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山高中 by StunningK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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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山高中 by StunningKat
年下HE现代 师生 年下,HE·文案·知音体:·年少轻狂师生相恋酿苦果·霸道总裁千里追妻终重逢·搜索关键字:主角:盛安,宋清让 ┃ 配角:方辉,曹天增,蔡宇,钟天志·    第01章。
    ·    宋清让祖上三代都是读书人··    他的太爷爷曾是清朝末年的一位普通书生,家里给钱捐了个小官当着·后来清朝覆灭,太爷爷带着宋家上下几十口子人,举家迁徙到了松山这一带。
    宋清让的爷爷则是那一代里最小的儿子·他一生只会读书,才华横溢,满腹笔墨·本想着读书人安稳,可惜那年代动荡,他一生不得志·解放后,好不容易看见点出头的希望,又撞见文革。
被抓着错处批斗了几个月,实在没抗住,跳了江··    那时候宋清让的父亲也还很小··    等他父亲到了考大学的年纪,高考正巧也恢复了。
他的父亲苦学几年,考上了名牌大学的中文系·那年头不流行离家打拼,再加上他母亲不愿意离开松山,所以他父亲毕业后就回了老家,在当地的大学里当中文教授。
    不知是不是宋家骨子里带着读书人的书卷气,这祖上三代,别的不谈,读书倒是个顶个的厉害··    宋清让的前二十来年也是这样过来的。
    他毕业于名校的历史系,本科毕业后保送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后又到北大读博士·原本准备留校,可是就在他决定留校的前夕,他母亲的一个电话打来:远在松山老家的父亲患了癌症。
    父亲生病,身为宋家独子的宋清让不可能不侍奉在侧·所以他放弃了留校机会,毅然决然地回了松山··    回松山的那天,火车站的天还是雾蒙蒙的。
    松山是中部偏南的一个小城市,虽然名字叫松山,却没有山·这里只有一条大江的小小支流——姑且算做江流,当地人叫它筠水··    宋清让坐着出租车回来,母亲在门口迎他。
他们家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段有一处平房,前面是一条小商业街··    虽然这些年松山市政府忙着建新房修大路,也许很快就要拆到他们这一片·不过在这闹市之中,他们仍是住得悠闲自在。
    “在门口等了好久,你终于到了·”宋母笑着迎他进门·宋母也是读书人,读过大学,后来嫁进宋家后就一直在家中相夫教子。
宋清让长大后她也闲来无事,就给杂志写写散文撰稿,生活过得很有味道··    “妈·”宋清让拖着行李箱,抱了抱他的母亲,问:“爸呢”·    宋母说:“在里头呢。
你这次回来,他心里可高兴得不得了·”·    宋清让笑了笑,朝屋里喊了一句:“爸,我回来了·”·    宋父应了一声,拄着拐杖从屋里踏出来。
    宋父大名宋丰岩,年过花甲的老人,即便罹患重病,却还是精神矍铄,双目炯炯··    “你妈把饭都做好了,先吃饭吧·”宋父见他有话要说,又风尘仆仆,便想让他先歇歇。
    吃过饭,宋清让站起来要收拾碗碟,被宋母拦下:“我来洗吧,你和你爸好好聊聊·”·    宋清让便坐下,给他父亲斟了杯茶。
茶是他从北京带来的铁观音,新年的,味道甘醇··    “留校是多好的机会,何必大费周章地回来·”宋父道:“我这病不是什么要紧事,做个手术,摘了肿瘤,还能多活不少年。”
    “咱们家的亲戚大多都搬走了,如今还在松山的也就二叔一家·我妈一个人年纪也大了,哪能照顾您周全到时候再把自己累坏了。”
宋清让说:“我回来又能照顾您,也当个老师,在家乡,日子还是舒心些·”·    宋父点点头,道:“对了,松山高中的赵校长前两天刚刚回话。
他看过了你的资料,非常欢迎你去教书·”·    宋清让松了一口气,说:“我原本还担心校长觉得我没有教学经验,会一口回绝我·”·    “像你这样的学术水平,老赵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教书么……多和有经验的老师学一学·”宋父道··    宋清让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觉得年纪再长还是个学生。
在大学里读了这么些年,一眨眼要换了角色,还真是不太习惯·”·    宋父和蔼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道:“不着急,慢慢来·”·    宋父在炎热的暑假里住进了病院。
宋清让在家里休息也没过几天,开学季到了··    松山的夏天很热,即使进入了九月,太阳也还是毒辣辣地晒烤着地面,唯有树下能寻得几处荫凉··    宋清让骑着宋父常用的那辆自行车,把东西放在车头,一路骑着车往松山高中去。
    松山高中离市区有些远,骑车要二十分钟左右·他没拿捏好时间,到了松山高中门口时,正好听到教学楼里悠悠响起的上课铃··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他慌慌忙忙地在车棚里停下车,连车都没锁,往教学楼里跑过去··    开学前校长和教务处的同事分明带他去看过高二四班的教室的,可宋清让在教学楼里转来转去,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愈发焦急··    教学楼里空荡荡的,连个扫地的大爷也没有,问都没处问··    宋清让一晃眼,看到不远处有个穿着校服的高个子学生正往楼上走,情急下喊道:“哎,同学”他一边追过去,一把拉住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同学,你、你知道高二四班在哪吗”·    那学生站在台阶上,摘下半边耳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点奇怪地打量着这个问路的男人。
    “我是高二四班的新班主任,可是……”宋清让有点窘迫地解释道:“我找不到路·”·    学生又打量了他一会儿,慢悠悠开口:“三楼左转,第一个教室。”
    “谢谢”宋清让道过谢,急急忙忙地冲上了楼梯··    上课铃响起后十分钟,宋清让终于踏进了高二四班的教室。
    这个班是高二才新分的文科班,连班长的人选都还没定下·现在不见老师,都在三三两两地讲着小话··    “抱歉,我来晚了。”
宋清让走进教室,没有过多解释,先向他的学生们道了歉··    讲台下停了声音··    “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我叫宋清让,你们叫我宋老师就可以。”
他找到粉笔,背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宋清让”三个字··    他自小学习书法,长大后也没落下,写得一手好字·虽然是头一次拿粉笔,那字迹仍是劲瘦清俊,字如其人,十分好看。
    有性格开朗的学生在底下感叹:“哇,宋老师,您字写得真好,语文老师吧”·    宋清让笑着摇摇头,说:“不是,我教历史。”
    班里有五十个人,宋清让没再多做自我介绍,从包里拿出名册,一个个地开始点名··    “于瑞喜·”·    “到”·    “王欣。”
    “到”·    “盛安·”·    讲台下无人应声,宋清让抬头看了看,又叫了一遍:“盛安”·    “到。”
    这声到却不是来自教室里,而是从门口传来的··    宋清让循声看去,一个高个子男生正两手插兜,侧背着书包,笔直地站在教室门口——正是刚才在楼梯上,被他拉住问路的那个。
    宋清让看了看名册,又看了看他,问:“你是盛安”·    男生点点头,问:“我能进教室吗”他伸头看了看黑板上的“宋清让”三个字,接着说:“宋老师。”
    宋清让恍然,“哦,进来吧·”·    盛安走进教室,班里的女孩儿们看着他,好几个都在窃窃私语··    他却仿佛没有看到一样,径直走到窗边最后一个座位坐下,随意将书包塞进课桌里,然后一言不发地看向讲台。
    名字正好点完,盛安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排在名册上的最后一个,宋清让核对了一下出勤情况,然后合上了花名册··    “那我们先开始上课吧。”
宋清让说··    ·    第02章··    ·    宋清让喜欢历史··    父亲是知识分子,考大学时,并没有因为可能不好找工作而阻止他报考历史专业。
    他也一学就没停下,学术上非常优秀,导师是社会科学院的院士,更是将他当做得意门生·当初他放弃留校机会时,他的导师还向他打了包票,若是想回北京去,只管回社科院找他。
    是以即便没有念过师范,高中历史课本上的每一个知识点,宋清让都能在脑子里拓展出几十个旁支··    这是他来到松山高中的第一节课,他不想讲得太死板,便没有照着教学大纲来,而是挑了两个知识点,讲了几个有趣的小故事。
    学生们都很喜欢听,讲台下连往常最调皮的同学都听得津津有味··    盛安是个例外··    兴许是由于走进班里之前就有过一面之缘,宋清让多少有些注意他。
    这个比自己还要高的学生,似乎是游离于课堂之外的·好像他原本不该在这所学校里,而是被他们穿着的这套宽大蓬松的校服所禁锢住了··    这奇怪的感觉令宋清让对盛安有些好奇。
    下课后,宋清让走进办公室,高二年级组的几个班主任都在··    “哎,宋老师,您来啦·”·    “你们好。”
宋清让问:“都刚刚下课回来吗”·    “对呀,第一节课都是班主任上嘛·”说话的是一班的班主任李倩。
    在开学前的校会上,宋清让已经见过高二年级组的所有老师·虽然和他们还不熟,但彼此间客客气气的,办公室氛围倒也融洽··    “四班好带吗这可是上届高一分班考下来的最优秀的文科班,有四十多个女生,应该挺好管的吧”李倩的座位正在宋清让旁边,她滑动转椅,凑过去问。
    宋清让点点头,说:“都挺安静,不费事的·”·    李倩重重的叹了口气,一点最优教师的气质都没有:“那多好呀。
哪像我,带个理科班,最皮的全在我班里了”·    另一个教理科班的罗老师调笑道:“哪有你治不了的学生呢,要不了一星期,绝对全都老实了。”
    “对呀,哈哈”其他几个老师都跟着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年下HE·    宋清让其实不太擅长这些交际场合,就一边听着他们说话,一边整理办公桌。
    翻到花名册时,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遂转头问道:“对了,李老师,我班上的那个盛安,你有印象吗”·    “盛安啊”·    “认识认识,这学生很打眼的。”
    “啧,以前好像是老王他们班上的吧”·    “对对对,就是那个,长得可俊了,啧啧”·    一瞬间,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都来了精神,其中一个更是坐着转椅都要绕过来,说:“宋老师,你也觉得他挺惹人注意吧”·    宋清让想,八卦果然是办公室和谐的必备利器,当下有些哭笑不得:“我觉得他看起来有点成熟,不太像高二的学生。”
    李倩说:“哎呀,他今年都十九岁了,大别的同学一两岁呢·”·    办公室里老师们开始七七八八地谈论着盛安,上了年纪,正在备课化学的老王更是被他们拉着大讲特讲。
宋清让就在一边仔细听着,也终于零零碎碎地拼凑起了一些有关盛安的事··    盛安是松山人··    七岁那年,他父母开车带他出城,遇到连环车祸,全家只有他活了下来。
大概是太小的时候眼睁睁地失去双亲,没有得到应有的心理辅导不说,监护人又只当他是个累赘,对他不好··    所以他的性格有点孤僻,每天都像揣着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话也很少。
    初中时正逢青春期也没人管,叛逆得不得了,是学校里最让老师头疼的混小子·后来到了初三,校长看他父母双亡实在可怜,万难下只给他办了休学,并没有劝退。
一年后他回来,重新读了一年初三,才再上的松山高中··    “原来是这样才比同龄人晚了两届,”宋清让问:“那他成绩还好吗”他来松山高中前潦草翻过学生资料,但对于成绩实在没什么印象。
    “成绩特别好”李倩眼睛一亮,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翻找到属于盛安的那一列,指给宋清让看:“你看,这是他高一下学期的成绩,基本都在年级前五十,连偏科都没有,好得很。”
    宋清让顺着李倩的手指看到那一溜数字——的确成绩很好·并且不仅仅是文科,理科也基本上都在年级上名列前茅的位置··    李倩把本子收好,老王拿着搪瓷茶杯踱步过来,对宋清让说:“这孩子虽然性格差点,不爱和人沟通。
但脑子聪明,老师同学有什么需要的,他都会帮忙·他家庭状况这样可怜,课上课下的,宋老师,你也多多照顾他吧·”·    宋清让点点头,拿钢笔在花名册上的“盛安”两个字旁边做了个小记号,说:“我会的。”
    正式开学的这天,学校上午办完开学典礼,下午三点就放了学生回家··    宋清让在办公室里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一个小时又过去。
松山这边虽然太阳落得晚,但已经不比正午那样日头毒辣了··    他拿着车钥匙走到学校外的车棚里,看着空空荡荡的车棚,傻了眼··    ——车呢·    宋清让又来回走了两趟,最终确定:车是真没了。
    他才想起来早上急急忙忙赶来时的确没来得及锁上车,一整天了,也没记得下来车棚看看··    他站在车棚跟前,懊恼地叹了口气·车丢了是其次,他连松山高中附近的公车站都不知道在哪里,这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下午四点多正是出租车要换班的时间,车也不好拦……·    “宋老师”·    宋清让正在车棚前发愁,听见有人叫他。
他转身,见是盛安站在不远处,正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    盛安是真的很高,比一米八的宋清让还要高一点·他肩膀很宽,手臂上有隐隐约约的肌肉线条,所以看起来虽然瘦高,但很精实。
