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一点吃干抹净 by 夜随Bi(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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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一点吃干抹净 by 夜随Bi(6)
·    他在夜里蹒跚离开了滑滑梯,路过一个二十四小时开业的便利店,走了进去··    老板娘瞥了他一眼,便转过头继续看电脑里的电视剧。
    杨峰锐四处看了几眼,拿了几瓶啤酒,又用手指指了指老板娘身后的的橱窗,“一包中华·”·    老板娘又抬起眼帘,似乎在打量身前这个孩子的年龄,眼里闪过嘲讽,又扭动肥胖的身躯去拿了包烟。
    杨峰锐又要了打火机,出门时,熟练地扣动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衔在口中,脸被白烟所迷蒙,他感觉喉咙火辣辣的,身体也稍稍带起了暖意··    他眼里也是满满的嘲讽。
    老板娘在身后突然问了句,“怎么还不回家”·    杨峰锐头也没回关了门··    -·    林旭林林总总说了些他和那个男孩的事,很潦草,却足够清晰。
    林建感觉舌头麻木,甚至不知该如何去回应·他想要告诉林旭这样是不对的,但每每触及弟弟的双眼,就无法开口··    大哥林建费劲脑细胞,也只能僵硬地问了句,“你…想忘了那个男……那个人吗”·    他其实很想问的是:你后悔吗·    林旭似乎还有些愣愣的,轻微地摇头。
·    大哥林建所有的话都噎进了喉咙里,最终,他轻声道:“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林旭突然截断了这句话,“不会变的更好的。”
    林建看着自家弟弟痛苦的双眼,竟再说不出一句话·一瞬间,他感到了浓重的悲伤··    凌晨的夜里,另一个少年在孤独地流浪,城市的黑夜看不见星星,居民楼的灯光已经尽数熄灭,唯独剩下烟头猩红的火光。
    他望着夜空,就像是看着黑洞,那里没有物质、没有空间、没有时间,那里一片虚无··    日子当然依旧在过,时间依旧在走··    但,没有你的未来,怎么会变得更好。
    ·    ·    第四十六章 陌路人·    ·    窗外夜色如粘稠的墨从建筑的狭缝中冒出汩汩流淌,像是黑色的潮海渐渐吞没这片大地。
    林建不知道是第几次惊醒,在高考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失眠了·他望了眼窗外,一下陷入那茫茫的黑暗中,心跳的速度突然变得很快,他起身出门,走到了林旭的房门前,伸手握住了门把手,在扭动的一瞬间又犹豫了,他深呼吸了两口气,闭上了眼睛。
    说没被吓到,是不可能的·他总是想起林旭那突如而来的那句话“哥,那是个男孩·”那一瞬间,他大脑变得空白,他下意识要推开怀里的人,却在那一刻生生地停住了。
    林旭是家里最乖的孩子,这是毋庸置疑的·在身为大哥的他天天在外面与小伙伴疯玩的时候,林旭便就会在家里帮着母亲洗菜、收拾桌子;在他天天在电脑面前渣游戏的时候,林旭便会帮他叠被子、收拾衣柜……这个弟弟脾气太好,以至于把他衬托得像个从未长大的孩子。
很长一段时间,他并不喜欢这个弟弟,甚至不愿意主动和他聊天··    如果林旭是个早熟的孩子,那么他就是典型的晚熟的例子,高三一年迅速催化了他,他第一次能够坐在凳子上整整一天,只是为了一个目标。
父母的衰老、弟弟们的年幼,身为家里长子的他第一次感受到担在肩上的男人的责任··    那种成长是刹那间的,是母亲周末亲自熬好了鸡汤在校门口早早等待的那一刻,是记忆中一直健壮的父亲生病咳嗽却黑着脸不肯去医院的那一刻,是母亲小心翼翼找着话题却被他冷冷地回应表情尴尬的那一刻,是父亲气急了打他但他却不再觉得疼痛的那一刻……是年幼的弟弟问他学习真的有用吗的那一刻……·    母亲越来越唠叨,父亲越来越倔强,当他一天天长大,他突然发现父母们却变得孩子气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父母并不强大,他们瘦弱而且普通,他们也希望被自己的孩子呵护和温暖··    弟弟林远调皮还不懂事,而林旭又懂事过了头·又或许,林旭这样才是最令人担心的。
    林建深呼吸了一口气,眉宇紧皱,竟有些无所适从··    他想起自己高中生活中也曾听小道传着年级里谁谁可能是同性恋、谁谁又是一对,他也曾打听八卦一笑而过,也曾看到过“如果你的亲人是同性恋”的类似问题,他甚至连思考这个可能性的情况都没有出现,亦如当林旭轻声说“那是个男孩”时,他首先反应的不是是否接受的问题,而是“不可能”三个大字。
    怎么可能呢·    他一直那么乖,他从来都不会干出格的事,他总是顺应大流的,他甚至从来不会表达自己的立场……为什么呢·    他觉得一定是什么弄错了,他想问林旭“你是不是误会了其实这不是喜欢”、“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你是不是遇上什么困难了”……是不是他们家里的人都太不关心林旭了,以至于这个结果来得如此突然,甚至没有一点迹象。
亦或者早就有了,他们都没有发现·    不,不是的··    林建越想就越觉得身体冰凉,他还是不肯相信这是真的··    他可以说他不歧视同性恋,也可以说他支持那些追求真爱的人,甚至那个人是自己的好朋友都行,可为什么那会是他的弟弟呢·    怎么可以是呢·    他双手开始颤抖,一种无言的恐慌从心底蔓延开来,他只要一想到那是自己的弟弟,是自己的亲人,就很想握紧拳头一拳砸在什么地方。
他无法相信自己弟弟是天生的同性恋,他又知道自己弟弟是个多么乖的孩子……一想到有另一个男孩可能对自己弟弟做了什么,他就想要砸人··    得做到什么程度才会让自己的弟弟认为他是同性恋呢·    牵手亲吻……·    林建甚至不敢去想接下去的可能性,只觉得眼前的黑影重重叠叠,像是在撞击他的眼膜。
    要告诉爸爸妈妈吗他们会怎么想·    林旭以后要怎么办·    林建不知道这个晚上他想了多少东西,像是彩色盘的颜料被搅动,颜色纷杂浓稠最后成为肮脏的深黑色。
    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说不定你只是想多了··    混沌中他又想起了开学不久时他曾经去找林旭的那场对话,那模糊的言辞,对方眼里零星的泪光,还有那句,“我要是不听他们话,他们会很伤心吗”那一刻,竟与刚刚林旭哭泣的样子重叠了。
    林建之前已经觉得自己算是半个大人了,现在才发现自己还差得远··    他首先想到的是,必须告诉爸妈··    但脑海里又反复回放着林旭双眼盛着满满的痛苦的模样,他像找不到归家方向的幼雏,在风雨中形色狼狈,只能在大哥这枝头寻求短暂的支撑。
    如果爸妈知道了,他的弟弟,会变成什么样·    林建脑袋嗡嗡作痛,不停地暗示自己:一切都没那么严重··    林旭和那个男的已经没有关系了,过了几年,这事也就不是事了。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和花季雨季·    他突然觉得自己也特别可笑,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初恋的女孩,而此刻,他和那时的父母一般希望着,林旭快点忘了这段感情。
·    不,才不是·他想着,如果是个女孩,他会支持的,他会支持的……·    林建突然轻轻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却透出几分悲凉。
    其实他也是这样的人,他无法相信自己的弟弟会处理好这个事情,他想要自作主张地告诉他这条路不好走,告诉他怎样做更好··    就像他的父母一样,用尽一切心思,也不过是想让自己孩子将来过得更轻松一些。
    可是林旭,他怎么可能呢·    直到最后,林建又像是绕圈子般回到了最初的这个问题,一遍又一遍地想着:林旭他弄错了吧……他大哥都不知道什么喜欢,他又怎么知道呢·    -·    林旭起得很早,几乎没睡多久,翻来覆去,他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想起电话那端的呼吸声,十分轻微,一度让他以为根本没有人。
怎么会没有人呢他只要一出声,那边的呼吸声就会明显起来,像是气流吹动羽毛的末梢,那呼吸声压得很紧,像是稀稀拉拉的碎石沉积在胸口,越压越实,到呼吸也变得困难。
    明明那边一言未发,林旭却渐渐红了眼,那种酸意艰难地从四肢百骸中钻出,一点一点汇集,抽空了全身的力气··    毫无缘由,他脱口而出。
    阿锐·    那边的呼吸声骤然拉紧,林旭感觉自己的心弦也被死死地攥住··    无论自己怎么喊对方的名字,那个混蛋都不肯出声,只有一次比一次更加急促压抑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像是鞭子一般一下一下抽打在林旭的胸口,他仿佛能听见对方嘶哑的呼吸声中微弱的喊着自己名字的声音··    林旭觉得自己也不能呼吸了,这一刻的难受仿佛压到了极致,痛苦与悲伤瞬间就爆发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他现在连远远看那个家伙一眼都像是在做贼·    为什么对方会连在电话里应他一声都不敢·    凭什么啊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是偷窃了还是抢劫了他们犯罪了吗·    滴……滴……电话被挂断。
    林旭瞬间堕入冰窖,最后一根稻草也被轻易地压断,瞬间他就被海潮席卷拖向大海的深处··    他们没有错··    却不能在一起。
    不断的重播失败提醒着他:你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最开始那样,只要对方一关手机,他就再也找不到那个家伙了··    -·    林旭推开门看到自己大哥的刹那,愣住了。
    大哥眼圈很重,明显没有睡好··    “林旭,我们谈一谈·”大哥出声··    林旭下意识地就想退一步关上门,被大哥压住了。
    林旭看了大哥一眼,眼睛很酸很疼,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他摇了摇头,“哥,不要……昨天晚上,你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好不好”·    昨天晚上他真的失去了理智,才会在最崩溃的那一刻告诉了大哥这个本应化作尘埃的秘密。
    林建看着弟弟眼里的无助与祈求,抓着对方的手又紧了紧··    林旭想要往后退,但钳制自己双肩的力量太大,他低下头不肯说话··    许久,林建哑着声音说,“林旭,你昨天说你们都结束了。
我不会告诉爸妈,但你以后不会再让他们担心是吗”·    临到最后,他还是只能搬出父母··    林旭身体颤抖得很厉害,像是羽毛未长全的幼鸟在大雨中瑟瑟发抖。
    “林旭,你听我说,”大哥低下头,在弟弟耳边把声音又压低了,低沉地像是在诱惑着什么,“林旭你想想,你会继续上学,考试,上大学,上专业课,然后出去工作,或许你会碰上喜欢的女孩子,会碰上新的朋友……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改变,不是吗”·    很多人都曾做过很荒唐的事,他们从不愿提起,也压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林旭,你总是特别懂事,很多道理自己都明白·这一次,你也明白是吗”·    林旭觉得自己已经在汪洋中窒息了,仿佛全世界都急剧地缩小把他挤压成了一个点,他艰难地张大口呼吸着,轻微抬起头,红着眼看着大哥,“我懂,我一直……都懂。”
声音到最后,仿佛从喉咙里挤压出来的··    “哥,你之前不是告诉我,如果想要什么,就去争取吗”·    林建顿住了身体,林旭的声音依旧是低低的,不像是在问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哥,你有试过‘道理你都懂,你就是不想去做’的情况吗哥你试过‘还没开始争取就结束了’情况吗”·    “哥,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当你和一个人在一起时,你就会不自觉去想象你和他未来在一起的每一个场景,你关于未来日子的想象中每一个细节都有他,但突然有一天,所有场景中的他都消失了,你的未来在这一刻就崩塌了。
    这种崩塌是一点一点的,从地基开始晃动,到钢筋、混泥土,到窗户、板砖……到整个大楼轰然倒下··    而你被囚禁其中,被砸中、流血、大哭,逃不出去,叫不来人,最后被轰然葬入黑暗。
    你以为我只要正正常常过接下来的每一天就好,吃饭、睡觉、上学……·    其实我在废墟中满身伤痕,用沾满血液的手指去抠挖上面的沙石,去搬动每一块石头,艰难地从里面看一眼透进的阳光。
    你以为我只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可以继续和父母聊学校发生的事,和同学侃最新的八卦,和门卫的大叔打一声招呼……·    其实我正在抱着废墟哭泣,即使这些都成碎片,我依旧舍不得丢了它们。
    林建用手碰了碰林旭失神的眼,突然间满腔悲伤,所有的语言都在这一刻变得无力,他还是只想说那一句: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变好··    但他说不出口。
    -·    这个暑假,意外的忙碌··    大哥的高考成绩已出,发挥不错,乡里又出一个大学生,按照家里的习俗,得回家乡办酒。
    爷爷中风,半个身子瘫痪,睡的时间多,清醒的时间少,爷爷总想看着家里三兄弟上大学,却似乎再也等不来那一天··    一家人匆匆赶回家乡,一边忙着照顾爷爷,一边联系着家里的亲戚朋友。
    爷爷清醒后就不愿住院,只得又带着会乡下静养··    在那一段的日子里,林旭的记忆都是清晨窗外浓郁的绿和白色的水雾,院子里鞋子踩着石板发出嗒嗒的响声,洗漱完水盆洒在院外的小路的沙沙的声音。
    清凉的夏风穿堂而过,打盹的家狗懒懒地窝在角落摇动着尾巴,院里的母鸡大摇大摆走着,后面跟着一列圆溜溜的小黄鸡··    林旭就陪着爷爷一起在院子里望云卷云舒,看树影婆娑,听蝉声阵阵。
    爷爷年纪大后,口齿不清,林旭再也听不懂爷爷说些什么,但无论爷爷发出什么音调,他都会乖乖地应着··    爷爷的声音是老年人特有的混沌和沙哑,他总是听着听着就犯困,靠在椅子上,满眼都是夏季苍郁的绿。
    那绿色像是透亮的墨,晶莹得要渗透出来··    林旭常会一个人绕着乡里的田走一遍,在烈阳下走得汗水涔涔,实在累了就坐下了看别人田里的水牛慢悠悠地嚼草。
    时间在这里似乎被放慢了,每一刻都很长很长··    这个世界,安静得不可思议·没有小车的后排管,没有店铺的音响声,更没有上下课的铃声……也没有杨峰锐。
    林旭的心情从未如此平静,被风轻轻抚摸着,眯着眼去看最远的群山,放任自己的想念离开自己的身体,飘在空中,飞向远方··    曾经他觉得思念是酸甜的,酸涩得像杏子,甜腻得像蜜糖;后来他觉得思念是苦涩的,像是刀子凌迟肌肉,像是铁链撕裂骨骼,一寸寸磨向死亡;现在,这思念苦涩却带着轻微的甘甜,苦是他一个人的苦,甜是他一个人的甜,和另一个人再没关系。
    回家时,晚饭已经上桌了··    每次回家乡,兄弟三人照例都是一人一个鸡蛋,家里母鸡当日下的,口感绵软,蛋香浓郁··    夜里林旭托着爷爷上床睡觉,爷爷突然抓着他的手摇了摇,林旭疑惑地停住,看着爷爷小心翼翼地从衣服前的口袋里抓着一个鸡蛋放入了他的手里。
爷爷又叽里咕噜说了什么,林旭还是什么都没听懂··    林旭愣愣看着眼前的鸡蛋··    幼时弟弟贪嘴,总是把他那一只鸡蛋抢了吃了,他只能一个人偷偷难受,爷爷发现后,就总留下自己的鸡蛋,偷偷地塞给他。
    林旭低着头,“爷爷,你一定会好的·”·    他曾听父母讨论过爷爷的病情,大限将至,只求最后一段日子的安康了·手中的鸡蛋小巧圆润,残留着老人手掌的温度。
    时间是如此无情,他们还年幼不知世事,老者就已经一脚踏入泥土··    他还能大言不惭地说他对未来很迷茫,老者就已经没有了未来。
