人呐,不但害得自己儿子不开心,也害得人家的闺女守活寡呀。”
奚成义也数落上儿媳妇了··“唉哟天哪,我这个命……”濮夏莲成了众矢之的,拉起衣袖口一抹眼鼻,又哼唱上了··“少再来这一套,别以为你唱歌好听就以为哭得也好听,你的命怎么了你的命好得很,不愁吃不愁穿,住有住的地方玩有玩的地方,就是生了病都有免费的治疗,还不知足那就是心贪,贪得无厌。
命苦的是咱家的恩儿,可怜生了那副天性,辛辛苦苦养家不说,还要被你整天烦得无处可躲,你的心是铁打的么,啊,怎么就体谅不到儿子的痛苦呢·都五六十的人了,一点为子女着想的心都没有,还好意思信什么菩萨求什么佛,你那些经都白念了。”
奚尊孔一听老婆又要哭诉开的架式,马上教训起来了··濮夏莲被老公一抢白,更是无话可说,抹了把眼泪进了厨房,心里虽然堵得慌,还是要给那气人的小子备点夜宵,每天晚上都要在三楼锻炼个把半个小时的,消耗得快,自己生的儿子自己知道,那臭小子生气生不了一泡尿的时间就会阴转多晴,饿了自然会到厨房来寻吃的。
可能是奚尊孔的话刺激了濮夏莲,自他们兄弟俩吵架之后,濮夏莲再也没逼奚子恩去相亲什么的,有时候想起来也只是暗地里唉声叹气一番,不会再在奚子恩面前磨嘴皮子了。
眼看中秋节就快到了,诊所患者少的时候,奚尊孔他们便会去果园里帮着濮夏莲摘桔子··一天,奚子恩正和几个老患者耍嘴皮子的时候,奚家诊所突然来了辆救护车,后面还跟着十几辆豪华轿车,浩浩荡荡,甚是拉风。
奚家村那些在家的老头老太没见过这阵仗,都围聚过来看新鲜,奚家诊所一时热闹非凡,倒不像是看病的诊所,有点像是哪位明星来这开演唱会·让人意外的是,车子这么多,来的人却没多少,原来除了前面那救护车下来了个司机跟两护工抬着个重症患者之外,后面衣着鲜亮的大大小小男男女女全是一人一辆车。
从救护车抬下的担架上躺着位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老者,一看就知道是久治不癒的··这群人一进诊所,那些跟奚子恩闲扯的患者见来的非富即贵,全让到一旁看热闹了。
奚子恩坐在出诊台冷眼旁观了半天,后面跟进来的那群人表情不一,却没一个先吱声的·两位护工中那位四十多岁看上去很憨厚的憋不住,便问奚子恩:“小兄弟,请问医生在么”·“哦,在呀,你是这患者的儿子吧,想为你爸看病早说呀,我等你开腔都等了半天呢,哎呀,你爸看上去病得不轻,这都活死人一个啊。”
奚子恩貌似很热心地道··奚子恩这么一咋乎,不说后面那群人神色各异,就是那护工也被说得不好意思了,脸红地道:“哦,我只是个护工,那麻烦小兄弟帮我叫下医生过来吧。”
“我自己去叫自己啊,这诊所就是本帅哥开的·”奚子恩抬抬眼道,虽说每次有外地人来看病都要对他表示怀疑,但奚子恩还是很不高兴以貌取人的,合着长得帅又年轻的都是当明星不能当医生啊。
“你开的”后面一个中年人不相信地上前道,“你就是奚神医”·“你又是哪位,来这买盐还是买醋的”奚子恩笑了笑问道。
后面那群人听了有哭笑不得的,有掩嘴偷笑的,都很惊讶眼前说话没个正经的年轻帅哥会是传闻中的奚家神医,虽然听说是很年轻的医生,但不至于这么年轻吧,难不成赶了几百里的路就为了找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治病,这老二也太草率了吧,纯粹是病急乱投医,就凭这年轻小子能治疑难杂症,打死他们也不相信。
“哦,我是患者的二儿子,你真是奚神医”中年人很难相信,客气地再次问道··奚子恩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人家老把他当黄毛小子,那副难以置信的神态很让他受伤,便有点不高兴地道:“本人就是这家诊所的医生,神医不神医的先不说,本人悬壶并非济世,除了奚家村里的人,平生有几大不治,不是疑难杂症的不治,付不起诊金的不治,中途转走再来就诊的不治,不遵医嘱的不治,处级以上官员不治,外国人和长期生活在国外的人员不治。”
“小兄弟,你……真是奚家神医”中年人还是不敢确定··“如假包换·我管你是二还是不二,你们家属派个能说事的来说说病情,我也好确诊,这说是中风但引起中风的原因多着呢,他这到底是吃错了药呢还是被人给气的呢,先派个能主事的到我跟前来问话吧。”
奚子恩平常很讨厌那些自以为有两钱就是上流社会高人一等的人,更何况还是把他不当回事的一群自以为高贵的人,心道,别看本少爷年轻帅气,可是识药号脉都快三十年了呢。
听了奚子恩这话,除了那说话的中年人脸色铁青,后面那群人虽然不再怀疑奚子恩的身份,却都在憋笑不已··“对不起,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奚医生有什么问的就问我吧。”
那中年人涵养倒是挺好,上前在奚子恩面前坐了下来,客客气气地道··没想到他一坐下,奚子恩却站了起来,对那中年人说了句你先等着,就起身去看那担架上的老者去了,给老者号了半天脉,又跟个探照灯似的,全身打量了一番,这才重新回到看诊台,跟那中年人聊了起来。
那中年人说,他爸这病在全国各大医院都瞧过,还去国外医院折腾了不少时间,一直没起色,老人家始终昏迷不醒·仔仔细细问清了患者在各医院的治疗细节,疗养环境,奚子恩心里就渐渐有眉目了,不说把这老人治得活蹦乱跳,但让他神智清醒却是有十足把握的。
“医生啊,你就是能让我爸醒来个一天两天都行,这都躺一两年了,最开始还能说上几句话,慢慢就变成这样了,想让他痊愈我想那也是不可能的事·”站在后面的人群中又有个中年人说话了,想是嫌奚子恩问的时间太长,没听下去的耐心。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乡村爱情·奚子恩心里骂道,你们这群人模狗样的玩意,我家诊所的凳子又没有艾滋病病毒,一个个都嫌脏似的就是站着不找地方坐下来,你们这看猴戏呢,嘴里便不高兴地问那发话的中年人:“你又是老几”·“他是我四弟操华明,我叫操华盛。”