    “你怎么还在学校”宋清让应了一声,接着问道··    盛安顿了顿,说:“刚练完跆拳道·”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大概是练完之后大汗淋漓,所以潦草冲洗过。
    盛安是来车棚拿车的,他把书包放进自行车前的篓子里,弯腰去开锁··    宋清让站在一旁,随口问:“盛安,你知不知道附近公车站在哪里”·    盛安本来都已经骑上车准备走了,听见宋清让这样问,又跨了下来,说:“在学校背后的一条小路上。
但不太好找,我带您去吧·”·    松山是个小城市,不比大都会那样摩登喧闹··    松山高中远离市中心,人更少·这里路边的麻雀都不怎么怕人,一定要行人走得很近了,才会猛地一下扑棱着翅膀飞走。
    背后的小路两边,种植着年岁很久的大树·其中有几棵经年累月地朝相反的方向生长,到了连枝桠都交错在一起··    小路也很窄,弯弯绕绕的,一眼看去,甚至望不清来路。
    盛安推着车,宋清让走在他身边·两个人的脚步不太默契,一左一右,和枝叶中的蝉鸣交响··    “盛安,你不太喜欢说话”·    原本以为一路会相对无言,宋清让却偏偏问了一句,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盛安推着车,说:“还好·”·    “看你上下课也都不说话的,和班里同学还不熟吗”宋清让的语气温和,眼角带着清浅笑意。
两人走在一起,他不像是盛安的老师,反而像是个哥哥··    盛安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没做声··    宋清让想起李倩说过的话,也不介意有没有得到回应,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盛安聊着天。
    盛安答得上来的,就简单说几个字,答不上来的,就索性沉默··    一路下来,两人倒也慢慢习惯了··    有微风习习吹来,夏日的青草香气和着宋清让身上干净的肥皂味道,轻轻地拂过盛安的鼻端。
少年眯着眼睛看了看不远处的公车站牌,说:“宋老师,车站到了·”·    “看到了,”宋清让说:“谢谢你,麻烦你多走这一段路。
快点回家吧——明天不要迟到·”·    盛安只是点点头··    宋清让便快步往车站走去,身后的盛安却一下叫住了他:“宋老师”·    他回头,问:“怎么了”·    盛安抿了抿唇,说:“学校的车棚是外租的,您以后在那里停车,记得上锁。”
    宋清让一笑,“我知道了,谢谢·”·    ·    第03章··    ·    开学后的时间在学生眼里总是漫长,但对老师来说却很快。
    学校里的学生渐渐地抛却了暑假的疯闹,慢慢收心··    宋清让的新手教师生涯也步入正轨,他脾气好,说话又知道窍门,班里的同学都很喜欢他。
    高中二年级,正是熟悉了高中,又还没感受到高考压力的年级·男女比例2比20的文科班里洋溢着的文艺气息和少女情怀更是溢于言表··    班里有哪个女孩儿在恋爱的,宋清让心里其实一清二楚。
但只要不影响到学习,他一般不做声··    盛安就没有那么悠闲了··    少女们总对成熟些又有点神秘的男孩儿青睐有加·盛安外形帅气,运动神经发达,虽然平时像头独狼似的一点也不合群,又成天冷着脸,活像块冰山,也还是有数不清的学姐学妹前仆后继。
    某天下午,宋清让抱着一沓历史作业从教学楼中穿过,经过食堂旁边的小楼梯时,本来要上楼,忽然听见楼上有女生正在表白的声音,他连忙停住脚步,站在楼梯口。
    “盛安,我喜欢你”·    宋清让点点头,心里很是敬佩·这年头,有胆子不借用社交网络而是当面告白的女生已经不多了。
    “噢·”·    “呃,那……你是同意了吗”女生等了半晌,只得到一个“噢”,于是试探着问他,话中带着小小的欣喜。
    “没有·”盛安说:“我不喜欢你,对不起·”·    女生没说话,愣了一会儿,哭着从楼梯上跑下来,推门走了。
    原本站在楼梯口的宋清让却是急急往后一躲,结果没站稳,一屁股摔到了地上,抱了一怀的作业撒得满地都是··    盛安本来要接着上楼,听到响声,探头一看,见宋清让正尴尬地抬头看着他。
    “宋老师·”盛安从楼梯上走下来,“您怎么在这里”·    宋清让蹲在地上捡作业··    盛安原本在一旁插着兜站着,过了一会儿,也蹲下来帮他捡。
    宋清让心里是挺可怜盛安的,办公室里的老师也都说对这孩子要好好照顾··    但他不想把这种情绪放出来给盛安知道,在他看来,挂在嘴边的同情与怜悯对盛安来讲也许会是二次伤害。
    所以他选择时不时的对盛安多加留意,有空就和他聊聊天··    宋清让很有耐心,不会像别的老师一样,尝试过一次两次没有得到回应,就不再尝试了。
    这是他第一次当老师,他想把每件事都做得完美··    让人欣喜的是,这些天下来,他明显感觉到盛安对自己的态度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陌生和疏远了。
    宋清让一边捡作业本,一边说:“哎,我凑巧路过,正碰见你被告白·——拒绝女孩子,婉转一点才好·”·    盛安把捡起来的一摞本子抱在手上,说:“这样拒绝最干脆。”
    宋清让其实是个稍微有些优柔寡断的人,他说:“可你这样讲,女孩子会很伤心·你可以试着先夸夸她……”·    “如果我真的觉得她哪里都好,为什么不喜欢她”盛安反驳,说完也不看宋清让的表情,抱着半摞本子就往楼上走。
    单身二十九年的宋老师一时间竟然觉得这句话还有些道理,遂快步跟上,半开玩笑地说:“哎,哪有这样和老师讲话的·”·    盛安甩下一句:“哪有老师会和学生谈论这种事。”
    宋清让话里又是一噎,他怔愣了一会,摇摇头笑了··    很快,松山高中就要开家长会了··    松山这个城市,其实不大。
住在这里的祖祖辈辈,一共也就那么些·平日里逛个街兴许都会碰到彼此认识或者是间接认识的熟人··    开个家长会,有时候家长之间互相通知一下,连电话都不需要亲自打。
    当宋清让收到所有通知的回函之后,仔细一比照,只有盛安的家长还杳无音信··    “李老师,盛安的家长以前来过家长会吗”·    “从来没来过,哎”李倩翻了个白眼,说:“不信你问老王”·年下HE·    老王高一时是盛安的班主任,听见李倩叫他,摘下老花眼镜忙应了一声,对宋清让说:“他舅舅舅妈不太关心他,高一的时候打电话过去也只是敷衍敷衍。
大概是说,平时很忙没工夫来·”·    宋清让皱紧眉头,钢笔尖在手边的废纸上无意识地胡乱画着··    “宋老师,要不你还是打一个”李倩说,“虽然我估计打了也就是浪费电话费,但好歹咱们也算是通知到了嘛。”
    “行,下午我打一个试试看吧·”宋清让回应道··    那天放学后,办公室里正巧没有人在··    宋清让弄完家长会的材料之后,又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拿起座机,给学生资料上盛安的舅舅打过去了一个电话。
    “喂”·    “喂,您好,请问是盛安的舅舅,赵先生吗”·    “您是”·    “我是盛安的新班主任,我姓宋。”
    “……您,什么事啊”·    “是这样,我们后天要开家长会了,您方便的话能抽空出席吗”·    “噢,哎……您稍等啊。”
    电话那端有一小段的空白,然后是一阵脚步声,几秒钟后,电话再度被接起,换做了一个女声··    “您好,宋老师”·    “哎,您好。”
宋清让问:“您是……盛安的舅妈”·    “是我·”女人的声音有些尖利,“宋老师,以后盛安的事情,只要不是出了人命,不用给我们打电话。”
    宋清让拿着话筒就愣了,“什么可是,您是盛安的法定监护人对吧”·    “什么法定监护人呀,他今年十九岁,早成年了,当然不归我们管了。”
舅妈许是听着宋清让的声线温柔,是个好欺负的,在电话那边的语气和嗓音愈发尖酸刻薄起来··    宋清让感觉有些不可理喻,但他还是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生气。
·    “孩子初中的时候耽误了两年,他本来是该上大学的年纪了,现在却才念到高二·”他试图和这女人再讲讲道理,言语中隐晦提及他们曾对盛安的亏欠。
    “现在学校里开家长会,您于情于理也应该露个面,不是吗”·    “哎呦,他爹妈死得那么早,我们家供他几年吃穿都不错了哪有时间跑到学校去给他开家长会而且我儿子今年念初三了,我们都很忙。”
舅妈说:“以后这种事不用给我们打电话了,真的没时间·”·    说完,对方干脆挂断了··    这使好脾气如宋清让也摔了电话。
    虽然他心里知道,自己没资格怪罪这家人对盛安的态度,但这样冷漠而不通人情的做法,还是让他觉得有些愠怒··    他合上学生资料簿,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盛安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开着门的办公室门口了··    他叫了一声宋老师,然后平静地说:“他们不会来的·”·    “盛安你……”宋清让回头见到是他,下意识有些慌张,因为这样的通话本不该让他听见的。
    可这些对盛安来说似乎都见怪不怪了,他敲了敲门,“能进来吗”·    “进来吧,”宋清让拉开旁边的一个椅子,说:“先坐。”
    “刚才的电话都听到了”·    盛安坐下:“宋老师,我来请假·”·    “我知道,你家长会那天不想来,是不是”虽是问句,宋清让的语气却很确定。
    盛安有点吃惊地抬头看了看他的老师,说:“是·”·    宋清让笑了笑,颊边的小小笑容里也带着些安慰的意味,“刚才那通电话,你不要难过。
他们也许真的很忙·”·    盛安扯了扯嘴角,“他们一直这样,我不难过·”·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子半开着,天蓝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里里外外来回鼓动。
    不远处有操场上的学生打篮球时大声喊叫的声音,顺着风若有若无地飘进来··    穿着干净白衬衫的年轻学生坐在宋清让的对面··    宋清让不知他是嘴硬,还是对人情冷暖过早的有了切身体会,只觉得他的面色平静得像一片波澜不惊的潭水。
    宋清让叹了口气,说:“家长会那天有课,你也不能不来·”·    盛安为难地看着他··    ——也是,家长不愿意来的家长会,做学生的该有多尴尬。
    宋清让冥思苦想,忽然有了个主意··    “要不然这样,那天下午放学之后,你来我办公室等等我·”·    盛安抬眼看着他,有些不解。
    “我看你的事情,也都是自己在管·他们不来,我直接告诉你就好了·”宋清让说:“还有,不止明天,你以后遇到什么别的事情,也可以直接和我说。”
    “可以吗”盛安不确定地问·老师要照顾一个班上五十个学生,管一次两次可以,三次四次就会不耐烦的。
    他也早就过了遇见事情会向老师求救的年纪了··    宋清让不明就里:“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盛安不说话。
    “好啦,快点回家吧·”宋清让收了收桌子,准备起身··    盛安也站起来,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说声谢谢··    在失去双亲后的人生里,盛安很少收到这样的善意。
    抛开嘲笑他的人不谈,更多的老师、同学,都只是看他可怜··    老师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要大家看在他失去双亲的悲惨经历上多照顾他一些,同学会在他路过身边的时候悄悄说:“看,这就是那个孤儿,好可怜,咱们要对他好一点。”
    那些善意以着同情的名义化作锋利的刀刃刺向他,而过多的怜悯堆积起来压在他的肩上,日日年年,让他慢慢变得孤僻,不再开朗··    ——宋清让却和他们都不一样。
    “老师,我……”盛安开口,“我今天,没骑车来·”·    正在收拾东西的宋清让一愣,然后说:“那好,我们一起坐公车走。
哎,顺路吗我家在花朝路那边·”·    盛安点点头,“顺路的·”·    ·    第04章。
    ·    学校背后的小路依然僻静安宁··    因为路太窄,行人道和自行车道并没有仔细地分开·宋清让只顾着和盛安说话,没注意到身后渐近的车铃声。
盛安却反应极快,他抓住宋清让的手,把他往自己身边急急一带,说:“小心·”·    自行车携着风擦过宋清让的身侧··    “谢谢。”
宋清让说··    盛安没说话,慢慢地松开手,有微风从他指隙中穿过,空空落落··    两个人的交流方式一直是宋清让单方面的热情。
这么多天以来,盛安从没主动说起过任何话题··    对盛安的这种性格,很多老师因为屡次沟通不畅而放弃过··    唯独宋清让,他不知疲倦,也不怕挫折,就算得不到回答,也会再找别的话题继续下去。
    他觉得盛安并不是什么问题学生··    只是因不善言辞,又无人疏导,而放弃了和外界的沟通而已··    盛安走在老师的身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仿佛才一会儿,就看到了小小的车站已经出现在路的前头·他还是头一次觉得,这条林荫小道有些太短了··    去花朝路的公车大概十几分钟来一辆,司机间或偷懒的话,会再晚来几分钟。
两人走到车站的时候,只看到了前一辆公车疾驰而去的尾巴··    宋清让看了看手表,发觉时间还有,弯腰掸了掸座椅上的几片枯叶,说:“坐坐吧,还要再等一会儿。”
·    两个人在公车站等车,地上有冰棍落下的糖水渍,一群群的蚂蚁围着那片水渍绕圈圈··    盛安出神地看着。
    他长大后,总觉得这个世界独独在他面前伫立了一扇门,门锁死死紧扣,他左右张望,怎么也打不开··    越长大,也越觉得这个世界喧闹。
    所以他听常常听歌,总戴着耳机,就像是与世隔绝··    但宋清让在他身边的时候会和他说话,而不是用沉默来替代·所以他也学会摘下一边的耳机,去全神贯注地聆听。
    宋清让坐着无聊,侧头问他:“盛安,你在听什么”·    盛安只是把另一只耳机递给他·他倒也没介意,接了过来。
因为耳机线有些短,他要往盛安的身边靠的再近一些才够得到··    盛安的嘴角攀上小小的弧度,说:“摇滚·”·    等了几辆别的公车经过,可以到花朝路的685路车终于到了站。