那些老者多年的故事、情感、记忆都会沉入泥土,再无人知晓··    那些撕心裂肺、那些泣涕涟涟、那些曾经岁月里如天一般的大事都将化作云烟,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爷爷睡前用手摸了摸自家孙子的脑袋,手掌的皮肤如同干枯了的桔子皮,粗糙而又干燥··    林旭只能紧紧抓住爷爷的手··    爷爷,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人生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人一生中到底要追求什么呢·    -·    杨峰锐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天没回家了,手机欠费停机,关机前全都是母亲打来的未接电话和短信。
    醒来时头痛得厉害,网吧里昏暗的灯光把所有人的脸都笼罩成魑魅魍魉,闪烁着屏幕莹莹的光··    键盘前是散落的烟头,浓烈的烟味还未散去。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从后面递来了一个盒装泡面,杨峰锐头也没回就接了··    那人低声说了几句,“今晚七点,后面的便利店。”
    杨峰锐低低应了一声,饿得头晕眼花地抓着泡面去找热水,一起身便发出吃痛声,才想起三天前自己腰部在混斗中被手肘顶过几下,身上一片皆是青紫。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这些人搭上的线,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和他们混做了一团,但这些他都很熟悉,这就是他曾经的生活··    就像是偏离轨道的列车被扭正了,那个傻瓜从未出现过在他的生活中,他依旧是他,林旭依旧是林旭,他们从未相遇。
    这就是他的生活··    回到最初的模样,没有林旭··    -·    两个月的暑假飞逝,林旭从另一个世界被拽回了原来的世界。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和花季雨季·    高一结束,高二开始··    高二的日子,文理分科,重点班与平行班楚汉分界,重新分班后周围俱是新的同学、新的老师,重新分宿舍后是新的舍友。
    这是一个全新的环境··    林旭再也没有在走廊上等到过杨峰锐的身影,再也没有听说过杨峰锐的消息,他不知道那个家伙去了哪个班,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是否搬回了宿舍,甚至不知道那个家伙是否来上了学。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仿佛一夜间,整个天地都变了··    之前一个班的同学见面也渐渐不再打招呼,见面就像陌生人··    高一就像是被撕裂的另一个世界,关于那个世界里的所有痕迹都被清洗了。
这个世界被洗涤液丢入洗衣机狠狠搅了一通又拎了出来,只剩下干巴巴的白色··    他的时间表和人际圈被迅速重组,他的生活被神奇地填满和修复,他甚至毫无障碍地就开始了他新的生活。
    没有人记得他原来最好的朋友是谁,也没有人关心他是否还和分班的同学保持联系··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飞快地变化,他根本无法掌控,只能徒劳地被拖着走。
·    直到一次偶然碰上了杨峰锐··    他几乎认不出那个家伙,发型变了,带着一个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上衣穿着自家的黑色T恤,下身踩着宽大的校服裤。
    那个家伙走在三三两两的人群中,而那些学生,从发型、打扮、神态无一不都是林旭从来都没接触过的那批人··    那些家伙是老师口中最简单的分类:不学习的学校捣乱分子,亦或者,差生。
    林旭僵硬地停住脚步··    那群人中不少人都发现了他的视线,嬉笑着瞥一眼过来,又丝毫不关心地挪开··    那个带着棒球帽的家伙,一直没有抬头。
    直到两个人真的要完全错开时,那个家伙轻微地抬起了下巴,林旭屏住呼吸,却对上了少年漠然的眼神··    对方仿佛从不认识眼前的人,只是扫了一眼,就低下了头,轻易地擦肩而过。
    林旭眼睛慢慢睁大,有窒息的错觉,他深呼吸了几口气,才站稳了脚跟,匆忙往前走了两步,掩饰自己的狼狈··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只看见那三三俩俩的人离去的身影,那个戴着棒球帽少年背影,变得完全陌生。
    他眨了眨眼睛,又拼命眨了眨眼睛,慢慢地低下了头··    那天的天空黄得不正常,像是旧照片发了霉,晕黄中带着凄凄的绿影··    他们终于也成为了,陌路人。
    ·    ·    第四十七章 再见面·    ·    孩子似乎永远盼望着长大,初知世事时,便觉得高年级世界是神秘且惊奇的,小学就想象着初中学习九门课是什么样的日子,初中时又猜想着高中的自己是不是就如小说里那般会遇上一个穿牛仔裤白衬衫的少年或是一个穿着白裙子长发飘飘的女孩,高中时又渴望着老师口中轻松又自由的大学生活……·    到底我们什么时候才会真正长大,到底什么时候我们才会畏惧长大·    高二的日子乏味可陈,林旭只能看见左边的白墙上贴着爱迪生的名言:天才等于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灵感,右边贴着爱因斯坦的画像。
课铃声不知彼倦地响起,教室里全是刷刷翻动书页的声音··    课后同学分成数个小团体,叽叽喳喳聊着独属于这个圈子的事,还未进入社会,就隐隐间有了自己的领地意识。
    一边感叹着人情冷漠,一边死守着自己的地盘··    实验班总是比普通学生更先感受到高考的压力,老师们不厌其烦地述说着上一届的学霸们的江湖事迹,来自其它重点校的模拟卷一批又一批地砸了下来。
    老师们为每个学生都描绘了一幅关于大学的美好蓝图,反复强调着那几个全国学子都仰望的大学名字,像是捶砸钉子,死死钉在学生的心中··    学生们被激得热情澎湃,自命不凡,幻想着自己也如曾经的学神一般称为下届的传说,昂着头颅骄傲地走进所谓梦想的殿堂。
    这堪比一场轰轰烈烈的传销,刷洗你的头脑,灌注新的思想,用试卷、铃声、作业、成绩鞭打,最后像推沙子一般把你推进900万的考生大潮··    实验班向来有“周测”的传统,每周六放假前便语、数、英、理综四科轮流测一遍,再放你回家,当你下周一回校时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成绩与排名,当晚老师就开始评讲试卷并分析得失,发挥失误的同学便被请进了办公室。
    一周又一周,风雨不催,周测成为了每一个实验班学子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所以高考便是一场血战,十年磨一剑,不成则败··    实验班涌进的全是尖子生,林旭一进去排名就往下掉了两个档次,在那样一段漫长而又昏暗的日子里,他的记忆全部被试卷和练习题所充满,他时常忘了当天是几月几号,只顾着去记老师课堂上随口布置的作业与昨天并未完成的练习。
    他偶尔会从书本中抬头,望向窗外,视野被惨黄色光晕笼罩,像是整个学校都被囚禁在坏了的钨丝灯泡中··    高二第一次月考,他排名班级中游。
    第二次月考,他挤进班级前十名,老师特别夸奖··    他记得老师是这样说的:林旭就是一个踏实努力的同学,大家要向他学习·林旭啊,期中考继续加油,老师相信你。
    那个时候他只觉得周围都被洗刷成了白色,他茫然地看了眼周围,每个同学都在埋头做自己的事,没有人关心老师在说什么,也没有人看向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期中了呢,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过“杨峰锐”这个名字了他几乎要忘了有那么一个存在。
这个家伙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他偶尔会去回想高一的日子,却发现,无论怎么努力,都是一片空白·他只能想起高一的时候他也是在学习,上课、写作业、考试……身体像是突然失重了,他徒然地挣扎,却只能在重力下越坠越快。
    他想要呐喊,想要怒号,却发现真空中他的声音都被隐匿··    他经常会在赶往教学楼的途中突然停下来,看一会儿周围,再抬起脚继续走;他开始习惯低着头走路,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又会偶然抬起头看着某一个陌生人的身影发愣;他常常会忘了给自己打热水,水杯盖已经积了一层灰。
    他真的很少想起“杨峰锐”这个名字了,甚至,他都不记得了··    很多时候,他都会怀疑,他的生活中有出现杨峰锐这个人吗那些记忆,都是被篡改的吧可能,杨峰锐也从来没有读过这所学校……·    -·    明明在上课时间,教室外却乱哄哄的,细碎的说话声像是苍蝇嗡闹,吵得人心神不宁。
    班里同学都忍不住看了眼窗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唯有讲台上的老师依旧唾沫横飞··    “教导主任带着老师好像在找什么……”·    背后有人轻声讨论。
    林旭往后瞅了眼,转回头继续做笔记··    “突然开始查的,前几个班都被查完了·”·    “查什么啊手机”·    “不知道,好像是查其它的,最近听说抓了几个在厕所抽烟的……”·    “这早该查了,厕所那味都难闻死了。”
    ……·    后面的说话声逐渐大了起来,更多人加入了讨论行列,分享自己被烟熏的经历··    老师咳了两声,“大家安静,我们来做两道练习题。”
    班上声音顿歇,忙着抄题··    “会检查我们班吗”·    “不会吧,我们班不是好班嘛,之前搜手机也没搜过我们班。”
    “也是·”·    教导主任带着俩老师轰轰烈烈查烟盒和打火机的事件虽是热闹,却和林旭他们班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事对于大家忙碌的学习生活来说,是一个不起眼的谈资,如肩膀上的灰尘,一拂便没了··    但那几天,这件事却愈演愈烈,班里关注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
    “听说又被揪出了好几个人·”·    “我听说两边差点打起来了·”·    “是不是打电话叫家长了要记大过吗上周不就有一个被退学的吗”·    ……·    “这一次好严啊,最后面几个班被搜了三遍,太惨了。”
    林旭深呼吸了几口气,稳住了自己的手心,看着手里的练习题,笔尖刚落下又开始发抖,他闭上眼睛,感觉头胀得发痛··    是最近学得太晚了吗·    他放下笔,才发现整个手心都被汗湿,不安地握了握拳。
    林旭实在看不进题目,便转过头一同听听年级里最近发生的大事·这些事离他很遥远,听听也只是打发时间,但这个过程中,他头愈发难受起来,那些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像是冰凉的铁丝在搅动他的脑细胞,满眼满口都是金属混着血腥味。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趴着台就睡着了··    人在睡眠状态里,心跳变慢,体温下降,寒意如同爬蛇从绕着四肢缠上全身·林旭不安地皱眉,缩了缩肩膀,寒意愈胜。
    他睡得很痛苦,眼前都是失真的片段,像是搅动的色块一般在眼前融化,最后又把他吞没··    醒来的时候,林旭还久久不能清醒,觉得脸特别冷,摸了把,才发现眼角都是湿漉漉的,沾了满手的水。
    -·    周一升国旗,所有穿着蓝色校服的学生如同蚂蚁一般从教学楼里蜂拥而出,逐渐聚集到国旗台下··    升旗,领导讲话,老师代表讲话,学生代表讲话,颁奖状……公布违纪现象,公开检讨。
    话筒里正念着被处分同学的名字,毫无价值的符号从主持人口中念出,比菜市场门口的烂叶子还要不值钱··    林旭手里揣着语文背诵的小本,目光却在漂移,发呆走神。
    但那名字就像是一个奇特的按钮,只要触发,就足以在任何时候让他回神··    “杨峰锐……以上同学因抽烟、斗殴、顶撞老师被记一次大过处分。
两次大过留校察看,三次大过直接退学……”·    嗡的一声,林旭脑袋都炸开了,他逐渐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国旗台上那几个少年的身影。
    国旗台离他们班有大半个操场的距离,他根本看不清台上的人,只能看清六个模糊的黑影·不明缘由,他确定第四个黑影一定是那个家伙··    他完全能想象那个家伙现在的样子:面无表情,神情冰冷,眼睛里沉着灰蒙蒙的雾,什么都不在他眼里。
    就好像,他初中时看到那个家伙在国旗台上挨训的样子··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和花季雨季·    林旭再一次觉得全身发冷,就好像彻底不认识台上那个人。
    他们一个站在台上,一个站在台下,隔着遥远的距离,谁也看不清谁··    他们,就像两个世界的人··    该用什么划分他们之间的界限·    好学生和差学生实验班和落后班·    他妈的发什么什么神经·    无名的怒火突如其来,林旭在台下紧紧攥紧了拳头。
    那些紧紧压住的念想一下窜出火苗,直接轰炸了他整个大脑·他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无法接受··    “喂林旭你要去哪里”旁边的同学突然喊了一声。
    林旭被拽住才发现自己竟然跑出了队伍,他往周围看了一眼,“我去上个厕所,你帮我请假·”·    林旭很少是冲动的家伙,他总是很有很多理由去压抑自己,也有很多方式让自己退后一步,唯有杨峰锐,总是能轻易地击倒他。
    但那些杂乱的想法像是流弹一般刺得他的大脑隐隐作痛··    他妈的你发什么神经呢你都多大个人了我一不在你就玩颓废颓废毛线啊非主流很爽吗还学别人带什么棒球帽,你那发型能戴帽子吗一脱帽子不傻爆了吗还学会打架抽烟了你真是太有出息了……·    一路上骂骂咧咧,骂到最后,林旭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他走在人群的后方,却突然不敢继续走了。
    他害怕见到那个家伙··    这个时候,他又觉得好笑··    他以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其实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像个上了年龄的大妈,数落着每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哪里不在意了··    就是太在意了··    国旗台上的程序已经进入下一个步骤,散会·台上的人也排着队下来,穿过跑道,没有进班级队伍,像是要直接离开。
    林旭刚走到跑道的边沿,一眼瞅到愈走愈近的几个少年,心跳声骤烈,像是跑步的后遗症,喘不上气·他往后退了几步,想要躲进人群··    杨峰锐正在偏头和旁边的男生说话,商量等会去哪吃早餐,视线无意识往外一瞥,顿住了。
·    “怎么了”旁边人出声··    “没事·”杨峰锐想接着刚刚的话题,但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家伙的眼睛总是特别干净,像是一汪清水,笑得时候,那清水就会泛起波纹,生气的时候,那清水就会变得幽深·他总是特别爱看那个家伙的眼睛,因为这样,那汪清水里就全部是他的身影。
    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害怕看到那双眼睛··    林旭为什么会在那·    他的脑海乱糟糟的,大脑不清醒,身体也反应不过来,他担心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太过僵硬,急忙低下了头。
他想要去压一压自己的帽檐,遮挡住自己的慌乱,手升到空中才发现自己今天并未戴帽子··    他猜想自己此刻看起来一定像个傻瓜··    说实话,他早就习惯了周围人对他“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也习惯了他们对他未来各种论断的咒骂,他不在意,也无所谓。