那坐在奚子恩对面的中年人儒雅地笑了笑道··奚子恩抬眼看了看那操华明,蹙眉道:“签个遗嘱交待遗产那一天的时间是足够了,但哪怕是让这老人家醒来个一时半刻我可能要花费三年四载都说不定,不问仔细了我怎么对症下药啊,你要急的话,要不你去喊喊你爸,看能不能孝心感动下,说不定就出现奇迹了。”
奚子恩这话一出,不但那操华明羞得无语,就是那站着的脸上全部都变了色,心想这医生别看他年轻,可真不是常人,什么事看得清清楚楚的,最好闭口什么都不说,让那操华盛一人当炮灰吧。
·操华盛回头对操华明笑道:“要不你来跟神医说说爸的病情”·“还是你来吧,你不是比我读的书多么·”操华明冷哼一声说道。
“你叫操什么来着,唉呀,不管了,还是叫你老二吧,”奚子恩撕下一张病历纸,递给操华盛说,“老二啊,你读的书多,帮你爸填张病历单吧·”这哪是来看病,搞得比赵氏小品都有意思,后面那几个名媛淑女再打量这年轻帅哥医生时,眼睛不由得冒着小星星了。
奚子恩接过操华盛写好的病历,看了看念道:“姓名,操淡(蛋),年龄,七十……”·操华盛一听赶紧打断道:“医生,可能是我写草了,我爸叫操琰,王字旁的琰。”
“哦,操琰,这么一说是有点像王字旁,不好意思,没想到饱读诗书的我,也有看岔的时候,这都伤你爸的自尊了,抱歉抱歉·不过,幽默一点对患者心情有好处,这是我治病的一大原则,操先生没什么介意的吧。”
“不介意不介意·”操华盛心里道,不是听朋友说得玄乎,鬼才会到这山旮旯来折腾··“好了,我看各位都是很有身份的人,一个个端着拿着的,可能不适应我的治病风格,那我们就说些严肃的事吧,就是关于给你爸治病的事。”
“啊,我爸的病能治么”操华盛兴奋地道,后面的人听了也是神情一振··“也不是不可能,得费点神·”奚子恩高深莫测地道。
“那有劳神医了,至于条件,神医尽管提·”操华盛喜形于色··“这条件嘛……”奚子恩故意停顿一下,装作很为难的样子。
“神医尽管提·”操华盛一副稳坐中军帐的样子··“先不说那事,等我把你爸的治疗方案跟你们商量之后再来提·”奚子恩大手一摆说道。
“那行,怎么治疗呢”·“其实你爸的病是因中风引起的,这点不用我细说你们应该都是知道的,看过那么多名医名院,还去国外兜了下风,这病按理来说早治好了,为什么治不好呢”·“为什么”操华盛好奇地问。
“问我问我没用,我不知道,我是神医不是神仙,”奚子恩咧咧嘴道,“但你们居然来了我这,我就要尽心尽力为他治了,虽然我一向不讲究什么医德的,但总得讲点公德不是,不过,治疗期间一切得听我安排,要不然,你们走什么路来的走什么路回去。”
“好说好说,听凭你吩咐·”操华盛好脾气地道··“这老人家的病没有个半年,我是没办法让他醒过来的·”·“半年”操华盛皱了皱眉。
“嫌长嫌长你去找华佗他老人家·”·“不不不,只要能治好他老人家就行·”·“就是嘛,这才像句人话,不就半年么,那些财产也不会长脚自己跑呀,你说是不是。”
“怎么安排神医只管说·”操华盛脸色有点难堪··“半年期间,不管是今天来了的还是没来的,所有亲人一个都不能过来打扰,不能和患者见面,就留那……嗨,大哥,你叫什么来着”奚子恩问那憨憨的护工道。
“哦,神医,我叫吉安国·”吉安国一直看护操琰过来的,当然了解实情,见奚子恩不一会功夫,把这家人的心思全洞悉在心,不由得不佩服起来,神医喊得相当恭敬。
“治疗期间,就留这吉大哥在这,你们有什么事,跟他打电话就行,人就不必过来了·”·“这……”操华盛脸露难色,望身后那群人看了看,那群人什么神色的都有。
“怎么的不愿意”奚子恩脸色不善,有点逐客的味道··“神医等等,容我跟他们商量商量·”操华盛对奚子恩不好意思地道,说完便站起身跟后面那群人交流交流意见去了。
奚子恩冷冷地看着那群叽哩呱啦的家伙,有点不耐烦,起身往后院去了,站在靠近厨房边的井台上,踮脚探头对屋后的果园扯起嗓门喊:“我的老娘呃,饿死人了,快回家烧饭吧。”
第九章·奚尊孔他们没想到诊所会来这么多人,忙放下手里的篮啊筐的全部过来帮忙了,濮夏莲昝素云两人拿了个小竹篓装了满满一篓子桔子端了过来招待那些来客。
操华盛一见走向药房的昝行方奚尊孔,便赶紧拉住昝行方的手道:“你老就是奚神医吧·”把个奚子恩气得脸色发青··昝行方推开操华盛的手指了指奚子恩,笑呵呵地道:“奚神医是他,我俩都是他手下的帮工,负责拿拿药的。”
这话一出,不但操华盛一脸意外,那群站着的也都觉得不可思议,明显这老头就是一副天外高人的样子,没想到还是那一脸不正经的小帅哥的手下帮工··“到底想好了没有,还治不治呀”奚子恩不耐烦地道。
“我们商量好了,就照奚医生说的去办吧·”操华盛不好意思地道··“那就过来谈谈吧,谈有关的治疗条件·”奚子恩毫不客气地道。
“行,奚医生有什么条件只管说,我们能做得到的,绝对照办·”操华盛坐了下来,礼貌地回道··“老人家人事不省的,住别的旅馆是不行了,非得要在我这诊所住下来的,房间我们倒好弄些,腾出一间客房就是了,问题是诊所平时忙得很,没人有空护理,所以还是要按我刚才吩咐的办,留下这吉大哥帮忙煎煎药喂喂汤。”
“没问题,这两位护工都是一直照看我爸过来的,神医选了老吉那就留下老吉吧·”操华盛点头道··奚子恩转头问那护工吉安国:“吉大哥同意么”·“没问题没问题。”
吉安国连忙点点头··“说是护工,平时的治疗他要帮着我做不少的工作,还要经常负责给你爸用药水泡澡,很辛苦的,他的酬劳我给他定个标准,你得按这标准给他。”
