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当小公举 by 辛卯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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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当小公举 by 辛卯年(2)
·    陈轻辰看着孙耀南,非常的陈恳、认真,大概是真心希望孙耀南离自己远一点··    “我……”孙耀南张张嘴,一脸的不知所措,半天找不到自己的舌头。
    “你那么顽固,为什么……”他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孙耀南原本打算按掉,看到来电显示犹豫一阵,才对两人点头致歉,接了起来:“又怎么了”·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孙耀南蹙眉不耐道:·    “我知道你不在乎钱,我也不在乎。”
    “……好,你等我一会儿·”·    挂了电话,孙耀南欲言又止,然而看到陈轻辰满脸期待他立刻滚蛋的样子,到底还是告辞离去了。
    陈轻辰不耐烦招呼他,许翰谦依照礼貌把人送到了楼下,只是一路都没有交流·走到孙耀南的车旁,他突然对许翰谦说:·    “轻辰最近又给你盘了一家店是吗”·    没等许翰谦回答,他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似乎和上次的是同一张:·    “可是‘格列卫’价格昂贵,轻辰今后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他对你很好,既然如此,也希望你不要再利用他的善意·”·    许翰谦同上次一样没有接受,他笑起来:·    “孙先生,除了钱之外,你还知道其他解决问题的方式吗”·    刚说完这句话,许翰谦的脸颊便受到了重重一击,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孙耀南握着拳头瞪着他,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狮子:·    “那你呢感情真心关怀据说都是你的杀手锏。”
    然而被揍了的许翰谦没有生气,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是的,不过像您这样的人,不需要懂这些。”
    说完许翰谦丢下脸色铁青的孙耀南扬长而去,赶着回家给陈轻辰看自己肿起来的右脸··    陈轻辰一见果然跳了起来,看着许翰谦脸上的红肿气愤道:·    “他打你了”·    许翰谦摇摇头,拉着陈轻辰就往门外走。
    陈轻辰着急,想要带许翰谦去医院:·    “那王八蛋年轻时候练过散打,别是脑震荡了,赶紧去医院看看·”·    “正好我们一起去,你顺便复查一下。”
许翰谦比他还紧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吃药的”·    陈轻辰一愣,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许翰谦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他偷梁换柱的事。
    看许翰谦着急的样子,原本满心担忧的陈轻辰没忍住笑了:·    “你亲自给我的‘维生素’啊,怎么,忘啦”·    许翰谦一呆,愣愣道:·    “那就好,我真怕你用药过量。”
    继而露出一个罕见的羞涩表情来,低头看着陈轻辰:·    “你什么发现的”·    “被你扔掉的那瓶也是‘维生素’。”
陈轻辰看着‘害羞’的许翰谦,嘴角止不住越翘越高·他现在觉得非常开心,一点没有受到孙耀南找上门的影响,心情像是灌了一瓶柠檬汽水,咕嘟咕嘟直冒泡。
    戳穿一个秘密的两人站在玄关处,医院也不去了,就那么面对面傻笑·许翰谦脸很痛,可是他忍不住一直笑啊笑··    “谢谢你,”陈轻辰说,“我会为了自己活着,只要活着,什么都会回来。”
    ·第22章 ·    陈轻辰烧刚退,许翰谦却伤了脸,干脆以毁容为借口不再出门,专心照顾陈轻辰的身体··    从前陈轻辰看书,总见到得了绝症的人心态好最后引发奇迹的故事,只觉得是巧合。
然而自从他看开很多事之后,身体确实一天好过一天,精神头甚至比健康的时候还高,由此可见心态确实很重要··    他将自己这一发现告诉许翰谦,对方却一本正经的表示这是因为你开始吃药了,所以是按时吃药的功劳,气得陈轻辰不愿意理他。
    两人在屋子里窝了好几天,期间除了出门买菜再没干过其他事·不过陈轻辰原本就好静,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连H市都没去过,在家里看看书看看电影倒也待得住。
许翰谦陪着他,常常欲言又止,陈轻辰权当没看见··    这一天阳光很好,陈轻辰拖了张凳子放在床前,晒着暖暖的阳光打瞌睡,却被许翰谦拽了起来。
    “穿衣服,我带你出门·”·    “干什么啊”·    陈轻辰睡得浑身酥软,不情不愿地接过许翰谦递来的衣服。
    “去了就知道了·”·    两人出了门,许翰谦一路朝室外开,路两边的高楼越来越少,最后上了机场高速··    “要去哪里”·    陈轻辰看着指向机场的指示牌有些吃惊,摸不准他是要接机还是搭乘。
    “去杭州·”·    许翰谦轻描淡写,说得好像去楼下超市一样简单··    陈轻辰表情怪异地看了一阵认真开车的许翰谦,咂咂嘴闭上了眼睛补眠,反正许翰谦又不会把他卖掉。
    到机场办过登机牌,离飞机起飞还有不到一个小时,陈轻辰和许翰谦并肩坐在候机室里,各自玩着手机,脚边放着许翰谦不知什么时候收拾好的行李包··    陈轻辰年轻时写过的那些文章,都被整整齐齐地整理在剪报本里,早就被许翰谦从头到尾看个遍。
大概是发现他对杭州十分向往,才临时起意带他去吧··    其实陈轻辰去过好几次了,不过身边的人是孙耀南·可是陈轻辰向往的一直是漫步古街小巷式的深度寻访,住在民宿里,品尝街边小店。
可惜和孙耀南一起只能走马观花,住星级酒店,吃高档餐厅·如果旅伴换成许翰谦,倒是完全可以试试年轻人的玩法··    坐飞机到杭州不过一个小时,许翰谦早就安排好接机的车辆,一出机场马不停蹄就去了西湖边上一家朴素典雅的小餐馆。
    “这家店很有特色吗”·    陈轻辰好奇地望着这家干净却普通的饭店,试图找出许翰谦带他来这里的原因。
    “跟我来就知道了·”·    许翰谦没有细说,只是带着人进了一个包间·然而包间里面已经有人了,看到两人进来,那个白发苍苍、面色红润的老人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迎了过来。
    “您是”陈轻辰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看着老人摸不着头脑··    “轻辰,这位就是柳斜阳先生,真名叫刘鹤。”
    陈轻辰愣住,继而欣喜若狂地向前两步,紧紧握住老先生的手:·    “刘先生,我终于见到您了”·    他看着精神矍铄的老人,开心得再说不出别的话。
    老人年过七旬已经身体康健,哈哈笑着招呼两人入座,和蔼道:·    “你们是客人,今天我做东,尝尝我们杭州的特色·”·    说完便让服务员开始上菜,陈轻辰却完全顾不得关心吃的,一边和刘鹤聊文学,一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话题引到出版上来。
    “陈先生,我看过你做的剪报,几乎把所有的文章都收集了,我真的很感动·”·    刘鹤谈了半天自己年轻时候的经历,突然提到了陈轻辰。
    陈轻辰压下心底的激动,冷静道:·    “是的,我一直很喜欢您的文章,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    “诶……”刘鹤摆摆手阻止他说下去,“翰谦都和我说过了,只是老头子到底什么水平,我自己掂量得清,怎么好意思浪费你的精力呢”·    陈轻辰知道柳斜阳是个低调的人,不喜欢出风头,也不介意名声,早就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因此这时候也不气馁,只想着进一步劝劝他:·    “先生,我希望可以让您的文字被更多的人看见,让更多的人了解您……”·    刘鹤笑道:·    “我写字,不过是为了自己高兴;投到杂志社,不过是看看有没有人认同我;最后被认可了登载出来,被有缘人看见,我就很开心了。
这不,我都多年没有发表过文章了,还有你这个有缘人千里迢迢来见我··    “我都这个岁数了,也不是什么绝世天才,把那些酸腐文字传下去又有什么意义从一开始,我的目的就不是出书,事到如今自然也不会麻烦你。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看病,争取像我这个老头子一样长命百岁·”·    陈轻辰见他连自己生病的事情都知道,恐怕来之前许翰谦和他说过很多,这次领自己和他见面的目的也不是出书,不过是圆他一个见偶像的梦想罢了。
    陈轻辰不由泄气,又不能逼着刘鹤接受自己的“好意”,心情变得有些低落··    见状刘鹤感叹道:·    “陈先生,人生在世,既要追寻本心,又要顺其自然,不可让其中一个占上风,徒增纠结。
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只是经历得少,容易钻牛角尖·今后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可以写信来问老头子,只要我还活着,就交你这个小友·”·    听了刘老先生的一番话,陈轻辰感激不尽,两人明明素不相识,对方却仍然愿意鼓励、劝慰自己。
当初正是他文字间流露出的这份善意,让刘鹤超越无数着名作者成为陈轻辰最喜欢的作家··    虽然为偶像出书的愿望破裂了,但是能够在多年后结识对方,也算是满足了陈轻辰另一个心愿。
他不再提出书的事,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和刘鹤探讨了很多话题·而对方的年纪摆在那里,在很多问题上看得远比陈轻辰更深更远,给了他非常多的启发··    这顿饭足足吃了三个小时,后来刘鹤还邀请两人去他家里喝一杯西湖龙井,却被许翰谦礼貌地拒绝了。
他从包里拿出陈轻辰从前制作的剪报集,送给老先生做礼物,然后就带着陈轻辰告辞了··    分别后陈轻辰的精神依旧很亢奋,仍然沉浸在和志趣相投的人交谈甚欢的激动中,一路上喋喋不休地夸赞着刘鹤的睿智博学,许翰谦只是弯着眼睛着看他。
    等到了旅店之后陈轻辰才冷静下来,想想自己全程不冷静的表现有些脸红,看着许翰谦道:·    “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陈轻辰自己就是编辑,连他的联系不上,许翰谦居然神通广大地找到了。
    许翰谦谦虚道:·    “没什么,你们这些小编辑哪有什么门路,我拜托了原来的客户·”·    “……”·甜文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陈轻辰满腔的感激之情就这样被许翰谦的话浇灭,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过还是别别扭扭地对他道谢:·    “无论如何,谢谢你。”