    母亲曾在电话的那头哭着问他:小峰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又变成了这样是不是妈妈又做错了·    老师问他:你是不是家里有苦难你妈妈经常和我聊天,他说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你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你可能连大学都上不了·    他爸骂他:你他妈干嘛不死在外面丢人·    ……·    他真的可以面无表情地听完,面无表情地离开。
    他可以不在意任何人··    但林旭不行··    他不敢看那个家伙的眼睛··    他害怕看到一点点的失望,甚至是厌恶的神情。
他受不了,他会发疯··    所有人都可以嘲他笑他,唯有那个如温水一般的少年,不行··    一点点都不可以··    你他妈的干嘛要过来啊你就不能别出现吗·    为什么要看到这么糟糕的我……·    “阿锐”他似乎听到了那个家伙叫他的声音。
    你快走啊·    “阿锐”·    你吵死了·    杨峰锐步伐突然加快,跑了起来。
周围的同学一愣,嘟囔道,“发什么神经呢”·    其实林旭哪里敢叫他,他们相隔甚远,林旭在背后默默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
    林旭紧紧攥住的拳头一下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松开··    -·    高二的生活依旧在继续,林旭却躁动不安·他本是全班最容易静下心学习的孩子,此刻他却在晚自习课上发了半个小时的呆。
    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别想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但脑子里全部都是那个家伙,那个家伙在国旗台上的身影,走在跑道上的身影,最后跑远的背影……那个家伙在躲他,这个念头忽然冒上来,却扎了根。
    好久没见了,那个家伙是又长高了吗,肩膀也宽了,脸颊的线条变得坚实,褪去了孩子气的柔软··    林旭又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变了呢·    他好久没有这般肆无忌惮地想那个家伙,关于那个家伙的片段在脑海里杂草横生,像是被压在潘多拉魔盒里的魔怪终于逃出束缚抢占领地成功,在他的脑海里大肆征伐。
    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很痛快··    为什么想一个人还要藏着掖着呢还要小心翼翼呢·    我就是想你,满脑子都是你,除了想你就不想干其它事了。
你能拿我怎样·    可也只能这样了··    -·    期中考结束后的第二个星期,傍晚,教学楼的人还很少。
林旭走上教学楼时经过二楼的办公室,目光之余瞥到了方雪··    那个女人依旧美丽,却无法掩饰眼里的疲惫,她似乎正在和老师交谈··    林旭不敢探究她谈话的内容,下意识地落荒而逃。
她总会令他想起当时对方看他如同看垃圾的眼神,带着怨气、不满和恨意··    他总是被指责心思太细了,却无法不去关注对方母亲眼里的情感,这样的情感足以击溃任何一个孩子。
    林旭回教室后一直心神不宁,老是想起方雪在办公司憔悴的侧影,他有不好的预感··    他从前一不安就习惯性去看杨峰锐,后来他强行戒掉了。
可现在,他又是这种感觉·他反复去看自己的周围,看着熟悉的同学,却觉得每张脸都是陌生的··    这才是每次最令他绝望的地方,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了。
无论他会否担心他、是否想念他,他都只能坐在这··    杨峰锐绝对出了事·在他没有参与他成长的那段日子里,杨峰锐发生了他无法预知的变化。
    林旭真的想狠狠揍那个家伙一顿,又觉得很崩溃,这种感情太过激烈:他妈的你就不能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吗·    你这个混蛋你就是不令我安生·    林旭的预感是正确的,紧接下来的几天,班里如狂风一般讨论起了那挨大过的几个学生不知悔改的种种事迹。
    和主任公然对骂、日日中午在教学楼楼下抽烟、终日逃课……他们像是人民起义的英雄,在学生群中掀起巨大的热潮,纵然大家口中都声明反对,但脸上兴致勃勃的表情却不能骗人。
    林旭在这段时间里认真地读了校规和学生守则,仔细地勾画了每一次处分的后果,每个晚上都气得想要砸人··    后来的每次中午和晚上,教导主任都会带着保安在教学楼四周巡逻,并放话:只要抓到抽烟的就直接开除。
逃课三次直接开除··    全校哗然··    林旭发了疯似的在教学楼下转着,他不知道杨峰锐会在哪,却习惯了这样子在每个角落找着那个任性的男孩。
    “那是谁”·    教学后小树丛的角落曾是他们独有的秘密,此刻,三四个男生聚在这吞云吐雾··    香烟,对于这些青少年来说,就像毒品一样令人不能自拔。
白色的烟气从口中吸入,一路碾过口腔、喉咙,进入年轻的肺部,像是探险队标示自己的地盘,在肺上留下肮脏的痕迹·火辣辣的热感熏透了全身,大脑像是被热烟包裹住了,盘绕在他们大脑的每一个沟回的凹陷中。
·    每一次吸气吐烟,就像是一次小高潮,从大脑麻痹四肢,带着奇异的酥麻感··    四个男生正眯着眼看着眼前蒸腾的白烟,却看到了一个突兀的身影。
他们以为是搜查的,下意识想要逃跑··    杨峰锐手指正弹烟灰的动作顿住,他眼睛死死地凝固在对面走来的少年身上,身子却不自觉往后移动·只是视线落在那个少年身上,便如同饕餮伸出巨大的舌头,贪婪地舔舐着少年的全身。
他根本无法克制自己去看林旭身上的每一个细节:头发又长了,软软地贴在耳边;样子没变,脸的线条没那么柔软了;两颊的肉少了点,廋了;脖颈被捂得很白,锁骨的阴影绵延至领口……·    那个少年越走越近,停在他两米远处,直直地看着他。
    杨峰锐像是被下了定身咒,傻傻看着眼前的人·想念如同蔓草疯狂地生长,他满脑子都是想要狠狠地抱住眼前的家伙,拧进自己的怀里,狠狠地亲他、咬他。
    以前并不在意这家伙的模样,现在看他,只觉得对方每一个样子都是自己喜欢的,喜欢得要发狂··    林旭开口了:“杨峰锐,你跟我回去。”
    杨峰锐一下清醒,连忙偏过头,赶忙弹了弹手中的烟·旁边的几个人嗤笑出声:“杨峰锐,这谁啊好班的”·    杨峰锐低下头,不吭声。
    “哈,杨峰锐没想到啊,你还有这样的朋友·瞧这口气跟你妈似的·”·    “阿锐”对面少年放软了口气,“我们走,好不好”·    杨峰锐觉得这真是一场炼狱,他早喜欢这个家伙就喜欢得魔障了,连声音也是听不得的。
他最怕这家伙放软的声音,像是在哄他、像是在撒娇,满满的都是宠溺·以前他最爱逼林旭发这种声音,总是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地咬他的敏感处,听他细细的喘息、软软的求饶,每次都要逗他喊自己的名字。
    “对了,你叫什么啊几班的啊”旁边的人见杨峰锐不说话,便兴致盎然地和林旭搭话··    林旭看了他们一眼,又偏过头,固执地看着那个低头的男孩,“阿锐。”
    杨峰锐突然抬起头,瞪红了眼,“你他妈地快回去谁让你过来的你是谁啊”·    林旭吓了一跳,却走前了一步,依旧叫着:“阿锐。”
    杨峰锐却像是炸了般大吼着:“你是谁啊你”·    林旭上去想要抢他手里的烟,杨峰锐吓一跳,赶忙躲开。
林旭却死了心地去抢他手的烟,两个人扭打起来,混乱中,未熄灭的烟掉落在地,杨峰锐红了眼,一把推开林旭,“你能不能别管我”·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和花季雨季·    “那你想怎样被退学吗”林旭喘着气,望着地下烟头猩红的亮光。
    “我就是想退学他妈的我就再也不想看见你”·    林旭一下瞪大了瞳孔,死死看着杨峰锐。
    杨峰锐一噎,扭过了头··    林旭看了杨峰锐一会,脸色发白,声音有些颤抖:“不行·”·    杨峰锐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
    对面的少年却像是受不住一般摇起头来,“我不要你退学,我不准·”·    如果不能在一个学校,如果再也不能相见……他们就真的一点点联系都没有了。
    杨峰锐不知为什么,酸意莫名涌上了他的眼眶,他想要继续怒吼,但只能怔怔地看眼前的人··    旁边的人莫名其妙,想要上来劝几句话,远处却突然传来喊声:“保安来了”几个手里拿烟的男孩果断扔下手中的烟踩了两脚就跑。
    杨峰锐和林旭也看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杨峰锐立刻骂道:“你还不快走”·    林旭问:“你跟不跟我走”·    “你疯了吗”杨峰锐不明白林旭为何此刻还执着地带他离开。
    林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地上那根未熄灭的烟一眼,杨峰锐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他还没来得及阻止,林旭就在他眼前猛地倾下身抓起那根烟放在口中狠狠地吸。
    “卧槽你在干嘛”杨峰锐吓得上去直接抓住少年的手,一把扯开了对方口里衔着的烟,“你他妈的吸过烟吗快吐啊快吐啊你要憋死自己吗”·    林旭脸涨得通红,喉间火辣辣地像是被火烧了一般,眼里呛出了泪水,被杨峰锐拍着背,便弯下身子疯狂地咳嗽起来。
    杨峰锐掐住少年的两颊,“张开嘴我看看·”·    林旭双眼通红,眼角都泛着水光,张开嘴,整个口腔都仿佛被火烧过·杨峰锐轻轻抽了抽鼻头,全是烟味,气得他想掐死眼前的人,“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找死吗”·    林旭忍不住又咳了两下,吓得杨峰锐又开始拍他的背,“怎么样好点了吗”·    林旭缓了两口气,磕磕碰碰地说:“你要被抓了,我也被抓,一起退学好了。”
    这下杨峰锐真的想要掐死这个人了··    不远处已经能看到跑过来的保安的身影,杨峰锐匆忙往那边看了一眼,抓起林旭就跑,“你他妈的敢退学试试”·    风刺痛地刮着脸颊,剧烈的奔跑中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在飞快的后退,逐渐化作了虚影。
背后的怒骂声像是远处传来的打铃声,既模糊而又遥远··    林旭一路都在咳嗽,跑动压榨了肺里的全部空气,像是火燃烧着整个胸腔,他难受地几乎看不清前方。
他只能感受到手指被紧紧握住的力度,很痛很热,却让他可以不在乎,对方会带他去哪里··    “我操怎么还在追”杨峰锐知道林旭的体力要逼近极点了,一想到林旭快要休克的模样,他就想冲回去直接把俩保安给撂倒了。
    林旭艰难地出声,“前面的艺术宫·”·    杨峰锐看了眼前面,“嗯”了一声,拽着林旭就往艺术宫的楼梯上跑。
·    艺术宫地形复杂,层与层之间有许多小通道,向来是小情侣最爱呆的幽会之地··    杨峰锐把俩保安甩开后,以防万一带着林旭躲进了教职工的宽敞明亮的专用厕所,他相信,俩保安总不能强行查每一个厕所吧·    “呼……呼……”·    一进厕所的内间,林旭就贴着瓷砖软了身子,手撑着地板剧烈地呼吸,整个人都要瘫倒在地上。
    厕所的瓷砖冰凉,林旭贴在上面,勉强缓解了体内剧烈灼烧的热度,汗珠贴着棉质的校服渗出,像是黏在了瓷砖上··    杨峰锐急得不行,在旁边水龙头上捧了点水,抬起林旭的脸,拿凉水拍了拍对方的俩颊,“好点了吗”·    林旭意识混沌,整个人处于冰火之中,口里犹带着烟冲鼻的火辣感,眼前都是迷蒙的,看着近距离的杨峰锐,下意识地点点头,嘴角拉开,露出笑容。
    杨峰锐呼吸一窒,目光凝在眼前少年的脸上,呼吸慢慢粗重起来·他用手轻轻碰了碰林旭眼角的水光,又摸了摸对方光滑的脸颊,抚开了杂乱的发丝,神经式地盯着对方瞧。
    厕所里的水龙头并未关上,流动的水声哗哗作响,溅起的水珠仿佛在空中蔓延成湿气,湿漉漉地聚在两人的裸露的皮肤上··    杨峰锐轻声喊道:“小旭。”
    林旭抬起眼帘,“嗯”那汪清水里又满满的全是他的模样··    杨峰锐控制不住自己低下身子,离林旭越来越近,直到鼻尖轻微地碰触,酥麻感泛起了全身。
    真的是小旭,就在他的眼前,可以看到,可以碰到……杨峰锐手指尖在颤抖,他用手掌贴住了少年的脸颊,感受到手掌传来的柔软的触感,竟满足得不知如何是好。
    林旭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双眸略微张大了些,不躲闪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林旭也像是试探般伸手碰了碰杨峰锐的脸,摸了摸那脸边硬朗的线条。
    杨峰锐身体颤了下,手指渐渐挪到林旭的唇上,抹开唇上的水汽,头往下压了压,几乎要贴上去,清浅的呼吸已经碰触到对方鼻尖,缓缓交融··    水流动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空气中水汽被折射出七彩的光影。
    门外传来拍门的声音:“谁在里面啊这是员工专用啊快出来”所有的场景像是时光倒流飞快地倒退,水声消失,光线消失……·    杨峰锐蓦然惊醒,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变得很难看,看了地上的林旭一眼,张口想说些什么又停住了,猛地转头跑了。
    门外的大妈骂道:“小伙子是谁啊跑那么快干嘛”·    水流动的声音小了下来,大妈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现在的小孩啊,都这么浪费。”
    林旭坐在内间厕所的地板上,抹了把流在脖颈上的水珠,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又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还能感觉到残留的热度··    第四十八章 我要给你最好的·    ·    “林旭啊,你看看这几次周测的成绩,下滑得很厉害啊,尤其是你的数学……”班主任手指敲动着桌沿发出低沉的啪啪声。
    办公室里空调的扇叶上下摆动着,如蛇吐信,喷出嘶嘶的白气··    林旭冷得哆嗦,困意麻痹大脑,眼皮子重如千金,眼前是班主任手里挥舞的成绩单,脑海里却是晃动的虚影。
    “哈哈你别抢啊,快给我”窗外跑过几个嬉笑的学生,欢闹声一下惊醒了林旭,他茫然地看了眼窗外,眼球被走廊外炙热的阳光刺痛了。
    九月份开学后,他便忘记了时间的流逝·这里的夏季太过漫长,临到十月底依旧是烈日如火,他几乎快忘了冬季也不远了··    再过几天,寒潮直下,一夜之间,这里便会漫上冰寒。
    “林旭,听见了吗”班主任声音蓦然拉高··    林旭一惊,诺诺点头,趁着上课铃声就跑了出去·一出门就感到贴身的热气,走了一段距离才适应过来。
    教室内的三叶扇呼呼转着,学生桌面上的练习册、卷子被吹得来回翻动··    “怎么样老师又说你什么了”同桌上前关心询问。
    林旭一沾桌就趴台睡了,口里迷糊应了几声,“没事·我先睡一会,老师来了叫我·”·    困意像是压在他身体上的巨兽,沉重不堪,让他无力去关心其它事。
    “我去你这些天都怎么了困成这样……”·    怎么了·    是啊他到底怎么了。
    裤袋里还贴着他偷偷带着的手机,沉默地黑着屏·他几乎每晚都会给杨峰锐拨号,但总是无法接通,或者一接通就挂了··    自半个月前,他和杨峰锐之间,就像打起了游击战。
那个家伙躲躲藏藏,他疲于奔命四处寻找··    那个家伙现在不逃课了,却总不上晚自习,也不交作业,兴许还常常偷偷抽根烟··    他没法逃课,只能捡着课间的时间在教学楼周围跑跑,但从来没有碰见过那个家伙。
    他发出的信息石沉大海,但奇怪的是,对方从没有拉黑过他的号码·无论何时何地,他只要拨号,就一定能打出去,只是那边,从来都没有回应的声音。
    这段时间,林旭上课走神厉害,做作业的效率也下降得厉害,每晚都在赶作业,第二天上课就犯困,如此恶性循环·数次周测,排名已经掉到了班级下游。
    实验班有“踢人”的传统,班级的吊车尾是会直接被清出去的,后面班的优秀分子也可以跻身前来··    老师这般耳提面命,也是担心期末时林旭会落到“被踢”的境地。
    无数个夜里,林旭靠着走廊上冰凉的墙壁,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拨号时的音乐,闭着眼睛,算着时间·第一次拨号往往是接不通的,便拨第二次·一般第三次那边就接通了,但还来不及说任何话,那边就会匆忙地挂断。