奚子恩笑了笑说道··“好说,奚医生只管吩咐·”·“吉先生的酬劳一天就三千块,半年的话,也便宜,才五十余万呢,你们同意么”奚子恩这话一出,操家人倒没什么多惊讶的,倒是吉安国脸上有点不安。
濮夏莲一旁听了,心里骂道,死小子,有这好价,干嘛不让我来··“哦,没问题·”操华盛毫不犹豫地道·另一位护工肠子都悔青了,要知道第一个问话的人会有这么好的待遇,刚才早应该把这小子当祖宗供呢。
“安排好了护理人这就好办多了,下面咱们说说我这方面的酬金吧·”奚子恩正了正身子说道··“神医你说·”操华盛心道,终于到正点了。
“你爸刚才我也把了脉,问清了病根,虽说没把握把他治得跟你一样举止优雅神清气爽,但坐在轮椅上说说话还是可以的,只是耗时长,治起来也颇费劲·”·“这个自然,我爸都换了不少医院,这毛病治疗起来肯定是棘手。”
操华盛心里笑道,你小子想多讹点就直说呗··“这具体要花费多少我也只能估个大概,毕竟治疗期间会出现什么反应还是不可预测的,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住宿费、熬药费、敷药费、采药费、针炙费、出诊费、陪诊费什么的加一起的话,都是有先例的,便宜得很,半年的话,你给个意思价,就给个六十万吧·”六十万还是个意思的价,操华盛心里直冷笑,不过想想,确实与意料中的价是便宜得多,原以为在这方面至少不下一千万呢,这拢共不才花了一百余万么。
“小意思,一百来万能让我爸醒过来,够值的了·”那急性子操华明忍不住高兴地道··“奚医生说的价是公道,这没问题·”操华盛也说道。
“哎呀,只是这药材费嘛,比较贵,你们可得着重掂量掂量·”奚子恩面露难色地道··“不瞒奚医生,这买药的钱我们还是出得起的·”操华明心里不屑地道,你小子只管开口吧,就我们外面随便哪辆车的花费,也能把你这小小诊所给堆淹了。
“那行,让我盘算盘算……”奚子恩抬眼望着阁楼的地板,思索良久才缓缓道,“所需药材按平均价算,一味药一钱的量最少得花一百二·”·“卟哧。”
那人群中一个三四十岁贵妇模样的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小子瞧着人模狗样的,可说起话来怎么老颠三倒四的,明明花费贵的硬说是很便宜给个意思价,明明花费少的却说是贵,这不明摆着逗我们玩么。
奚子恩冷冷打量着那发笑的妇人一眼,又在那群含笑不语的人群中梭了一圈,这才把目光盯着操华盛,慢慢说道:“看样子是有必要跟你们说说了,你爸这病吧,因为前期治疗过度的原因,到我这了,得先给他针炙,再喂给他补药,补药之后是泻药,泻药之后又是补药,补药之后这才是治病根的药,治了病根之后又是补药,补药之后还是泻药,泻药之后还得再补,反反复复,每天都得在药里打转转。”
“奚医生这意思是……”操华盛不解地问··“意思是药材要耗掉不少·”·“哦,怎么个耗法”操华盛这才有点反应过来了。
“你爸不仅每天要灌药,还得时不时用药水泡澡,吃的药每天得有十几味,泡澡的药至少得有几十味,大概估算下,你爸要耗掉我诊所药材的量,每天至少得有三四百的份。”
操家人这才明白过来了,按最少三百的份来算,也就是说一天要花三斤的药,三斤也就是三百钱,一钱一百二,一天药费得花销三万六,半年算下来得要六七百万,果然是贵。
濮夏莲和奚成义在边上一听,明白了,这小子又瞧人家不顺眼了,在这耍泼皮呢··奚子恩见他妈一副想说话的样子,便对她道:“你老人家怎么还不去烧饭啊,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不想问问他们在不在咱家吃饭呀·”濮夏莲瞪眼道··“嗤,咱家干净凳子都找不到一个,怎么招待人家吃饭,你老还是赶紧回厨房应付咱家老少的肚子就行。”
奚子恩一说,那站着的全都不尬不尴的·濮夏莲听了,也明白儿子的意思,便折回厨房去了··“同意了么”奚子恩问操华盛。
“行,没问题,那就有劳奚医生费神了·”操华盛站起身道··“等等,你们得先给这吉先生预付些费用,他在这肯定要有所花销·”·“哦,这倒也是。”
操华盛对后面那群人伸伸手,凑足了一万块现金,给了吉安国,说余下的按老规矩,每月会打到他卡上,又交待了吉安国一些事,跟奚子恩打了招呼之后,便和身后那群人全部出去了,不多时外院的车子一溜烟全没了,临走谁也没看担架上的老人一眼,好似他们来这就是和奚子恩谈生意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乡村爱情·“你小子也是满嘴胡嚼,一个病人一天要花三四斤的药材,你治大象呢·”饭桌上,昝行方笑骂道··“我这不吓吓他们么,谁让他们眼里只认得钱,再说要用多少药,我哪会统计得到,纯粹跟他们瞎掰呗,”奚子恩呵呵一笑,又跟对面的吉安国道,“今后吉先生就跟着我们一起吃吧,照顾那老人可得费不少神,晚上换吊瓶还得熬夜呢。”
“谢谢,谢谢,这次不是奚神医说话,我哪会揽上这么好的差事·”吉安国憨厚地笑道··操琰的病治起来虽是费神,但出乎意料的是,不到两个月,那老人家就能下地走动了,这么一来,奚子恩的名声在当地是越传越神乎了,真真是起死回生妙手回春。
奚子恩见老人身子骨慢慢康健了,便对他说可以回去了,再治也是这个样··“神医不是说至少要半年么,这不还早嘛,再在这养养,不急·”操琰老脸上一脸的舒畅。
“那不是看不惯你儿子们的态度,故意整整他们么,哪有没病还在这呆的呀,我这又不是疗养院·”奚子恩不好意思地道··“不行,我那些儿子都是鬼灵精,这要不呆满半年,只怕是你拿不到那约定的价。”
操琰笑道··“那都是逗他们玩的,你这病哪会要几百万·”奚子恩也笑了起来··“要,以前那些医院可没少花钱,小吉呀,大概花了多少啊”操琰对吉安国道。