    车上人不多,好多双人座都空着,宋清让选了靠窗的位置,盛安倒是理直气壮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公车钝重的轰鸣声像老人的闷咳,有时那响声太大盖过了交谈的声音,他们会很自然地把头凑得近些以试图听清对方的话,姿态看起来有些亲密。
    傍晚时分,暖橘色的阳光从他们这一侧的车窗透进来,把盛安原本棱角分明的五官描画地柔和了几分··    宋清让心里一直想着那通不欢而散的电话,担心盛安太放在心上,又或者心生隔阂,希望他说出来后也许能好受一些。
便问:“盛安,今天的事,或者以前,你……恨没恨过他们”·    盛安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也没有立马回答。
    宋清让见他没做声,连忙说:“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其实如果是我,我可能会有一些很偏激的想法,心里难过,这都很正常·”·    “以前恨过,小的时候。”
盛安说··    宋清让便看着他,是个认真倾听的模样··    “现在不恨了·”盛安轻轻笑了笑,有着与他年纪所不符的成熟与淡然。
    “那时候我表弟也才四五岁,急着上学·他们本来就不富裕,添我一个人,虽然有补贴,但经济上还是很大的压力·”·    “所以我后来学会不要求,也不抱期望。
他们再对我不好的时候,心里反而不那么难过了·”盛安似乎敞开了心扉,说的话比以前要多一些··    宋清让点点头·这和他虽十分不满,但无法怪罪这对夫妻的原因如出一辙。
年下HE·    他偏头看着盛安··    还没走上社会的男孩子,身上常常带着一些世故的天真,更不要提还在高中里的男孩儿,多数都还只是孩子。
    盛安却偏偏处在少年与男人的界限之间,懂事地令人心疼··    宋清让没再说更多的话··    他忽然觉得:或许盛安最需要的,并不是旁人的宽慰。
    第二天的家长会,第一次当班主任的宋清让忙到头昏脑胀··    分班后的第一次家长会,他竭力去做到最好·教务处的人来巡查,见他能够胜任这样的工作,还十分开心地夸了他几句。
    这次家长会开了两个多小时,等他送走最后一个学生家长时,已经是晚上快七点了··    他拿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资料往办公室走去,远远看到盛安把书包放在脚边,戴着耳机,身高腿长,背身倚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
    他快走了两步上前,问:“吃饭了没有”·    盛安摘下耳机,摇摇头··    “先进来吧。”
宋清让说,他抱着笔记本的手有点酸,无意识地动了动··    盛安细心看到,便弯腰拎起书包,又漫不经心地用另一只手从他怀里把有些重的笔记本电脑拿了起来,抱在自己的手上,先走进了办公室。
    两人在办公室里坐定,有别的老师走进来,教过盛安的就会来打个招呼··    宋清让摊开他的成绩单,说:“仔细听,早点讲完,我带你去吃饭。”
    盛安乖乖点头··    于是宋清让像跟每个学生家长分析过的那样,一条一列地拿出来讲给盛安听··    盛安原本还听得认真,后来却被宋清让在书面上来去的修长手指所吸引,越看越心猿意马。
    “盛安,”宋清让见他眼神已经飘走,拿笔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注意力集中·”·    “哦,”盛安连忙认错,低下头,一晃眼看到文件下压着的本子,上面写着各科的临时课代表和班级干部正式选举的时间,随口问:“宋老师,你要选课代表了”·    宋清让点点头,说:“是啊,临时班干部也做了挺长时间,是要赶快正式选了。”
    李倩在一旁插了句嘴,打趣儿说:“怎么,盛安想给你们宋老师当课代表,还是当班长啊”·    盛安不置可否,而是问道:“那你有理想人选了没有”·    宋清让翻了翻本子,说:“大部分直接转正就可以了,有几个还要看他们自己意愿,和班里同学的选票。”
    盛安不做声了··    如果是别人来当班长,宋老师大概会在他的身上花费更多的时间吧··    那样的话,宋老师还会有这么多的时间陪在自己身边吗·    他紧紧皱着眉头,似乎在想很重要的事情。
    ·    第05章··    ·    高二全年级正式的班干部选举陆陆续续开始,班会定在每周二下午的最后一节课。
    从班长来看,目前高二四班的临时班长叫做高妮,是一个十分开朗活泼,和班上同学都相处得非常好的女生··    宋清让的心里并没什么好人选。
他私下问过高妮想不想继续当班长,高妮本人没意见,但是她的家长不希望耽误她的学习,所以家长会上是特意嘱咐过宋清让,正式选举的时候不要再推选她··    班长这个职位其实是个烫手山芋,听着好听,要做的事情却最多。
    说实话,如果没有人自愿的话,宋清让挺想让盛安来当这个班长的··    他这段时间看下来,已经意识到盛安身边那种疏离和冷清,与他不会和别人交流,也不愿意交流有很大关系。
但他本性是个很好的孩子,宋清让看得到,也感觉得到··    虽然他面上总是漫不经心,却在内里有着细致与体贴,这都是很难能可贵的事··    如果让他当班长,情况或许会有所好转。
    可是,他会愿意吗·    宋清让一路想着,走到了四班门口··    地理老师还在上最后几分钟课,宋清让不是那种被学生所反感的背后灵,他就站在门外等着,直到下课铃骤然响起。
    “哎,宋老师·”地理老师钱悦跟着下课铃声走出教室,和他打了个招呼·他也点点头回礼,“辛苦了·他们还老实吗”·    “乖着呢,来文科班上课真是身心舒爽。”
钱悦笑着说:“哎,你是要来开班会是吧那我不打扰你啦,先走了·”·    宋清让点点头,走进教室··    黑板上还有一些语文课留下的板书,他把东西放下,问道:“板书还有没抄的吗再给两分钟,抓紧。”
    几个学生连忙奋笔疾书,他整理好讲台上的东西和散落的粉笔,抬眼看了看坐在窗边的盛安,后者正支着胳膊看着窗外出神··    那天得知要重新选班长之后,盛安考虑了很多。
    可以肯定的是,他想多和宋清让在一起·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只是他很久没有过和别人在一起事会觉得平静和舒服的感觉了,宋清让则总能让一切都恰如其分。
    当班长要做的事情很多,几乎要和每一个同学老师打交道·而这对他来说实在太难了·如果做不好,更是给宋清让徒添麻烦··    他想,要不还是算了,宋老师估计也对他当不当这个班长没有任何想法。
    宋清让背身擦干净黑板,说:“为了让你们早点放学,我们就省点事·高妮因为私人原因不能再当班长,还有语文课代表和化学课代表现在有空缺。”
    有学生说:“宋老师,直接举手表决行不行,更省事嘛”·    宋清让哭笑不得:“当然不可以。
你们准备好纸条,我们从语文课代表开始选起——有没有自荐的”·    几个成绩还不错的学生唰唰地举起手,宋清让在黑板上写下名字。
然后是化学,不过喜欢化学的人不多,最终只有一个男生愿意,所以直接定下··    到了班长……台下竟然连个举手的人都没有了··    文科班相当于多个零件重新组装的机器,教务处在开学前的校会就对宋清让提起过,文科班虽然女生多,好管,但总比别的班要散——最重要的是如何培养起班级的集体荣誉心。
    关于这点,宋清让还在摸索中··    他看着台下一群人小鬼大的机灵学生,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尴尬虽然在意料之中,但对于一个新手班主任来讲,还是难以为继。
    高妮的家长不同意,又没有人自愿,难道班长就要暂时空置么下个月就是运动会,没有班长,很多事情几乎都没有办法做··    教室里一瞬间的落针可闻,只有几个学生在窃窃私语或者做眼神交流。
    宋清让说:“你们考虑一下·”·    “宋老师,”·    过了良久,一片沉默中,全班都循着这声音望去。
只见向来都沉默寡言,游离隔绝于班级之外的盛安,竟然在座位上举起手,朗声说:“我来当·”·    宋清让没想到盛安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替自己解围。
    ——盛安是个若对他好一分,他会还来十分好的人··    两人的视线交集,宋清让在盛安明亮的眼睛里找到了真挚与诚恳。
那热忱的目光一如夏日暖阳,融了他心尖上的冰雪,还有那里仅剩的最后一点生疏与隔阂··    宋清让轻轻一笑,笑容很浅很浅,也只有盛安才捕捉到了。
    班里简直要炸开了锅,盛安主动要求当班长有几个高一和盛安一个班的同学更是半晌都没合上下巴··    一片议论声过后:“宋老师,盛安当班长靠谱吗”一个平时就看不顺眼盛安的男生开口,那脸上是笑着的,却很有些讽刺:“还不如我呢”·    全班哄笑。
    盛安向来不屑赵骥这种哗众取宠的人,他并未退让:“那你来还是等你数学考及格了再说吧·”·    班里大多是墙头草,笑的声音更大了。
    赵骥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脸色难看,似笑非笑··    宋清让站在讲台上,不动声色地解围:“赵骥,你可以再推荐别的人选。”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推荐谁就是得罪谁·赵骥见班主任也这么说了,不得不偃旗息鼓,恨恨瞪了盛安一眼··    盛安没说话,看向站在讲台上的人。
    “还有自愿的吗”宋清让问··    台下鸦雀无声··    宋清让也没再追问,说:“那就这么定了吧,盛安和高妮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交接一下。”
    下了班会,学生拿着早就收拾好的书包,三三两两地走了·宋清让抱着电脑走出教室,看到外面的天阴沉沉的··    高妮和盛安跟在他身后。
    “哎,盛安,你怎么想当班长了”高妮是个很热情的姑娘,心里藏不住事,好奇得不得了,遂压低声音问道··    盛安随口说:“和朋友打赌输了。”
    高妮大惊:“你还有朋友”·    宋清让的脚步一顿,正要回头解释,高妮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连忙道歉:“哎呀,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盛安说:“没关系·”·    交接也就进行了十来分钟,高妮先走了·盛安说自己的自行车坏掉了,不知道要修多久,于是两个人又一起走出校门,去坐公车。
    路才走了一小半,有细细密密的雨点飘落在两人的脸上·“好像下雨了·”宋清让说··    盛安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天幕愈发低沉,黑压压地滚过来一大片乌云。
——这不是小雨,而是一场和任何人都没有约定过的瓢泼大雨··    盛安把他的校服外套从书包里抽出来,在空气中抖了抖,递给宋清让··    宋清让说:“你自己用,小心感冒。”
    盛安见他不接,不再多说,直接把衣服盖在了他的头上,自己举起书包,说:“我还有这个·”·    校服很宽松,宋清让试着撑起来,好像有半片天空那样大。
    不知盛安是不是带在身上却没怎么穿过,他躲在盛安的外套下面,鼻尖有洗衣粉的干净味道··    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人行道上的坑坑洼洼很快就积满了雨水。
越来越大的暴雨迫使两人跑得更快了,脚步不经意踩进水坑里,哗啦啦地响··    因为车站有塑料顶棚,往常都没什么人停驻的小站,现在却挤得满满当当都是人,当中还有几个穿着松山高中校服的学生。
    再没有多两个人的立足之地··    好在一旁的大树俱都枝繁叶茂,足够遮挡住部分落下的雨水,二人跑到树下避雨才得以喘息··年下HE·    宋清让用来遮雨的校服吸着了雨水,变得又沉又重。
他正准备说要拿回自己家洗,抬头看到盛安,才发现那书包那样窄,根本无法周顾盛安的全身··    盛安的肩膀两侧都已经湿透了,腰腹处的白色衬衫也因为雨水而紧紧贴在身上,隐约得见精实的肌肉群。
    他整个人比宋清让要狼狈很多··    “哎,怎么淋得这么厉害,”宋清让见状,有些着急地说:“感冒了怎么办”·    盛安笑了笑:“我身体好,不容易生病。”
    “秋雨凉人,再好的身体也不能这样·”宋清让说:“你会不会煮姜汤冲点板蓝根也行·”·    “有的。”
盛安说··    “那回家一定要喝,知道吗”·    盛安点点头,“你也记得喝·”·    宋清让揉了揉盛安的脑袋,说:“我当然记得。”
    有几辆公车慢吞吞地驶来,却都不是他们要乘坐的那一路·车站里等的人渐渐少了,他们还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车站里三三两两的行人缩着身子,偶尔跺跺脚,急切地盼着这场暴雨赶快过去。
    在漫天的雨声里,宋清让深深吸了一口气·涌来的全是雨水和着青草与泥土的气味,他说:“下完这场雨,秋天就该来了·”·    盛安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清秀的侧脸,没有说话。
    ·    第06章··    ·    第二天一早,暴雨后的温度果然直降了好几度·气象局通过各种渠道提醒市民变天,要多加衣服。
宋清让出门时,宋母塞给他一件外套,他随手拿了就赶去了学校··    班里学习委员正带着同学早读,朗朗的读书声从每一个班里清晰传来··    宋清让走进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盛安的座位方向望去。
盛安披着校服外套,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    宋清让在讲台上站了一会儿,走到他的桌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盛安”·    半梦半醒间,盛安听见了宋清让的声音。
    他撑着昏昏沉沉的眼皮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说:“宋老师·”·    “不舒服”宋清让蹲在课桌旁,轻声问道。
    盛安硬撑着摇摇头,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细汗却在说着相反的话··    宋清让用手背贴上了盛安的额头,盛安一愣·宋老师的手修长干净,微凉又细腻,像块美玉。