    牵起陈轻辰的手,许翰谦笑眯眯道:·    “谢什么,你从前错过的梦想,我们一起找回来,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才行·”·    陈轻辰触电一般缩回手,红着老脸躲进了卫生间。
    ·第23章 ·    来都来了,两人自然不会见过柳斜阳就回去,而是在杭州玩了一个礼拜·这次在杭州,陈轻辰避开了所有着名旅游景点,和许翰谦漫无目的地乱转,看到人多的饭店就扎进去大吃一顿,实现了陈轻辰长久以来深度游的愿望。
·    一直到咖啡店的准备工作走到下一阶段,不能没人在旁边看着,两人才坐飞机回去·进门的时候,地板上都落了一层薄灰,让陈轻辰和许翰谦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先把家里打扫干净。
    旅游过后,生活重新走上正轨·由于前些日子耽误了太多时间,陈轻辰勒令许翰谦一整天都泡在店里,自己则在家看书养花,好不潇洒·偶尔心血来潮,他也会主动做做饭,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许翰谦赶回来动手,陈轻辰则坐在桌边等着。
    一晃半个月就过去了,这一天正好赶上他心情好,准备做一桌大菜·虽然陈轻辰因为身体的原因,很多食物都不敢吃,但这不妨碍他做给许翰谦·年轻的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对方大快朵颐的样子,他看着也高兴。
    丸子炸到一半,门铃响了,陈轻辰从猫眼里望出去,脸色苍白的孙耀南正站在门外,比他这个病人看着还憔悴,活脱脱像只鬼··    陈轻辰吓了一跳,不知道孙耀南这是遇上什么事了,赶紧给他把门打开。
    “……”孙耀南对他开门的速度有些吃惊,与陈轻辰对视了一阵,才轻轻道:·    “谢谢你还愿意为我开门·”·    “你这是……先进来吧。”
陈轻辰无言以对,从鞋柜里拿出新的拖鞋让他换上··    孙耀南定定看着地上另一双拖鞋,停顿了片刻,才换上陈轻辰给他的那一双··    他坐在客厅里,陈轻辰先去给他泡了一杯热茶,递到孙耀南手里,才坐下来问他:·    “发生了什么事你看起来不太好。”
    孙耀南捧着那杯茶水,目光复杂地望着陈轻辰的围裙,牛头不对马嘴道:·    “你见我,跟对待客人似的·”·    陈轻辰尴尬,同时对孙耀南这样的微妙语气感到不耐,话里也就带上了烦躁:·    “你本来就是客人。”
    孙耀南不说话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陈轻辰,里面的神色让他不安·过了一会儿,他才接着说了下去:·    “我还是为了你的病来的。
我一直都在劝你,现在你愿意……你终于愿意治疗了,这很好,可是只吃药不行,治标不治本·我请了最顶级的医护人员,配型也在同时进行中,希望你可以接受他们的治疗方案。”
    一听这话,陈轻辰彻底失去了和他谈话的耐心,板着脸道:·    “特效药的效果不错,我已经好多了,一时半会儿肯定死不了,你也不用感到内疚,一别两宽吧。”
    然而孙耀南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十分用力,紧得让陈轻辰感到了疼痛:·    “你买房子、买车、租店、包养男公关,还要买药,剩下的钱能支撑多久许翰谦不过是为钱才留在你身边,等你花完了,谁来照顾你”·    “你不要说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陈轻辰对他腻歪极了,一把推开孙耀南的手··    孙耀南松开手,看着陈轻辰的脸发怔,神情中带着不解:·    “我只是不想你在外面受苦。”
    他这样说,令陈轻辰身心俱疲,头一次感到两个人缺乏沟通,以至于话都说不到一起:·    “耀南,我没有在外面,这里是我的家。
我们已经分开了,我想开始自己的生活·”·    孙耀南愣住,像是不能理解“我家”和“外面”什么关系·他看起来痛苦极了,眼眶微微发红,终让陈轻辰不忍心看下去。
    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子呢他们两个人,不应该这样啊··    相对无言片刻,孙耀南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恢复了平静的表情问道:·    “轻辰,你是不是对那个男公关动心了”·    “胡说什么”陈轻辰心中一乱,面上也带上了窘迫之色。
想他一把年纪,还谈什么动心不动心,平白笑掉人的大牙··    “轻辰,即使过了二十年,你喜欢一个人的样子依然没变·”孙耀南喃喃道,“我变了很多,你还是像当初一样,除了爱上别人这一点。”
    “你闭嘴”陈轻辰气急败坏,“滚出去不要在我家里胡言乱语”·    他把孙耀南拉起来,推着他往外走,心里却一团乱麻,像是被人戳中了不可言说的龌龊心思。
    陈轻辰只顾恼羞成怒,忽视了孙耀南今天的异常,不提防腹部一凉,他震惊地低头看去,看见一把水果刀插进了他的肚子——今天早上许翰谦还用它为自己削了一个苹果。
    顺着小刀望上去,是一双熟悉至极的手,无名指上还戴着他们结婚时交换的戒指,此刻那圈素白却显得那么刺目··    他的耳边恍惚响起十年前戴上戒指的时候,孙耀南对牧师说的话:·    “我愿意接纳陈轻辰做我的伴侣,和他生活在一起。
无论在什么环境,都愿意终生养他、爱惜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不和其他人发生感情·”·    孙耀南终于彻底打破了所有的誓言··    陈轻辰不可置信地望着孙耀南,对方冷漠地回望他,让他不觉得疼,只觉得冷。
金属刀刃的寒气顺着肌肤和血管流入他的身体,冻得他四肢百骸都是僵硬的··    “孙耀南,”他落下泪来,“二十年……”·    “对啊,都已经二十年了,”孙耀南冷静地附和他,“你要么为我而死,要么因我而活,不该有其他的选择。”
    说完他抽出了刀子,高高扬起,镇定地像个变态杀人狂:·    “我不想这样,可是你快要爱上别人,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那只手狠狠扎了下去,却被另一个人一把握住,鲜血当时就涌了出来。
    “你他妈疯了”是许翰谦赶了回来·他监工到一半,心里无端慌乱得厉害,索性提前回来了··    幸好提前回来。
    被阻挡的孙耀南眯着眼睛看着许翰谦,像是在回忆他是谁,想起来后眼中就布满了杀意··    陈轻辰看他精神状态不对,捂着伤口一头撞翻了孙耀南,挡在许翰谦面前大吼道:·    “快跑他要攻击你”·    许翰谦哪里会听他的话,脱了自己的衬衫压住陈轻辰的伤口,急得眼睛都红了。
然而那么深的伤口,陈轻辰还是白血病,怎么止得住血迹从衬衫中渗了出来,看得许翰谦手足无措··    孙耀南跌坐在沙发上,见他们两人一副亡命鸳鸯的样子,随手扔掉刀子,低头看着满手的鲜血“嘿嘿”笑了。
笑了一阵,他又惊慌起来,掏出手机打了120··    生命力随着血液汩汩流出,带走了所有神智,陈轻辰很快陷入了昏迷·那是一片真正的黑暗,没有半分光芒。
    ·第24章 ·    陈轻辰觉得身体很重,很疲惫,像是背着沉重的大山走了很多路,让他不得动弹·陈轻辰背着山走了很久很久,终于醒悟到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撒手扔掉了。
果然一下子轻松很多,他脚步轻快地走着,越走越快,以至于奔跑了起来……·    “医生医生他醒了”·    陈轻辰费力的睁开眼,就看见一脸胡茬的许翰谦热泪盈眶望着自己,右手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许翰谦在自己脸颊上留下一个湿哒哒的吻,就被冲进来的医生护士挤到了外边·陈轻辰心里好笑,来不及思考更多,再次疲惫地闭上双眼。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许翰谦心情已经平复很多了·他握着陈轻辰的手,微笑着说:·    “你终于醒了,再不醒,我也要去持刀行凶了。”
    许翰谦眉头一皱,有气无力地呵斥道:·    “别,说傻话·孙耀南呢报警了吗”·    “报警”许翰谦一愣,“报警的话……没关系吗”·    陈轻辰闭上眼睛,喃喃道:·    “废话,他持凶器伤人,就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
    “不用麻烦你们,我已经投案自首了·”·    病房的门被打开,孙耀南脸色青白地站在门外,眼睛下是浓重的乌黑,好像吸毒过量的瘾君子。
    陈轻辰很累,累得不想再思索他和孙耀南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也不想看见那个曾经光鲜亮丽的男人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会令陈轻辰痛惜两人真心相对的那段时光。
    陈轻辰以为自己足够病入膏肓,如今看来孙耀南才是更癫狂的那一个,只是压抑得足够完美,一朝爆发也更为致命··    听闻是刑事案件,警察来得很快,被害人和加害者正好都在医院,连专程提取证据的工夫都省了。
    孙耀南在被拷走之前一直站在病房外,死死地盯着陈轻辰和许翰谦·陈轻辰失血过多,虚弱得厉害,醒了没有多久就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正好错过孙耀南离开的那一幕。
    这起案件情节清晰,证据确凿,被告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审判过程异常顺利,看在孙耀南有自首和积极救助被害人的情节,最终以故意伤害判了四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两万元。
    陈轻辰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身体的状态并不好·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一点点小感染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不得不躺在医院里静养,整个过程都没有出席,连警方了解情况都是在病房里进行的。
    最终孙耀南被判了多久,他其实根本不想知道·陈轻辰怎么都不能想象,他们两个人有一天会变成这样·只要回想起孙耀南那天冷静偏执的脸,陈轻辰就感到浑身发抖。
    判决结果出来没几天,医院里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许翰谦犹豫了很久,才让他和陈轻辰见面··    “陈先生,我有些事想对你说。”
    来人正是令他和孙耀南最终分手的陆文宇,原本也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现在却看起来和孙耀南苍白憔悴,不复初见时的骄傲清贵··    多么年轻、有活力的男孩子,出身豪门,名校毕业,在自家公司里混得风生水起,要什么没有,怎么就搅和在两个老不死的破事里了呢陈轻辰原来非常羡慕这些男孩子,甚至内心深处还有些嫉妒,现在却只觉得悲凉。