“一千万是有的,可不少·”·“你听听,没骗你吧,”操琰爽朗地笑道,“神医不在乎这钱,可不能让小吉的辛苦白费了不是,再帮我治三四个月吧,不是说有补药吃么。”
“嗤,补药也能乱吃啊,还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奚子恩好笑地道··“小吉啊,下次那些孽障打电话过来问情况,你就说病情有起色就行,别跟他们说得那么详细。”
操琰对吉安国道·吉安国一愕,点头说是··“哎哟,随你啦,你要住随你住,反正也缺不了你一张嘴的粮·”奚子恩懒得管了。
没想到操琰还真是安安心心住下来了,平时不是跟昝行方聊聊旧事,就是去工棚跟奚成义聊成一团,有时还当当奚成义的下手,帮着拣拣木头扶扶锯·住的时间长了,操琰跟自己一个年代的奚成义倒成莫逆之交了,称兄道弟起来,除了在工棚帮帮忙,两人还时不时去钓钓鱼,去果园里帮帮濮夏莲的忙。
这天,奚成义操琰濮夏莲三人正在前院跟那上门卖木炭的讨价还价,一个跟濮夏莲年龄相仿的老太太老远就喊了起来:“濮家姊妹呀,买炭呢·”·濮夏莲一瞧,忙迎了过去:“哎哟,姜家妹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奚子恩初中同学南世清的妈妈姜克英·两人都是佛教信徒,时常结伴去附近的玉笋山拜菩萨··濮夏莲把买炭的事交给了奚成义和操琰,领着姜克英就往屋里去,姜克英边走边往诊所方向探了探头:“神医没在”·濮夏莲佯装不高兴地道:“你怎么老改不过来,什么神医不神医的,不跟世清一个时代的么,叫小奚就行。
他啊,还不是天天窝在这诊所不挪位,刚来了个看病的呢,等下我叫他来见你·”·“不打扰他不打扰他,我没什么正经事,路过这搭脚过来串串门,扯扯闲话。”
两人坐在四合院的石凳上聊了会,濮夏莲便站起身要去厨房给姜克英弄点心吃,姜克英拗不过,也跟着进了厨房,两老太太从收成什么的谈起,扯到谁家媳妇生了个儿子谁家女儿嫁了个好人家,东扯西扯,越扯越远。
“神医还没有找对象的意思”吃了碗面条的姜克英关切地问濮夏莲··“唉,别提得,提起这事我这心就伤透了,我算是死了心了,不管了,管他单身还是当光棍。”
濮夏莲唉声叹气地道··“咋的凭神医的条件,照理来说谁家姑娘不爱啊,不至于单身到现在啊·”·“克英妹子啊,你也不是那口风不紧的人,跟你说也没关系,这小子他不喜欢女孩子。”
“不喜欢女孩子这话什么意思”·“他说对女孩子没兴趣,就这么一个人过一辈子·”濮夏莲也不好再明说。
见濮夏莲吞吞吐吐的,姜克英心里明白了,原来神医跟自家儿子一样,是一类的,想了想叹道:“唉,没想到咱姊妹一样的命啊·”·“这话怎么说”·“我那儿子跟神医一样,也是那样的人。”
姜克英叹气道··“啊不……不会吧·”濮夏莲没想到这种天性的人还有同类··“不是因为这事,我一头的头发怎会白得这么快啊。”
“唉哟,造孽呀,你说咱姊妹怎么就碰上这命啊·世清那孩子现在过得怎么样,也没结婚”·“结婚倒是没结婚,不过身边有个人,对他蛮好的,那孩子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家境也好,家里开了家好大的公司,自己又开了个书店,过日子倒是不愁。”
“这……这都行啊,你没意见”濮夏莲错愕地问··“老天定了这样的命,有什么法子呢,还能跟天抗争啊,我现在也想通了,什么脸面不脸面的,孩子他自己过得顺心就行,我那孩子你也是知道的,跟咱们拜的菩萨没两样,整天冷冰冰的一副脸,现在好多了,跟那小楚在一起,人都活开了。
命,都是命啊,也只有这样了,世上的事哪有件件如意的·”姜克英搓着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叹道··送走姜克英,濮夏莲想着她说的话,一个人发了许久的呆。
转眼就到过年了,操琰一直没回家的意思,跟他也呆出了感情,奚家人也不好强送他回去,只有在一起吃年夜饭了·奚子东跟奚子恩之间的结始终没解开,过年奚子东一家都没回来,濮夏莲虽然心下难过,也是没法子可想,总不能让两兄弟大过年的又干上一架吧。
过了年,难得清闲,奚子恩准备出门访访友,没想到第二天,也就是正月初一,奚家碰上了一件大事,一件大喜事,奚子东听了也从市里立马赶了过来··第十章·正月初一,奚家村祠堂祭祖的鞭炮还没燃完,奚子恩家来了辆车,还是辆挂军队牌照的车。
正和家里人一起在外院上香祭祖的奚子恩心道,又是哪里来的催命鬼,新正年头也不让人歇歇··那车一停,司机室的警卫员赶紧下了车,副驾的门也很快被打开,南世清的老娘姜克英下来就大呼小叫的喊濮夏莲。
随着那警卫员一开门,后面下来了年纪不等的三个老头··昝行方昝素云姐弟俩一见那年纪最大的老头,都忍不住走上前去,三人相看半天,相拥而泣·旁边那看上去跟奚成义一般年纪的老头也是老泪纵横。
濮夏莲便问姜克英:“克英妹子啊,这是……”·“哎哟,大喜事啊,那位抱着的就是昝老太太的老公汪老先生,旁边那位是他们的儿子汪致远,后面那位是我亲家楚……是汪老先生的义子楚跃。”
姜克英一激动,嘴巴一下子说岔了··“哎呀呀,那就是我姑父来了啊,尊孔子恩哪,你们赶紧进去把那挂最大的鞭炮抱出来,庆贺庆贺,”奚成义赶紧吩咐儿子孙子迎接,回头又对濮夏莲道,“你赶紧跟子东打电话,让他赶过来认亲。”
家里一下子多了这么多老人,甚是热闹·昝行方、昝素云、昝素云的老公汪玉涵是一辈的,奚成义、操琰、昝素云的儿子汪致远是一辈的,虽然那汪玉涵的干儿子楚跃叫汪致远为大哥,但年纪却是和濮夏莲、奚尊孔、姜克英他们一辈的。
谈起往事,老人们感慨万千,嘘唏不已··奚子东一家也从庆源赶了回来,正式认了太姑公和表爷爷,奚子东没想到自家竟然跟市里最有名的跃美集团楚跃家还有牵扯,很是喜出望外,跟家里人聊得兴起,一时倒忘了和弟弟之间的隔阂,兄弟俩算是暂时和解了。