他原本正浑身冷热交替,十分难受,宋清让的手这样贴住他的额头,他竟觉得莫名舒服了一些··    宋清让却是皱紧了眉头,把手收回来,说:“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盛安说:“早上起来的时候还好。”
    “你这样不能上课,”宋清让站起身,说:“医务室老师这会儿还没来,我给你叫个车,你去医院看看·”·    盛安说:“我能坚持。”
    宋清让的态度很坚决,“不行,你这样硬撑肯定会烧得更厉害·来,趁上课之前我送你出去,——能走吗”·    盛安也不和他继续拧,拿着书包和外套慢慢站起来,笑了笑说:“发个烧而已,当然还能走。”
    宋清让把外套披在他肩上,说:“穿好衣服,外面风凉·”·    赵骥一边读课文,一边看着宋清让和盛安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他回头对身后的女生说:“哎,高妮,你觉不觉得宋老师好像特别偏心盛安啊”·    高妮放下书白了他一眼,说:“偏不偏心,跟你有关系吗”·    “嘁,没劲。”
赵骥撇了撇嘴,转了回去··    宋清让在校门口拦车,盛安在一旁站着··    地上还是昨日大雨后留下的深深浅浅的水洼,落在地上映出破碎的天空来。
沥青路被雨水浸染成了乌黑色,空气里潮湿又携着寒冷,发着烧的盛安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等了几分钟,不远处驶来一辆空车·宋清让伸手拦下,把盛安塞进车里,站在车窗外对司机说:“师傅,麻烦把他送到松山医院。”
    “门诊急诊”师傅问··    “急诊吧,”宋清让打开钱包,数了五百块钱出来塞到盛安手上,说:“我身上只有这么点,钱不够的话,你给我打电话,你有我号码的。”
·    盛安想,就算推脱可能也推脱不掉,便干脆收下,又催促他,“我知道了,宋老师,您快回去吧·”·    宋清让裹紧身上的外套,往学校里小跑着回去了,盛安见他背影走远,转头对司机说:“师傅,调头吧,去景西路。”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打量着盛安,说:“学生,你老师让我送你去医院……”·    “钱在我这里·”盛安平静地说:“麻烦了,去景西路。”
    宋清让一上午都有点心神不宁··    他坐在办公室里改作业,改上两笔就要打开手机看看,横竖是没有来自盛安的短信或者电话。
    这孩子也真是,到底情况怎么样,都不报个平安·宋清让重重叹了一口气··    再到下午,他一下午都没课,班里也没什么通知要发。
他收拾好东西,正要去医院看看父亲,宋母的电话打来,问他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回家吃饭··    “我去趟医院看看爸,”宋清让说:“看完就回来。”
    挂了电话,宋清让急急向医院赶去·他父亲在做术前化疗,手术大概一个月后进行,所以这段时间是他和宋母包括二叔家的婶婶轮流照看。
宋父在松山这里德高望重,人缘不错,病院替他安排了单人间,并且常有人去探望··    宋清让在路上给盛安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心里愈发担心。
    在医院里陪宋父呆了一会儿,聊了聊学校里的事情·宋父问:“有碰见难管的学生么高中生比起大学生来还是要多操心。”
    宋清让摇摇头,“班里女生多,倒不是很调皮·”两人聊到班里的学生,宋清让便说了昨天班长选举,盛安替他解围的事情··    宋父听说,觉得很好:“这是个好孩子,命苦了点。”
    “你对他好些,可以,”宋父顿了顿,又提醒道:“但是别太明显,不然其他学生见了,容易徒生枝节·”·    宋清让却没有听进去。
    从医院里出来大概四点多,盛安的电话还是没有人接··    宋清让知道盛安早就不住在他舅舅家里,而是住在景西路那套他父母从前的房子里。
    之前和盛安一起坐公车回去时,景西路就在花朝路前一站,他见过··    此时心里也庆幸,因为学生联系册上写的住址和联系电话还没改过来,都是盛安的舅舅家,所以前段时间问过他现在的地址,随手就存在了手机通讯录里。
    那是一个普通小区的三楼,外形有些老旧,但十分整洁·宋清让沿着层层的楼梯上去,扶手上的绿漆被磨得深深浅浅,露出一些铁锈来··    三楼有两户,一户只关着外面的纱窗铁门,门里挂着半截碎花门帘,是松山这边的老人所习惯的通风方式。
另一户则只有一道普通防盗门,牢牢关着··    宋清让去按防盗门上的门铃,响了几声,门内没什么动静··    没回家宋清让打了电话,依然没有人接。
    他四处看了看,左边门上挂着一盆塑料假花,干干净净的·他皱了皱眉,伸手在花盆里摸了摸,果不其然,找到一把钥匙··    一个人住的话,大部分人都会放一把备用钥匙在门口。
    “盛安”宋清让打开门探身进屋,见盛安的书包放在玄关的桌子上,手机和钥匙串摆在一边·他慢慢往里走,有一间屋子虚掩着门。
    他轻轻推开门,见盛安正躺在床上,蒙着头,朝里睡着··    “盛安,盛安”·    盛安睡在很沉的梦里。
    梦里有向他微笑的父母,有松山市外那条仿佛望不见尽头的高速公路,有亮着惨白色荧光灯的医院和太平间,有舅舅舅妈的无视与苛待,还有这么多年以来,他生命里从未被点亮过的黑暗。
    他在梦里挣扎,感觉自己在一片漆黑中走了很远,四处都没有光··    然后他听见不远处有个声音在叫他,由远及近地:“盛安,听得见吗”·    那声音焦急,却依然温柔。
    盛安努力睁开眼··    宋清让长出一口气,“可算醒了我差点就要打120了·”·    盛安头晕脑胀,眼前模模糊糊的,甚至都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宋老师你怎么来了”·    宋清让听他声音沙哑,又气又心疼,说:“我再不来,你就死在家里了。
你等着,我给你倒杯热水来·”·    盛安喝了半杯水,觉得视线清晰了些,却还是头疼欲裂··    宋清让坐在床边,接过杯子,说:“让你去医院,你怎么不去”·    “我不想去医院,死也不去。”
盛安在这个问题上近乎偏执··    宋清让刚要责怪他,转念一想起他小时候经历的那起事故,又觉得实在情有可原,没法再说下去,只得换了话题。
    “体温计呢,”他说,“你比早上烧得更厉害了,刚才我叫了你半天才醒来·吃退烧药了没有”·    盛安乖乖地点头,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体温计递给他。
    ……·    “38.5”宋清让把体温计拿出来一看,说:“烧成这样还不打针,难怪吃药压不下去。”
    “睡一觉就好了·”盛安整个人都蔫搭搭的··    “那怎么行你先睡着,退烧药什么时候吃的”·    “九点多吧。”
    “嗯,再吃一次·”宋清让把退烧药和消炎药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起身要走··    原本乖乖躺着的盛安见他要走,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连忙支起身,单手拉住宋清让的手腕,急急地说:“宋老师,你……你别走。”
    宋清让一愣,然后回身拍拍他的手背,像是一种安抚,轻声说:“我不走·我去找找家里有没有酒精,给你退烧·”·    “真的吗”盛安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真的·”宋清让说:“你先吃药·”·    宋清让在客厅的储物柜里翻翻找找,找到了半瓶酒精,家里实在没有棉花,他就拿了一卷纸巾走回房间。
    盛安已经吃过药,老老实实地躺在被子里,正眼巴巴地盼着他进来··年下HE·    宋清让见他这副模样,忽然有点想笑——平时里成熟地像个大人似的,眼下这病了,反而像个少年般,可爱极了。
    他把酒精和纸巾放在床头柜上,盛安问:“要酒精做什么”·    宋清让把酒精倒了一些在纸巾上,伸手去擦拭盛安的额头,回答道:“物理退烧。
我小时候发烧,我奶奶就是这样给我退烧的·”·    酒精轻轻地擦在额头上,清清凉凉地很舒服·盛安偏着头,仔细打量一脸认真的宋清让,嘴边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擦过额头,宋清让又换了一张纸巾,给他擦拭手心··    手心里酥酥麻麻的触感传到他心里,惹得他心痒难耐··    宋清让细细照顾了一会儿,盖好酒精的瓶盖,倾身问:“好受些了吗”·    盛安的困意袭上,低低应了一声。
    “好好睡吧,”宋清让说:“睡醒了就好了·”·    “你不要走……”盛安迷迷糊糊地拉住宋清让的手。
    宋清让应下,轻声说:“我不走,快睡吧·”·    盛安睡着了··    不同的是,在这次的梦里,他的世界不再是一片漆黑。
他好像远远地看见了一丝光线,光线很微弱,明明灭灭地颤动着,却很坚定··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夜色朦胧·月光正亮,落在窗框和屋子里,皎洁又清冷。
    屋里没开灯,盛安坐起来,身上不再软绵绵地没有力气,也不觉得忽冷忽热,应该是退烧了··    宋清让在一旁的书桌上趴着睡觉,月色落在他的鼻尖与眼睑上,有一种清清淡淡的好看。
    盛安看得心动··    他却不知道这心动从哪来,又究竟是什么··    他蹑手蹑脚地下床,从椅子上拿了一件外套,轻轻搭在宋清让的肩上。
后者睡觉太轻,稍稍一碰就醒了··    “哎,醒了”宋清让回头见是盛安,道:“还烧吗”·    盛安摇摇头,说:“已经退了。”
    宋清让也站起来,又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说:“嗯,是退烧了·”·    盛安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一条灰色的运动长裤,光脚站在地上。
    宋清让说:“别光脚站着,地上凉,穿拖鞋去·”·    盛安乖乖地去床边穿拖鞋··    宋清让伸了一个懒腰,一看表,都已经十点多了,顺口问道:“饿不饿”·    盛安一天没吃饭,当然饿。
    宋清让想着横竖也是十点多了,晚一点回去也无所谓,便绕道厨房去找吃的··    盛安跟在他后面,眼神黏得很紧··    他实在有好多好多想问的,可他又害怕问出口了,会打破眼前像场好梦般的这一切。
    宋清让在厨房里上下忙活,盛安的家里食材不少,炉灶边有些油渍,看得出来平时也常开伙·盛安就在一旁替他打下手··    最后做了两个简单清淡的菜,下了两碗清汤面。
    吃饱过后,两个人在餐桌上面对面坐着,一时间没人说话··    宋清让看着时间不早了,刚刚起身要走,被盛安叫住:“宋老师。”
    “什么”·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盛安问道·这问题一直他心头绕着盘旋不去,终究是没憋住。
    但这问题的答案他心里其实有数的——不外乎就是同情,可怜,可他还是抱着侥幸,想亲耳听听··    宋清让没有多加犹豫,说:“因为你是个好孩子啊。”
    盛安一愣,“什么”·    “你很聪明,又善良,是个很好的孩子·”宋清让说:“好孩子值得这些。”
    盛安听见这话,意外却没有觉得轻松··    他抬眼看着对面的宋清让,眼里有着难以察觉的惶然:“如果我没有这么好呢”·    这回轮到宋清让愣住,他重复问了一句:“什么”·    盛安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我先走了,”宋清让也不多问,说:“明天要是病好了,就来上课·”·    盛安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走道的声控灯坏了,外面一片漆黑,宋清让跺了几次脚都没能让它亮起来·盛安站在他身边看着,忽然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般地。
    ——吻嘴唇、吻额头都会显得暧昧,只有脸颊,会显得天真烂漫又无辜,也不会让宋清让觉得过于尴尬··    宋清让反应过来后睁大了眼睛,看向盛安,见后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似乎那脸颊上的一吻只是自己的幻觉似的。
    “路上小心·”盛安说··    ·    第07章··    ·    宋清让走到车站,脑海里一直在想盛安的那个亲吻。
他不觉得过分尴尬,却也没到觉得这一吻理所当然的地步··    晚上十一点,车站里早已没有人了·松山这个偏安一隅的小城市就像个年迈老人,进入夜晚后,总是安静地比别人要快些——即使是在市区当中。
    他等到一辆末班车··    在眼下的时代,同性恋虽然已经是可以光明正大提起的话题,但在这样一个民风多质朴的小城市里,这件事情,他还未曾听说过。
更遑论就在他回到松山的两天后,还听说他母校有位男老师与女学生恋爱,最终闹得沸沸扬扬,十分难看的事··    这个城市对这些超乎纲常伦理的事远没有那么开明。
    对盛安过多的关心,让宋清让对盛安的言行举止都有了过于细致的分析与猜测·但他实在不想用这种角度去揣测一个善良又内心温柔的孩子,便只催眠般地告诉自己,也许盛安只是不会表达感情吧。
    他看着车窗外寂静的街道和晦暗不明的路灯,心下觉得有些烦闷··    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九月的最后一天是运动会。
    运动会的那天热得很,原本被一场大雨尽数带走的燥热,随着秋老虎的降临,重新张牙舞爪了起来··    艳阳炙烤着橡胶跑道和塑料草地,站在操场的铁丝网边缘,甚至可以看到远处有若隐若现的热浪。
    宋清让最讨厌这种天气,但他不得不面对··    盛安体育很好,自然揽下了班里大部分男子体育项目··    宋清让坐在四班的位置上,盛安的水杯和衣服就放在他身边。
比赛进行了两个小时之后,广播里担任播音的高妮开始陆陆续续的播报项目冠军,“高二四班的盛安同学”可以说是出尽风头··    宋清让拿着一本杂志扇风,意图卷走些热气,远远看到盛安结束了跳高比赛正在走过来。
他把放在盛安座位上的东西挪到别的空位子上,抬头问:“累吗”·    盛安揉了揉头发,在宋清让身边坐下,“还好·”·    “没有你咱们班简直就是娘子军,”宋清让笑着说:“不过咱们班的姑娘都不错,拿了好几个第一名。”