    如果那边一直不接电话,林旭就会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打过去··    这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没有赢家··    有一次接通了,林旭还未张口,那边就沙哑出声:“林旭,你别打了。”
    所有的声音都哽咽在喉咙里,林旭握紧了手机,感觉灵魂在被寸寸压缩··    “说真的,林旭,我不想见到你·有时候我真的想退学,这样就解脱了……”·    林旭蹲下了身子,手脚僵硬,手机里的挂断声像是一条铁索钩住他的四肢把他拽进了深渊。
那一瞬间,他只感觉到绝望··    林旭看着黑屏的手机,许久,哑声道:“混蛋,你就不能过得好点吗”·    如果再也不能相见,如果再也不能在一起,至少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
    求你,过得好一点··    -·    林旭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像是气球漏气一般,一日日干瘪下去,总有一天,他再没有力气,再没有勇气。
    他不是神,找不到那个家伙时他会失望,电话被挂断时他会难受,听到对方又出事的消息他会惊慌,他只是个普通的孩子,他承受不住一日又一日的消耗。
或许有一天,他一不小心,就放弃了··    可是那个时候,那个家伙怎么办·    这么一想,他又不舍得··    这样磨着磨着,便到了十一月份。
寒潮直下,一往无前,扫清了夏日残留的燥热,覆上绵绵的寒意··    风扇的扇叶蒙上灰尘,窗门紧闭,教室里不时响起咳嗽、擤鼻涕的声音··    晚自习后,室友会招呼着他一同回去,林旭匆匆收拾好作业,一出门,便迎上刺脸的冷风,视野尽头是茫茫黑夜里无数盏窗户亮起的小光。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和花季雨季·    “林旭,怎么还不走啊”室友推了推他··    林旭发愣,低声道,“都一年了。”
不再说什么,和室友一同离去了··    还记得上一年的这个时候,那个家伙火急火燎地拽着他回宿舍吃夜宵、洗澡,在宿舍的床上闹着他玩,一边拿着手机聊着最近发生的有趣的事,一边骚扰着他不让他写作业。
    那个家伙老是说:你真是太傻了,谁欺负你你都受着,就跟软馒头似的,没事,以后我罩着你·哦对了,小旭,你帮我把外套拿过来……·    小旭,我有点不对劲。
    小旭,再我让抓一下手,就一会··    小旭,亲一下,行吗·    ……·    林旭走在熟悉的回宿舍的道路上,看着路灯下扯出的道道人影,只看到孤孤单单的自己,“阿锐……”·    有那么一个名字,就含在舌尖,从来不说出口,也舍不得吞下。
    那一天晚上,他没有拨号,在被窝里反复倒弄着手机,直到快凌晨了,才小心翼翼地打了几个字,又一个一个删掉了··    临睡前,又拿起了手机,手指在上面的几个按键上来回摩挲。
    ——我想你··    枕头下的手机发出嗡嗡的振动声,杨峰锐在浅睡中惊醒,满目黑暗··    这几天天转冷了,他没有带冬天的衣服,被子也是夏天的薄被子,不保暖,他经常被冻醒。
今晚林旭没有打电话过来,他守到了凌晨,难以入眠,猜到林旭可能坚持不下去了··    呵,他在想什么呢,这样子最好··    手机屏幕亮起,手指滑动解锁,“你有一条未读的信息”,顿了一下,轻轻点开……·    深夜里,黑暗中一个少年默默蜷紧了身子,红了眼,抓紧了手里的手机。
    -·    人常说:学坏容易,学好难··    杨峰锐不知道他这算不上学坏了亦或者在大家眼里他便是变得愈发糟糕了。
    他以前便不在意他人的目光,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在意了··    学校门口有历年高考优秀学子的榜单,上面刊登的大学名字闪耀非常,是实实在在刺瞎了他的双眼。
他从来没有那么一刻,觉得他离这些人如此遥远··    他甚至从未想过,有一天有人会指着林旭说:好班的·指着他说:差班的··    这是最搞笑的分类方式,却是让他最为冰冷。
    只是他突然意识到,他和林旭的未来似乎在这个浅薄而片面的分类中透露出了天差万别··    现在的他们,除了学习成绩外一无所有。
就算你是全校第一名,你拿着成绩单出门也找不到一份体面的工作·所有人之所以会连番夸奖你,不过是看中的未来的你··    管中窥豹,学生不过是人一生中的一小部分,但连这一小部分都过不好,又谈何过好其它人生·    若无家财万贯,若无天赋才能,大多数人也只是战战兢兢走在学习工作的道上。
    人总是不愿意按着既定的路子走的,总是要标新立异一下,但人却会在某些时候开始妥协··    杨峰锐实在不知道自己除了学习考上好大学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路可以走可若连这一条路他也不好好走,他又怎么可以更好地过自己的人生。
    他是任性惯了,也不负责任,却开始思前想后地考虑这些东西··    他双眼睁大,在黑暗中无处落点,只能茫然地睁着··    积重难返,他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但根本无法后退,将近两个月没有听课,内容完全陌生,后面的课也跟不上去,天天和外面的人厮混一块,根本没法摆脱,学校里甚至没有一个正常的朋友。
    他举步维艰,愈是堕落愈想自暴自弃,回头就愈发困难,就愈是害怕看见小旭,他甚至希望小旭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他……至少,他不会那么难堪。
    他希望他不再管他,又害怕连他也放弃了他··    -·    林旭渐渐习惯了每日清早犯困的感觉,早读时常常读着读着就眯起了眼,过一会再睁开眼,再读几个单词。
    日子习惯了,成绩也勉强回升,只是不再看老师失望的眼神··    这一天有些怪异,从早上开始外面就闹腾腾的,林旭草木皆兵,便忍不住四处打听又发生了什么,但也没新消息。
    直到快晚自习时,外面天蒙蒙黑了,一个消息却像是滚雪球一般传遍了全级:有几个人爬墙出校门了,保安追了一路只抓回一个··    林旭眼前一阵阵发黑,抓着手机就出门找个小角落摁电话,一下就心凉了,对方手机已关机。
    林旭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提示声,突然觉得四肢疲惫,想要扔掉手机什么都不想管了·他明明什么都没有错,却这样天天担惊受怕,明明一直在努力,却看不到任何效果。
    他把手机塞回了口袋,蒙住脑袋闭上眼睛待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才站起来··    -·    杨峰锐正在一个学校后门私人网吧里眯着眼小口抽着烟,一边听着上面的人唧唧歪歪说着些事。
    每个学校总有那么几个拉帮结伙的,仗着人多家里有几分关系便横着走,起摩擦也都是些睫毛蒜皮的小事,谁说话得罪人了啊,谁又抢了谁的马子啦等等。
    在一群气血盛的少年身上,撸起袖子就干架,都默认的同样的规矩:不牵涉学校老师同学,不报警找警察·他们也最恨那些破坏规矩的人,事一闹大,谁都不好过。
    这次是和外校起的矛盾,两方人约个时间地点,说是谈谈,但见面也没几句好话,常常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动手为强,毕竟不是黑社会,只是一群毛头小子,没那么多的考虑。
    现在看起来热血冲天,以后想起来也无非是年少人没脑子··    杨峰锐被拖着来,原只想着打一架就回去了,没想到有人却打听到消息对方带了棍棒,还有人带了刀。
    刀剑无眼,按杨峰锐的经验,每次出刀了的就没有善果,也不知道今天是遭了什么霉运··    他烦躁地给没电的手机找了个充电线,一开机,就几条信息跳了出来。
    “你在哪”·    “你不告诉我就出去找你·”·    “我已经出校门了。”
    “学校附近的便利店、网吧、KTV我都会去问一遍·”·    ……·    杨峰锐差点就跳了起来,这家伙发什么神经再看看时间,最近的一条已经是十分钟以前了,他又看看外面已经全黑的天,气得爆了好几声出口。
    那家伙肯定逃了晚自习跑出来了··    他以前觉得林旭是个懦弱胆小又虚伪的家伙,但其实,林旭才是那个最勇敢坚定的人··    而那个胆小的人,一直都是他。
    杨峰锐站起身,赶忙去拨通林旭的号码,那边响了很久也没有人接·他完全相信,林旭真的会一家一家地问,直到找到这个小网吧··    “他妈的,那个家伙是疯了吧。”
杨峰锐轻喃··    “怎么了”旁边一人问他··    “我出去一下·”·    “去哪”旁边的人警惕地眯起眼睛,“那边人马上就要来了,你不会想跑吧。”
    “跑什么跑我等会就回来”杨峰锐是真的急了,特别想一拳揍在眼前这个人脸上,一想到林旭可能真的一步一步接近这个地方,他就焦躁难安。
    “喂,你等等啊,谁准你走啦”·    杨峰锐已不管后面的阻拦声,几步跨过散乱的椅子就往外跑,步伐却硬生生止住了,数十个拿着棒子和砖头的小青年已经停在了外面,杨峰锐暗骂一声操,被骗了,这架势根本就不是惹上了外校,就是街上的没书读纯找事的那些小流氓。
    对方数十人的目光扫了杨峰锐一眼,还来不及有反应,就看到后面追出一个人喊着:“杨峰锐你站住那边马上就来人了”一出门,也是愣住。
    夜黑,几个路灯坏了,这一片只剩下网吧里露出的光,勉强映亮了另一边数十人的身影··    几个在路边摆摊的大叔大妈早就开始收拾跑了。
    杨峰锐低头看了眼手机,咬咬牙,突然拔腿就跑,后面传来一阵乱响,他已无暇顾忌··    天冷了后,夜里的风就如同刀刮人一般,杨峰锐裸露在外的皮肤如同被凌迟一般被片片切出血红。
    他感觉耳边轰鸣,脸也扭曲了,大脑缺氧,眼前也是荡起了虚影,开始发黑··    后面紧追了两个人,比他要熟悉附近的地形,怎么样也甩不掉。
    那密集的脚步声就像是追命的锣鼓声逼着他一步也不能停··    他大口大口换气,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是假的,这就是一个梦。
    他只是坐在教室里学习的学生,有一个叫林旭的好朋友,他特别喜欢他,每天都和他呆在一块,白天烦恼着上课,晚上烦恼着作业·日子一天天过。
    他又拼命眨了眨眼,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手掌摁住地板擦破了大半面的皮,痛得他闷哼了一声·他看了眼后面的人,又咬着牙站起身跑。
    手掌上毛细血管爆裂,血丝沾染了一大片··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学校周围并没有多少人在外晃荡,他一路遇上几个人都躲得远远的。
    在疯狂的奔跑中,杨峰锐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特别可笑,连带着他,都是一个笑话··    他直接穿进了学校后面的居民区,在小巷里跑,中间甩开了两个人,但没过多久,又被两人发现了。
杨峰锐和两人打了几下,挨了两闷棍,抓着空隙又跑了··    这种时候,他真的害怕了,他害怕自己真的会被抓住打死在这里,又害怕被打残了,他担心他昏过去甚至没有人发现他。
    他看上去已经有了大人的轮廓,但内里毕竟还是个孩子,真的遇上了校外那些常年找事的根本没有招架之地··    “阿锐”·    听到林旭声音的时候,杨峰锐真的有了绝望之感,他看到了远远地向他跑来的林旭,大喊道:“别过来,快跑啊”·    说话间隙,他已经被后面两人撵上压倒在地,几个闷拳便招呼了下来。
    林旭发现事态不对,准备往后跑,至少先报警,但这也正是这些人最防着的,他还没跑两步就被追上来的一人摁在地上往头上盖了两拳··    林旭大脑嗡的一声就开始发晕,胸口涌上剧烈的呕吐感,根本没法挣扎,两只手被后方摁着,拳头尽往腰背等看不见的地方招呼。
身体被翻过来,对方用膝盖顶着他的肚子压在地板上,林旭“啊”的一声痛得浑身抽搐,口里涌上酸液,被对方掐住脖子,“唔”的一声偏过头就一直吐,呕了满地的酸水。
他连眼睛都睁不开,后面的人已经抓着他的头发扯起他的身子,一路扯到了杨峰锐躺倒的地方··    林旭痛得闷哼,一路踉踉跄跄地跟过去·对方一松手,他就直接栽倒在了地方,只来得及看杨峰锐一眼,后背就又被踢了一脚,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和花季雨季·    杨峰锐双目眦裂,看着倒在地上的林旭,疯了一般挣扎起来,对两个人狠狠摁住四肢,用膝盖顶着后背,痛得他不断尖叫,另一个人就塞了块布团进他口,死死捂着。
    那晚的天特别黑,路灯离得很远,照不亮这个黑暗的角落·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拳头招呼到肉体上的闷声,还是从未停止的痛哼声··    杨峰锐死死地瞪大眼睛,看着不远处已经不再动弹的林旭,眼泪顺着眼眶就不停地往下流。
    你这个白痴干嘛过来干嘛来找我·    脸颊被压在粗糙的石灰地上,泪水黏湿在地板上,口里所有的涎水都被布团吸收,喉咙干哑得厉害,剧烈的痛感从每个被踢打的地方传来,他发出唔唔的声音,难听地像是铁丝在摩擦。
    泪水突然汹涌起来,肆意横流··    他就是这么没用,每次都这么丢人·他总是想要保护小旭,却总是伤他最深·他想要给小旭最好的,却让小旭跟他一起挨打。
呵,呵,这就是他··    之前在方雪面前也是,他没有任何办法保护小旭··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更可笑的是,无论他发生了什么,林旭都会出现。
    他以前闹脾气和老师吵架逃课时,是林旭追了出来;他感觉到不对劲害怕时,是林旭主动对他说试一试;他被母亲为难只能一直逃避甚至不敢说分手时,是林旭主动告别……甚至当他一次又一次拒绝后,这个傻瓜还是逃课追了出来。
    他瘫软在地上,轻微的动弹便是四肢百骸的疼··    两个人似乎尽兴了,口里咒骂几声,踢了踢如按在地上的杨峰锐,便走了··    石灰地冰冷而又粗糙,杨峰锐轻微地翻身,痛得没了力气,像是一块破布般看着夜空。
    泪水便顺着太阳穴湿漉漉地黏在了两侧的头发上,糊成了一团··    他从来没有那么一刻痛恨自己的弱小与无能为力,痛恨自己不能保护林旭,痛恨自己不能给林旭最好的。
    那个冰冷的夜里,他看着旁边的林旭,死死地攥住了拳,目光却似发狠一般坚定起来··    -·    林旭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
身上许多地方已经消毒上了药水,个别地方还包扎了绷带,看起来十分凄惨··    他睁开眼时,还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时间都错乱了,许久才理清楚,动了动身子,痛得惨白了脸。
    “别乱动·”旁边的大哥出声,“你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妈看到你时都吓哭了·”·    林旭摇摇头,像是傻了般,看着天花板发呆。
    “和你一起送来的还有个男生,他说是被抢劫了……大晚上你出去干嘛”·    林旭双眼动了动,像是有了点意识,往旁边看了眼。
    林建隐约猜到什么,想问出口又找不到由头,便叹口气,“你先休息,饿了吗我帮你拿饭·”·    林旭便闭上了眼,满脑子都还是肉体被击打的声音和吃痛的闷哼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再睁开眼,双眼也布满了红血丝。
    整个过程,他没有问任何关于杨峰锐的消息,不敢问,也害怕问··    “身上几个地方伤得比较厉害,上了药,得修养几天·妈妈已经帮你向老师请假了,作业也让同学帮忙记着,没事的。”
    “嗯·”林旭一一点头·那些人出手也是算准了地方的,关节处、要害处是不出手的,伤而不毁,凡事留有余地才能躲掉后续的麻烦。
    林旭身上没大问题,可以下床,但以防万一还是留院看两天·晚上过了六点,探病的亲人便一一离去··    林旭扭过头,看着窗外太阳渐渐落下,血红色的天渐渐褪去颜色染上深黑,双眸也沾染了浓稠的黑。
    病房里还有两床病人,都是老年人,很早就入睡了·迁就两位老人,病房也跟着熄灯··    林旭低头把玩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杨峰锐”三个字,却怎么夜按不下去,只能愣愣地发着呆。