陆文宇和孙耀南都是天之骄子,现在却比他这个普通人还要狼狈失落··甜文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令三个人变成如今的样子,只能说那不是爱情·那是丑陋的占有欲和嫉妒心杂糅的产物,恣意狂妄地长成一团有毒的荆棘,将困在其中的人折磨得苦不堪言。
    因此,再怎么不喜欢他,陈轻辰依旧没有对陆文宇摆出难看的脸色·所谓的第三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就能当的,是以虽然不齿陆文宇的行为,陈轻辰也只是只是冲他点头,示意人就坐,看他要说什么。
    陆文宇没有坐,而是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轻轻说:·    “耀文把大部分的财产都留给了你,包括他在公司的全部股份,文件都在这里面。”
    陈轻辰吃惊,他是看着孙耀文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对方的财产多庞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可是在一起的时候陈轻辰就没有贪图过孙耀文的钱,如今两人彻底决裂,更不会接受他的施舍。
    守在一边的许翰谦脸色也不好,他瞪着陆文宇:·    “我们不需要·”·    陆文宇一直有些迟缓,他看了一会儿陈轻辰,才轻轻道:·    “离婚协议书也在纸袋里,这些钱是他分割给你的财产。
耀文是重大过错方,这些本来就该给你,你不必有所介怀··    “况且我只是受他所托,如果你不接受,请亲自和他说·”·    说完这些,陆文宇“嚯”地起身向外走出,许翰谦急忙抓起袋子跟上。
陆文宇走到门口却停下脚步,眼睛红红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陈轻辰:·    “自从知道你不愿接受治疗,耀南就和我分手了·他找了很多医学专家,你却不肯接受他的帮助。
耀南的精神状况出了问题,也去看了心理医生,并非想要伤害你·”·    听到这话,陈轻辰怔了一下,才勉强道:·    “这话你应当在法庭上说,现在告诉我并没有用。”
    “是他自己不愿,你要送他进监狱,他怎么会逃避,”陆文宇苦笑出来,表情滑稽,“谁都无法取代你,却只有他自己不相信,现在也是自作自受。”
    陈轻辰闭上眼没说话,不想再探讨这个话题·孙耀南的悔恨和自我惩罚与他全不相干,即使身陷囹圄,也是他咎由自取··    陆文宇带着凄楚的笑,转身推门离开。
许翰谦想要追上他还回纸袋,陈轻辰却长叹一声,叫住了他:·    “算了,他不会要的,留下来吧·”·    许翰谦随手把牛皮纸袋扔在桌子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陈轻辰看着闷头生气的许翰谦,深深觉得自己花了一笔冤枉钱,惯得这小子忘了谁才是手掌经济大权的人·他强打起精神,故作轻松道:·    “翰谦,我渴了,去给我买瓶橙汁。”
    “不去,”许翰谦眼睛都不抬一下,“我不在你身边,又从哪里跑出来个疯子捅你一刀怎么办”·    闹脾气的许翰谦有些难搞,陈轻辰想了想,认真对他说:·    “翰谦,是你教我放下过去的,我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只想珍惜未来的生活。
谢谢你让我从仇恨里挣脱出来,看见孙耀南,我才知道过去颓废的自己有多令人生厌·”·    “你没有·”许翰谦迅速打断了陈轻辰,“你这样的人,痛苦到极致也只会自毁,哪里会去伤害别人。”
    陈轻辰默然,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长长叹了一口气:·    “对啊,所以……”·    “所以什么”许翰谦追问他。
    “所以你去给我买橙汁吧·”·    许翰谦瞪着陈轻辰,后者无辜地回望,最终许翰谦还是出去了,十分钟后拿着一盒橙汁走进病房。
    陈轻辰喜笑颜开,正要伸手去接,许翰谦却在病床外一米外停住·他冷冷地撕下吸管,冷冷地扎进盒子里,冷冷地喝光了一整盒橙汁,吸到最后还能听见管子发出“咻咻”的气流声,最终被许翰谦一把捏扁扔进垃圾桶。
    陈轻辰看着惨遭蹂躏的饮料盒缩缩脖子,知道许翰谦还在生气,小心翼翼地拉起被子蒙住头,果断装睡··    怎么突然气成这样真是莫名其妙。
    ·第25章 ·    “进去吧·”警察打开门,房间里隔着一道透明玻璃墙坐着孙耀南,直直地望着许翰谦·他看起来精神不错,脸色也好了很多,神情恢复成初见时睥睨一切的样子,仿佛自己正坐在豪华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仍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总裁。
    许翰谦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里面剃了短发的男人,瞬间觉得很荒谬·许翰谦和孙耀南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却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坚毅·这样理性的人,那一天拿起水果刀刺向自己爱人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在商海里沉浮多年的男人带着种泰山崩于前仍不改色的冷静,似乎永远都理智而清醒,能在最快的时间里寻求最优方案。
现下也不例外,成为了囚犯并不影响他强大的气场,相较之下许翰谦显得那么稚嫩青涩··    他还记得案发那天,自己早已慌了手脚,最后还是孙耀南叫来的救护车,对此许翰谦一直耿耿于怀。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孙耀南那种强大的心理素质,未尝不是一种无情··    许翰谦神色复杂地盯着孙耀南看了好一会儿,孙耀南也没有急着说话·两个男人对视半晌,孙耀南才率先开口,口吻依然平淡:·    “他让你来的伤口恢复得如何了”·    事到如今,孙耀南这关怀的话听起来未免讽刺,许翰谦却从中听出来一些软弱和期冀,与孙耀南的神情完全不相符。
许翰谦突然后悔了,他不该来,这场面太过吊诡··    沉默了一阵,许翰谦才说道:·    “没有,他不知道,我是瞒着他过来的·”·    孙耀南垂下眼睑,盯着自己手腕上银灰色的手铐,不说话了。
    “轻辰并不想接受你的钱,”许翰谦把牛皮纸袋原封不动地摆在孙耀南面前,接着说,“但他也不想见你,所以我来了·”·    “他这么说的”孙耀南问他。
    “不,他是这么想的·”许翰谦挂上自己招牌的温和笑容,愈发地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孙耀南冷冷道:·    “你不该自作主张。”
    “不对,”许翰谦镇定地笑,“我这叫察言观色·”·    两个人对视良久,孙耀南疲惫地闭了闭眼,低声道:·    “你们相处的很愉快。”
    “是的,”陈轻辰点点头,“就像你们过去一样·”·    孙耀南动容:·    “他……会提起我吗”·    “当然,轻辰曾经非常爱你。”
许翰谦并未撒谎,只是天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多不情愿··    孙耀南垂下头,肩膀耸动,竟然是在笑:·    “曾经……这个词用得真好……”·    过了一会儿孙耀南平静下来,抬头望着许翰谦,藏起眼底的嫉妒:·    “不如我们做一个交易……”·    许翰谦回到医院的时候,陈轻辰还在睡觉。
他总说自己流了太多血,身体里面轻飘飘的,要好好歇一歇·许翰谦担心他睡太多不好,常常陪着陈轻辰东扯西扯,有意控制他的睡眠时间,可是自己一走,他就立刻睡了过去。
    看着陈轻辰依旧苍白的脸,许翰谦没忍心把人唤醒,只是把他露在外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去··    做完这些,许翰谦就坐在床边,盯着陈轻辰那张染上岁月痕迹的脸发呆。
    陈轻辰长得很普通,唯有鼻子很挺,形状优美·这张脸平凡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看久了却有一种安心感,让他想撒娇,想倒下,想成为真正的二十六岁。
·    多神奇许翰谦见过很多美人,他们面目姣好,肌肤紧致,水灵又生机勃勃,看着就让人联想到年轻活力·甚至不过二十六岁的他自己,看着都是处在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里。
    可他偏偏觉得所有人都比不上眼前老男人这张恬静的面孔,明明已经长出了细微的皱纹,却依旧坚定而隐忍,天真又善良,即便是遭遇不幸,也从未想过向外释放自己的仇恨。
    在灯红酒绿的世界里待久了,学会戴着僵硬的笑脸伺候人,他几乎忘掉被呵护是什么滋味,偏偏陈轻辰出现了·比起陈轻辰常常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温柔,他那些虚以委蛇的关怀之举,显得多么卑劣和不堪。
    许翰谦很喜欢陈轻辰的温柔,有着归宿的意味,让人不由自主沉浸其中··    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孙耀南二十年的庇护,陈轻辰恐怕早早就被现实磨得麻木不堪。
无论在忠贞上孙耀南做得多不好,在其他方面却从未亏待过陈轻辰,甚至保护有加··    一想到陈轻辰这些与年纪不符的天真与乐观,都是托那个控制欲和保护欲旺盛的前夫之福,许翰谦便觉得心中不是滋味。
若他们可以早点相遇……·    孙耀南嫉妒他,他更嫉妒孙耀南·那个人给陈轻辰留下的痕迹一辈子都无法抹去,无论他许翰谦多么努力,都无法改变时间。
哪怕孙耀南沦为囚犯,可以为陈轻辰带来的仍然要比自己多得多··    许翰谦目前唯一拥有的优势,只有年轻而已,陈轻辰却未必在乎··    他伸手拂过陈轻辰依旧漆黑的鬓角,不敢去思考未来到底会怎么样。
这一刻,许翰谦只想发自内心去保护床上瘦小的老男人,也想被他珍而重之地放在心上··    “惟独一人曾爱你那朝圣者的心,·    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
    在炉罩边低眉弯腰,·    忧戚沉思,喃喃而语,·    爱情是怎样逝去,又怎样步上群山,·    怎样在繁星之间藏住了脸。”
    陈轻辰的那些手稿里,摘抄了这样一首诗,落款日期是四五年前·这些文字大概是为那个无情的人准备的,如今却被许翰谦用到了他自己身上。
许翰谦读来很喜欢,此刻看着陈轻辰的脸,便想起来它··    “你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陈轻辰醒了,看见许翰谦直直地盯着他,不由担忧起来。
    “没事,”许翰谦对他笑了,“在想你的身体,你要快点好起来·”·    陈轻辰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眼泪汪汪地回道:·    “被戳了一刀都死不了,我命还是挺硬的。”
    他翻过身,把自己缩得更小,埋头闭上了眼睛·朦朦胧胧中,他感到有人在吻自己的额头,又轻又柔,像一只胆怯的小老鼠,和他偷偷碰了个头。