    盛安点点头,看到水杯在宋清让的另一侧,俯身过去拿··    宋清让见盛安突然凑了过来,连忙往后一躲,说:“干什么”·    盛安拿水杯的手一顿,一头雾水:“什么”·    宋清让也愣了,他顺着盛安的手的方向看去,才发现是自己误会了。
    他慢慢坐直身体,说:“哦……没事·”·    盛安似笑非笑地眯着眼睛看他,刚想开口说什么,一旁却有人正在走近,到底是没机会说出来。
    运动会结束后,宋清让回办公室清东西,盛安拎着书包在办公室外等着··    即将到来的国庆长假让整所学校都处在一种十分散漫的氛围当中,宋清让带了一摞重重的书和笔记本电脑在手上,盛安见到,伸手要去接,宋清让往旁边一侧,晃开了他的手,说:“这个太重了,我来拿就行。”
    盛安说:“我力气大·”·    宋清让感觉自己作为老师的尊严被鄙视了,说:“那我也拿得动,走了·”·    两人都已经走到传达室,盛安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哎,宋老师,我有个东西忘记拿了。”
    “落在教室了”宋清让问:“班里钥匙在你那里吧·”·    盛安摇摇头,“不在班里,在我平时练跆拳道的地方。
但钥匙我上午交给孙老师了·”·    孙老师是高二年级的体育老师,这会儿早就回了家·宋清让想了想,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传达室的大爷,说:“大爷,您帮我看一下吧,我们马上就回来。”
    “你有钥匙”盛安问··    宋清让点点头,说:“孙老师临走之前把钥匙放在了高二年级组。”
    于是两个人又折回高二年级组的办公室拿到钥匙,往盛安练跆拳道的地方走去··    那间教室在活动楼的一层,其实是跆拳道社团几年前用来进行社团活动的。
后来社团没有人参加,就租出去当做跆拳道培训地点,再后来校内禁止外租,这间教室一直没有人用,跆拳道的设施还在里面,最后便宜了盛安··    两个人往活动楼走过去,边走边说一些有的没的。
    “什么时候开始练跆拳道的”·    “从小开始练的,后来我父母去世,自己没事的时候也练一练·初中时和跆拳道老师关系不错,虽然我只交得出一半的钱,后来甚至交不出钱了,他也毫无保留地教我,慢慢地就练到现在。”
盛安解释道··    宋清让半开玩笑地说:“那你岂不是打架很厉害”·    盛安漆黑的眼眸里明明灭灭,半晌才说:“还可以。”
    盛安的两套换洗衣服和钱包都丢在这里,宋清让一边数落他忘性大,一边参观这间教室·正中间挂着一个很大的红色沙袋,宋清让看着好奇,试着打了一拳,用了八分力道,红色沙袋非常不给面子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盛安憋着笑,甩给他一只手套,说:“这样手会很疼,用这个·”·    宋清让接过来戴在手上,打了一下,红色沙袋的颤动幅度依然十分微弱。
    “疼是不疼了……”宋清让有点窘迫地说··    盛安的笑意漫出眼角,他走过来,摘下手套戴在自己手上,击打了一下红色沙袋,那原本稳稳当当感觉动都不会动的红色沙袋,竟然轻轻晃动了起来。
    宋清让:“……”·    盛安耸了耸肩,眼角眉梢终于有了些少年人的得意神情,说:“我力气大·”·年下HE·    宋清让只好扯开话题,“你一个人住,是要学这些防身的东西。”
    盛安见他尴尬,心如明镜,便也不再说这些事··    “哎,有时间的话,你也教教我吧,”宋清让说:“简简单单的招式就行。”
    盛安说:“这东西没什么招式,就是巧劲·——你学这个干什么”·    “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别人。
以后要是结婚了……”·    盛安一皱眉,“结婚”·    宋清让点点头,说:“家里长辈着急,说要让我相亲呢。
不过最快也是明年的事了……”·    话音未落,宋清让只觉得自己的重心一倒,他的双脚骤然离地,整个人被外力忽然带走,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放倒在盛安身下。
    地板很硬,但他的后脑勺骤然后倒,却不觉得疼·缓了两秒他才意识到,是盛安的宽厚手掌正垫在他的脑袋后面,稳稳当当··    而盛安的手肘虚虚悬在他的咽喉上方,是个制服的姿势。
    宋清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盛安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一种隐秘而不可言说的疯狂,直截了当,却被困在牢笼里,有着若隐若现的光亮··    那眼神他好像看懂了,却宁愿自己没有看懂。
    盛安说:“像这样吗”·    宋清让一愣:“什么”·    “你想学的,是不是这样”盛安说:“防身,也可以保护别人。”
    宋清让笑了笑,说,“是·”·    盛安没再说话,眼神闪烁·宋清让的眼睛太过澄澈,干净到让他原本还懵懵懂懂的心思猝不及防地现出了原形。
    他极其少有地慌张了起来··    宋清让躺着拍了拍他的腰侧,说:“以后还有的是时间学,先起来吧·”·    盛安听话地站起来,再伸手拉他。
    回家的公车上,难得两人一路上无话··    盛安满心烦躁,这烦躁比知道宋清让要选班长时来得更加真实和汹涌·而这种他将和旁人分享宋清让的心情,正让他心底的破坏欲成倍疯长。
    为什么宋清让不能只是他一个人的老师呢·    ·    第08章··    ·    相安无事的国庆节长假慢慢到了尾声。
    这天下午日头并不毒辣,风吹过街头巷尾,带来秋天的气息··    宋清让原本在家里备课,半掩着窗子·宋家的小院儿里不知怎么地飞进来两只麻雀,停留在宋父悉心种植的花花草草边,眷恋不舍。
    课备到一半,宋清让只觉得脑子里全是鸟雀的长鸣短叫,眼花缭乱,课本和教案上的蝇头小字全都张牙舞爪地在他眼前跳舞··    他关上窗,凝神又看了一会儿,发现精神实在集中不了,索性拿起钥匙,出门了。
    他早上才去了趟医院··    宋父的化疗已经做完,现在只专心在医院肿瘤科唐主任的名下排队,准备做手术·唐主任是肿瘤科的第一把刀,手艺很好,手下排了长长的一溜等候名单。
医院领导原本要给宋父加塞儿开绿灯,宋父却固执,说什么也不愿意,于是全家也只能跟着耐心等待··    松山市不大,没什么可去的好地方·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尴尬:想着要散散心踏出了家门,竟不知道该去哪里。
    不然回母校看看他想·他的母校永仁高中就坐落于市区中,紧紧挨着松山图书馆·说起来,自打他回了松山,还没有去永仁探望过,这样想着,便上了车。
    永仁高中装潢一新的大铁门紧紧地锁着,门内空无一人··    宋清让站在高中门口,自嘲地摇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都没睡好,做事情总是有气无力,又迷迷糊糊的,连所有学校都在放假这种事也能忘得一干二净。
好在不远处就是松图,节假日都不休息,他调头往那边走了··    这间图书馆是宋清让高中毕业的那年,有从松山出去闯荡而发了大财的富人筹资修建,正门口放着一座翻开书页状的石头雕塑,上面刻着那位富人的名字和资助记录。
    左边是松图旗下的书店,右边是安静的读书室,正中间是图书馆··    他走向左边,想去书店买一本有关癌症术后护理的书,推开门时,却看到了盛安。
    盛安实在是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年轻人··    一头黑色短发干净利落,长身玉立地站在收银处,有的顾客路过,还会装作不经意地瞄他几眼。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帽衫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胸前写着书店名字的卡其色围裙,面无表情,目光冷淡,手脚麻利地拿环保纸和绳子捆好书,头也不抬地对客人说:“一共七十九块,有会员卡吗”·    宋清让在门口看了半分钟,见盛安没注意自己,便也没上去打招呼,先进去选书了。
    医疗区域的书都杂乱地摆着,有些书时常被人翻看,显得十分老旧·放在最上面的几本书更是,封皮的边边角角一概破烂不堪·宋清让挑了挑,好不容易挑到一本内容合适的,实在是烂得他无法忍受,只得放下,打定主意去图书馆里找找。
    他随手拿了另一本装帧不错的书,走去收银台··    盛安还在那站着等人来结账··    书店人少,他就站在收银柜台后,用胳膊肘撑着桌子,百无聊赖地看手机。
    站了一会儿,他余光见有人来,将手机放在一边,低头接过书,熟练地扫码看价:“二十七块八,有会员卡吗”·    宋清让站在他面前,忍俊不禁:“没有哦。”
    盛安听这声音熟悉得很,一抬头,见对面的男人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心中十分惊喜:“宋老师”·    宋清让把零钱递给他,说:“在打工啊”·    盛安说:“算是吧。”
    这倒也在宋清让的意料之中,他嘱咐了一句:“也别耽误了学业·”·    “嗯·”盛安答道,原本还要说些什么,看着宋清让拿着书就要走,心里却蓦地一慌。
    他原本是不再打工了的··    满十八岁后,父母的遗产回到了他的手里··    这图书馆是他原来打工的地方,今天两个收银都临时有事,老板进书又走不开,才匆匆拜托他来顶班。
    好不容易见到宋清让,怎么能打个招呼就走掉··    盛安这样想着,连忙伸手拉住他,说:“等等·”·    后者疑惑地看着他。
    他扯掉围裙,潦草折叠好放在柜台上,回头对不远处正在整理书籍的老板讲:“老板,我先走了·”·    老板还没反应过来,是宋清让抢在前面问了一句:“你走了,收银柜怎么办”·    这问题在盛安的脑海里甚至都没出现过。
    他只是发现长假以来,内心所有的焦躁和烦闷都在见到宋清让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了,这让他满心舒爽··    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想念松山高中,想念会有宋清让在的那个办公室,想念那个灰白色的转椅,和桌子上摊开着的,写了熟悉字迹的书本。
    ——想念宋清让··    多少天他一时也想不起来·也许就比一个周末要长远那么几天··    对他来说,却像在沙漠里等待一场暴雨那样渺茫。
    如同一个笨拙的孩童,连冷静地剖析自己内心深处的思索也不曾,连处理感谢、喜爱、甚至嫉妒这些寻常感情的技巧也不会,只是惊慌地试图抓攥住他能够感受到的那一丝温热。
    他什么都不会,没人教过他人情世故,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遵循内心的本能··    “我……”盛安一时语塞。
    宋清让见那老板抽不开身,盛安又拉着他的手臂像个赖皮小狗般不肯放他走,无可奈何地把那条围裙塞回盛安手里,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盛安其实没什么话要问的,他只是想和宋清让多呆一会儿。
    “是,我有话要说·”·    ——无论如何要先把人留下··    “几点下班”·    “五点。”
    宋清让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不到四点,说:“那我在旁边等你,”说着,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老师该有的严厉神色,“还有,不管多不起眼的事情,答应了别人的就一定要做完,知不知道”·    盛安闷闷地点头。
    两人就这样站在柜台两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还是后面有客人来,试探地问了一句,宋清让才回过神,拿起书对盛安说:“忙你的吧,我就在旁边。”
    ·    第09章··    ·    收银台的旁边有地方可供顾客阅读,米白色布艺沙发靠着落地的大块玻璃窗边,阳光十分强盛。
    盛安站在柜台后,不远不近地看着那边·宋清让坐在逆光处,似乎连指尖都在发着光··    有客人见他神情温柔又模样帅气,结账时客客气气地想与他说几句话,他回过神来,脸上又会在一瞬间变得冷淡疏离。
    老板焦头烂额地整理书籍,间或看过去,觉得好奇·因为他还没见这几年的盛安会那样热切地望着一个人··    她几年前就认识盛安。
    那时盛安才读初中,偶尔和几个朋友结伴过来·因为他们总是在学生该上学时的下午出现,所以印象要格外深刻些··    那几个朋友也都和盛安年龄相仿,只是比他多了些痞气与社会气息。
    不过后来很久,他们都不来了,老板也没再见过盛安·再见是前几年,某天下午,盛安拿着身份证过来说自己满了十六岁,可不可以让他在这里做一份兼职,老板不曾犹豫,答应了。
    她对盛安印象其实不错,虽然不怎么了解,却觉得这孩子和他的那些朋友不尽相同·可惜的是,她发觉后来盛安的脸上再没有那种似少年般的无邪和不设防,盛安的身边也再没有任何人出现过。
    老板放下手里的活儿,往宋清让身边走去··    “您好·”老板问:“打扰了·”·    宋清让合上书,也礼貌地向这位三十多岁的女人点头示意:“您好,有事吗”·    “哦,没事,就是想问问,您是盛安的……”·    “我是他的老师。”
    “原来如此,”老板笑着寒暄:“我看他啊,挺服您管的·”·    宋清让回头看了看盛安,后者正在老老实实地给客人结账,便轻笑道:“他也不是很难管的孩子。”
    这书店老板轻声细气的,宋清让虽然头一次见她,却觉得还有些投缘·老板坐在宋清让旁边,正好能看到收银柜的盛安·只见他手边不忙,眼神却一点也不闲着,隔一会儿就向这边张望,或者是看看时间。
年下HE·    老板又和宋清让聊了两句··    这时,书店推门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她左右看了看,然后向老板招手:“姐,我来了”·    老板连忙起身,说:“哎,终于来了。
宋老师,要不您和盛安就先走吧·我妹妹来了,让她管着柜台就行·”·    “没关系吗”时针指向四点半,离盛安规定的下班时间也只有半个小时,宋清让并不介意再等等。
    “没关系,”老板豪气地摆摆手,“我看盛安那颗心早就飞了,留他在这儿,没准儿还会收错钱呢·”·    宋清让便也没再推脱,说:“好,给您添麻烦了。”