    病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林旭身体震了一下,看向房门,光影中是一个少年的身影··    他渐渐睁大眼睛,看着对方一步一步走过来,直到站在了病床前。
    两个人对视无语,在黑暗中静静看了对方很久··    杨峰锐脸上有一大块地方上了药,看起来很狼狈,左手掌被包了绷带·黑暗中能看到的伤口就这么多。
    林旭又看了会,轻声道:“还有哪里受伤了”·    杨峰锐目光动了动,一下变得很软,轻轻摇头,“没事。”
    两个人又静了很久,林旭也不再看对方,低下了头··    杨峰锐手动了动,颤抖地往前伸了伸,摸了摸脖子露出一块上药的地方,低声道:“疼吗”·    少年又抬起头看着他,干净的双眸里依旧倒映着他的影子,“不疼。”
    杨峰锐一下哽咽了,“你这个傻瓜·”声音颤了颤,身子像是支撑不住般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病床上病怏怏的少年身上,哑声,“你干嘛过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不知道,”林旭轻声道,“但我觉得你要出事。”
    这个答案甚至匪夷所思··    林旭不再解释,低下头··    可能连你也不记得了,那些散落在风中的话语,那些碾碎在时光里的承诺。
    那是在多早以前,我曾对你说过:·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林旭有时候也会觉得,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的·从第一次见到这个家伙可怜兮兮的缩在课桌上饿着肚子时,他便忍不住要走上前去。
只是一步,就决定了今后的宿命··    他看不得这个家伙难受,舍不得这个家伙委屈,所以无底线地纵容,无节制地宠溺··    杨峰锐是他生命里的意外,是他亲自找到的阳光。
    “你怎么可以这么傻”杨峰锐低下身子直视林旭的眼睛,双眼发红,“你这么傻,我要怎么办我……”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我怎么能忍受将来你站在别人身边·    黑暗中两人的脸都不甚清晰,只有一个轮廓。
    林旭只是看着他··    杨峰锐抵住林旭的额头,轻声道,“小旭,小旭……”·    喜欢这两个音节,恨不得嚼碎了往肚子里吞,放在心尖上疼。
    杨峰锐突然前倾,狠狠抱住林旭,满满当当地搂紧,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的·”·    你只能是我的··    窗户透露出外面些许的亮光,病床上映出两个紧抱着少年的黑影。
    林旭想要伸手去摸少年的头,又觉得特别的累,一日又一日,他的坚持真的快要到极限了··    喜欢,却不能在一起··    这或许是他最痛的领悟。
    “阿锐,你要还这样,我就不要你了·”林旭轻声道,带着难言的疲惫··    他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一次又一次找到他,能一次又一次陪在他的身边。
    杨峰锐身体震了震,眼圈突然红得厉害,他埋下身子,又加紧力道抱住了怀里的人,贴着对方的脸颊,“你不可以不要我·”声音有点急了,又像是委屈了,“你敢不要我”·    那个被挨打的晚上,贴着冰冷的地板,他像是突然间就长大了,他发誓:他要给小旭最好的。
    年少言轻,这是他能做出的最重的承诺··    ·    ·    第四十九章 平安扣·    ·    等到北方都覆上冰雪时,南方也终于慢吞吞地跟上了冬天的步伐,寒风凛冽,天空漫上森冷的冰白色。
    据闻,上个月学校后门发生的那场乱斗有人见了血,学校担心社会影响不好,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这件事便像秘辛一般在同学间流传·杨峰锐和林旭俩人侥幸逃过一劫,被处分的名单中也未出现两人。
    方雪赶到医院时,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差点失了神智·她老是想起儿子曾经桀骜不驯的模样,那时她多以为孩子处在叛逆期,等长大就好了·此刻,她却有种绝望感,觉得自己的孩子似乎要一辈子这般过下去。
    杨峰锐醒时,她抱着他已经哭了很久,她轻声问:“小峰,你到底希望妈妈怎样你真的想就这样毁了自己的一辈子吗”·    杨峰锐双眼空洞,一言不发。
    方雪时常告诉自己:孩子小不懂事,自己的苦心,以后他就明白了·但一日日看着孩子堕落下去,她开始害怕,她会等不到他懂事的那天··    方雪不太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事,那一天像是拼图被打乱,全部错位了,她脑海里偶尔闪过她听到电话里恶讯时的崩溃,又闪过在她一路开车闯红灯的样子,又闪过病床上孩子满身伤口的模样……还有孩子那似乎在呢喃的话:“妈,他来找我了。
如果他没来找我,你猜我现在会在哪大概在警察局吧·”·    “世界上的确谁缺了谁也不会死,生活依旧得过,日子依旧再继续。
只是,我就是这么没用·缺了他,我就是会……”他的声音哽咽起来,一直到最后,也没继续说下去··    他就是会变得这么糟糕,这么一无是处。
    他为什么总是这么没用连好好照顾自己也做不到··    那个下午,他们母子相对无言··    方雪混混沌沌地离开,手机里是另一个家里孩子打来的电话,她得赶回去为他们做饭。
离开时,她对杨峰锐千叮咛万嘱咐,到最后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小峰,妈对不……”·    孩子抬起头看他,双眼里映出了母亲疲惫的模样,轻声道:“妈,我早就明白,你不是我的。”
妈妈不是我的,爸爸不是我的,没有人要我··    -·    十二月的天,杨峰锐从柜子深处翻出了自己上一年戴的围巾,依旧长得离谱,在脖子上绕了数圈还垂下长长的边。
他揉了揉围巾的边角,脸埋在围巾里深吸了口气,仿佛微微低头还能看见那个专心致志为自己系围巾的少年·一想,就停不下来··    他收拾书包,早早来到了教室,冬日天亮得晚,清晨还带着朦胧的黑,他便开了灯。
灯管刺啦一声亮起,整个教室陷入白炽光中,他望着空荡荡的教室,觉得无比的陌生··    重新拾起课本的日子十分艰难,学期末才开始快马加鞭,早已来不及。
尤其是理科的课程,公式定理,环环相扣,缺一节课都会造成理解的困难,更何况杨峰锐这种大半学期根本没学习的情况·他纵然再有理科天赋,也没有逆天的悟性。
    底层班配备的师资差,底下也无学生听讲,课堂上,老师与学生各干各事,井水不犯河水·杨峰锐勉强听了几天课,没一节能听懂,更别说跟上了,几次一下课就差点砸了书本。
    这种一点点泛上的绝望感是会逼死人的,想要努力学习,却发现根本来不及了··    他本是有几分傲气的,总觉得自己成绩不好只是因为自己不肯学,若肯学成绩自然是名列前茅的。
但此时,他才发觉自己想得太天真了·日日的积累哪是他一朝能赶上的,越赶不上他越着急,越着急就越想赶上……静不下心,就更学不进去了·他甚至想:或许自己活该这样,一辈子也学不好了。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和花季雨季·    那几天,他几乎是迷茫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口里说得好听,想要给林旭最好的。
但事实上,他连自己都顾不好··    放在以前,他早就放弃了,他向来学不会委屈自己的·可那段时间,他就是硬压着这么一口气,每日天未亮便早起到教室自习,晚上回宿舍做练习,一路坚持了下来。
    高中教育毕竟是面对全中国所有青少年的基础教育,既然是基础教育,就断没有普通人学不懂的道理·杨峰锐放弃了语文和英语,每天捧着数学、物理、化学和生物四本教材琢磨,从第一章看起,边看边做着验算,做完一章便去补练习册的练习。
看不懂的地方,他便拿着红笔标注,积累一定的数量后,便去办公室找老师解答·他看得不算仔细,囫囵看下来,一个月时间,勉强补回了重点的内容,老师接下去上的课也能跟上了。
    他一直记得,有一天,他第一次填完了整张试卷,做到最后,又想笑又想哭,想要找人分享,拿起手机反复看着林旭的号码,最后又忍住了··    还要再等等。
    他还得变得更好一些··    班主任连着所有任课老师都发现了这么一个突然疯狂学习的孩子·杨峰锐每天都会抱着一本练习册往办公室里钻,常年不被宠幸的任课老师都享受一把被学生缠着不放的滋味。
    几次下来,老师便发现了这是个好苗子,小孩头脑转得极快,基本上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进步非常··    几次考试下来,杨峰锐的理科分数每科已经维持在了七十分左右,好一点还能上八十。
数学成绩尤其不错,一百五满分的试卷,时常拿一百二·这对一个大半学期没有上课的学生来说,这般成绩已经是惊人的进步了··    杨峰锐跑去看自己的年级排名,年级里两千人,自己的名次排在中游。
他看着自己的名次发了很久的呆,突然问老师,“老师,要想进快班,得多少名”·    老师哈哈笑了两声,“哪有那么容易那都是冲全国前十大校的料子。
唔……得前一百名吧·再说,已经好久没有后面班级同学的调进快班的情况了·”·    杨峰锐愣了愣,又在老师电脑上查年级前一百名的排名,总算看到了林旭的名字,第78名。
他滑动鼠标的手指停住,目光直直地看着那个数字,又拖了很久,才看到下方1012名的自己的名字·那一瞬间,酸涩感涌上,他大脑嗡地响了一下··    那一点点的欣喜和骄傲,瞬间被冷水泼了个干净。
    他记忆里一直还是他教林旭如何做物理最后一道题的情景,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离林旭已经如此遥远··    他低下头,一声不吭,手指还死死捏着刚拿到的试卷。
    自那一天以后,老师们发现那个叫杨峰锐的小孩学习的劲儿像疯了一般··    不少老师也听说了,底层班出了个名次能闯进年级前七百的学生。
    只是,这样还不够,还差得远··    那段时间,杨峰锐记忆里都是夜里台灯晕影下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还有天亮时阳光落在被子上映出的光影。
他有好几次在课上听着听着就睡过去了,下课时被铃声惊醒,看着空白的教科书发愣,懊悔不已··    他从未去找过林旭,他偶尔会站在教学楼下抬头往上望,去找林旭教室的窗口,一个人默默看上一会儿,想象着里面坐着一个正埋头写试卷的温软少年,目光就会慢慢放柔,所有的疲惫尽皆散去。
    12月份一过,离期末考试也不远了·天气寒冷,每天早晨起床愈发困难·杨峰锐时常眯着眼裹在被子里,他想要磨蹭和撒娇,听那个好听的声音哄他:“杨峰锐你都多大了个人了快起来了吃早餐去再不起我就掀你被子了。”
他想要把那个家伙拖进被子里好好抱住,把缺了的早安吻一个一个全部补回来··    没有那个人,他反而要学会着如何照顾自己·他会轻手轻脚地起床,穿上一层又一层的厚衣服,到教室后会给自己倒好满满一杯热水。
    他又想,把自己照顾好了,以后是不是也能把小旭照顾好·    期末前最后一次模拟测试,他反而考砸了,年级排名又掉到了一千名以后。
毕竟不是实打实学下来的,碰上一些偏门点的题目,他就一点思路也没有··    他也明白,成绩起起伏伏是正常的,但就耐不住那种难受,看着自己的名次,又看看林旭的名次,心里就一个劲地泛酸。
傍晚,他偷偷藏在厕所的角落抽烟,烟呛得他整个肺都是疼的··    他这段时间,也时常上网搜一些同性恋的资料,看一些别人的生活经历,都是成少离多,还有相处十多年最后还是分了的。
爱情这东西说起来很伟大,好像可以突破时间空间的局限,只要相爱就可以不顾及外界的条件·但真处起来,就知道这些就是瞎的·异地恋就可以搞死一堆恩爱的,长时间分别又可以搞死一堆恩爱的,更别说他们这种连喜欢都不被承认的。
    如果无法和小旭考入一个大学,如果不能在一个城市……杨峰锐只觉得满眼满心都是烟熏的火辣感··    如果他连站在林旭身边都做不到……·    -·    林旭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杨峰锐的消息了,庆幸的是,没消息也包括没有坏消息。
    临近期末,实验班的课业加紧,大家几乎都私下加了练习量以备考试·林旭跟着大众走,也常常是一天从早忙到晚··    他偶尔会想起在医院的那个晚上,杨峰锐紧紧抱住他的力度,就像一场梦。
    如果问他,你还喜欢那个家伙吗·    他还是会回答:喜欢··    但或许人真的是一直在长大,他依旧喜欢那个人,却不再像之前那般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他。
他学会了安放这段感情,在他心底最私密的角落,藏着这心底最美好的情感··    林旭给自己打热水的时候,总是会想起那个怕冷怕到总是抱着自己一路不撒手的家伙,叹口气,真是担心那家伙嫌麻烦就一天都不喝水了,更担心那家伙不好好给自己加衣服,下课睡着能把自己给冷醒了。
    他有时候做着练习题,在草稿纸上演算,一走神,手里的笔便变了笔画,再回头,是端端正正“杨峰锐”三个字·他低下头,失神,抿抿嘴,又在旁边写了个“林旭”,在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个小爱心。
一个人瞅了半晌,傻笑一会,又偷偷地划掉了··    喜欢,就像是怎么也压不住的小苗苗,总是偷偷地冒出来,挠着你的心··    林旭偶尔回想,这样子一直下去也不错。
他偷偷喜欢那个家伙,家里没人知道,对方家里人也不知道,其他人就更不知道了,没人会阻止他,他就能一直这样喜欢下去··    他又猛然想起对方紧紧抱着自己在耳边轻声说话的感觉,身上泛起轻微的酥麻感,心脏跳动的速度也加快了。
林旭摇了摇脑袋,还是挥之不去这种颤栗感··    他不得不承认:他喜欢那个人,还喜欢被对方抱着,被对方亲着,喜欢和对方做尽一切亲密的动作··    这样一想,心又像糙布一般被拧紧,泛着酸意。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一天,林旭家里的大哥来接他了··    寒假就要开始了··    林旭匆匆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下楼时他一直往后面望,想要去看底层班那几个教室,但人头涌动,他谁也认不出来··    他茫茫然想着:又一个学期过去了··    大哥一路上问他“怎么了”、“考得还好吗”,他都是随口应着。
    快出校门时,他随着拥挤的学生潮一块出去,在门口走了两步,若有所感,猛地回头在后面拼命望着·他提着手里的书袋,一个劲地踮脚回头看·突然,身体一顿,他看见了不远处弯着膝盖不停喘气的杨峰锐,少年跑得太急了,脸涨得通红。
    林旭手指捏紧了书袋,眼睛直直看着那个少年,一刻也挪不开··    杨峰锐艰难抬头,人群中一下看到了林旭,目光也是一凝··    那种感觉很神奇,两人虽然相隔甚远,无法碰触到对方,也无法说一句话,但这一切都不重要。
    周围人声喧闹,林旭一路被挤着往后走,只能努力地掂高了脚,他看着杨峰锐直起身子,认真地回视,一米八的大男孩站在远处,俊朗而又帅气··    许久,杨峰锐似乎犹豫了下,轻轻抬起手朝他挥了挥,做了个“再见”的动作。
    林旭莫名有些难受,也跟着挥了挥手··    大哥林建在后面招呼他,“林旭,怎么了碰见熟人了吗”·    林旭点点头,还想回头看,但已经找不到杨峰锐了。
    一段时间不见,那家伙看起来精神状态好多了,头发长了好多,尾端都有些打卷,看起来毛毛躁躁的,得多久没剪头发了·好像还长高了很多,得有一米八五了吧。
    林旭想着想着,想要笑,又笑不出来··    -·    杨峰锐把所有教科书、练习册都抱回了家,当晚又去附近的书店离挑了一套练习题。
    他不喜欢住亲戚家里头,方雪便在外面给他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自己也时常假期来看看他··    当晚,杨峰锐便开始做起了练习题。
他英语最差,许多曾经记得的单词也忘了,只能从头开始背,买了高考三千五单词的小本,每天一百个单词一百个单词的背,像是发了狠··    杨峰锐是个静不下来的人,也最讨厌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但那段时间,他真的是耐着性子从早坐到了晚上··    那段日子像是打磨铁杵一般,一日一磨,硬生生磨掉了他的心浮气躁,磨掉了他的狂妄自大··    他的面孔随着时间愈发褪去了青涩的稚嫩感,两颊的线条变得坚硬,眉目加深,双眸里暗光内敛,倒显得成熟不少。