    But one man loved the pilgrim Soul in you·    And loved the sorrows of your changing face;·    And bending down beside the glowing bars,·    Murmur,a little sadly,how Love fled·甜文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And paced upon the mountains overhead·    And hid his face amid a crowd of stars.·    ·第26章 ·    许翰谦的名声,迅速在住院部传开了。
小护士们特别喜欢他们这间病房,要求少不说,年轻的那个还长得好,既不用操心还能养眼,值班的时候都爱往他们房凑··    病人们也喜欢许翰谦,见他跟前跟后地照顾陈轻辰,恨不得缝个口袋挂脖子上,天天拿他当榜样教训自家老公或儿孙:·    “你就不能跟人家501的小伙子多学学看人家把他爸伺候得多好,怪不得他爸看起来那么年轻”·    陈轻辰不小心听见,脸都绿了,回头瞪着正在推轮椅的许翰谦恨恨道:·    “我有那么老吗”·    许翰谦憋笑,快走两步把人推进了电梯,要去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晒太阳。
陈轻辰的伤口愈合得还不错,就是比较慢,医生说他这样的身体花的时间更长一些·陈轻辰在病床上躺了二十多天,早已憋得浑身难受,闹着要出院,许翰谦只好天天带他出去放风。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陈轻辰的反应一直很平淡,反而让许翰谦感觉心中不安·他有意为陈轻辰请心理医生,又不知怎么开口,索性先天天陪着他,让他舒缓心情。
    心中惦记着很多事,许翰谦面上仍然是微笑的,那边厢陈轻辰还在嘟嘟囔囔抱怨:·    “我和你看起来差不了几岁吧哪里像父子了说兄弟都比父子强啊……”·    抱怨了一阵,陈轻辰突然想起一件事,赶紧问许翰谦:·    “诶,你都是怎么跟医生说咱们两个关系的”·    “哦,我就说你是我男朋友。”
    陈轻辰一窘,匆匆呵斥了他一句,便低下头不再说话·许翰谦看着他明显逃避的行为,好脾气地笑了笑,转而谈起了其他话题··    两人来到花园里,正是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陈轻辰又想睡觉了。
许翰谦摇摇他,和他讲咖啡店装修的事,陈轻辰才硬撑着和他交谈了下去··    正说着,许翰谦接了个电话,没说两句,脸上突然露出极明显的喜悦神色:·    “成功了好,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挂了电话,许翰谦推着陈轻辰往回走,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速度快得像风一样,好几次差点撞到路人都顾不得道歉,刚一进病房就“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陈轻辰有点被吓到,脸上犹带着惊恐的表情,许翰谦却望着他止不住地笑,笑得陈轻辰毛骨悚然··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许翰谦好不容易笑够了,神秘兮兮地开口··    “嗯”从对许翰谦狂喜的诧异中回过神来,陈轻辰疑惑地望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许翰谦俯下身子,平视着陈轻辰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的眸子中此刻全是欢喜,亮的快要发光,让陈轻辰怔怔地陷了进去。
    他抓住陈轻辰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一字一顿地说:·    “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陈轻辰被他弄得一头雾水。
    “配型成功了”许翰谦压低了嗓门,似乎不这样就要不和形象地尖叫出声··    陈轻辰花了几分钟消化这句话的意思,渐渐睁大了双眼,一脸的惊讶:·    “配型我没要求过。”
    许翰谦抿了下嘴,将陈轻辰的手抵在唇边,轻轻道:·    “是我要求的,我想你彻底好起来,不想再看见你血流成河,只能一袋袋输血。”
    “我……”许翰谦说话时的热气扑在陈轻辰的手背上,让他倏地收回了手,半晌没有反应··    陈轻辰觉得脑袋很里面一团麻,他从来没想过这些,更何况要做手术,这让他很慌乱。
    早已料到陈轻辰的犹豫,许翰谦急切地补上一句,想要劝他接受手术:·    “再过几年,你的身体更不适合进行移植手术·医生也说,现在能做最好,治愈的希望更高。”
    然而这些并没有打动陈轻辰,他思索了好一阵,才终于开了口:·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也没有跟医生谈过·你……让我再考虑考虑,过两天再说吧。”
    看着陈轻辰意外冷淡的表现,许翰谦不知所措,呆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而这时候陈轻辰已经自己站起来回到床上,盖好被子做出一副谢客的姿态。
    他在病床前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对着闭着眼的陈轻辰道:·    “对不起·”·    “……”·    陈轻辰没回话,许翰谦接着说:·    “这两天先请护工照顾你吧,店里的事也很多,我暂时就不来了。”
    这时候陈轻辰才低低地“嗯”了一声,表示同意,许翰谦只好讪讪地出门,联系一个口碑不错的护工过来接替他··    站在门外,许翰谦屈起食指懊恼地敲敲眉心,暗骂自己怎么学得和孙耀南一样,自作主张安排起陈轻辰的生活。
自己真不应该去见孙耀南,被他三言两语刺激得失去了平常心··    只是通过这次受伤,身体检查结果显示特效药对于陈轻辰的效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也许是他前期拖得太久,也可能是陈轻辰个人体质问题,总之药物治疗正有失败的风险·即使可以控制住,也需要终身服药,并忍受副作用的痛苦··    医生告诉他这些事的时候,陈轻辰还昏迷中,许翰谦听了久久回不过神。
他们浪费了太多时间在其他事情上,都忽略了用药后的复查,竟不知道还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但这些许翰谦都没有告诉陈轻辰,他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重新面对生活,许翰谦不想去打击他。
    不过现在想想,隐瞒未必真的是对他好,这是陈轻辰的生命,只有他有权利来决定该怎么去做··    想到这里,许翰谦并没有回家,而是转身去了陈轻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他确实不能替陈轻辰做决定,但是他可以做些什么,影响陈轻辰的决定··    ·第27章 ·    陈轻辰手里拿着一本书,一页一页翻过去,却一直暗暗注意着门的动静。
护工看着坐立不安的陈轻辰,疑惑道:·    “先生,你在等什么人吗”·    陈轻辰尴尬地否认了,护工点点头,坐在一边继续玩手机。
    他知道店里事忙不过是借口,许翰谦离开是为了给自己思考的时间·他原本以为许翰谦会像上次一样,中午离开,晚上就死皮赖脸地跑回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已经过了三天了,除了晚上例行一个电话,许翰谦再没有出现在医院过··    陈轻辰合上手里的书,隐隐有些惆怅·他确实对许翰谦的自作主张感到生气,对手术也有些迟疑,可更多的,是对将来的惶恐。
陈轻辰不知道手术会不会成功,成功了之后,他又要做什么呢假如真的恢复了健康,他和许翰谦的关系,又该怎么处理·    许翰谦离开后,陈轻辰认真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拒绝许翰谦的提议,以保守治疗为主。
尽管他也想彻底治愈自己的病,可是陈轻辰所顾虑的事远比许翰谦多得多··    他已经到了中年,事业失败,没有家人,缺少朋友,以至于移植手术这么大的事情竟连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将许翰谦排除在可以共同承担的人之外,不想让他去担负生命这么大的责任,更何况对方是一个仅仅相处了几个月的老男人··    以前陈轻辰从没想过这些事,看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不过是在逃避现实,而许翰谦的先斩后奏却硬生生扯下了他遮着眼睛的双手。
陈轻辰曾经沮丧得连命都不想要了,好不容易鼓起一点点勇气活下去,却拿不出更多来冒险了··    还是让他老老实实吃药吧,这样哪怕许翰谦离开了,自己也可以为自己买药,自己去看医生,自己做饭给自己吃。
    思考着这一切的陈轻辰忽视了手里的书,脑海中思绪翻滚,连护工出门打饭都没注意到··    正走神间,他的心口猛地跳动一下,下一秒房门打开,刚刚想着的人就出现在外面。
    许翰谦站在门口,手背在后面,身后还跟着很多探头探脑的人·陈轻辰愣愣与他对望着,许翰谦看起来也颇为紧张,他快步走进来,隔绝掉外面好奇的视线。
    “你……”·    陈轻辰的嗓子干干的,刚张开嘴就说不下去了·许翰谦直直盯着他,突然单膝跪地,从身后拿出一束火红的玫瑰。
    这场面很诡异,一个年轻的男人拿着张扬的玫瑰,向另一个年长的同性下跪,要不是许翰谦提前关上了门,陈轻辰能当场无地自容地昏过去··    “轻辰,我们的合约早已结束了对吗”许翰谦举着玫瑰,对着陈轻辰一脸虔诚地问。
·    陈轻辰尴尬得无以复加,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显得有些滑稽,更说不出一句话··    “我将开始追求你,直到你接受我的那一天。”
    “你发什么疯”陈轻辰窘迫极了,拽着他的胳膊想把许翰谦拉起来,“别和我开这种玩笑,开不起·”·    许翰谦身材高大,又有肌肉,哪里是陈轻辰这种有伤有病的人扯得动的然而许翰谦怕他一着急崩裂伤口,还是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许翰谦看着陈轻辰泛着薄怒的脸,将玫瑰花里夹着的信封取出来递给陈轻辰,示意他打开看看·陈轻辰不情不愿地接过来,就像是拿到了一块烙铁,恨不得当场远远丢出去。
    “打开看看吧,不是情书,是正经事·”·    陈轻辰翻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咬着牙打开了信封,拿出里面的几张纸细细读了下去。
他越读神情越严肃,最终迷茫地望着许翰谦,表情现出了几分脆弱:·    “也就是说,不做手术我很可能会死,对吗”·    许翰谦看着重新变得迷茫的陈轻辰心中难过,却知道接下来话至关重要,强打起精神笑着说:·    “不对,这封信的意思是,你会做手术,并且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然而陈轻辰并不会被这单薄苍白的话安慰到,他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前几日的苦苦支撑全部化为乌有,颓唐地跌坐在病床上··    医生也说过,只有手术才有彻底治愈的可能。