    那边老板的妹妹和盛安交好班,盛安才有点抱歉地对老板说:“对不起,今天的钱就不用给了,是我没做满工时·”·    说完也不等老板反应,匆匆拿着外套和包就追着先走一步的宋清让出去了。
    “宋老师”盛安大步流星追上,“怎么也不等等我·”·    “我要是不等你,早就走了。”
    盛安一想也是,心里莫名有些开心,说:“哦·”·    “说吧,有什么话”宋清让一边往车站走,一边问。
    盛安脑子里咯噔一下:他当时不过一心想把宋清让留下,哪来的什么事可说见宋清让这样问,想了想,灵机一动:“有道题想问问你。”
    宋清让当下觉得有点荒谬,反问:“历史题有什么好问的划好题干,照着知识点答不就可以了·”·    盛安被干脆利落地戳穿,心想这谎是怎么也圆不上了。
    索性破罐子破摔,咬咬牙回答道:“就是不会,你帮我看看·”·    宋清让叹了口气,应下:“知道了,知道了·”·    ——也不清楚是不是他的幻觉,他总觉得盛安在自己面前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两人往回家的路上走··    过了立秋时节,太阳落得比以往要早,才五点出头,天边已是沉暮··    节假日,路上行人稀少,不比寻常周末。
这附近有一所老年大学,来来往往的,很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耄耋老人··    宋清让还是会和盛安聊天,而盛安的回应明显在一点点地增多··    盛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摘下了一张面具。
有喜有怒,并且不设任何防备··    两个人正说到打工的事情,途径僻静小道,路上无人,忽然听见前面小巷里一阵惊呼··    过了两秒,从里面飞速跑出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穿着球鞋和深灰色夹克的小个子男人,手里抱着个玫红色的女士手袋,擦着风从他们两人身边跑了过去。
    两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过了几秒,转角小巷里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位女人,花容失色地大喊:“抢劫啦”·    盛安回头,看到那人跑走的背影,皱了皱眉,遂把包和外套塞到宋清让手上,说:“我去追他,你先报警。”
    “哎,等等”宋清让担心他受伤,当下想要阻拦··    盛安却已经拔腿追过去了,他拉都拉不住。
实在没办法,只好拿着盛安的东西,远远朝着他背影喊道,“你注意安全,别硬来啊”·    被抢了手袋的女子也追过来,焦急地说:“怎么办啊我刚取的大几万块钱都在里面”·    “别着急,”宋清让拿出手机来拨了110,说:“你仔细想想那人长什么样子,还有包包里面都有什么,我帮你报警。
——能追回来的·”·    女子颤抖着手接过手机,宋清让则担心地望着盛安和抢劫犯跑远的方向··    他这时候才恨起自己打小体育就不好,如果他也有盛安那种体能,这种危险的事情,应该是他去做的。
    宋清让陪在那女子身边,心里的石头高高悬起,担忧不已··    盛安追着那小个子劫犯到了另一条破烂的巷子里,狭窄得几乎只能容得一人穿行,那人被路边的垃圾袋和置物箱绊了两脚,速度慢了下来,很快就被盛安追上。
    “站住”盛安伸手揪住他夹克的领子,一手将他带到自己面前,两人迅速扭打起来··    打斗间,那人的鸭舌帽被无意间扯下,盛安一瞥就看到那人的脸,当下愣住。
    两人正处在激烈扭打中,盛安这边骤然停手,自然是结结实实吃了对方两下··    一拳招呼上嘴角,一脚踹在他小腹·那人个子小,力道却不小,盛安疼得一声闷哼,捂住小腹,蜷缩着身子坐倒在地。
    那人没有帽檐遮挡视线,看到盛安后也怔住,半晌,不可思议地、试探着叫了他的名字:“盛安”·    盛安坐在地上,忍着痛楚慢慢抬起头,咬牙切齿道:“小五,你怎么开始做这种事”·    “真的是你……”被叫做小五的男孩先是震惊,然后一张脸换上了厌恶和可笑的神情:“见义勇为呵呵,盛安,你还真是从良了啊。”
    盛安脸色一白,欲言又止·但终是没搭理他的挑衅,决定放他一马:“片警马上来,你把包留下,快跑吧·”·    计划了好几天,跟踪了那女子好几天,终于才挑在今天好不容易得手,结果竟然被盛安抓到……小五愤恨地把手里的包扔在地上,唾骂道:“盛安,你真TM是坏事的一把好手,以前是,现在照样是”·    盛安瞪了他一眼:“你到底走不走”·    小五蹲下捡起鸭舌帽,重新戴在头上,面容又没入帽檐下的阴影里,他冷笑:“你以为你从此以后可以逍遥自在了”·    “他明年就出来了,你等着吧。”
小五说:“他可从来都没忘记过你·”·    ……·    报过警,宋清让和那女子往抢劫犯跑走的方向走去,宋清让拿着电话不停地拨打盛安的号码,响到第四遍,盛安终于接起。
    “你在哪里”宋清让忙不迭地问:“还好吗”·    “还好,”盛安拿着电话和那只手袋,正从巷弄口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往左一望,才远远看到宋清让,他招了招手:“我在这儿。”
    那女子眼尖,说:“在那里那个是不是我的手袋”·    宋清让顺着看去,果然是盛安站在巷子口向他招手,手机都忘了挂断,连忙跑过去。
    走近后看到盛安的嘴角破了一块,还带着血和一点点淤青··    “受伤了疼不疼”宋清让皱着眉,虽然心疼,嘴上最还是不留情地数落他:“叫你不要那么鲁莽追着过去,跑得比谁都快,拉都拉不住你疼不疼啊”·    盛安摇摇头,沉默地把手袋递给后面跟过来的女子。
    女子接过去打开包,宋清让说:“您看看少不少东西和钱,这是我学生受了伤给您追回来的·”·    “不缺,不缺”女子详细看了看,连声道谢:“太感谢了,真的是……”·    宋清让见她没少东西,也不再多问,转头又去查看盛安的手臂和脸上,反复问:“还有别的地方受伤没有”·    盛安不想让他担心,勉强笑着摇摇头。
    宋清让松了一口气,手机一个没拿住,脱手摔在地上·盛安条件反射要弯腰去捡,刚一弯腰,便一声痛呼··    宋清让心里又是一紧:“怎么了”·    盛安刚想说没事,帽衫下摆就被人掀了起来。
    宋清让倒吸一口冷气——盛安精实的小腹上,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映入他眼帘··    难怪他都无法弯腰,连站都站不太直。
    “这叫没事儿”宋清让生气地质问道:“跟我去医院”·    盛安连忙反对:“回家擦点药膏就好了。”
    两人就那样僵持着,宋清让见盛安又倔又不肯让步,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说:“那你别动,你这样走不了太远·我去拦车,先把你送回家。”
    ·    第10章··    ·    到花朝路的时候大约五点多··    宋母给宋清让打电话,问他回不回来吃饭,宋清让说他学生见义勇为受了伤,他得去学生家里照顾一下。
    宋母问:“怎么不去医院”·    宋清让话里有话:“他倔的很,不爱去·”盛安在旁边用手蹭了蹭嘴角的伤口,装没听见。
    宋母又多问了两句,才知道这学生就是宋清让常提起的盛安··    她向来觉得这孩子不错,便说:“现在有胆子追抢劫犯的学生不多啦,你这学生真是厉害。”
宋母道:“不如你带他到家里来吃饭吧·我今天正好去了菜市场,晚饭比平时丰盛些·”·    “啊……”宋清让拿着电话,看了看身边的盛安一眼,盛安回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宋清让用手捂住话筒,问:“我妈问你,来不来我家吃饭”·    盛安有点犹豫:“可以吗”·    宋清让倒是理所当然,这时候也不担心盛安对他是不是有所企图了,回答道:“那有什么不可以的,”然后转头向宋母说:“那我们马上回来。”
    这个长假里,宋清让仔细想过有关盛安的问题··    他心里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对盛安的关心有些过了头,有意识地想要收一收。
但盛安唯独望着他的眼神,总让他想起街边无家可归的小狗,每每就心软得无法实行··    当老师实在一件十分复杂的事情·宋清让这些天愈发频繁地觉得。
    可是话又说回来,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他是盛安的老师,盛安是他的学生·——只要记住这点就足够了··    回到家,盛安显得有些局促,但还是非常礼貌地向宋母问好。
    他正要浅浅弯腰鞠一躬,又被腹部拉扯般的疼痛提醒,尴尬地弯到半途·宋母有些莫名,宋清让只好在一旁解围道:“他腰上有伤·”·    宋母了然一笑,“有伤就别站着了,先把伤口处理一下,然后出来吃饭吧。”
    宋清让的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半掩着窗子,秋风习习,在屋内缓慢流动着··    “你在床上坐一会儿,”宋清让说:“我去拿药。”
盛安点头,乖乖坐在床沿··    而宋清让拿着家里那瓶很少使用的跌打损伤膏回来的时候,盛安却开始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出神··    骨节分明的双手松开又握起,握住又松开,远远看着,似乎有些微的颤抖。
    宋清让站在门口看得皱起眉,轻咳一声,问:“手也受伤了”·年下HE·    “没有,”盛安回过神,说:“你别担心。”
    宋清让佯怒着把药和冰块在桌上重重一放,说:“还没说你,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空手就追着跑了,万一他带着刀或者什么别的呢”·    “当时没想那么多,”盛安说:“反正我跑得快。”
    宋清让也不是真的生气,努努嘴,示意盛安把衣服掀起来·他旋开药瓶的盖子,中药的浓烈气味瞬间在空气中蔓延开··    于是一边给盛安上药,一边继续着刚才的对话,“那也不行啊,你还这么小,冒冒失失的很容易受伤。”
    盛安闻言,不服气地反驳道:“我明年满二十岁,早不是小孩子了·”·    宋清让就顺着他,却还是用着哄小孩的语气:“好好好,二十岁,一点也不小。”
    盛安郁结··    药膏在宋清让的手中搓热后才会贴上他的腹部,温热又轻和··    他私心很喜欢宋清让的这双手,虽然不像女人那样美似柔荑,但白皙而指节分明,掌心和药膏一起落在他的皮肤之上,将他心理和生理上的疼痛一并缓缓纾解。
    这双手蓦地让他想起他的母亲——即使如果不是家中那仅存的几张全家福,他早已不记得双亲的模样·但他这些年来每每被梦魇惊醒、或是当他见到别人的母亲心疼地触碰自家孩子的伤口时,都会想起母亲的那双手,温柔又慈爱。
    他受过更大的伤,那时他是一个人熬过来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着宋清让的手,听见宋清让询问他关心他的声音,心中不无欢欣地想,现在,他终于也有了那个会为他心疼的人了。
    家里没有冰袋,宋清让便拿毛巾包裹住冰块将就来用,他贴了贴底部,说:“是不是有点太凉了”·    盛安拿过来试了试,摇摇头:“不凉,正好。”
    宋清让在桌子上找到创口贴,“那你敷一下,淤血散了就不疼了·——脸伸过来·”·    盛安把脑袋凑过去。
    “这个晚上记得拿下来,创口贴捂久了可能会发炎·”宋清让把创口贴贴在他颧骨上的小伤口上,嘱咐道··    “知道了。”
盛安说··    宋清让把东西收拾了一下,转头看他,噗嗤一笑:“你这脸上贴个创可贴,看起来倒像个问题青年·”·    盛安却经这句话蓦地又想起他下午遇见小五的事,便敷衍地笑了笑,心中惴惴不安。
    两人起身出去吃饭,盛安瞥眼看到宋清让摊在桌上的教务处通知和文件,随口问道:“要考试了啊”·    “嗯,”宋清让一想,这件事本来就要提前告诉盛安的,连忙说,“对了,有个任务交给你。”
    “我打算在班里做个1对1学习互助小组,除了几个特别差的,其他的看看班里谁和谁关系好一些,给我列个表出来·”·    盛安瞪大眼,说:“我怎么知道谁和谁关系好”·    “留心观察,也可以问问看。”
宋清让揶揄地打趣他:“你反正聪明嘛·”·    盛安语塞,“……喂·”·    “哈哈,出去吃饭吧,”宋清让笑了笑:“开学后就给你三天时间,班——长——”·    ·    第11章。
    ·    长假过后,期中考试的袭击如同大军压境,没有一个学生可以幸免于难··    包括盛安··    学习上他的压力不大,就是宋清让交给他的任务让他有点忙碌。
    他依然不怎么会和同学沟通,最好的办法就是观察··    于是下课后他再也不趴在课桌上闷头睡大觉,而是靠在那张窗边的课桌上,将全班景象尽收眼底:谁和谁手挽手上了厕所,谁给谁打了水,谁和谁在聊天……·    班里女生众多,他也渐渐开始了解到女生间奇怪的友谊交流方式。
    赵骥侧坐着和后面的高妮聊天,高妮低头写笔记,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说着说着,赵骥顺着面前的方向看到盛安单手托腮,另一手在纸上看看写写。
他扭头问高妮:“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嘿,你看盛安干嘛呢头一次见他下课没睡觉啊·”·    高妮闻言去看,窗边那少年干净的手腕和高挺的鼻梁映入她眼帘,风从窗子里吹进来,蓦地吹来一朵蒲公英落在她心里,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哎,说话啊·”赵骥不明所以地戳了戳她的脸,高妮一挥开他的手,说:“不知道,问我干嘛啊·”·    “这小子最近怪怪的,我去问问他。”
赵骥说··    “赵骥,回来”高妮连忙要拉住他:“你别找事儿”·    赵骥哪还管那些,走过去坐在盛安右手边的桌子上,翘着二郎腿问,“你干什么呢平时下课从来没见你睁过眼,转性啦”·    盛安见他主动来说话,反问道:“赵骥,班上你和谁关系最好”·    赵骥一愣,说:“喔,高妮”·    高妮一直在旁边听着,连忙说:“盛安,你别听他胡说。”
    赵骥面子被驳,脸色不善地回头,“死丫头,你先闭嘴·”·    盛安自小寄人篱下,对脸色要比常人敏感··    他感觉赵骥和高妮之间气氛不同寻常,才不愿意掺和到别人的事情里面去,想着息事宁人,便询问高妮:“学习小组,你和赵骥一组可以吗”·    高妮却误会盛安心里误会了什么,涨红脸,急着和赵骥撇清关系:“不要了,我跟他就是普通同学。”