    但一个人自学的坏处便是容易钻死胡同,许多题目找不到关键的点,就怎么也弄不明白··    零零散散他攒了不少题,颇为懊恼··    那段时间,也正是他最想林旭的时候,睁眼想,闭眼想,看着满卷的题目他都想着“林旭”两个字。
    他手里正空着一道怎么也做不下去的题,烦躁之际就照了下来,犹豫半晌,在手机里按了一个键——发了出去·发完,他又有点犯傻,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想要收回那个短信,但已经来不及了。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手机震了震,杨峰锐手里一烫,差点把手机扔了··    手指轻轻滑动屏幕,解锁,点开新信息··    一张新照的图片弹了出来,放大,正是刚刚那道题详详细细的演算过程,上面还用红笔标示了关键的几个步骤。
字迹工整俊秀,连数字也写得圆润饱满,好看得紧··    这到题计算过程复杂,杨峰锐算了算时间,对方大抵是一看到题就下笔做了,想到这,手指忍不住就着屏幕轻轻摸了摸那干净的笔触。
    他想,他遇上过林旭,就再也喜欢不上其他人了··    后来,杨峰锐陆陆续续又发过去几道题,那边也一一给了回复·发展到后来,杨峰锐每天晚上都给发过去两道题。
    他们只是做题,从不说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偶尔一道题,林旭计算错了,杨峰锐便在纸面底下画个笑脸··    过一会儿,那边回信,纸面底下便是个委屈的哭脸。
    一来一往,杨峰锐能笑得看不见眼睛··    那以后,他一个人学习愈发能静下心,进步飞快,学久了就发道题过去骚扰一下那家伙,等看到对方一排一排整齐的字迹,整个心又酸酸地泛着软。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和花季雨季·    杨峰锐爱上了做题,因为无论他是否弄得懂,是否做得出来,都不用再担心··    有一个人,一直在他身边。
    -·    杨峰锐对两人未来依旧是懵懵懂懂的,只有个模糊的概念,并不知道得怎么走下去··    他单纯想着,至少得一直在林旭身边。
    他想要变得更强大一些,就能保护好那个家伙·所以在这之前,他要变得很优秀··    寒假于他,太过漫长,学习之余,他便出门找了份兼职。
每天上午到附近的一个超市的仓库负责帮东西,每天两小时,赚二十元··    他本想找些服务员之类的工作,但时间太长了影响学习,便放弃了··    搬货搬得满头大汗,他会脱下上衣,露出上身,肌肉的线条流畅,一直绵延到腹肌以下,随着身体的动作,肌肉绷紧,汗珠滚下,带着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独有的荷尔蒙。
·    有时实在搬不动了,他就安慰自己:这是练习呢,就算小旭以后变成了大胖子,他还能轻松把他抱到床上去··    这样一想,又觉得生活里充满希望。
    上午兼职,下午背单词、做题,晚上用题调戏小旭,日子便这般过着·两人后来便用聊天软件发图··    林旭偶尔也会发一道题过来,杨峰锐乐了,卯足劲做,一路平了数个小陷阱,学着林旭用红笔勾上关键步奏,字也写得整整齐齐的,发过去。
    过了会,林旭发过来一个羞红的小笑脸··    杨峰锐乐得嘴都咧成两瓣,恨不得拍着胸脯说,你以后不会的都来找我他准备发个得意洋洋带着黑墨镜的表情过去,犹豫会,还是发了个亲亲的动作。
    一会儿,林旭也发了小表情过来,也是亲亲··    “嗷呜”杨峰锐看着两个小亲亲,一路狼嚎,抱着枕头在床上打滚,啃了自己枕头好几口。
    那以后,杨峰锐爱上了软件里所有关于亲亲和抱抱的小表情··    临近新年时,杨峰锐的兼职也到了头,干了二十天,手里拿了四百元。
    街上各家店铺都在大甩卖,做着大年三十前的最后一拨生意··    杨峰锐一个人在街上走,显得格外寂寥·父母各有各的家,新年对他来说更是悲壮。
    路过一家玉器店,他停住了脚步,在门口看着琳琅满目的玉器,有些犹豫·过了会,他还是走了进去·他在柜台边一个一个小饰品上看着,目光有些迷恋。
    他从很久以前,就觉得林旭是像玉一样的少年,温润清透··    玉做的配饰价格都不低,他手里攥着钱紧了又紧,微微汗湿··    店主笑着问他:“你要买给自己吗”·    “不,送人。”
    “送给谁呢”·    杨峰锐难得脸红,“喜欢的人·”·    店主了然笑了下,“真会选礼物,玉特别养身,一般一戴就是一辈子。”
    杨峰锐抬起头,喜欢上了“一辈子”三个字,便问道:“送什么好呢样式简单点·”·    店主思虑一下,指着边角一排类似玉环的玉器问:“平安扣行吗很多人都带着,寓意辟邪保平安,简单大方。”
    杨峰锐一个一个仔细看着,目光停在一块莹白色透着温软嫩绿的平安扣上,反复看了看,脑海里已经勾勒出少年白皙的胸前戴着这玉的模样,心跳倏地加快。
他指着它:“多少钱”·    店主看了眼,“啊,是很漂亮的玉,绿得也好看,人养玉三年,玉养人一辈子·这玉和人呆久了,会越来越像主人的。
这块420,你若是要了,给你个学生价,408怎么样”·    杨峰锐又和店主讨价还价,总算定在了390元,四百块一下就没了,剩了十块,他便凑合着吃了顿饭。
    回家后,他手里摩挲这玉石,愈发喜欢,舍不得离开,把玉石暖得跟身体一个温度·他把玉石高高举起,放在灯光下看,看着看着目光就变得痴迷,满脑海都是林旭的模样。
    睡前,他还舍不得松开,干脆就先戴在自己身上了,贴在胸口,整个胸膛都暖了起来··    假期里,一个人无聊的时候,他时常从胸口掏出平安扣,放在手里捧着,用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神情从未有过的温柔。
    那些汹涌的喜欢慢慢地沉淀在心底,积了一层又一层··    日子紧赶慢赶,还是到了大年三十那一天·四周的出租屋一片空旷,远处广场上放起了烟花,远远地便照亮了一片七彩的天。
    杨峰锐猜测林旭家里得吃年夜饭,得忙很久·他便裹了一个厚外套,坐在阳台上看烟花·不自什么时候,手掌里已经握紧了那小小的平安扣。
    远处灯火辉煌,他隐没在黑暗中,仰着头,眼里被灯红酒绿覆灭·夜风冰凉,脸颊被吹得疼痛,他毫无知觉··    他其实并不知道他和林旭现在到底算什么在谈恋爱吗肯定不是。
是朋友吗也不算是·他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谁知道呢,一步一步走吧··    “已经一年了啊。”
他低喃·上一年的这个时候,他们还远隔千里,却满心思念着对方,初定的情意被压抑得汹涌,真是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腻在一块·还盼望着,他未来的每一年都能和小旭在一起,直到双方长大、变老。
    世事难料··    临近午夜时,手机突然响了,他望着屏幕上显示着“小旭”两个字,眼圈突然有些发红··    他缩在阳台上,像个不起眼的黑影,唯有些微的亮光能照亮他的脸。
    “喂·”·    “阿锐”少年的声音仿若夜空中的繁星,细碎温柔的亮光映亮了整个黑夜。
    杨峰锐蓦然绷紧了身子,只觉得那满胸腔的喜欢都要溢出来了,低声应道:“嗯·”·    一下静了下来,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旭那边似乎有人催得紧,他赶忙说了声,“我先挂了,新年快乐·”·    杨峰锐眼眸黯了黯,垂下头,摊开掌心,看着躺在中央的温润的平安扣,目光变软,他轻声道:“新年快乐。”
话音落时,他举起玉石,放在唇边轻轻吻住··    玉石暖热的温度传递到唇上,杨峰锐慢慢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是林旭闭着眼睫毛颤抖的模样,他低下头……·    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柔软的触感。
    远处烟花绽放,绚烂了整个天空··    ·    ·    第五十章 支撑·    ·    “林旭,干嘛呢和同学聊天”·    林旭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大哥,下意识地把手机藏在了身后,“没什么。”
    “是吗”大哥微眯眼睛,“最近老是看你玩·”·    “啊嗯,我会注意的。”
林旭撇开头··    大哥看着自家弟弟低垂的脸,对方额前垂落的发丝挡住了神情,两人之间无形中拉开了不少距离·他烦躁地皱起眉,突然想要抢林旭的手机看看屏幕里的人是谁,却硬生生忍住了,“你注意点就好,都快开学了。”
    林旭没有抬头,背后抓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林建离开后,林旭才抬起头,把手机放在了一边,静静地看着,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他就像两个被分裂的个体,互相撕扯,一面希望迎合着众人,一面又无法放掉私自的小我,弄到最后,两面不是人,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像四肢都被藤蔓紧紧缠绕,蔓条上布满尖刺,每次挣扎都鲜血淋淋。
他很少坚持做什么时,也从不争取什么,这是他第一次,瞒着父母、大哥,只为了他自己··    杨峰锐不见他了,他就一个人坚持着;两个人分了,他就偷偷地喜欢;对方需要他了,他就会陪在他身边。
    他从来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些事有多难··    杨峰锐发来题目的时候,他正准备和一家人出去吃饭,在接到信息的那一刻,他匆忙间找理由留在了家里。
    任何时候,他需要他,他就在··    那个混蛋,粗神经、没大脑,永远都不会知道,喜欢他,是件多难的事··    那个家伙不知道,这一年,他变了很多。
    他不和班里人说话,也不参与班级的任何活动,他像是班里最不起眼的一份子,在毕业照里他就是角落里的暗影··    他看起来又闷又涩,像是被扔在路边的苦瓜。
班里人不爱和他说话,私下里传他精神有点问题,偶尔还会在大庭广众下拿他开玩笑,换不来任何回应,流言就传得更凶··    林旭并不记得什么时候发展成这种状况,只是等他意识到时候,就是这样了。
    他一直都在非常努力地埋头学习,努力地告诉自己要集中精神,告诉自己不能让个人的情绪影响了真正的大事·他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他几乎拼了命去压抑自己所有的情感,为自己裹上一层又一层厚厚的壳,直到对外界所有的刺激都变得迟钝。
    有一段时间,他的作业本总是不翼而飞,找不到,他只能懵懵懂懂再做一遍,直到某一次在学校垃圾桶旁的垃圾铲里看到了几本自己的本子·他捡起来,上面的名字已经被撕掉了,里面的空页也做满了草稿。
    “这是你的本子吗诶那你为什么不认领啊之前班里一直有人问外面的本子是谁的,没人认,有人就拿去当草稿本了。”
    他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其实这不算什么事··    他不会愤怒、不会抱怨,却不会不疼·他难受只会一个人闷着,像是伤口被包得紧紧得,愈是疼愈是紧压,直到腐烂溃疡。
    以前,会有一个人强行地撕开他的伪装,骂他:“他妈的我跟你说不要做别人让你做你就做你傻啊混蛋,你又不肯拒绝下次你别离开我我帮你拒绝”·    “卧槽别说这不算什么事,让让让有什么好让的让自己不开心就是不对”·    那个人,学不会委婉,学不会为他人着想,生气了就能直接摔桌子走人,难受了就会大咧咧把天地都骂个遍。
    杨峰锐太硬了,他太软了·其实他和杨峰锐,都不会与这个世界相处·只是,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守护对方··    那个人离开后,再无人发现他溃烂的伤口。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不会告诉那个混蛋··    纵然全天下的人都告诉他,不要去喜欢杨峰锐··    他不会反抗。
    他会瞒着全天下的人偷偷地喜欢··    这就是林旭的“喜欢”··    -·    寒假结束,新的一学期开始。
这一年,他们十七岁··    三月份开学,春意扫荡校园,绿尖嫩芽,花苞粉蕊,微风颤颤,莹莹可人··    寒假里,林旭和杨峰锐说的话并不多,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
他们算不得恋人、不是朋友,最多称得上同学·就算是同学,却连问一句对方的近况都战战兢兢··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和花季雨季·    一道又一道题目承载着他们微弱的情感,传达着他们道不出口的情意。
干净的字迹、整齐的步骤、精心勾出的重点,再柔软不过的一颗心··    听见了吗·    我在说,我喜欢你··    开学第一次考试,林旭意外闯进全级前十,吓了大家一跳。
他自己也吃了一惊,细细想来,倒也不奇怪·整个寒假,他都在陪着一个人学习··    那个家伙一个寒假,补完了所有练习题,又做了完整的三本练习册。
最后一个月,杨峰锐每天一套英语阅读和两百个英语单词,天天都是濒死状态·林旭看不过去,便也买了套同本的英语练习题,每日帮忙查着阅读里的需了解的生词,待杨峰锐做完后就发过去给对方。
杨峰锐大抵懂了他的意思,每天都老老实实睡前默写一遍生词,然后照下来发给他·林旭便帮着看是否都默对了··    那边会发一个简单的亲亲表情。
    他便也回一个··    然后,晚安,闭眼··    开学后,两个人的联系就少了,除了睡前坚持的图片交流,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新的知识一轮又一轮地砸了过来,两个人应接不暇,却不约而同地超乎寻常地努力着··    林旭成绩稳定在全级前三十,杨峰锐的分数则像火箭一般碾压者底层班的分数爬上了前三百名。
    林旭永远记得在月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杨峰锐传来的成绩单的照片,里面有一个用黑笔画出来的小小的笑脸··    林旭看了很久,慢慢地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偷偷地笑了出来。
    那个时候,他们的世界里只由两个部分组成:学习,睡前的小亲亲表情··    无论白天多么兵荒马乱,夜晚都是恬静的梦乡··    这是,无人知晓的爱恋。
    -·    窗外绿影辉辉,阳光被切碎洒落满地,随风满地滚动·鸟鸣声仿佛响在树枝的最高处,一声响起,一声落下,交相呼应··    课室里,粉笔和黑板摩擦洒落漫天的粉尘,墙上的钟表缓慢地挪动着秒针。
    “春季运动会,有谁要报名吗”·    无人回应··    对于实验班来说,运动会大概是最招人烦的存在,既耗费时间又又毫无意义。
    老师用手指扣动桌面,“大家不要天天只顾着学习,身体也是很重要的……”·    “林旭要去”·    正埋头看书的林旭愣了下,看了眼周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候,班上又响起几个声音,都推了林旭··    “是吗老师还没看出来啊林旭运动很好啊·”·    林旭望了眼全班,突然觉得很陌生,又看了眼老师,不知道如何开口,默默低下了头。
    老师便嘟囔着记下学生的名字,“还有谁”·    班里很早之前就发现了,无论是班级值日、还是锁门、搬试卷教科书,只要叫林旭,就绝对行得通。
    “你们老是这样对他,不太好吧”偶尔有人偷偷议论··    “切,要不你去”·    那人也不吭声了。
    “而且,你也别觉得那家伙可怜·我跟你说,这种人最虚伪了,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呵呵,总是一副我行我素瞧不起全班的样子。”
    “不就是不怎么说话吗”·    “谁说的指不定背后怎么说你坏话呢·不就是成绩好点吗拽什么拽啊。
活该他要在老师面前装好学生·”·    ……·    众口铄金,那段时间,整个班里突然都在传林旭的各种小道消息·什么之前总是和底层班的学生混一块啦,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两面三刀,虚伪矫情做作……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人最不怕的就是看热闹,各种流言再经添油加醋,就是再保持中立的人都秉承敬而远之明哲保身的原则··    到最后,连林旭的考试成绩也被诸多质疑。