住了两天,楚跃汪致远姜克英和奚子东一家都回了市里,那汪玉涵说不回市里的干休所了,跟奚家最新当家的奚子恩一说,留在了奚家村·楚跃汪致远本想把昝素云昝行方姐弟一起接到庆源去,但老父亲态度坚决劝不了,瞧着奚家生活条件蛮好,又见奚家的房子也大,周围环境也好,便没强求,遂了老人的意。
·老人中汪玉涵的年纪最大,住二楼的客房不方便,东厢房的客房又被死赖着不走的操琰跟护工吉安国住了,汪玉涵就说跟自己的老太太住一屋,奚子恩嫌局促了点,汪玉涵却说好得很,奚子恩也就随了他,心想着等操琰走后再作打算,把太姑婆的卧房扩大点。
家里人多了,吃穿用度就要大些·奚子恩跟他老爹一商量,重新买了个大冰箱,把那旧冰箱腾作老人们放茶叶的专用,再又添置了洗衣机洗碗机微波炉烘干机之类的东西,多多少少减轻了濮夏莲一些负担。
汪玉涵在昝行方昝素云奚成义等的陪同下,把玉龙乡的山山水水走了个遍,操琰借光也赏遍了田园风光·呆了没到半个月,汪玉涵见村里那些留守儿童无人管教,便闲不住了,跟奚子恩他们一商量,说是让他来教教他们,陪陪他们玩。
奚子恩知道老人无事可做更不得安生,便跟爷爷一商量,把那原先由候诊室改成的家具房腾空,打了许多书桌课椅书架什么的,当成了一图书室,购置了大量的儿童类书籍和学生用书,再在里面放了台电视,家具房仍挤进了工棚。
村里那些老人一听奚家办了个免费的私塾,谁家孩子进去看书都行,还有两个退休的大学教授免费授课,都很是高兴,个个催着自家的孙儿孙女来奚家·昝素云汪玉涵教学也以玩为主以学为辅,孩子们来了一次两次,便慢慢感兴趣了。
这样一来,奚家天天热热闹闹的,昝素云汪玉涵也算是老有所乐·村里那些老人念着奚子恩家老人的恩情,平时都会送些大米鸡蛋红薯花生等一些农产品上门,多多少少表示下感谢的意思,奚子恩让他妈也别推辞,都收下。
有时,那些老太太们也会帮着濮夏莲干些家计活,倒让濮夏莲轻松了不少··见汪玉涵昝素云私办的私塾不见衰败反见红火,奚子恩便亲书“奚家书屋”四个大字,做成匾额挂了起来。
一时奚子恩家的仁义名声越播越远,双桥县、庆源市和省电视台都曾经专门做过新闻节目播出,让汪玉涵和昝素云两老人很是风光了一回··在奚家呆了这么久,操琰对奚子恩的风趣和认真,奚家老人们的可爱和博识很是艳羡,又陶醉奚家村前村后的山山水水,心里满是对这种田园生活的向往。
自己辛苦打拚一生,白手起家,创立了市值无法估算的上市公司,自身的人生价值那是体现了,没想到叱咤风云风光无限的一生,到了晚年却遭遇家庭人伦变故,被贪焚、欲望、心计、虚假所纠缠,尤如一棵百年老树,根深叶茂却被依附在身上的寄生草慢慢侵蚀,明知那些汲取自身营养而肆意疯长的寄生草会危害自身却又无能为力,任其慢慢腐蚀着自己的躯干,摇摇欲坠。
操琰在奚家住的这段时间,虽然日子单调生活简陋,可简单的生活却让他挺满足挺充实的·操琰也明白,奚家老人这种悠然自得的生活都是建立在奚家人各司其职各有所长的基础上,尤其是奚子恩对中医学的沉醉和甘于寂寞的生活态度很让操琰敬佩不已,没想到一个脾气有点冲嘴巴非常贫的帅小伙会甘心坚守这么一份工作,为此不由得对奚家长辈们心生佩服。
千好万好,这种生活虽然称心,但自己毕竟是寄人篱下,无法融入其中,自己有自己的人生,有些事没办法逃避也没办法更改,临近清明节,在奚家住了半年多的操琰终于下了决心要走了。
跟奚家人说了自己的决定,操琰没再让吉安国和自己子女联系,自己亲自跟还算是有点主事能力的二儿子操华盛打了电话,让他准备两千万的款项,支票也行拿车拉现金也行。
来接操琰的,仍是那一干人,虽然豪华的车队浩浩荡荡,但里面还是夹着一辆救护车·操家子女原以为就算是操琰病好了,坐轮椅是难免的,一到奚家没想到操琰竟然活蹦乱跳,脸上气色比他们那些天天保养的人还要好,都不由得对奚子恩心存敬佩,叹为神技。
操华盛递给操琰的支票有几十张,几辆车子的后备箱也塞满了钱,操琰也懒得跟那群一脸惊诧的子女磨叽,让操华盛把支票的支付对象全填成了奚子恩,把支票一古脑的都塞给了奚子恩,客厅的桌子被人民币给堆得满满的,濮夏莲被眼前小山似的一大堆百元钞给晃得眼发晕。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乡村爱情·奚家人从梦境中还未转过神来,操琰带着吉安国上了一辆轿车,一行人霎时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阵的汽车尾气·奚家人没想到一直恋栈的操琰说走就走,干净利索,倒是奚成义有点不舍,很是怀念跟操琰一起谈古论今钓鱼采药做木工活的日子。
奚子恩做梦也没想到干一票就赚了一家老少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脸上虽然一副很淡定的样,心里那是翻江倒海·晚上,奚子恩便召集全家开家庭大会,商量这钱怎么处理。
“要不把村里的石板路给推了,修条宽点的公路,我去跟奚汉文说说,肯定会同意的,反正也不用村里人集资筹款·”奚成义建议道·奚汉文是奚家村的村长,跟奚尊孔是一辈,他的祖父和奚成义的老爹是亲兄弟。
“不行不行,修这条路最得利的就是咱家,难免落人口实·”奚尊孔不同意··“是不好,那水泥沥青路面还不如这石板路环保,我们这一推,那矮婆子岭和仙姑峰的水土就给破坏了。”
昝行方也持反对意见··“修路的事就作罢吧,无论是修哪里的路,就算把咱玉龙乡通往县城的那条公路翻新,也没什么意义,一则太过招摇,二则我们也没精力应付那些个官场琐事。”
奚子恩道··“我看,还是把奚家书屋的条件先改善下·”汪玉涵建议道··“汪太公这建议我看行·要不咱们把东屋干脆改造下,建高一点,建个平顶的,到时在上面晒晒药材什么的也方便,汪太公和姑婆的卧房春天潮气重,正好一起改造,咱家厨房猪圈什么的也早该更新换代了,一起重新装修过。