    赵骥看看高妮,又看看盛安,脸色更难看了··    上课前两分钟,宋清让正往班里走,刚走到三班门口,就见走廊上的学生都在往四班教室里张望,高妮费力地挤开人群从门口跑出来看到他,慌张地喊:“宋老师你快来赵骥和盛安打起来了”·    宋清让大惊,连忙冲进班里。
    只见教室一角一片狼藉,班里仅剩的几个男生正在试图拉开他们两个,女生都远远站在一边,不敢动弹··    “住手”宋清让把手里的教案摔在门口一张课桌上,“盛安赵骥”·    两人见班主任赶来,纷纷停手,几个男同学好难才把两人分开,赵骥脸上已挂彩,气喘吁吁的,盛安稍好些,但也有些狼狈。
    宋清让走近事端中心,口气十分严厉··    往常脾气温和的男人这样发怒,镇得整个教室里的学生大气也不敢出··    “下周就是期中考试,现在还有闲工夫打架”宋清让指了指盛安和赵骥:“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他说完就转身往外走,两个人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地跟在后面··    下节课正巧是历史课,宋清让在心里叹了口气,翻出教案,走之前把准备好的几个知识点匆匆写在黑板上,对班里的人说:“下节课自习,都老实点,这件事没什么值得议论的。”
    再傻也看得出宋老师心情不佳,班上同学全都老老实实坐回了位置上··    年级组里就李倩在,见宋清让刚离开又折回来:“怎么回来了”·    身后两个挂彩的学生跟进来,李倩了然:“打架了啊。”
    宋清让对李倩说:“李老师,麻烦你帮我看下四班自习吧·”·    李倩是个爽快人,“没问题·”·    李倩出去后,宋清让先对盛安说:“你到门口站一会,等下叫你。”
    盛安一开始不动弹,似乎是很不理解他的宋老师为什么会先骂赵骥再骂他··    宋清让瞪了他一眼··    盛安这才不情不愿地挪了出去。
    仔细询问了赵骥一番,他支支吾吾的,说是平时就关系不好,说了两句话赶话就吵起来了··    宋清让心里也是有点疑虑的,盛安虽然戾气大了点,但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几句言语不和就同别人大打出手的孩子。
    宋清让打一巴掌又给俩甜枣,把赵骥治得服服帖帖,最后说了句,“回去吧,去医务室把伤口处理一下·”·    赵骥转身出去,宋清让喝了半杯水润嗓子,才叫道:“盛安。”
    盛安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宋清让把旁边的椅子拉出来,说:“先坐下,你太高了,我看着脖子疼·”·    等盛安坐下,他开口问:“怎么和他打起来了”·    盛安说,“他嘴巴不干净,该挨打。”
    宋清让猜就是赵骥说了点戳他痛处的事,虽然理解,但该说的还是要说:“他说的话,你当那些是空气好了·你生气,老师理解·但你不能将你心里的愤怒转化成暴力行径,明不明白。”
    盛安不明白,“如果我忍了这一次,他会觉得我好欺负·他这样的人,揍怕他,他就服了·”·    “这件事是他错了,不和时用言语伤人,戳人痛处,这是很幼稚的行为。
但你一旦动手,性质就不同了·再说,老师站在你这边呢,他以后再和你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你来告诉我,我替你解决·好不好”·    盛安从来不被这些事所带来的烦恼所围困的。
    打过了对方就老实了,这是他多年来摸索着学会的··    今天被宋清让吼了一通,又扔他在外面罚站,他本来有满腹委屈··    可这满腹的委屈和不满,忽然就随着宋清让的这句话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你站在我这边”盛安重复了一遍··    “嗯,怎么”·    盛安一下就笑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摇头说:“没事。”
    宋清让又好气又好笑:“傻了你”·    盛安好像一点都不生气,也不郁闷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弯弯的像一道新月。
    宋清让揉揉他的头发,说:“回去上课吧,不准再打架了·你现在是班长,要起带头作用·”·    “知道了。”
    盛安离开后没一会,李倩踩着下课铃进了办公室··    “当班主任累吧,”李倩打趣他,“我也是好久没见过你这么尽职尽责的班主任啦。”
    宋清让长叹一口气:“没经验啊,对每个学生都想一视同仁,时间久了,总感觉力不从心·”·    李倩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们都经历过,慢慢来吧,以后你会有取舍的。”
年下HE·    盛安一下午都心情很好··    连看见赵骥也不觉得可恶了,最后一节自习上把学习小组名单整理好,一放学就拿着名单往办公室方向走。
    走到门口,他听见办公室里有说话的声音··    “王主任,两个学生有点矛盾一时没控制住,现在也和解了·这不是严重的原则性错误,一个警告处分有点过了吧”这是宋清让的声音。
    “赵骥是被打的那个,他可以免,盛安的处分得给·”这是教务处王主任的声音··    宋清让觉得完全不可理喻:“一个巴掌拍不响,说起来也是赵骥先说了挑衅的话,这次矛盾没有谁是完全的过错方,怎么能都推到盛安身上”·    “盛安初中就是出了名的刺儿头,现在能好到哪去宋老师,您可不能偏心呀。
你再这样,我得请蔡副校长来了啊·”王主任言语中对盛安的偏见清晰可辨··    “天气还每天都不一样呢学生是在成长的,他们会改变,可能会学坏,也可能变好。
尽力让每个学生都往好的方向改变,这不就是当老师的该做的吗”宋清让反问道:“再说,盛安自从上了高中,除了这次,还有哪次做过错事这个处分我作为班主任绝对不答应,赵骥的不行,盛安的也不行。”
    后面还有一些争论,盛安却没注意听了··    这是他第一次有了被人维护时的幸福感,也是他第一次想为了不让某一个人失望,而有了努力变得更优秀的愿望。
    这感觉新奇,却有着勃勃生机··    他攥紧了手里写着名单的纸··    那是他的宋老师··    他绝对,绝对不要在让他失望了。
    ·    第12章··    ·    高妮还是担心老师都会错怪盛安,下课后犹豫了一会儿,急匆匆地往办公室里赶。
    鼻青脸肿的赵骥想要叫住她,最后却只抓住了少女校服衣角从手里滑落的触感··    办公室门口,盛安正低头站着··    “盛安,”高妮走到他身边,问:“你在等宋老师”·    盛安看了她一眼,像是刚从什么回忆里出来似的,然后说:“不了,你帮我把这个交给宋老师吧。”
    高妮从他手里接过名单,后者将书包甩在肩上,转身走了··    “高妮”宋清让和王主任谈完事情后送他出来,问:“有什么事”·    王主任没什么要说的,先走一步,宋清让见高妮欲言又止的,遂将她请进了办公室。
    “这是什么”宋清让问··    “哦,这个,这是盛安刚在才门口要我交给您的·”高妮说:“好像是个什么名单。”
    “他人呢”·    “他先走了·”高妮说··    说起来,盛安的自行车坏了得有两个月了,现在早晚都不骑车,晚上就和宋清让一起坐685回家。
    宋清让也忘了问他的车什么时候修好,自己的自行车丢了之后也一直没记着再去买辆新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竟然已经对这些习以为常了呢习惯到某一天例外了,还觉得有些失落。
    高妮见宋清让翻了翻那份名单,然后坐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    等了一会儿,她轻声提醒:“宋老师”·    宋清让这才回魂,问:“就这件事吗”·    “不是的,我来最重要是想问问您,这次盛安和赵骥打架,不会记处分吧”·    宋清让坚持不同意处分要求,王主任见他这样犟,也的确拗不过。
    这举动实在任性,王主任也看在他高等学历和宋父的面子上松了口·临走时,他也给了宋清让一个“口头警告”,这次期中考试,如果四班成绩只降不升,下学期就会做人事调动。
·    “尤其是盛安”高妮说··    宋清让刚被教务处数落一通,倒还有心情和高妮开玩笑:“你很担心哦”·    高妮涨红了脸,连忙解释:“哪有这件事本来就不是盛安的错,是赵骥说话太过分了。”
    宋清让问:“赵骥说什么了”·    “说他怪胎什么的,还说他是孤儿,没有人要、没有人养。”
高妮愤愤地说,“是我我也会揍他·而且盛安不是存心闹事的,我当时就在他们两个旁边,他动手之前还要我站远点……宋老师,您说,他这样不是很善良地在爱护同学吗这都要记处分的话也太冤枉了。
当然我觉得赵骥也不应该记过……他就是幼稚了点,其实没存什么恶意·”·    宋清让耐心听她讲完一大段,笑着宽慰道:“放心吧,只有口头警告,不记过。”
    同样也教四班语文的李倩在一旁说:“这可是你们宋老师争取了一下午争取来的,妮儿啊,你回去和赵骥说说,叫他以后也懂点事·”·    高妮感动得一塌糊涂:“一定的谢谢宋老师”·    高妮走后,李倩感叹道:“高妮是个好孩子,很热心。”
    宋清让有同感,她对盛安的态度更是难能可贵··    “赵骥说话也真是,”李倩说:“都说童言无忌,我看那些略略懂事却又不够成熟的孩子说话才最伤人。”
    宋清让不知道作何回答··    因为他心里的天平早就向盛安那边一歪到底了,所以他怕一旦自己开口说了什么,会有失作为一名老师的公允。
    他把名单收好,对李倩说:“李老师,今天多谢你了,明天见·”·    离开学校后,宋清让直接给盛安打了电话··    盛安没有朋友,在学生中流行的任何的社交平台上也都没有他的踪迹。
想要知道他在哪里,只有找到他本人··    盛安确实没回家,他去了筠水中游的一小片浅滩,松山人叫它月滩··    滩边有很多小石子,他把书包扔到一边,抓了一把石头在手上,打水漂。
    石头扔出去,跳了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沉入水底··    他觉得心里有个漩涡,正在要命的翻搅着,像是要把他的思绪全部都系成拆不开的死结才肯罢休似的。
    而漩涡的中心,就是宋清让的那双眼睛··    他想起念小学的时候,老师曾经在课堂上问过他:“盛安,你的梦想是什么”·    他说:“我想变得强大。”
    老师又问:“强大是为了什么呢”·    他说:“为了保护自己,为了不被别人欺负·”·    老师一愣,然后摇摇头让他坐下了。
    是,他没有梦想·一个连家都没有年轻人,还谈什么梦想呢·    来到松山高中,也只是因为他除了学校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他就像一头迷了路的幼犬,敏感易怒,极具倾略性,渴望强大只是他的本能··    他不知道要去考哪一所大学,不知道大学毕业后要做什么,甚至不知道去爱谁。
    是宋清让的出现让这一切疑问云淡风轻的解决了,与此同时,却也将另一些问题无形地放大了··    就像现在——他仍然想变得强大,却不再是为了自己。
    宋清让的电话打了过来,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不是“宋老师”,而是“清让”··    清,让··    动听又温柔的两个字。
    “盛安,你在哪里”宋清让在电话里问:“回家没有”·    “我在月滩。”
盛安实话实说··    宋清让很快就找到了他的学生,高大的少年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走过去,筠水缓慢流动的声音盖住了他的脚步声。
    “名单我看过了·”宋清让在他身边坐下,说··    盛安问:“还可以吗”·    “挺不错的,你明明很会当班长。”
宋清让说··    “我很认真的·”盛安说:“都是因为你·”·    宋清让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盛安没再接着说,从手边捡起石子,往水面上扔过去。
角度不好,只跳了一次便沉了··    宋清让幼稚地嘲笑他:“啧,才跳一下·”·    盛安看了他一眼,然后扔给他两颗石子:“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宋清让一把接住,盛安见他眼角挂着有些张扬的笑意,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好多,像是同龄人。
盛安很喜欢这样的宋清让,因为这让他觉得他们不再是老师和学生,只是普通的朋友··    宋清让站起来找角度,十分谨慎地扔了出去——只漂了一下。
    盛安也站起来,随手捡了一颗小的石子,结果打出了他今天的最好成绩,四跳··    宋清让看到那石子跳到老远才沉下去,不服气地把手里的石子扔回给盛安,说:“不玩了。”
    盛安浅笑着接住,没说话··    两个人坐在月滩上看太阳下山··    其实这里是看不到完整的太阳的,因为它被远处的小高楼遮挡得七零八落,但两个人从夹缝中看着破碎的落日,谁也没说无趣。
    宋清让说:“你和赵骥的事情不会留处分,不要担心·”·    盛安想到他在办公室里和教务处主任那样认真地据理力争,心里甜蜜,却又带着点酸涩。
    他点点头说:“哦·”·    “但是以后不能打架了知不知道”宋清让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嘛。”
·    “你是君子,我可不是·”盛安明显没有听进去··    宋清让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不准犟嘴。”
    盛安没做声··    太阳很快就落尽了,只剩远处一抹红霞·宋清让站起来说:“走了,快点回家写作业·”·    盛安还坐着不动,只是伸出手。
    宋清让无奈地握住他的手要拉他起来,盛安抓住他的手,其实只是轻轻拉了一把,多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宋清让见他起来,就准备撤手,盛安却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喂·”宋清让小声说:“干什么呢,快放开·”·    盛安耍赖不放,说:“走到路口就放开·”·    宋清让又试着挣了两下,最后还是像平时一样妥协了:“那就到路口啊。”