    “那个,请问一下,试卷都发完了吗我的还没有·”·    课代表懒懒地看了眼林旭,“不知道啊,我手里没有了啊,你去办公室找找吧。”
    林旭垂下眼睑,轻声,“嗯·”·    他一个人来到办公室,翻遍了所有试卷,一无所获,向老师道谢后回了教室,而他的试卷,静静地躺在他的桌上。
    班里的人并未真正做很过分的事,只是有意无意地把他排斥在集体之外··    林旭拿起他的试卷,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    太多事情,习惯了不去争辩,习惯了一个人去承受。
疼了,就捂着··    夜里,他看着杨峰锐发来的题目,眼睛拼命眨了眨,还是拿起笔默默开始验算··    他没控制好,手抖得厉害,写不下去,便停了下来。
过了会儿,再继续写··    然后发亲亲的表情,闭眼,睡觉··    -·    三月份、四月份,日子静静地过··    底层班的教室离实验班隔了两层楼,就算要跑也得跑十五分钟才能到。
    杨峰锐越来越喜欢在教学楼底下去看实验班那个教室,抬头仰望,手指抚上胸口的玉石,安静地呆上很久··    风拂过他的脸畔,吹动着他的衣角和裤脚,他轻轻闭上眼睛。
    离那个家伙太远了,他甚至不知道对方过着怎样的生活··    那个家伙一向都很讨人喜欢,想必过得比他好得多··    要是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到他身边,就好了。
    想要把那个家伙放在自己的视野里,牢牢囚禁着··    等到杨峰锐真正发现林旭不对劲时,是五月份·太阳考热了整个大地,树木被仿佛被烤焦了发出嗤嗤的呻吟声。
    高二下学期,准高三的年级,这一届的高三学生到了最后一个月的冲刺,而即将进入下一届高三的他们也被逼入了期中考的重围··    当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复习时,林旭失联了。
    没有收到林旭回信的第三个晚上,杨峰锐抓着手机几乎睁眼到了天亮·那是一场无法形容的煎熬,每一分钟他都会低头看向屏幕,一次又一次解锁看屏幕亮起,又看着屏幕变暗。
他抓住怀里的平安扣,手掌握得发疼··    窗外黑咕隆咚,只有远方路灯的零星亮光··    他渐渐焦躁起来,在床上来回翻动,后来干脆坐起靠在了墙壁上,身体很疲惫,大脑很清醒,他痛苦地闭着眼睛勉强让自己保持休息的状态。
    他越来越讨厌自己这种无能为力的状态··    一次又一次,几乎把他逼疯··    他本能地猜测:林旭出事了··    第二天早上,杨峰锐单枪匹马闯到了最高层的实验班,像个异类混在全年级的最上层的学生中,在门口拉住一个学生问:“请问,林旭在吗”·    “林旭”同学轻微皱起眉,“请假好几天了。
家里出事了吧·”·    杨峰锐急了,“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呢·”·    杨峰锐站在林旭教室的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也是满眼的陌生。
他望进教室,看着一个个课桌,终于停在角落的一个位置,看着上面熟悉的水杯、笔筒的摆放位置,眼睛蓦然有些发酸··    他又敲开了办公室的门,“请问是林旭的班主任吗我想问问,林旭为什么请假”·    “你谁啊”·    “我是他的好朋友。”
    老师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一圈,带有几分犹疑,“哪个班的”·    杨峰锐刚想说出自己的班级,却在对方的目光中硬生生停住了,那无意中透露的不信任与轻视,让他无比难堪。
这一刻,他不敢报出自己的班别·低下头,他狠狠握紧了拳头,“老师,林旭家里是出事了吗”·    老师不想开口,但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敷衍道,“好像是爷爷去世了,全家人都回去了。”
    杨峰锐本觉得松了口气,这说明林旭没事·临走前却听到了办公室里老师的碎语:“哎小孩子挺可怜的,班里同学关系就不好,走了都没有人帮他记个作业收拾下桌面……还得我叫,现在的小孩都想什么呢。”
    “是啊,就是不爱说话了点·”·    ……·    杨峰锐站在办公室门口,双腿重如千金,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他突然想象不出林旭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两个人分开后,他过得一塌糊涂,但至少,林旭过得还不错··    可是,那个傻瓜,所有事情都闷在心里的傻瓜,真的会过得很好吗·    上课的铃声打响,校园的轰闹乍停,杨峰锐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满目空茫。
    在他肆意逃开那个家伙时,那个家伙是如何坚持着默不作声地等待在他向父母发怒、向学校发怒时,那个家伙是如何压抑着自己在他逃课抽烟打架时,那个家伙又是如何在繁忙的学校时间表中一次又一次地来找他·    那个家伙很少口头上说“喜欢你”,唯一的一次……杨峰锐每往前走一步,膝盖就会软得更厉害,到最后几乎忍不住要蹲下来。
    在那个疯狂的下雨天,他抱着小旭,一遍又一遍地问着,“你喜欢我吗”·    喜欢、喜欢、喜欢……·    对大多数人来说,我喜欢你,就是喜欢而已。
    对那个家伙,我喜欢你,就是他的全部··    -·    最重要的期中考试,林旭缺考了·成绩单上,林旭那一栏是空的。
    林旭不记得跑到办公室接电话时,听到爷爷去世消息的刹那,他是如何反应的·他以为他失去了意识,那一瞬间,五感失灵,他看不见、听不见、碰不到,脑海里只有爷爷笑的模样,他还能想起爷爷伸出手轻轻摸他脑袋时温柔的触感。
    他再睁开眼,办公室里是行走的老师,桌子上散放着试卷,空气中残留着清新剂的味道……眼泪淌出眼眶··    “林旭啊,快向老师请个假回家,我们赶回家家乡去。”
    那个牵着他的手走过乡下的路、为他留一个煮鸡蛋、睡前会拍拍他脑袋的老人,就这样离开了··    他再也不会睁开眼,再也不会对你微笑,再也不会对你说出一个字。
    你无论有多么多么地想念他,播出的信号再也找不到落点··    生死,是世界上最残酷的离别··    坐在回乡的车上,林旭的身体随着车体不断晃动,他目光没有落点,双眼都是茫然。
    他没有带手机,或者说,他什么也没带··    父母都在忙着接电话打电话,大哥低头刷着手机,弟弟歪着脑袋睡在一旁··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和花季雨季·    他不知道自己驶向何方,也不知道走下去会遇上什么。
他突然就想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他只是在道路上前进,却永远看不到终点··    至少,心里还有个念想··    他一直以为他什么都能承受,伤口烂了,也迟早会愈合。
原来还能忍着,只是因为伤得不够深··    他终究是个孩子··    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丧礼的整个过程,林旭都表现的得非常冷静。
    与赶来的亲戚对话、招待奔丧的人喝水吃东西、帮忙摆桌椅……他都做得很好··    直到最后爷爷下葬在乡下山后的族坟里,林旭都没有哭。
父亲红了双眼,大男人站在墓前,风吹萧条,肩膀轻微抖动,仿佛回到了自己幼时的孩童的模样··    “林旭,你还好吗”母亲有点担心地摸摸孩子的头。
    林旭点点头··    他现在连话也不爱说了··    丧礼处理完后,已是十天过去·大哥一回去就勒令母亲不要让林旭去上学,林旭的状态很不对劲。
但第二天天一亮,林旭抱着书包赶向了学校··    他再回校时,期中考已经结束,成绩排名已出··    他坐在座位上,听着老师唾沫横飞地讲评着期中考卷,视线、身体一动不动。
    下课后,他就默默收拾东西·有同学走到他前面,似乎在说些什么,嘴巴一张一合,但他什么也听不见,就看着对方,看了一会就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个人生气了,骂了几句就走了·林旭抬起头看了眼那个人的背影,又低下头··    下课后,老师找他谈话,似乎在安慰什么,但林旭也只是站在那一动不动,看上去向听懂了,又像是什么都听不见。
    当天傍晚,家里就来人了,母亲想要带他回家,却怎么也拉不动他··    林旭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一副他出了问题的样子·其实他都明白,他听得见同学对他讲班里最近发生的事,也听得懂老师对他的安慰与鼓励,也明白父母的担心……他只是不想回应了而已。
    迎合每一个人,真的好累··    为什么就不能让他一个人呆着呢·    “林旭啊,不管怎么样先和妈妈回去吃点饭好吗”·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啊身体怎么办”·    林旭摇了摇头·为什么他连不想吃饭也不行为什么别人认为他该怎么样他就必须怎么样·    林旭后来还是被拉着去吃了点东西,晚上他又回到了教室晚自习。
    令大家庆幸的是,林旭似乎只是不再说话了而已,听课学习写作业还是没有问题的·过了几天后,时间表调整好,吃饭睡觉也变得很正常··    他不跟任何人沟通,班里说什么都不会回应,像个幽灵一般坐在角落,做着自己的事。
    一次出门,林旭碰上了正气喘吁吁跑来的杨峰锐,对方红着眼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看着对方,静了一会儿,转头就走了。
    杨峰锐赶忙上来拽住他,“林旭你怎么了”·    他拼命摇头,几乎克制不住挣扎起来,一挣开对方就跑了。
    杨峰锐站在身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抓空的手,手指动了动··    -·    五月,天气又闷又热,风扇昼夜不停地转动着,扇叶拖动着蜘蛛网在空中飞旋。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学习心态的重要性,反复提醒大家马上就要进入高三了,要提前调整状态··    远处高三教学楼上拉开巨大的横幅:“秣马厉兵,逐鹿中原。”
    杨峰锐却再也沉不下心学习,目光频频望向窗外,又时常看表,如坐针毡·这段时间,他找过林旭好几次,但都被对方逃了·到现在,对方几乎全天躲着他,堵都堵不到。
    他妈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讨要到了林旭家里的人的电话,“阿姨您好·您是林旭的妈妈吗我就是之前到你们家玩过的杨峰锐,是这样的,我想问点事……”·    “您是林旭的大哥吗我是……”·    他找了林妈妈聊天,又顺着林妈妈向林大哥了解了一点情况。
    “我们想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但他不肯去……”·    最后,电话要挂掉时,林大哥那边突然问了句,“你叫杨峰锐”·    “啊是、是的。
有问题吗”·    那边沉吟一会儿,才回道,“没事·”·    杨峰锐深呼吸一口气,低下头不断告诉自己要忍住,但还是差点一拳砸在了墙壁上,他妈的混蛋他不在时,林旭都遇到了什么·    他完全能想象,本就处在极端压抑自我的情况下,面对学习的高压、班级的排斥,最后还有爷爷的去世……林旭那什么都憋着的傻瓜最后不出问题才怪·    他妈的他也快疯了为什么他不在那个家伙的身边如果他在的话,他就能早点发现小旭的不对劲,就能早点……就能早点……·    杨峰锐慢慢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被身体捂热的平安扣,声音沙哑,“其实我才是最没用的对不对每次都是你来找我,连我学不好都是你来帮我……可你需要我的时候……”·    -·    林旭永远记得那是即将踏入六月的最后一天,整个学校都沉浸在高考前肃穆的氛围中。
    他像一个蝉蛹缩在自己的世界里,隔绝外界的一切信息··    下午四点半,下课铃响,学生奔涌而出冲向食堂、宿舍·他慢慢收拾好自己的桌面,走出了教室。
    一出门,他突然被一个人拽住了胳膊,他微微睁大瞳孔,下一秒就被拖着往外走··    杨峰锐握着他的手臂因为太过用力而绷紧,从肩胛骨拉下一个紧致的线条,都显示出主人的焦灼。
    林旭下意识想要往后退,手腕被捏得发痛,步伐踉踉跄跄地跟着,直到走下了一层,他才反应过来,轻声道,“放、放开·”·    前面的少年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抿着嘴,脸色阴沉地扯着他走。
    夏日白昼太长,外面白光刺眼·地板残留着被烤热的温度,叶子被碾压,发出细弱的嘎吱声··    林旭无论说什么,都没有回应。
两个人,一个拉,一个退,缓慢却一直再往前进··    林旭好久没有直面如此明亮的白天,到最后声音终于拔高了,“杨峰锐你放开”紧抓着他手腕的力量一下提到了极致,他痛呼出声。
    杨峰锐转过头,他从未见过对方如此凶狠的模样,少年逼近他的脸,“不放死都不放”·    林旭一瞬间晃神,就被对方更加用力地拽着往前走。
    林旭一瞬间感到无限的恐慌,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想要逃回教室,或者去往一个没有人的阴暗的角落……·    暴露在阳光下,他失去了所有安全的屏障。
    因为炽热的温度,偌大的操场没有一个学生·红色的塑胶跑道在烈阳上似乎被晒翻了皮,显示出狰狞的血色··    林旭不知道少年到底想要做什么,手拼命晃动,身子想要后缩,被对方狠狠往前一拉,两个人都上了跑道。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没有回应,林旭被对方拉着不得以跑了起来··    八百米的跑道,囊括整个足球场。
    林旭喘着粗气,几乎看不清前方的景色,第一圈他还在尝试着挣扎,但很快就没了力气··    杨峰锐跑得太快,他一路辛苦地跟着,几次差点就摔了下去,但还是被拉着稳住了身形。
    火热感从肌肉的神经末梢还是燃烧,胸腔的空气被不断压榨,他脸涨得通红,想要张大口呼吸,却怎么也喘不上气··    烈阳下,灼热的温度像是火舌舔舐着皮肤表层,渗出热腾腾的汗水。
额前的汗珠滑下,落在眼睫毛上,他艰难地晃了晃头,眨眨眼,才能看清前面那个少年的背影··    第一圈、第二圈、第五圈……道边的树影被无限拉后,他大汗淋漓,整个身体像是浸入了汗水中,腿部已经酸痛得快没知觉,他只能感受到奔跑过程中扑在脸上的热风,吮吸着他身体的水分。
    他无法张口说话,喘息声越来越重··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少年的背影,耳边是对方坚定的脚步声·而所有触感中最清晰的是,对方紧紧抓住他的手腕相接处,抓得发疼,又胀又热,仿佛全身的温度都聚集在了那个地方,对方手掌的汗水黏湿了他的手腕。
    到底还要跑多久·    一个踉跄,他又差点摔了,前方的少年猛地转过身扶住他,这个时候,林旭才感受到对方胸口剧烈的颤动,还有对方同样濒临绝境的喘息声。
    杨峰锐的上身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校服贴在肌肤上,在阳光下透出薄薄的肌肉的质感··    林旭觉得自己全身都被属于杨峰锐的味道给包围了,一种强烈的属于这个男性的气息。
    下一秒,林旭又被拽着往前跑,这一次,对方抓住了他的手,手指扣紧了他的手指,滚烫又黏湿··    第六圈、第七圈……林旭几乎要绝望了,高速奔跑下,他早就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是被一股力量带着前进。
    对方的手心很热,几乎要灼伤他的手掌··    他已经完全无法呼吸了,神智也在分离,他也不管了,大腿机械地往前迈着,每次身体一晃动,对方就会紧紧抓住他往上提力,无论怎么样,就是不会让他停下。
    第八圈……他真的不行了··    林旭满身满脸都是汗水,连眨眼都是艰难的,他一呼吸,整个胸腔都在火辣辣得疼·他甚至怀疑自己要死了。