南屋那书屋和药房就拆了吧,把它改成护栏式的围墙,这样咱们四合院内采光就好得多了·爷爷那工棚也拆了,把书屋建在那,到时多买些电脑什么的,拉起网线来,省得村里那些中学生去街上网吧乱来。”
奚子恩想了想说道··“这样最好不过,也算是为村里做贡献呢·”奚尊孔首先赞成··“那我的工棚呢”奚成义问孙子。
“你今年都七十八了,眨眼就八十,还拿个刨子锯子折腾啥呀,你看看你以前的徒弟鲍猛,什么都用上了机器,省力省工不说,做工还精细·”濮夏莲意思想让公公退休了。
“机器造的东西哪有人工磨的有灵气啊·”奚成义不满地道··“到时就在书屋旁边给你老另设个小型工棚吧,家里缺个桌椅板凳的就交给你了。”
奚子恩笑道··“这还差不多·”奚成义嘟喃道··“恩呐,这钱不是挺多的么,要不给点给你那大哥,他一直想换个大点的房子,单位分的那房子太小了,市里房价现在可不是一般的贵,还一天一个价,蹭蹭往上冒,早买早好啊。”
濮夏莲对小儿子商量着说··“奚副科长不是挺有能耐的么,他的事我们操什么心,这钱又不是我一人的,是咱家的,咱家这么多人又没要他一分钱养活,总不至于不养家里老人,还要从老人嘴里掏冤枉吃吧,你看看他,吃了多少的冤枉啊,整天朱门酒肉臭,臭得自己肚腩都跟个弥勒佛似的,他活得滋润着呢,你就不用担心了。”
奚子恩撇撇嘴道··“你个臭小子,不给就不给,什么叫吃冤枉啊,在官场上混,吃吃喝喝还不是经常的呀,那不也是没办法的事么·他是你哥,别老是奚副科长奚副科长的奚落他,再说了,他现在已经调到预算科当科长了。”
濮夏莲见小儿子好言听不进,忍不住骂了起来··“哦,升了呀,了不起,那下次来就叫他奚科长吧,”奚子恩笑道,“别说,奚科长还真是有能耐,都快四十的人了,还坚守一个道理,知道跟娘哭的人有奶吃。
我说老娘啊,我也是你儿子呢,这么的偏袒他,我心里可好难过,一难过给人家号脉就号不准,号不准就治不了病,治不了病咱家就断了粮,你老得想明白了·再说了,奚科长那车子还是咱家出的钱呢,没叫他还钱不说,就是坐都没坐过一回呢。”
“你小子想挨揍不是·”濮夏莲作势要打··“老大生活过得挺不错的,有什么好帮的,这要大点的新房,那在城里有栋别墅还更好呢,本来在城里生活就容易攀比,你别爱心泛滥,把他迷了心智。”
奚尊孔也不同意老婆的意见··想到了就行动,第二天,奚尊孔把自己的连襟舍庆国请了过来,仍请他当工程总指挥,开始联系石匠泥瓦工,准备改造房子的事了。
南屋的房子全部拆了,那大牌楼的院门两边建了水泥栏杆砌的围墙,东屋改造成了两层的平顶楼房,地基往南移了,扩建了一点,一楼东西向尤如一古城墙,中间偏北的仍是一过道,直通奚溪,上二楼的楼梯也在过道里,最北那间是汪玉涵和昝素云的卧房,面积比以前的扩大了一倍,南边是诊所和药房,二楼是一间客房和一间很大的药材房。
因为涉及到诊所的改造,工程进行得很快,不到三个月,全部改造完毕,奚子恩也在新诊所看病了,窗户大楼层高,采光通风都比以前好多了··乡下的习俗,生日都是做九不做十的,奚子恩这年十一月份就是三十岁生日了。
濮夏莲看着小儿子那整天不是忙忙碌碌就是嘻嘻哈哈的,没一点想找对象的意思,彻底算是死了心,也不再去烦奚子恩了·濮夏莲自己虽然认了命,但像他娘家弟媳妇张娟那种人乡下还是多得很,更何况奚子恩名声在外,谁不想攀上这门亲事,最后不胜其烦的濮夏莲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计。
趁着奚子恩治好操琰的病在四邻八乡越传越玄乎,濮夏莲逢人便唉声叹气说,自己做了个梦,梦里观士音菩萨说他儿子奚子恩是天上五百罗汉中的一个投的胎,这辈子是不能结婚的。
也不知是濮夏莲的演技好还是因为奚子恩的医术传得玄乎越传越不像个凡人,反正后来就没人上门说亲了,都暗传奚子恩是菩萨转世,专门来救苦救难的·奚子恩虽然被他妈搞得哭笑不得,但也乐见耳根子清静。
奚子恩的初中同学南世清跟汪玉涵义子楚跃的小儿子楚怀瑜来奚家探望过好几次汪玉涵老夫妇,南世清和楚怀瑜之间的关系濮夏莲早从姜克英嘴里知道了,见这两个大男人关系那么粘乎,尤其是楚怀瑜那□裸的狗腿子形象,心里不禁感慨万端,有时也会想,儿子奚子恩身边要是也有这么一个贴心的人,不知道自己那时候会作何感想。
濮夏莲想什么还真来什么,这天,奚家诊所就来了位特殊的病人··附件:人物谱·------------------------------书中人物谱---------------------------·奚成义(1929-,奚子恩爷爷)·奚尊孔(1950-,奚子恩父亲)·濮(pú)夏莲(1951-,奚子恩母亲)·奚子东(1970- ,奚子恩大哥)·卢稚巧(1972-,奚子恩大嫂)·★★★奚子恩(1977-- ,民间中医)·奚怀谷(1997-,奚子恩侄子)·昝(zǎn)墀萱(昝行方昝素云父亲)·昝行方(1903- ,中医世家后人,奚子恩师父)·昝素云(1902- ,昝行方姐姐,女子大学老师,中医传人)·汪玉涵(1901- ,昝素云丈夫)·汪致远(1933- ,昝素云儿子)·昝慎言(昝行方弟弟)·淦(gàn)光耀(1922-,淦伟文爷爷)·恽(yùn)花芝(淦伟文奶奶)·淦清海(1944-,淦伟文伯父)·卞玉琼(1950-,淦伟文伯母)·淦淳海(1945-2007,淦伟文父亲)·索琴英(1963-,淦伟文母亲)·淦湛海(1947-,淦伟文叔叔)·严家秀(1949-,淦伟文婶婶)·淦伟华(1970-,淦伟文大堂哥)·淦伟奇(1971-,淦伟文二堂哥)·★★★淦伟文(1984- ,艺名“三段锦”,歌手,华鑫集团董事长)·淦伟平(1972-,淦伟文三堂兄)·淦琳