可是孑然一身的他要怎么做手术怎么面对往后不知几轮的排异反应许翰谦吗许翰谦不行啊·他那么年轻,那么聪明,好不容易摆脱过去的阴影,该去过更美好的生活,去追求一个同样鲜活的爱人,去疯狂,去爱,去享受,而不是被一个不知能活多久的老头子困在医院里。
    反正陈轻辰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完全可以吃药控制,在日升月落中了此残生·他准备好了,真的··    可是现实突然让他站在了独木桥上,脚底是万丈深渊,对岸却遥遥不可见。
他不想死,不想忍受疼痛,也不想再被厌弃,可陈轻辰恐惧并极力逃避的一切,就这样避无可避地来到面前··甜文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他不明白生活为什么总是和他开玩笑,给了希望却又收回,对这种愚蠢把戏乐此不疲。
    陈轻辰眼前阵阵发黑,想起第一次知道孙耀南出轨,想起收到辞退书后又被客客气气请出家门,想起接到医院通知他的电话……·    他还想起利刃进入肉体时锋利的感觉,给身体一下子开了个洞,这世间冷冷的罡风无情地灌进去,让陈轻辰全身打战,瑟瑟发抖。
那个时候孙耀南是什么表情呢似乎是没有表情·他不擅长脸部动作,当年和自己告白的时候,也是一副严肃至极的样子,和痛下杀手时一模一样。
    接下来会怎么样是死在手术台上,还是死在排异反应中亦或者无人照顾,一个人凄凄惨惨在病床上逝去··    他看不见未来。
    “轻辰看着我”许翰谦发现陈轻辰的失常,急忙握住他的肩膀大力摇晃起来,“看着我的眼睛”·    陈轻辰被他晃醒,呆滞地看着许翰谦,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
许翰谦没想到这个消息对陈轻辰的打击会这么大,但他又直觉他的崩溃不仅仅是因为病情,还有很多很多原因·这些事情终于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陈轻辰所有的不屑一顾和云淡风轻全面崩溃。
    他不顾陈轻辰的挣扎,狠狠地吻住了对方,既是在安抚陈轻辰,也是为自己求一份心安·这个吻很长,有着陈轻辰陌生的霸道,让他渐渐回过神来。
    唇瓣分开,许翰谦展开双臂抱住陈轻辰,后者立刻伸出双手圈住了他的脖子,把头埋在许翰谦的颈窝里·他在发抖,这让许翰谦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狠狠缩成一团。
    “怎么办”陈轻辰喃喃自语,缩成一团,“我该怎么办”·    许翰谦将陈轻辰抱起来,把他放平在病床上,随后自己也跟着躺了上去。
他像过去很多次那样,用被子盖好两人,温柔却坚定地搂住陈轻辰:·    “我在,还有我·”·    他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句话,一边轻轻拍着陈轻辰,像是对待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陈轻辰在他的抚慰下停止了颤抖,很小声地说:·    “可是我不敢相信你·”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谁都不敢相信·”·    许翰谦全身一震,抱紧了怀中瘦骨嶙峋的人:·    “说好一起找回梦想,你不能先放弃。”
    陈轻辰抬头看他,许翰谦接着道:·    “相信你会活下去,你别无选择对吗”·    陈轻辰仍旧不语。
    “当初我从名校生成为男公关,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也不会放过·”·    “我没你那么坚强……”陈轻辰睫毛一颤,轻轻叹息道,前段时间重新焕发的生机似乎正在从他的身上流逝。
    “不是每一个人都要坚强,你很好,我喜欢你,”许翰谦笑了,“陈轻辰,许翰谦喜欢你·”·    陈轻辰再次听到许翰谦的告白,却·第一回放到了心里,这直白简单的话抚慰着陈轻辰疯狂跳动的心脏,让它慢慢平静下去。
在许翰谦的怀抱里,那些涉及生死的问题渐渐远去,陈轻辰慢慢竟睡着了·许翰谦看人睡得熟了,才卸下信心满满的表情,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28章 ·    许翰谦总以为长痛不如短痛,但对于陈轻辰这样习惯了慢性折磨的人,只擅长将痛苦一点点消化,而不是铺天盖地一次性承受。
尽管他知道不把陈轻辰逼上绝路,对方不会做出选择,却仍然被陈轻辰的痛苦吓得不轻··    可是必须有人去做这件事,而陈轻辰身边唯一的人选就是自己,这让他产生了微妙的责任感。
这种责任感让许翰谦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仿佛自己一夜之间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而不是当年无助到只能卖身的男公关··    所以见到陈轻辰意志消沉得厉害,许翰谦并不气馁,反而更加坚定了帮他度过这一关的心情。
他望着怀里睡得不安稳的人,头一次生出了无穷无尽的勇气,恨不得将它们通通灌注在陈轻辰身体里··    他就这样搂着人躺了一夜,期间一丝睡意也无,脑海中不停盘算着接下来要怎么安抚陈轻辰,直到陈轻辰渐渐转醒。
    过去的一段日子里,陈轻辰已经习惯了一睁开眼就看见许翰谦,这次张开眼看到他的脸略显憔悴的脸,却突地心中一颤,险些忘记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睡了一觉的陈轻辰镇定多了,心中的悲苦不再那么让他绝望,一转眼却看见被随手放置在床头柜上的玫瑰花。
那束玫瑰鲜艳异常,即使已经放置了一晚上,仍然嚣张得快要燃烧起来,似乎就算下一秒要枯萎,也不妨碍它彰显自己的存在··    陈轻辰看着那花,突然有些发痴。
他曾经以为玫瑰的嚣张是爱情的真理,永远要盛放到最后一秒,现在却觉得未必是这样··    那是生命的真理··    陈轻辰曾经走进过死胡同,以为和孙耀南的爱情是世界的一切,最后连自己都弄丢了,沮丧到只想离开这个世界。
可是许翰谦改变了这一切,让他看到活着的另一种可能,因此更加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噩耗··    然而一切都在变化,许翰谦也在变化,他看着自己的眼眸里褪去了圆滑深沉的世故,泛上令人心悸的温柔,此刻正包容地望着自己,一言不发,却好像要诉说很多事。
    这让陈轻辰想到了找到合适配型者那一天,许翰谦高兴得快要发疯,仿佛有救了的那个人不是自己而是他·许翰谦在别人的描述中,总是沉着稳重、不温不火的形象,成熟得超越了自己的年龄,那一次却让陈轻辰意识到他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许翰谦也早就知道“格列卫”没效果的事了吧所以会一直瞒着自己,暗中寻求匹配者·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许翰谦已经承受了很多,而自己却在对方欣喜若狂的时候泼下一盆冷水,不由心中愧疚。
    一直以来从不放弃的都是许翰谦,而自己总是轻而易举灰心丧气,显得幼稚又不成熟··    “……对不起·”·    对着许翰谦,陈轻辰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由得就冒出了一句道歉。
    “没关系,你冷静下来就好·”一直紧张观察着陈轻辰的许翰谦闻言悄悄松了一口气,“轻辰,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陈轻辰莫名紧张起来,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问道:·    “你先说是什么事吧。”
    “以后,我们都不再瞒着对方好不好”许翰谦的态度非常认真,陈轻辰却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瞒着……什么”·    许翰谦看陈轻辰疑惑的表情,接着解释起来:·    “你在害怕什么,在担忧什么,不用自己瞎琢磨,都告诉我好不好”·    “没……”陈轻辰下意识地想否定,却被许翰谦温柔地打断了。
    “我也一样·我不想你死,不想你陷在过去失败的感情中,不想你失去生活的热情·我还不想你为了自己的病情担忧,所以隐瞒了真相,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他这样郑重,反而惹得陈轻辰心慌意乱,胸口直跳:这样可以吗可以相信他的剖白吗可以把心里埋藏的事情告诉他吗·    可以期待和他一起面对将来吗·    “轻辰,我也不想把你当公主,我还有个最大的愿望。”
    许翰谦认真望着他,褐色的眼眸中仿佛装着一个小宇宙,却在万千星尘中藏了一个小小的陈轻辰,一动不动··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轻辰,我要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    “你不要这样,”陈轻辰摇着头,喃喃道,“你还年轻,还有无数美好的岁月,和我在一起太沉重了。
我又老,又糊涂,又软弱,还喜欢钻牛角尖,你都知道·”·    “我不怕,轻辰,你也不要怕,”许翰谦抚摸着陈轻辰柔软的发丝,“不要怕会被我抛弃,不要怕会死去,你什么都不要怕。
我只求你拿出三百万一半的魄力,不为我,为你自己冒险一次,好不好”·    陈轻辰望着许翰谦,久久说不出话,眼泪却在此刻流淌出来,肆意淌了满脸。
    此刻陈轻辰甚至有些痛恨面前的男人,恨他为什么这么会说情话,为什么不打招呼就来撩拨自己的心,给自己那么多的包容与体贴,让一个失去所有的老男人再次回到患得患失的惶恐中。
    在四十五岁的时候遇上了这样一个人,他该怎么办才好·    “哭吧,轻辰,”许翰谦吻去他的泪水,“你想怎么哭都行,哭过之后请给我一个机会。”
    “不”·    陈轻辰躲开他,暗暗咬牙,丝毫没察觉自己的语气多么像撒娇··    “嗯,谢谢。”
许翰谦嘴角扬起温和的弧度,绅士地向他道谢··    “我没答应·”陈轻辰扭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不,你答应了,”许翰谦捏他的鼻子,非要让陈轻辰看自己的眼睛,像是一个伟大的催眠师,蛊惑着陈轻辰一颗摇摇欲坠的心,“你在心里答应了,我都知道。”
    陈轻辰怔怔地望着许翰谦坚定的脸,不知不觉就被哄骗地点了头··    见陈轻辰首肯,勾得别人晕头转向的许翰谦瞬间笑得无比灿烂,简直要晃瞎陈轻辰的眼,一口白牙十分醒目。
    陈轻辰看他笑,心里渐渐轻松了起来,忽然真的没有那么怕了·他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也不敢完全相信许翰谦的承诺,但陈轻辰突然愿意孤注一掷,为下半辈子冒个险。
    他也抓起许翰谦的手,惊讶地摸到对方汗湿了的手心,不由破涕为笑:·    “翰谦,我有很多缺点,我会改,可是未必成功·”·    “我也是,”许翰谦回握住陈轻辰的手,“我也会改,但改不了的话,你也不要嫌弃我。”