    “我、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轰然,林旭整个人往下一软,在高速的奔跑中,这是再危险不过的举动。
晕倒前,他看到了蔚蓝的天空、高挂的烈阳……然后他栽倒在一个火热的身躯上··    杨峰锐在抱住林旭的瞬间膝盖软到在跑道上,随着惯性,他摔倒在地,却自始至终,紧紧抱着怀里的少年。
    林旭被紧紧拥着,身体紧贴着对方的身体,热度交融,他全身都像被火烤着·他在杨峰锐的怀里拼命地喘气,到最后开始咳嗽,眼泪都咳了出来··    而整个过程,杨峰锐都在轻拍着他的背,用手掌揩去他额头的汗水。
    林旭几乎虚脱·他抬起头,视野里是杨峰锐同样大汗淋漓的脸,对方也同样激烈地喘着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旭,”杨峰锐几乎说不话来,声音是沙哑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总是想一个人坚持着,遇到事了……”他拼命呼吸了几口气,才继续道,“但你迟早有一天会坚持不住的。
我只想让你知道……”·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和花季雨季·    蔚蓝的天空下,烈阳下,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栽倒着两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少年··    风刮得很大,热风扫动足球场上的草地,撩动起波浪般的绿海。
    “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一直在你身边·你坚持不住了,我就能扶住你;你摔倒了,我就能抱住你·”说到最后,杨峰锐剧烈地咳嗽起来,手掌撑住地板,拼命喘着气。
    “你不是一个人,也不要一个人……小旭,求你,不要再一个人了·”·    纵然我现在还这么弱小,但小旭,我想要有一天,能帮你撑住整片天空。
    林旭像是傻了一般,看着旁边的少年··    “小旭,我无论遇到什么,你都在·而我,也一直在,你知道吗”·    林旭压抑了数个月的情感,几乎要在一刻爆发。
他肩膀颤动得厉害,眼睛盯着杨峰锐,眼圈泛红··    “傻瓜,”杨峰锐上前去,用宽厚的手掌捂住林旭的眼睛,“别忍了·想哭就哭吧。”
    我在你身边,你可以哭··    林旭脑海里闪过太多的东西,剧烈的奔跑、疯狂的喘息、爷爷的坟墓、晃动的火车、冰凉的试卷、被撕烂的作业本……捂住自己眼睛的手掌太过火热,眼睛贴在上面,却再也忍不住,湿热的东西从眼角涌出,打湿了对方的手掌,也打湿了自己的脸庞。
    原来,他只是坚持不住了··    杨峰锐把林旭搂紧自己的怀里,把对方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胸口,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颤动,听着对方抽噎的哭声,眼圈也跟着泛红。
    湿热的身体紧紧地相贴着,杨峰锐抱紧怀里的人,再也不想放开··    他从校裤里掏出了平安扣,用汗湿的手僵硬地给林旭套上,他低下头,看着林旭的脸。
    对方此刻的样子绝对算不上好看,黏湿的刘海、胀红的双眼、因泪水而显得狼狈的脸颊……但他几乎完全克制不住,低下头狠狠地吻上了对方的唇。
舌尖探入对方的火热的口腔,几乎是瞬间,杨峰锐就压下身子狠狠攫取对方口里的津液··    喜欢得快要发疯了,所有的情感早就压抑不住了··    杨峰锐满脑海都是小旭的名字,全身心都在念着:小旭、小旭……·    热风呼呼吹动,跑道上的一角,一个少年压着另一个少年狠狠亲吻着。
湿透的校服被风吹得发凉,肌肤与粗糙的塑胶皮摩擦,带起酥麻的刺痛感··    到最后,杨峰锐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小口小口亲着少年红肿的唇,又一路吻到了对方的眼角处,一遍又一遍亲吻着同一个地方,直到把少年亲得眼角又开始水润起来。
    林旭哑着声音,“够、够了·”·    杨峰锐轻叹一声,压下身子,抱住怀里的声音,声音落在对方耳畔,“小旭,别丢下我。”
    林旭愣了愣,随即缓慢地回抱住身上的人··    杨峰锐身体震了震,终是也忍不住红透了眼眶·这些天,真是太难了。
    小旭,你知道吗我也在你身边··   ·    第五十一章 私奔·    ·    六月份高考季过去,高三学子离去,偌大的校园空了一半。
    林旭状态比之前好上许多,只是依旧不愿和班里人对话,来去匆匆,独自一人··    家里每周会来电话,林旭也都能一一应付上,只是不多说,问两句答一句,家里还是担心得很,和老师商量,对方也只是说可能学习压力太大了,调整过来就好了。
    这段时间,林旭他们这一届已经算一脚迈进了高三,每晚的晚自习时间延长到了十点半,每日也加入了早考和晚考··    林旭之前被班里推着安了个负责关窗、熄灯和锁门的工作,便成为了班上最晚离开的。
    夜风寒凉,四周寂静,钥匙在钥匙孔中旋转,发出清晰的金属相撞的声音·林旭把钥匙塞入口袋,转身下楼,走到一层楼梯口时,略带疑惑地往楼上看了一眼。
此时,教学楼剩的人不多,也零零散散地离开·他看了一会儿,回头继续走··    教学楼通往宿舍的路灯坏了数盏,报修数月,依旧没人搭理。
    林旭走在黯淡的光影中,手指不自觉贴上了胸口,摸索着隔着校服捏住平安扣,神情放松了不少,嘴角也似乎有了笑意··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小习惯,一个人的时候,就忍不住碰碰胸口的小玉石。
    就好像,那个家伙,就真的在自己身边··    等快到宿舍楼门口时,林旭又往后看了眼,远远地能看到一个站在路灯下的黑影·他停住脚步,也不进宿舍楼,就站在那,吹着冷风,一动不动。
    过了几分钟,那边的黑影显得有些躁动不安,似乎想要往前走几步··    林旭忍不住露出点笑容,但实在有些冷,他便搓了搓手,哈了几口热气。
再抬起头时,他便看到了走到了近旁的大个少年,对方虎着脸,不高兴地质问他:“在门口傻站着干嘛干嘛不进宿舍”·    林旭笑,“看一个更傻的家伙。”
    杨峰锐莫名赧然,移开视线,“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前几天就发现了·”林旭看着少年阴影下面部的棱角,有想上去轻轻抚摸的冲动,“干嘛每天晚上跟着我”·    “啧,”杨峰锐撇开头,“就是想跟。”
其实他就是受不了林旭一个人的样子·他怕林旭又受了欺负,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在对方身边呆着··    林旭放软了目光,想起每日在背后亦步亦趋的小心翼翼的身影,想笑又觉得心酸,但的确,当他知道这个家伙一直都在背后时,他安定了不少,心中那一直缠绕不去的阴暗与恐慌渐渐散去。
    “以后一起走吧·”林旭出声··    杨峰锐看了林旭一眼,似乎在犹豫,最后还是低声道:“算了·”·    “怎么了”·    “谁知道你们班上的人又会说什么”杨峰锐打听了喜欢的人在班里的情况,对各种流言咬牙切齿,“和我走一块怎么了老子比他们聪明多了,狗眼看人低,迟早要用分数虐杀他们。”
    林旭看着杨峰锐像个小孩似的满腔不满,笑出了声,“你怎么比我还激动我又没损失·”·    “谁说没损失了”杨峰锐可受不了林旭每日面无表情的样子,几次看到都忍不住想要上去把那表情给揉没。
瞧那些坏蛋把他家好好的林旭给欺负的·    “那一起走·”·    “不要。”
    林旭皱起眉,向前走了一步·杨峰锐一愣,下意识退了一步··    “你过来·”林旭对少年招了招手。
    杨峰锐面色犹豫,看着林旭严肃的模样,还是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上去了··    林旭等对方靠近了,按住对方的肩膀,感觉对方要动,硬声道:“别动。”
    杨峰锐感觉到林旭的鼻尖在他的颈边轻蹭着,全身的狗毛都要炸起来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怀里人问:“又抽烟了”·    “啊”杨峰锐顿觉不好,今天他一场小测一塌糊涂,没忍住又吸了两口。
烟瘾这东西,根本控制不住·说实话,他没觉得抽烟有啥不对的,他现在不会,迟早也是要学会的·他藏得好,也不会让别人发现,但林旭似乎不高兴·“你不喜欢吗”他斟酌着问了句。
    “对身体不好·”林旭对烟不排斥,其他人抽他无所谓,但杨峰锐,他就不行·他了解过抽烟的危害·烟长年积累下来对肺的伤害巨大,还会诱发一大堆病症。
而杨峰锐还这么小,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以后对身体的伤害得多严重··    杨峰锐不以为然,刚想随便说两句糊弄过去,就看到林旭认真的双眸,口里的话又吞回去了,讷讷应道:“嗯。
我少抽·”又瞥一眼林旭的眼神,赶忙加了句,“小的一定争取戒了努力向媳妇的标准靠齐”·    林旭一怔,哭笑不得,想要打眼前的家伙,对方已经仗着姿势的优势先一步抱紧他。
杨峰锐趁周围没人,低下头在少年脸颊上轻轻贴了一下,又迅速推开·这个过程极快,林旭还未眨眼,就看到对方已经站回原位,催促他:“快回去,你脸都是冰的”·    林旭意外瞅了眼杨峰锐,还是听话地回去了,“那你也快点回去。”
两个人的宿舍不在一栋楼,杨峰锐还得再往前走几分钟··    杨峰锐应了,看着林旭进了宿舍门才离开·他叹了口气,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想起刚刚的触感。
其实,比起烟瘾,对小旭的瘾,才是最难以自拔的·才轻轻碰一下,他就差点忍不住了·他想要紧紧地抱住那个家伙,捂暖那个人的身体、手指、脸颊,想要亲他、咬他、舔他,想要在每一个暴露在空气的肌肤上都烙下自己的印记。
    这瘾,一日比一日严重··    可他宁愿,病入膏肓··    -·    后来的每天晚上,两个人还是一起走了。
两人插科打诨,打打闹闹,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通常都是林旭锁好教室门口,一转头,便能看到等在楼梯口的少年··    杨峰锐背个单肩包,低着头,摆弄自己的手机。
    林旭走上前去,“别玩了,被发现可是要没收的·”·    杨峰锐抬起头笑笑,把手机屏幕举到林旭眼前,林旭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你什么时候照的”·    手机屏幕上是林旭在床上熟睡时的模样,模样带着孩子气,似乎睡得香了,脸透着粉嫩之感,粉嘟嘟得令人想戳一下。
    “初三照的吧,我还有高一的,你那时候好可爱·”杨峰锐拿着照片又和真人做了对比,“啧啧,还是以前比较嫩·”·    林旭黑脸,“那你找以前那个我去吧。”
一出口,才发愣,没想到这么小女孩脾气的话竟脱口而出··    “这哪能啊,都是我家小旭·”杨峰锐伸手掐少年的脸,露出满足的笑容,“我要看着我家小媳妇长大。”
·    林旭拍开少年的手,也仔细看了看杨峰锐,和自己记忆中的模样作对比,“我也觉得你以前比较可爱·”·    “啊啊不带你这样的,你家男人怎么可以用可爱来形容帅气啊英武啊强壮啊懂吗懂吗”杨峰锐不满。
    林旭笑了,也学着去掐对方脸,嘟囔,“你以后要是变丑了我就不要你了·”·    “小旭你以后无论变成什么样,我都要你。”
    突然转成情话模式,林旭脸红,“谁管你”·    “哈哈·”杨峰锐笑着去揉少年的头发。
    两个人欢乐的打闹声渐渐消失在教学楼的楼梯口··    “喂喂混蛋不要设成手机背景啊”·    ……·    “屏保更不行”·    夜空繁星点点。
    那段教学楼通往宿舍的黑暗的道路上,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而变得不再寒冷··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和花季雨季·    两个还是孩子的少年,有着很长很长的时间,去陪对方长大。
    -·    周末回家时,杨峰锐也会陪着林旭一起回去,在楼下看着林旭上楼后才离开··    不知不觉中,林旭整个人的状态都好了起来,见人也爱说话了,也开始和班里同学说笑,回家后也主动和父母聊些学校的事。
家里人松了口气,觉得自家孩子又变回了最开始的样子··    唯有大哥林建,几次在阳台看到了和林旭一同回来的大男孩,觉得眼熟,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安。
    他问过林旭那人是谁,对方就是应付着是同学··    他又问:“叫杨峰锐是吗”·    林旭顿住身体,看向大哥,许久才僵硬地点点头。
    “你那个同学之前就打过几次电话过来,问你的事·”·    “嗯·”林旭低着头··    林建皱起眉,慢慢开口,“是你说的那个男孩吗”·    这次林旭没再回应,转身回了房间。
    背后的林建神情复杂··    六月份结束了,一个学期也快结束了··    而这次学期的期末考试后,大家会迎来高中最后一次班级调整。
而杨峰锐正面临着整个学生生涯中最大的挑战·他如果能在学期末考试中闯入年级前一百名,再加上这学期的平时成绩,很有机会进入快班·但这对他来说困难太大。
    为此,他还专门找了教导主任,又是认错又是悔改,生生哄得教导主任答应他如果他进了全级前一百五,就让他进快班,作为全年级的进步榜样··    杨峰锐学疯了,每晚回去的路上,林旭都在陪着背单词和古文。
    林旭看着心疼,让他别等自己了,杨峰锐急了,“卧槽别啊我一天就剩这点念想了你让我怎么活”·    林旭再一次被气笑了。
    这一天晚上,杨峰锐一路上都在神神叨叨,抱怨着今天的英语考试有多变态,“那完型填空是人做的吗明明两个单词意思都一样啊还让我做选择选个毛线啊”·    林旭习惯了这家伙一考完试就炸毛的状态,他就负责在一旁顺毛。
    走到半路,林旭突然停住了,他往杨峰锐身上靠了靠,杨峰锐一愣,“干嘛”·    林旭瞅了他一眼,不说话,又往他身上嗅了嗅。
    杨峰锐一下警觉起来,小心翼翼退了两步,“林旭,我们继续背单词吧·”他心里不可置信:不会吧,这样都被闻到了他本来已经把所有的烟都扔了,但晚上上厕所时,今天口袋里意外摸出了一根,就偷偷闷了两口。
为了掩盖罪证,他还漱口好几次,在通风口站了好久确定身上都没味了才回的教室·我去,不会那么巧吧·    两个人正好走到校展览板旁边,林旭就一步一步把杨峰锐逼到了展览板的后方。
    路灯的死角,周围无人··    林旭似笑非笑看着肩膀都要缩起来的犬类少年,杨峰锐也不知道自己这心虚劲怎么回事,内心眼泪汪汪:不行啊,在媳妇面前这么怂不行啊·    林旭凑到杨峰锐的耳边,低声道,“把头抬起来。”
    杨峰锐憋屈地仰头,既痛苦又幸福地感受着林旭在自己身上来回检查的动作,蓦地痛哼一声,原来少年在自己喉结下方轻咬了一口,酥酥麻麻得疼。
他感觉全身的神经都随着林旭这一个动作绷紧了,呼吸也急促起来··    过了一会儿,林旭又轻声命令道,“低头·”·    杨峰锐低下头,正对上林旭凑到眼前的脸。
    林旭似乎在笑,声音也变低了,“张口·”·    杨峰锐赶忙摇头,我去,这是要彻查的架势啊老子口里到底有没有烟味啊被发现怎么办啊不行,这次要誓死抵抗。
    林旭凑到了杨峰锐的脸前,手揽住了对方的脖子,在对方逐渐睁大的眸子中贴上了少年的唇,轻轻吻了两下··    杨峰锐这次真的要哭了,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抵抗着,这都什么事啊他这辈子都不要抽烟了太欺负人了·    他喜欢的人看着他,双眸像一汪清水,声音清亮中染上嘶哑,贴着他的唇向他撒娇,“想亲。”
    杨峰锐大脑嗡得一响,彻底缴械投降,一张嘴就狠狠吻住了对方,衔住对方的唇吮吸,搅动着对方口里的津液,舔舐少年的上颚、牙龈,吸走了对方肺里的所有空气,逼得对方发出唔唔的求饶声。
    展览板后的阴影里,一个少年软倒在另一少年的身上,拼命喘着气··    杨峰锐犹不满足地抱着怀里的人啃,从嘴角一路咬到了耳垂,在耳廓边反复舔舐啃咬,又在对方耳后的软嫩处反复吮吸,感受着怀里人无法克制的颤抖,还有听得对方口里吞咽不下的呻吟。
他抱紧了身上的人,恶狠狠道,“叫你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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