(1974-,淦伟文堂姐)·索颋纾(1941-,淦伟文外公)·索滨(1968-,淦伟文舅舅)·吴玉萍(淦伟文舅妈)·濮良才(1953-,奚子恩大舅)·张娟(1955-,奚子恩大舅妈)·濮建军(1954-,奚子恩小舅)·喻贵萍(1957-,奚子恩小舅妈)·濮冬梅(1957-,奚子恩姨妈)·舍庆国(1955-,奚子恩姨父)·濮玮(1974-,奚子恩表哥)·濮好好(1980-,奚子恩表妹)·刘庆佑(濮好好丈夫)·舍瑶卿(1981-,奚子恩表妹)·奚文姬(1952- ,奚子恩姑姑)·孙贵金(1950-,奚子恩姑父)·孙秀云(1974- ,奚子恩大表姐)·李国容(1974- ,孙秀云丈夫)·孙秀琴(1976- ,奚子恩二表姐)·佫(hè)煜华(1977- ,孙秀琴丈夫)·孙玉栋(1986-,奚子恩表弟)·奚雄兵(奚家村开旅馆的,奚子恩堂叔)·奚勇(奚雄兵儿子)·奚高林(奚家村的傻子)·奚汉文(奚家村村长)·刘娇英(奚家村村民)·奚如福(刘娇英大儿子)·奚如喜(刘娇英二儿子,卖水果)·奚如金(刘娇英小儿子,卖杂货)·马九娥(刘娇英大儿媳)·占福香(奚家村妇女主任)·黄阿妹(奚家村村民)·奚仲平(黄阿妹孙子,智障)·奚才贵(奚英父亲)·奚英(奚家村哑女)·田胜西(出租车司机)·宇文丰毅(暴发户,奚子恩的患者)·舍书平(患者)·商小月(患者)·操琰(患者)·操华盛(患者二儿子)·操华明(患者四儿子)·吉安国(操琰的护工)·亓(qí)奕铭(操琰下属的儿子)·万继刚(黑社会“刺头帮”老大,金刚集团老总)·万维(万继刚儿子)·袁金(黑社会“刺头帮”前任老大)·朱海云(万继刚下属)·邵含芳(万继刚下属,军师)·徐隆(万继刚下属,保镖)·周志刚(万继刚下属,保镖)·许晓林(万继刚下属,保镖)·杨龙(万继刚下属,保镖)·杜海(万继刚下属,保镖)·李之琢(大导演)·孔宪居(李子琢助理)·令狐(líng hú)安平(华鑫集团总裁)·常淑芬(令狐安平妻子)·翦(jiǎn)家兴(华鑫集团总经理,务实派)·锜(qí)思平(副总经理,务实派)·刘明龙(副总经理,太子党)·马海东(副总经理,墙头草派)·郭明明(总裁助理,副总经理,务实派)·丁之实(财务部部长,太子党)·沈维庆(财务部部长,副总经理,财务总监)·郑静秋(财务部部长)·玉华伟(人力资源部部长,墙头草派)·王处华(人力资源部部长)·胡健平(人力资源部副部长)·綦(qí)雅仙(行政管理部部长,务实派)·戴上海(投资管理部部长,太子党)·韩啸(投资管理部部长)·井述尧(市场营销部部长,务实派)·酆(fēng)是之(市场营销部副部长,海外帮)·相孝化(媒介策划部部长,墙头草派)·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乡村爱情·谷梁文丽(行政管理部秘书科科长,媒介策划部部长,海外帮)·文亦武(法律事务部部长,海外帮)·李文会(监察审计部部长,务实派)·啜(chuài)汉楠(产品开发部部长,务实派)·张颖(客户服务咨询部部长,务实派)·田守军(教育培训部部长,务实派)·周保兴(技术保障部部长,务实派)·刘亮(子公司副总经理,务实派)·安坚(行政管理部会务科科长,太子党)·王林(技术保障部软件开发室主任,海外帮)·聂志文(产品开发部研发室主任,海外帮)·薛安志(接待科科长)·支娜娜(淦伟文秘书)·姜克英(奚子恩初中同学南世清之母)·南世清(奚子恩初中同学)·芮(ruì)德鸿(南世清的继父)·南子渝(南世清儿子)·楚跃(汪玉涵义子,跃美集团董事长)·江美娟(楚跃妻子)·楚怀亮(楚跃大儿子)·庹(tuǒ)竞梅(楚怀亮之妻)·楚怀瑜(楚跃小儿子)·卞轶甫(通圆集团创始人,卞玉琼之父)·卞玉贤(卞轶甫长子)·卞玉达(卞轶甫次子)·卞玉强(卞轶甫幼子)·卞玉瑶(卞轶甫小女)·卞俊基(卞玉贤大儿子)·卞俊琛(卞玉贤二儿子)·卞俊宇(卞玉贤三儿子)·卞俊晖(卞玉达儿子)·卞莹(卞玉达女儿)·卞俊峰(卞玉强儿子)·曾庆均(卞玉瑶丈夫)·曾繁岫(卞玉瑶儿子)·水家明(奚子恩初中同学)·水恒远(奚子恩初中校长)·宁(nìng)庆军(奚子恩摩托车友)·门瑜(奚子恩中专同学)·静开阳(汪致远儿子)·鲍猛(奚成义徒弟)·童政(奚成义徒弟)·霍涛(淦伟文经纪人)·强文华(淦伟文公司老总)·张宏(演艺部部长)·李孝永(演艺部副部长)·宋政(淦伟文助理)·高坤(舞蹈演员,淦伟文同事,朋友)·袁静卉(舞蹈演员,淦伟文同事)·方菲菲(海风公司歌手)·程宝民(传媒公司老总)·闵书华(歌手,淦伟文朋友)·容嘉嘉(歌星)·杨妃贞(歌星)·太剑平(淦光耀司机)·宋玉英(淦光耀家雇工,卫生)·陈淑娥(淦光耀家雇工,膳食)·周大良(淦光耀家管家)·苏彤(民间歌唱家)·蓝千雅(庆源市人民医院院长)·蓝东平(蓝千雅父亲)·欧阳嘉焕(庆源市人民医院脑科专家)·睢(suī)瑛(南世清的下属)·蹇(jiǎn)思逸(盘秀乡“蹇氏闪腿”的传人)·惠亚东(楚怀亮大学同学)·邓细仔(长寿老人)·蒲山(炒茶师)·蒲志华(炒茶师)·闾丘敬平(养蚕人)·范爱红(双桥县委书记)·夏稔(双桥县县长)·邱崇孟(双桥县副县长)·章家金(双桥县政协主席)·李君亮(玉龙乡派出所所长)·赵元平(玉龙乡乡委书记)·贾九如(玉龙乡乡委书记)·严束礼(淦伟文婶娘的父亲,曾任庆源市委书记)·何力远(庆源市常务副市长)·钟建民(庆源市副市长)·孔令璐(庆源市市委书记)·第十一章·奚子恩从县里参加全县纳税大户表彰会回来,见院内停了辆油光锃亮的汽车,以为是楚怀瑜又来看太姑婆和汪太公,心想暴发户又换了辆车,真是有钱没地方花了,这么大张旗鼓的开来又想在我面前臭显摆呢。