    他这次没用疑问句,直接在结尾加上了个不容拒绝的句号,陈轻辰却一点不觉得生硬:·    “好·”·    他们都不完美,但是没有关系,他们可以一起不完美。
    ·第29章 ·    自从给了许翰谦承诺,他整个人仿佛打了鸡血一样,比过去还要变本加厉,恨不得仔细到陈轻辰上厕所的时候帮他脱裤子,以至于陈轻辰有种自己是全身瘫痪的错觉。
    “你真的不用天天守在这里,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眼见许翰谦拿着热毛巾要给他擦脸,陈轻辰哭笑不得地夺过来,自己胡乱抹了一把。
    “咖啡厅装修得差不多了吧”·    许翰谦遗憾地看着陈轻辰手里的毛巾,点头道:·    “是的,差不多了。
只剩下最后的装饰,营业许可正在办,还要招几个服务员,再印些菜单和宣传单就行·”·    “这还叫差不多这不全是事吗”陈轻辰无奈,打发他回去办正事,“别在这里碍我眼了,快去做正经事。”
甜文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许翰谦眉眼一弯,当即牵起陈轻辰的手,语调腻歪得吓人:·    “说什么呢,照顾你不就是我的正经事吗”·    陈轻辰浑身一个激灵,仿佛又回到初见时许翰谦甜言蜜语不打草稿的时候,既觉得吃不消,又觉得他这样居然有些可爱,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
    “行了别贫嘴了,”陈轻辰突然站起来,在许翰谦的嘴唇上啄了一口,“我这里真没什么事,那家店也算我的,你别给我搞砸了·”·    猝不及防被袭击的许翰谦摸了摸嘴唇,终于不情不愿地走了。
陈轻辰看着安静下来的房间,第一次不觉得孤独,他的心口满满当当,足够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慢慢回味··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自己也年轻了几十岁,回到了对视一眼都要脸红的年纪。
但更不可思议的是,明明陈轻辰清楚地意识到两个人巨大的年龄差距,却没有第一份感情中那样的压力和小心翼翼··    后来陈轻辰对许翰谦提过自己的感受,对方一本正经的回答说“因为我很成熟,而你太幼稚,所以心理年龄一样”,最后被陈轻辰捶了一顿了事。
    总之他觉得越来越轻松,越来越有劲头,甚至主动去找了医生,向他咨询造血干细胞移植的过程·许翰谦也一直在开导他,既然已经别无选择,就去积极准备,为结果增加筹码。
    不得不说许翰谦在说教方面的功夫非常深,轻而易举就能说服别人,非常有理有据,陈轻辰常常觉得假如许翰谦去做传销,一定是个洗脑高手··    等到他的伤口彻底长好,咖啡店所有的准备都差不多了,只是服务员还没有招,许翰谦特意等到陈轻辰伤好之后才通知人来面试。
    店里的装修令陈轻辰非常满意,基本上符合两个人最初的设想,很多细节上的东西也很完美,整体完成得很到位··    虽然后来由于种种原因,陈轻辰很少来这里,但这家咖啡店毕竟是他给许翰谦的礼物,也是给自己看开前尘的纪念,许翰谦能将这里装修得如此完美,他心里不能不高兴。
    许翰谦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陈轻辰在店里这摸摸那摸摸,一脸的忍俊不禁·老男人精神起来了,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时期都要有生机,这很好,就是看着不像四十五,像四岁五个月。
    “好了,面试的人马上就要来了,你想要什么样的服务生”眼见陈轻辰没完没了地转悠,许翰谦忍不住出声提醒他··    “这个吗,第一要机灵,”陈轻辰站住,沉吟一番,“其次要长得好,最好是男生,个子要高,腿要长……”·    许翰谦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仿佛要活吞了陈轻辰,他可忘不了两人是怎么相识的。
    陈轻辰说了半天没见许翰谦出声,疑惑地望向他,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那个,咖啡店的话,还是女性消费能力更高,这里既有公司又有学校,服务生长得好更有吸引力……”·    许翰谦脸色这才好了一点,笑眯眯地推着陈轻辰进员工室休息,面试什么的他来就可以了。
    两人互相扯皮了一阵,面试者陆陆续续到达,才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煞有介事地向他们提一些没什么用的问题,最后让人家先回去,明天电话通知结果。
    “这个帅,这个帅,还有这个和这个·”·    陈轻辰圈出几个名字,指给许翰谦看,被对方揶揄道:·    “不是说要先机灵么怎么现在光看脸了”·    陈轻辰语塞,支支吾吾辩解:·    “对啊又帅又机灵么,我看这四个就不错。”
    许翰谦被他心虚地样子逗得不行,揉揉陈轻辰的脑袋说:·    “好,都听你的,只招长得帅的·”·    陈轻辰一乐,过了一阵又皱着脸说:·    “其实这两个姑娘也很机灵,还漂亮,也挺合适的。
这男的虽然不好看,但是机灵的要命,另外一男一女虽然既不机灵也不好看,可都是老实孩子,看着也挺想要这份工作的……”·    他喋喋不休说了半天,这个也想要,那个也不忍心淘汰,发愁得不行。
    许翰谦不说话,看着喃喃自语的陈轻辰微笑·面前这个老男人总是一次又一次给他惊喜,每天都让他有新发现·许翰谦可以肯定,他这辈子都不会后悔跟陈轻辰在一起。
    考虑了半天也无法下决定的陈轻辰最终长叹一口气,愁眉苦脸地望着许翰谦,似乎是在等他拿主意·许翰谦握住陈轻辰握笔的手,在面试者的名字上圈圈点点,安排道:·    “这四个人是全职,选一个人做组长,这三个女孩在高峰期换班,剩下两个男孩子负责给周围的写字楼送外卖、发传单,一人一天。”
·    陈轻辰一愣,问他:·    “这样可以吗”·    “可不可以明天问问不就知道了,愿意来就来,不来就算了呗。”
许翰谦才不在意这个,更何况来应聘的大部分都是大学生,巴不得能干零散的小时工··    “唉,”陈轻辰泄气,自己纠结了半天的事情许翰谦一句话就解决了,“你脑子真机灵。”
    许翰谦揉揉他的脑袋:·    “好歹是在夜总会里干过的,你安心当公主就好,不用懂这些·”·    陈轻辰气急,一把打掉许翰谦的手,愤恨道:·    “不要再提这个了”·    真是蠢透了现在想想当初真是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冒出那么荒唐的念头,还“公主”,羞耻到家了。
    一想到这个陈轻辰就无地自容,脖子后面红成一片··    “害羞什么”许翰谦音调温和,不依不饶,“多亏这个,要不你怎么遇上我回去把协议书裱起来,挂在我们卧室里。”
    “你闭嘴……”陈轻辰痛苦地呻吟一声,无力地趴在桌子上,许翰谦在一旁笑个不停··    阳光正好,照进古朴典雅的咖啡店里,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第30章 ·    这家叫“Tree”的咖啡店开业那天,老板加员工一水儿身高腿长的帅哥美女,穿着剪彩修身的制服,陪着一个中年人剪彩,瞬间就引得小姑娘们蜂拥而来,占据了店里大部分桌子。
    陈轻辰得意地戳许翰谦:·    “怎么样美人计管用吧”·    被当成美人的男人哭笑不得,只好随他开心。
这个老家伙为了场面好看,还找借口支走了那两个憨憨的外卖男,自己却颇不要脸的站在了最前面··    可是站在柜台里,熏着醇厚的咖啡香气,许翰谦有些恍惚,而那些为人不齿的过往,仿佛只是一场噩梦,如今醒来,一切依然优雅而美好。
    但他知道那些过去都是真的,眼前人来人往的咖啡店也是真的,在他的手里一点点成型完善,然后开门迎客··    和另外一个人··    他年纪大,爱钻牛角尖,对感情顽固到偏执,容易心软,习惯照顾人,很会做饭,总是不自觉地撒娇,还刀子嘴豆腐心,长相普通,身材一般,文艺中年,又软弱又坚韧,常常自欺欺人……数着数着,越数越多,许翰谦突然觉得很幸福。
    许翰谦可以说出陈轻辰很多特质,有好有坏,可这些特质集合在一起却不是陈轻辰·他就是他,还有很多许翰谦说不上来的东西,却深深吸引着自己。
许翰谦想,这大概就是爱情吧··    “翰谦,忙不过来了,你帮着做咖啡去”·    在店里忙忙碌碌客串服务生的陈轻辰抽空来到许翰谦身边,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一巴掌,让人赶紧干活。
    许翰谦摇摇头,挽起袖子帮忙去了·他曾经仅仅将这家店存在的意义归于让陈轻辰鼓起干劲,现在却发现,年少时梦想成真的那一刻所得到的满足感,胜过很多很多钱和虚情假意。
    等到打烊的时候,就连许翰谦这样体质的人都累得够呛,陈轻辰早就被他强制坐在专用座位上看书,禁止过度劳累··    送走服务生们,许翰谦计算起今天的收益来,陈轻辰也兴致勃勃凑过来看,却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字弄得头晕。
    “怎么样今天”·    “还行,”许翰谦戴了一副平光眼镜,微微皱着眉头,“虽然盈利不少,但真正能达到什么地步,还要等客流量稳定下来才可以确定。”
    陈轻辰没说话,愣愣地看着灯光下认真算账的许翰谦,有点被他一丝不苟的样子迷住··    发现陈轻辰的沉默,许翰谦疑惑地转头看他,就见对方一副呆愣愣的样子望着自己,眼中带着茫然和喜爱。
    他发自内心地感谢自己的好皮囊,故意凑近一些,低沉着嗓音逗弄陈轻辰:·    “怎么对我这么着迷”·    陈轻辰窘迫低头,过了一会儿又绷不住笑了,他悄悄地说了一句话,像是怕被人听见:·    “翰谦,我今天真开心。”
    许翰谦也笑,凑过去抵住老男人并不光滑却非常温暖的额头,学他小心翼翼的语气道:·    “我也是·以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会这么开心。”
    正如许翰谦承诺的那样,两个人一起经营咖啡馆的日子非常愉快,陈轻辰每天坐在自己的专座看书上网,等许翰谦打烊回家·他自己为咖啡店做了一个网页,在里面记录经营咖啡店的生活,变相给“Tree”打广告。
    几个月后,咖啡店走上正轨,陈轻辰的身体也恢复到最佳状态,医院开始为他安排手术事宜·在正式手术之前,陈轻辰需要在无菌空气洁净病房住上一个多月,接受手术前的化疗和放疗。
    在这期间许翰谦并不能陪在身边,只能通过电话和视频沟通·为了防止化疗期间头发脱落,陈轻辰还需要踢掉所有头发,一下子从老公举变成了老和尚。
他看着镜子里鸡蛋一样的脑袋,欲哭无泪··    “咔嚓”“咔嚓”他还在哀悼自己逝去的头发,许翰谦举着手机一边忍笑一边拍,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照下了他的光头。
    “你干什么啊”·    陈轻辰生气,转身抢他的手机··    “你光头的样子很可爱,我要照下来。”
许翰谦仗着自己身高优势,把手机举得高高的,看着陈轻辰跳脚的样子笑个不停··    跳累了的陈轻辰脚下一歪,差点摔倒,被许翰谦揽进自己怀里:·    “小心点。”
    陈轻辰丧气,顺势抱住许翰谦的腰叹道:·    “怎么办我还是很害怕·”·    “我每天都会去看你的,你在里面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    许翰谦调笑,陈轻辰幽怨地看着他,一点找不到笑点在哪里··    即使他百般不情愿,时间到了还是要面对现实。
进去的那一天,陈轻辰还真有了种坐牢的感觉,一想到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只能隔着玻璃和许翰谦见面,心中竟生出了诸多不舍··    许翰谦笑着目送他和护士入无菌病房,心中的担忧一点不比陈轻辰少。
接下来他们两个的未来,就只能交付于命运了··甜文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第31章 ·    化疗和放疗使陈轻辰受到了极大地摧残,他原本恢复了血色的脸颊重新变得苍白,胃口也变得差劲,整个人再次变得怏怏不乐。
    许翰谦看在眼里,心中焦急,只恨不能以身代之·可是他又困守在外面不能进去,只好尽可能多的去看他,陪他聊天·店里年轻的员工们还拍了个小视频,让帅老板带来给大老板看,给他加油鼓气。
    精神不好的陈轻辰看到那个视频果然笑了出来,笑这些年轻人们真是会折腾·许翰谦看他笑了,稍稍放下心,让陈轻辰别紧张,好好准备即将到来的手术。
    他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天,许翰谦坐在医院冰凉的长椅上,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的父亲、母亲,先后都死于不治之症,就算之前力主手术治疗的人是他,如今心中的恐慌丝毫不少于陈轻辰。
    若不是意外,许翰谦也不会让他接受这样冒险的治疗方式,然而为了让那个人健健康康的活下去,他必须克服自己的恐惧和自私,站出来当陈轻辰的支柱。
他相信陈轻辰也有着同样的信念,他会平安走过这一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到医生终于出来,许翰谦才整个人活了起来·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只会紧紧捏着医生的胳膊,用不自知的乞求目光看着他。
    医生见惯了这种家属,摘下口罩笑着安抚他:·    “不用担心,只要后期不发生严重的排斥反应,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许翰谦点点头,心里却更紧张了,生怕自己照顾不好陈轻辰。
望着躺在床上昏迷中的陈轻辰,他们的第一步已经走了出去,他会尽自己全部的努力,让这个人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陈轻辰在做梦,他感到自己快要醒来,知道自己张开眼睛,必然会看见许翰谦的脸。
他努力掀开眼皮,果然是这样·这种猜到对方行为的感觉让他笑了起来,苍白的脸上带着得意··    许翰谦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只是心疼地抚摸陈轻辰苍白的脸,告诉他再努力一阵,就可以回家了。
    这一年陈轻辰在医院里待了太久,身上都染上了消毒水的味道,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他的脑袋还是光秃秃的,许翰谦看在眼里,给他买了一顶带耳朵的大红色毛线帽,硬要给陈轻辰带上。
    “你有病啊”·    陈轻辰誓死不从,许翰谦一边笑一边说:·    “又能遮丑,又显得你精神。”
    陈轻辰努力忍住冲他翻白眼的冲动,扣好大衣的扣子,站起来说:·    “拿行李,回家”·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认识近一年了,观察了一段时间后,见陈轻辰没有明显的排斥反应,医生便放他出院,让两个人好好过个年。
    大街上春节的气息已经很浓厚了,大红的灯笼挂在路灯上,反而让陈轻辰的红帽子不怎么突兀,让他大大松了一口气·许翰谦开着车,回到他们久违的家。
    进入小区大门的时候,陈轻辰不禁感慨不已·当初买下这里的房子,不过是图生活方便,从没想着要在这里正儿八经地过日子,连配套的家具都原封不动,省得费工夫装修。
    然而许翰谦来了,那间房子换上了老旧的实木家具,在角落里堆着用旧又不肯扔的瓶瓶罐罐,门口的鞋柜里塞了好几个塑料袋,随时准备用来装垃圾·电视柜的抽屉里塞着满满当当的影碟和螺丝刀、指甲刀和胶带,茶几下面的隔板左边放着果盘,右边放了一摞旧报纸……·    打眼看上去整洁的家里,其实到处都是没法收拾的小玩意儿,却令陈轻辰感到亲切又温暖,本来日子就是这样,里面都是些零零碎碎,有用的没用的东西一大堆,但看上去不错,也就足够了。
    “你先上去,我去停车·”许翰谦把钥匙给了陈轻辰,让他先回家,自己去停车位停车·陈轻辰应了一声,帮他拿了一个小包下了车。
    虽然很久没有回来了,但是那间屋子的每个角落已经印在了陈轻辰心底,还没进去,他就可以在脑海中刻画出每一寸地板的样子··    拧开钥匙,屋子里冲出的浓郁香味差点把陈轻辰熏一个跟头,他诧异地走进门,发现客厅里满满当当摆的全都是红玫瑰,电视墙上还挂着一张大照片,正是他们在清江桥上合的影。
    他看着仿佛末流婚庆公司布置的婚房般的客厅,半天回不过神·许翰谦悄悄进了门,从背后抱住陈轻辰和他咬耳朵:·    “喜欢吗”·    “……”·    陈轻辰没说话。
    许翰谦以为他太感动以至于说不出话,笑着放开手绕到他面前,再次单膝下跪,手里还是一大束玫瑰·然而他抬起头还没张嘴,就被陈轻辰一个暴栗敲在脑门上:·    “你个蠢蛋,还来这一套。”
    许翰谦揉揉额头,失望道:·    “我只是想和你正式告白而已,总觉得上一次给你留下心理阴影了,不如重来一回·”·    他还委屈上了,也不想想这一屋子的花要怎么处理。
    “轻辰,”许翰谦拉住他的衣摆,“你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就全部扔掉·”·    他知道陈轻辰向来吃软不吃硬,果然一示弱,对方立刻涨红了脸,还违心夸了许翰谦两句:·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觉得没必要……放着吧,过年了,添喜气。”
    “那你还要不要听我的告白”·    “不要”陈轻辰懊恼,推开许翰谦的脑袋。
    “轻辰,我喜欢你·”·    “说了不听,你闭嘴”·    “轻辰,我爱你。”
    我爱你··    ·第32章 尾声·    “出去好好做人,不要再冲动了·”预警将孙耀南送到门口,照例叮嘱一番,“有人来接你吗”·    孙耀南摇摇头,并没有说话。
    四年终于满了,他将重新回到社会,回到那个人来人往的世界·迈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孙耀南甚至想要转头进去,再也不出来··    他在监狱里没受什么罪,干得活也不重,现在的监狱并不像电影里那么恶劣,空闲时间还能打球看书,只不过没有自由。
    然而这样的日子让孙耀南安心,躲在里面,他可以暂时不去考虑很多事,也不用去忧虑公司的发展,更不需要没完没了的应酬社交··    他还可以骗自己,见不到那个人,是因为他在服刑。
    不过现在,孙耀南要回到现实了··    拿着自己的钱包,他打算拦出租回市区,一辆黑色的奥迪却停在孙耀南面前·他死死盯着车牌,认出了车的主人——这是陈轻辰的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那张熟悉不过的脸,只是神情大不同,陈轻辰看着孙耀南,眼神清明,无波无澜:·    “上车吧,我们来接你·”·    他在副驾驶坐着,开车的一定是那个男人。
孙耀南不愿意看到他,可是能和陈轻辰坐一辆车的诱惑太大,孙耀南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汽车发动起来,朝着城市里驶去,孙耀南从后视镜里打量了几眼,当年那个年轻的男公关还是很帅气,但气质成熟很多,眼中的排斥也藏得完美。
    陈轻辰没有回头,声音却从前方传来过来:·    “以后还是多交些朋友吧,五十多的人了,不要太逞强·”·    孙耀南应了一声,乖顺的听着他训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他是有预感的,等自己出去的那一天,陈轻辰一定会来见自己·然而期待成真了,孙耀南又觉得难过,他以为陈轻辰应该对自己恨得牙咬切齿,做梦都想杀了他。
    要是那样该多好,陈轻辰一辈子都恨着他,陈轻辰年纪也很大了,在他死之前,还不会忘了自己··    可是陈轻辰不恨,不仅不恨,他还来看望孙耀南,为孙耀南的形单影只担忧。
他踌躇一阵,最后只是说:·    “看来恢复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从后视镜里他看到陈轻辰一愣,不动声色地睨了正在开车的人一眼,后者正襟危坐,一丝不苟得开着车。
    “谢谢关心,”陈轻辰接着说,“没有排斥反应,基本算是痊愈了·”·    孙耀南点点头,不再张口,三个人一路无话,很快就到了从前的别墅。
    那里也是陈轻辰最后被赶出来的地方,整个屋子的装修都是陈轻辰设计的,还在小花园里种了两棵梨树,只是主人都不在了·其实孙耀南一直很想解释,他不是故意让陈轻辰离开得那么难看,可一切因他而起,解释不过徒增口舌。
    “房子已经打扫过了,这是钥匙·”·    他们下了车,站在别墅之前:·    “还有这些,是你的财产,我亲手交换给你。
耀南,好不容易出来了,就好好生活吧,再遇到合适的人,不要像对待我一样对他·”·    孙耀南看着那个破旧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的一份份文件,是自己亲手签署、然后放进去的。
这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了,然而很明显,陈轻辰并不需要··    他恍惚良久,终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钱也不行··    “我走了,你保重。”
    陈轻辰冲他礼貌而冷淡地点头,重新回到了车上·正在他要关门的一刹那,孙耀南扶住了门框,低声对陈轻辰说:·    “对不起。”
    陈轻辰讶异,然后淡淡笑着点点头:·    “嗯,没关系·”·    黑色的车越走越远,最终拐了个弯,消失在孙耀南的视野中,背着他走向了新的生活。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手中握着成千上万的资产,却显得那么无足轻重·孙耀南既失去了陈轻辰的爱,又没有得到他的恨,他什么都没有··    “对不起,”他喃喃道,不知道说给谁听,“对不起。”
    五十知天命,孙耀南看见自己的天命是什么了,他将带着遗憾孤零零地老死,从此再也没有一个人嘘寒问暖,知冷知热··    只剩他一个人了。
    ====·    给大家请安了_(:зゝ∠)_·    蠢撸主终于写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满地裸奔)虽然期间上课玩乐还在CP追了几篇文嘿嘿_(:зゝ∠)_·    本来是想把改动之处加粗的,结果写完一看“卧槽改的零零碎碎的加粗得加到猴年马月去”我就没改了哈哈哈~前面并没有改太多,只是尽量让情节可以衔接起来吧,给已经写好的情节加情节可能有点生硬,不好意思_(:зゝ∠)_对于前夫的问题努力在后文往回圆,不造效果如何。