这么想着的奚子恩心里不禁狠狠鄙视了一番,粗俗鄙陋,一身铜臭味,白白玷污了我同学南世清那么个纯洁善良的人·刚想从院门上楼去换件休闲点的衣服,濮夏莲在诊所瞅见儿子回来了,忙跳了出来喊道:“恩呐,这有个患者等你都一上午了呢。”
·“唉哟,瞧我这命,歇个半天都不行啊·”奚子恩故意学着他妈的腔腔哼哼上了,没办法,先看看情况再说··濮夏莲瞪了一眼不正经的儿子,问道:“吃午饭了么,要不我给你煮碗面”·“一年上缴那么多税,一顿饭还不管呐,你忙你的去吧,我进去看看。”
奚子恩从四合院的那后门折进了诊所,见诊所果真有两人坐在那,貌似很年轻的那个戴着个大墨镜,罩着个大口罩,穿着倒是挺时尚,另一个中年汉子长得白白净净,戴着个金丝眼镜。
“谁找我看病啊”奚子恩坐进看诊台问道··那两人神色一愕,想是不相信,浪费大半天时间等的神医竟然是这么一位年轻帅气超时尚的小伙子,一时接受不了。
“那老太太真是的,哪有什么看病的呀·”奚子恩作势起身回屋,那眼前两坨硕大的碍眼物愣是装傻没看见··见奚子恩要起身回屋,那中年人赶紧站起来道:“啊,医生,是我们来看病的。”
“早说呀,还以为是我老娘戏弄我呢,”奚子恩对那中年人道,“是你病了还是你儿子”·“啊”中年人笑笑摇摇头,指了指那戴口罩的道,“是他。”
“你儿子得了麻疯病”奚子恩向那年轻人招招手,示意他坐到看诊台前来··“不是·”中年人被奚子恩说得哭笑不得。
“不是那干嘛戴个口罩墨镜的,我这诊所又没传染细菌·”·“刚这诊所不是人来人往么,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中年人解释道。
“放心,你儿子长得再吓人我也不怕,作为一名长期战斗在医疗一线的医务工作者,这点心里素质我还是有的·”奚子恩正儿八经地道··那年轻人再也憋不住,轻笑着把墨镜和口罩都摘了。
“咦,长得不赖啊,也就只比我差那么一点,挺漂亮的,干嘛遮着掩着·”奚子恩见那年轻人摘了遮掩物之后,心里忍不住一惊,不错啊,小帅哥呢··两人见奚子恩反应平平都很惊讶,中年人忍不住问道:“医生,你不认识他”·“我一定要认得他么是不是他以前来看过病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奚子恩仔细回想了一下,没道理呀,来看病的帅哥他一般印象都蛮深的,想忘都忘不了,怎么就记不起来有这号人,难不成好几年前这小子来过,那时还没成人··“哦,没有没有,我们是第一次来的,一路问过来的。”
中年人说道··“我就说嘛,我自信记忆力蛮好的,”奚子恩对那中年人道,“你儿子长得还真是不错,老天总是很缺德的,好东西不会全给一个人,长成这样,要不是个哑巴该多好啊。”
“谁说我是哑巴了·”那年轻人再也忍不住,轻声笑道··“啊,你会说话呀,”奚子恩佯装很意外的样子,“那怎么一直要你爸替你说,不是患了麻疯病那就是得了自闭症了。”
“谁说他是我爸了·”年轻人玩味地道··“哦,难不成你是他爸”奚子恩恍然大悟似的道·哼,臭小子想跟我逗,不知道我奚神医见了帅哥头脑会变得更活跃么。
“你……”年轻人一时气结了··“啊,医生,你就是奚神医”难以置信的中年人还是不敢确定这位就是好友介绍的奚神医。
“怎么的,不像”奚子恩笑着反问道··“不是不是,那就有劳奚医生帮他看看吧·”·“两位先生怎么称呼”奚子恩把病历本拿了出来。
“我叫霍涛,他……他叫三段锦·”·“三段锦……”奚子恩觉得这名字倒是有点耳熟,“这是个什么名字,还没旺财小强什么的好听呢。”
那年轻人气得不轻,叫霍涛的那个中年人赶紧说道:“艺名,他这是艺名·”·“哦……原来是个艺人,怪不得进门这副打扮,怕人家认出来吧,放心,我这村里的年青人大都出外打工了,留守的老头老太太哪会找你签名,下次来就不必这打扮了,这玉龙乡处的地儿不是特殊么,刚进门还以为你是国民党特务不忘反攻大陆呢。”
霍涛听了忍不住莞尔:“奚医生,你平时不喜欢关注娱乐节目么”没道理啊,三段锦这几年风头正势,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更别说这医生还是个年青人,难不成他是从远古穿越过来的。
“哎呀,我关心的是孙思邈在哪儿投的胎,华佗在哪转了世,李时珍魂归了何处,张仲景在哪显了灵,哪有那闲得长毛的时间关注什么娱乐节目,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纯粹是浪费精力,平时自己都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过,精透一本医书就要花费我几年的时间啊。”
奚子恩长叹一声道··那年轻人一听奚子恩这老气横秋的语气,心里气道,你小子年纪还没我大,故作深沉蒙谁呢,只怕是精力没放在医书上,都放在了贫嘴上吧,连我三段锦的名字都没听过,真是落伍。
“你填个病历信息吧·”奚子恩把那本病历单递给年轻人··霍涛接过病历单问道:“病历不是你来写么”·“外地来的现在一般我都是让他们自己填写病人信息一栏的,”奚子恩又从霍涛手里拿回病历单,仍递给那年轻人,“我又不是和这三块布先生谈商演,他看病就不用你什么都代劳了,等下我还要问他一些病理反应,难不成他拉什么颜色的尿屙的是干的还是湿的你都知道。”
听奚子恩这么一说,霍涛脸色顿时通红,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心里更是对这号称神医的小伙子持怀疑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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