    港真要不是大家都在看,我可能真的完全放飞自我,绝不会有耐心全部写完,所以还是要感谢各位太太(づ ̄ 3 ̄)づ期间一直在翻各位的评论,有人说的那什么小青蛙我也跑去搜索关键词看太太们怎么吐槽我_(:зゝ∠)_·甜文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对不起我就是这样一个啰嗦的作者,完结个文还要絮絮叨叨半天,等我酝酿下一篇(づ ̄3 ̄)づ╭~·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版权归作者所有  ··甜文都市情缘怅然若失文案:·老公举和鸭百万。
被炒被甩还得绝症的人妻受立志当个备受宠爱的小公举,于是拿前夫给的分手费包了个鸭子··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怅然若失 恋爱合约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陈轻辰,许翰谦 ┃ 配角:孙耀南,陆文宇 ·    ·第1章 ·    许翰谦敲了敲眼前的门,里面传来有气无力的应门声,调子拖得又长又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进——”·    许翰谦推门进去,诺大的包厢里只坐了一个人,电视开着却静音,唯有画面活力四射跳动着,把色彩投映在那个客人苍白的脸上,越发显得他心思难测。
    那个人翘着二郎腿仰躺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许翰谦猜想他大概是谁家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一脸无所谓的天真··    然而等那个人睁开眼他才发现自己想错了,这绝不会是小少爷,对方年纪不小,只是刚刚灯色昏暗,许翰谦一时看走了眼。
然而这人面相虽然年轻,可是他眼里全是疲惫和沧桑·而疲惫和沧桑是需要时间来沉淀的,没有经历过岁月的玩弄,一个人的眼里断不会出现这样死气沉沉的光··    许翰谦每次照镜子的时候,都要温习一遍这个道理。
    那个人慢条斯理开了口:·    “听说你在‘金盏’以温柔出名”·    许翰谦推了推平光眼镜,用自己招牌的低沉温和嗓音回答他:·    “客人给的谬赞罢了。”
    那人只当他承认,接着问他:·    “包你三个月需要多少钱”·    许翰谦一愣,仍然挂着温和疏离的笑容对他说:·    “先生,我们这里不提供这种长期服务。”
    “你辞职,我给你一百五十万,三个月结束再给你一百五十万·”·    对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似乎笃定许翰谦会答应。
    许翰谦想了想,对他说:·    “可以是可以,但必须得等我办完辞职才行·先生您可以先留下联系方式,等我办妥了联系您·”·    那个人点点头,要求许翰谦拿出手机,把自己的姓名和手机号码输了进去,干净利落地走了。
    许翰谦知道有钱人怪癖多,正好他也打算辞职不干了,与其留着伺候各种各样的人,不如辞职跟着这位陈轻辰先生三个月,赚得还多得多··    合算。
    许翰谦的行动力很强,三天后他便带着无数不多的家当坐在了陈轻辰的房子里··    白天里的陈轻辰看起来比上一次还要懒洋洋,在大白天里也穿着厚厚的家居服,蜷缩在家里的沙发上。
他掏出一式两份的协议,示意许翰谦自己看,一边无精打采地向他说明:·    “我打听过,全C市都说你温柔,会体贴人,这三个月你就怎么体贴怎么来好了,钱一分不少你的。
等过了三个月,剩下的钱也会给你,今天律师也在,我们把协议一并签了吧·”·    许翰谦点点头,先拿起来一条条看过,总共也没几条,无非是要求他必须尽心尽力,或者维护他的利益。
    陈轻辰伸出一根梅花枝一样的胳膊,勾起茶几上的白瓷杯子,捧在手里,静静等着许翰谦看完合同·他这样盯着,许翰谦反而集中不了精神,不由自主去想这个人怎么和他手里的陶瓷被子一样,苍苍白白,还似乎脆弱得不得了,一碰就要散架了一样。
    看不下去,他干脆不看了,反正签完就给一百五十万,哪怕拖着尾款不给,赚得也是他·许翰谦果断签了名字,把自己的那份合约收到了包里面··    律师也走了,不大不小的房间一下子就剩下他们这两个陌生人,气氛一时间不得不沉滞下来。
    然而陈轻辰似乎不在意,他总是一副没骨头的样子,不是靠着这里就是靠着哪里,软绵绵得像个橡皮人·许翰谦尴尬了一阵,看着陈轻辰昏昏欲睡的脸突然皱起了眉头,拿手背试了试陈轻辰额头的温度,咂舌道:·    “你发烧了”·    突然被摸额头的陈轻辰微微吃惊了一下,接着就放松地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条缝:·    “你发现啦”·    许翰谦无语,又想着合同要自己做个无微不至的恋人,那现在就要好好照顾生病的雇主才是。
意识到这一点,他一开始的拘谨也没有了,果断抱起了干瘦干瘦的陈轻辰,把人送进卧室里,囫囵塞进被窝中··    “你先躺着,温度计在哪里”·    “那边衣柜低下。”
    他找来温度计,让陈轻辰夹到腋下,又打湿毛巾敷在陈轻辰额头上,问他:·    “家里有药吗”·    “不吃。”
    陈轻辰这时候却不配合起来,翻了个白眼不肯告诉许翰谦·许翰谦懒得理他的小任性,在家里翻了一遍还真没找到药,干脆穿着衣服出去了。
出去之前还帮陈轻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等许翰谦买完药回来,陈轻辰已经睡了过去·怪不得他看起来总是一副没劲的样子,发烧的人总是没力气,什么都不想干。
他弄醒陈轻辰,看着陈轻辰把退烧药吃下去·这时候对方的手机响了起来,许翰谦给他递过去,陈轻辰只皱眉看了一眼就挂断关机,翻身接着睡了·许翰谦看他睡得深了,才悄悄退了出去,给陈轻辰把房门关上。
    做完这一切,许翰谦觉得有点好笑,没想到第一天上岗就当起保姆,连裤子都没来得及脱,真是他从业这么多年最纯洁的一次了··    第二天陈轻辰醒来,烧得没有那么厉害了,只是还是难受,赖着不愿意起来,冲着许翰谦哼哼唧唧地撒娇,要他给他做皮蛋瘦肉粥吃。
    许翰谦作为一个以温柔体贴着称的男公关,做饭也是一项必备专业技能,做粥当然更不在话下·做好了粥陈轻辰又让许翰谦喂他,喝了三口就不喝了,推着许翰谦让他滚远点。
    好在许翰谦这么多年更喜怒无常的更年期妇女都伺候过,陈轻辰这点脾气,在他看来和小奶猫咬人差不多,牙口都没长起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等到陈轻辰彻底清醒已经是晚上了,他喝着许翰谦新煮的紫米粥,笑眯眯的说:·    “不错,你通过测试了,要好好干啊。”
    许翰谦被他逗笑,摇摇头端着东西出去洗碗··    ·第2章 ·    陈轻辰的烧很快就退了,他精神好了一点,一边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一边对在厨房里做菜的许翰谦说话:·    “诶呀,有人照顾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好得快多了。”
    许翰谦正“咄咄咄”剁着韭菜,陈轻辰烧好了就闹着要吃韭菜鸡蛋馅的饺子,韭菜必须得切得碎碎的还不能烂·他一边剁着,一边应他的话:·    “有我在,病多久都不用担心。
不过你还是早点好起来比较好,不然我看着心疼·”·    “油嘴滑舌·”·    陈轻辰笑得心满意足,可惜许翰谦在厨房里做饭看不到。
陈轻辰是真高兴,包来的这个小鸭子,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多了,不愧是夜总会里的NO.2,哄人的手段不错,情话张口就来,长得也好看,身材也好,买他不亏··    陈轻辰这下明白资本社会钱的好处了,只要有钱,什么样的服务都买得来,贴心得不得了。
从前他心气儿太高,另一半有钱却不愿意花,全部便宜了那些卖肉的小男孩·可惜自己没有早早领悟这个道理,现在明白过来,却没几天好花了··    想到这里陈轻辰一阵可惜,算算包养完许翰谦之后手里还剩下五十多万,底气十足拿起电话定了一桌福满楼的叉烧包,让厨师直接带着材料来家里做现成的吃。
    晚餐的时候陈轻辰和许翰谦两个人面对一大桌子菜,吃得心满意足·陈轻辰心里高兴,他一顿饭既吃了韭菜馅的饺子,又吃了福满楼的叉烧,过瘾。
    过去要是他和孙耀南吃饭,一定是紧着孙耀南来,对方爱吃什么他做什么·可是孙耀南不爱吃韭菜,他嫌韭菜味道大,出去不体面·可要是孙耀南不回家吃饭,陈轻辰一个人又不舍得大动干戈包饺子了。
    现在好,不用工作,不用伺候那个毛病多多的主子,还不用顾虑钱花完了人没死,想干什么干什么,边上有个帅哥对自己唯命是从,这日子简直就是神仙过的。
    他陈轻辰今年四十有五啦,却没为自己活过几天,感谢相恋二十年的丈夫把自己扫地出门前给了一大笔分手费,让他得以过上这么美妙的日子·要是过两天自己想得起来,一定给他立个牌位好好上两柱香。
    许翰谦看陈轻辰吃着吃着停下筷子发呆,呆着呆着又嗤嗤傻笑,露出一个好笑又宠溺地表情,搛起一个饺子喂给陈轻辰··    热乎乎的饺子碰到陈轻辰的嘴唇,他才如梦方醒一样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吃下去,嚼了两下顿住,吐出个小拇指肚大的珍珠来。
    陈轻辰楞了一些,看着许翰谦,后者一脸坏笑:·    “恭喜·”·    陈轻辰好奇地捻起珍珠看了看,问他:·    “人家不都是包硬币么,你从哪里整了个珍珠包进去这是真的吗”·    许翰谦摇头:·    “硬币不干净,我就换成珍珠了,看着也好看。
这珍珠都是人工养殖的,不值几个钱·”·    虽然不值钱,陈轻辰还是觉得高兴,他还从来没有像这样中过什么彩头呢,连再来一瓶都轮不上他。
过去陈轻辰还想,大概是自己把所有运气都用来遇见孙耀南了,所以倒霉点也高兴;现在不了,现在他觉得之所以这么倒霉,就是从遇见孙耀南开始的··    所以说人也有趣,爱他的时候,看哪里都顺眼,长颗痦子都是美人痣;一朝把爱意消磨了,又哪里都不得劲,觉得对方发旋儿的方向都不该长成逆时针的。
    这次陈轻辰吃着了个大珍珠,不管是不是许翰谦有意造成的,他都高兴·他一高兴,话就多了,拿腔拿调地夸了许翰谦几句,一个顺嘴把自己和孙耀南那点破事也想抖搂出来。
    许翰谦却不愿意听,他一副不赞同的表情,伸出自己修长的食指压住陈轻辰削薄的嘴唇,温柔地说:·    “不要说给我听,你可以放下,我怕我不能原谅他。”
    陈轻辰打个哆嗦,心说这小鸭子肉麻的话一箩筐一箩筐的,把心里那点不甘也就哆嗦没了·他刚刚只是憋得狠了,突然间想把这么多年的怨怼倒给谁听听,没人听那就算了。
    反正陈轻辰得了白血病,没几天好过了,临死之前潇洒为主,往事就留在风中吧··    陈轻辰发现白血病的时机有点晚,治起来挺麻烦,但好好治还是能多活不少时候的。
他有钱治,但是他不想活了·反正自己无父无母无儿无女,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治了才徒增寂寞,不如及时行乐··    然而这话没必要说给小鸭子听,小鸭子听了容易增加心理负担。
他还指望那个家伙能在自己生命里的最后几个月里送上一点温暖,让他这个伺候人伺候了半辈子的老头子也能享受一把被疼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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