年下HE·    盛安点点头··    水面波光潋滟,筠水边没有路灯,光线昏暗·他们交握着的双手罩在阴影里,十分暧昧··    宋清让的手握起来很像冰凉的玉石,像他的人一样硬净。
    盛安只希望这条路长到看不见尽头··    这个情景后来在他的脑海中重播过无数次——这是他发现自己爱上了宋清让的那一天,那一刻,甚至那一秒。
    宋清让手掌上传来的温度,一直在他的记忆里·即便多年以后,也依然清晰可辨··    ·    第13章··    ·    班级学习互助小组里,盛安把自己和方辉分在了一组,宋清让对这个分组倒是有些意外。
    方辉是个个子矮小瘦弱十分自卑的学生,家里条件不好,母亲早逝,只靠父亲没日没夜的工作糊口·因为成绩太差也留过级··    在班里,宋清让除了盛安,最留心的也是他,这次本来是打算亲自辅导的。
    盛安心里的小算盘宋清让可不知道··    通知分组后,方辉十分惊讶··    用同学间的形容词来讲,盛安是冰山男神,父母双亡和对待别人孤僻冷漠的态度更为他平添神秘。
方辉只是纯屌丝,没有好看的外貌,没有优越家境,甚至没有正常和女生交流的能力。·    盛安和方辉从没说过话,只是方辉有时被同级的人欺负,盛安若是路过看到,会为他出个头。
    松山高中里只要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盛安不好惹,一般会讪讪收手··    那天放学后,宋清让去开年级会,盛安拿着书包和衣服去练跆拳道,顺便等他一起回家。
    方辉默不作声跟在后面,盛安留意到了,没什么反应,由他跟着··    方辉一直在门边,脚步踟蹰,他不敢和盛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盛安看着年级会应该是要结束了,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方辉见他要走,下定决心,急急忙忙地说:“等等,盛安”·    盛安走到一半停下,也不做声,等方辉开口。
    “学校小组的事……”方辉的声音小得像蚊子:“谢谢”·    盛安这才知道方辉跟着自己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面无表情,“你想太多了,我跟谁一组都无所谓,随便分的·”·    方辉原本涨得通红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他开玩笑的。”
    盛安回头,年级会提前结束先过来的宋清让正在身后不远··    方辉尴尬地笑了,“宋老师·”·    “盛安不是那个意思。
他知道你在班里关系好的人不多,特意问过我可不可以跟你一组的·”宋清让用手肘碰了碰盛安,“是不是”·    盛安从不和宋清让唱反调,只好说,“是。”
    方辉有些不敢相信似的看向盛安,“真的吗”·    盛安又点点头··    方辉心情愉快地走了,盛安才说:“我本来就是随便分的,何必骗他。”
    “人家这样真诚地特意向你道谢,即便他是真的会错意也不要拆穿·”宋清让说:“不要吝啬对别人的善意·”·    “就算是说谎”盛安反问。
    宋清让替他锁上跆拳道教室的门,说:“有的谎言伤人,有的谎言反而是和平的维系·你以后慢慢就会知道的·”·    自小寄人篱下的盛安很会观察别人,但很多时候他不愿意有所回应。
    初中时的朋友多是混社会的不良少年,大大咧咧,没人在意他说话是不是直来直去,因为他们很少倾听··    开心就喝酒,不开心就打架,那是浸- yín -在暴力与放纵中的青春期。
    现在长大了,在宋清让之前,根本没有人教过他要怎么去面对文明社会··    盛安想了一会儿,从宋清让手里接过电脑包,说:“喔,我知道了。
走吧·”·    松山的天气越来越冷了,女孩子们都开始穿上了毛衣·坐685回家的路上,两个人说起期中考试,盛安和宋清让讨价还价··    “如果我考进前二十,你陪我过圣诞节。”
    宋清让问:“圣诞节干嘛和我过”·    盛安的回答不能更理直气壮了:“不和你过和谁过再说我从来没过过圣诞节……”说话的语气慢慢低下来,有点像是在撒娇。
    不过盛安说的也是真的··    他父母还在的时候,国内不流行过圣诞节··    后来他住在舅妈家,圣诞节也流行起来的时候,表弟的枕头下每年都有不一样的游戏机、飞机模型、玩具枪,他却连一张圣诞卡片都没有见过。
    宋清让果然毫无原则地心软了,只能用缓兵之计试图换个话题:“那等你考进前二十再说·”·    盛安才不吃这套,接连用肩膀轻轻撞他:“你先答应我,答应我。”
·    “好好好,答应你·”宋清让又妥协,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全科总成绩啊,数学单科不算数·”盛安数学成绩有时都能碾压理科班的学霸,绝对不能给他这个空子钻。
    “哎·”盛安的女干计没得逞,十分郁闷··    莫名其妙又签署了卖身条约的宋清让心情也没开朗到哪去:“盛安啊,你在班里每天冷着脸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怎么一放学就这么……”·    他一时不知道是该拿粘人还是爱撒娇来形容他。
    盛安小声说,“对你总是不一样的·”·    说这句话时,有一辆水泥车轰隆隆地从公车对面驶过,宋清让坐在窗边,只看到盛安的唇型动了动。
    “你说什么”他问··    盛安凝视他良久,最后说:“没什么·”·    回家后,宋清让发现家里有客人。
宋母说:“清让,这是你周阿姨·”·    宋清让点点头:“周阿姨好·”·    “周阿姨是你爸同事的妹妹,”宋母说:“前段时间说的相亲的事情……”·    “相亲”听到这两个字,宋清让心里竟然莫名有点抗拒,即便这事一回松山就被宋母敲定,自己也是同意过的。
    周阿姨十分热络地上来牵宋清让的手,一副找到了黄金单身汉因而爱不释手的模样:“哎呀,小宋,真是一表人才呀·”·    宋清让把手里东西放下,陪着笑:“周阿姨,我先去放下东西。”
    宋清让回房放好东西,看到桌上还有前几天盛安来吃饭时落下的外套,他一直忘记带去学校还给他··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到镜子里他依然年轻,此时却有些陌生的面容。
    你在怕什么呢他在心里问着··    镜子里的人只是迷茫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清让,好了吗”宋母在客厅轻声喊:“饭菜凉了。”
    “来了·”他擦了擦脸,推门出去了··    ·    第14章··    ·    自习时按照学习小组分坐,方辉拿着书本和纸笔,在自己的座位上犹犹豫豫,不敢轻举妄动。
    盛安想到宋清让那天说过的话,也想替他分担一些,便主动拿着书和试卷坐到了方辉对面的空位上··    方辉的数学实在是太差了,盛安粗略问了两句,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翻着方辉的数学书,那上面没什么笔记和认真听讲的痕迹,几乎全是涂鸦··    方辉伸手去挡:“别看,我、我随便瞎画的。”
    盛安也常常在不喜欢的课上画画涂鸦,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而且他仔细一看,方辉的画比自己要好一大截,非常优秀··    “这些都是你画的”盛安问。
    方辉怯怯地点头··    “很厉害·”盛安这话倒是衷心的··    他小时候也爱看漫画,一直很佩服画画好的人。
    方辉十分感动,诚恳地说:“谢谢你·头一次有人这样夸我·”·    盛安翻开书,随口应道:“恩,没必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盛安的数学成绩实在是好,他似乎天生对数字敏感·虽然文科班的数学比理科班要简单些,但对方辉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辅导做到一半,方辉突然问:“你……数学这么好,为什么来文科班”·    “文科班男生少,安静。”
盛安没把这个话题接下去,说:“你回去把这两套选择和填空做了吧,大题就不管了,一时半会儿做不出来也是浪费时间·先考到及格线再说·”·    方辉点点头。
    发历史作业的时候盛安发现没有他自己的,遂趁着下课去了一趟办公室··    盛安推开办公室的门,宋清让正在判一班的历史作业,另有一本批改过的作业摊在手边。
    “宋老师,”办公室里还有别的人,盛安只能像普通学生那样称呼他:“我的历史作业……”·    宋清让说:“噢,在我这里。”
他指了指那本单独摊开的作业,说:“等一下,马上改完了·”·    盛安不想回教室,想赖在宋清让跟前,就手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然后跨坐在上边,手撑着椅背,语气有点神气:“我全对啊”·    “想得美,”宋清让快速批过几页一个字都没写的大题,说:“先改了你的,顺手当标答用。”
    盛安撇撇嘴··    他从前不太喜欢历史,觉得就是死记硬背而已实在没意思·不过自打宋清让来,他再也没在历史课上开过小差,历史甚至一跃成为了他最喜欢的科目。
    恨不得一天九堂课全都是历史··    现在的老师基本都用中性笔写字,办公室的储物柜里常年放着分量充足的红笔黑笔·唯独宋清让作风老派,至今还在用着钢笔和墨水。
    盛安在旁边等着,办公室里一时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哎哟·”宋清让一声轻呼··    盛安凑过去看:“怎么了”·    “笔坏了。”
宋清让盯着笔尖看了看,说:“又写劈叉了·”·    宋清让常用的钢笔是老式的英雄,写得顺手,几块钱一支,批发价更便宜·不过有的质量好能用一年,有的质量不好可能用上三天就会坏掉。
他将坏了的那只放下,在抽屉里拿了一支新的··年下HE·    “你怎么不换个牌子”盛安说:“见你坏过两支了。”
    宋清让旋开放在桌角的墨水瓶,重新灌注,“可能有点念旧吧,用了好多年都习惯了·”·    旁边的老王到储物柜前拿卷子,听到两个人对话,说:“哎,还是年轻老师和这些学生们有共同语言些。”
    宋清让笑着回答:“您怎么忽然这么说啊”·    “盛安啊,”老王说:“教了他一年,从来没见过他和谁这么讲过话,像和自己的哥哥似的。”
    盛安有点窘迫,宋清让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是吧,以前脾气可坏了·”·    盛安无声地说:“我哪有”·    宋清让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少犟嘴。”
    那天放学后,盛安破例没有和宋清让一起走,而是绕路去了松山市内唯一的一间高级商场··    一楼有一间不大的万宝龙专柜,他知道这很贵,但他还是决定去看看。
    他想去那里面给宋清让挑一支可以用很多年都不会坏的好钢笔,当做下个月的圣诞礼物··    他想让宋清让拥有一切的好东西,这愿望太迫切了,迫切到让他甚至变得有些鲁莽。
    他穿着普通高中生的校服走进店里,没有人觉得他买得起什么··    也正像别人认为的那样,他的确买不起任何东西··    那些四位数,甚至五位数的钢笔对他来说太昂贵了。
    他手里最大笔的存款不能动,那是他父母留给他上大学的钱·他打工兼职得来的报酬要应付每个月的生活和家里的水电费,匀下来一个月其实也剩不下多少。
    他今年的圣诞愿望,是可以用自己挣到的钱为宋清让买下一支他需要的笔,可他根本就办不到··    被金灿灿的灯光照射着的,高贵地躺在柜台左边的那只镂空花纹的黑色钢笔,多适合宋清让啊。
还有另一边的玻璃柜里,那只银白色的笔,握在宋清让的手里一定会显得更加好看,不是吗他看着,想着,在心里盘算着··    他想,要打工多久才能攒下一只万宝龙的钱呢答案是很久很久。
    导购开始用冷漠地表情看着他了——他知道那是一种委婉的驱逐令··    他觉得有点无地自容··    于是攥紧了拳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这一年,他只是一个空有一腔真心的,却也贫穷的年轻人··    当很多年后,他再走进这些昂贵的店面里时,导购会恭敬地向他行礼,他买得起任何他想买的东西。
    可是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东西比真心更值钱了··    宋清让回家前接到了宋母打来的电话,说周阿姨今天晚上会带着介绍的女孩子过来吃饭。
    他不能怠慢这个只见过照片的陌生女孩子,尤其是当她要独自来自己家里做客的时候··    他打车急匆匆地赶了回去,家里正好饭菜上桌,只等他的到来。
    女孩名叫裴晶,今天明显是有心打扮过,披肩发与淡粉色的唇彩衬得她略显平凡的五官也秀丽可人起来··    饭后一会儿,周阿姨先离席,留裴晶一个人在桌上。
裴晶显然没料到周阿姨就这样走了,一时有些惶惑··    宋清让见她实在尴尬,就说:“有点晚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宋母见儿子说完起身就去拿外套,一点别的意思也没有,不做声,默默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裴晶对宋清让充满了好感·这个男人个子很高,皮肤很好,相貌干净又温和,说话得体有教养,学历也很好··    她都不知道这种条件的男人为什么会单身至今,并且像个大馅饼一样砸到了自己头上。
    “裴晶,你谈过恋爱吗”家里走去公车站的小路上,宋清让这样问她··    裴晶紧张地回答:“没……”·    “我也没有。”
宋清让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不太知道怎么和女孩子相处·”·    “那,你的意思是”裴晶想,这是要直接拒绝吗——她果然还是配不上这样优秀的男人。
    宋清让见她语气里带着失落,连忙解释:“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们从朋友做起,可以吗慢慢相处看看是不是真的合适·当然,你可以去见别的人,我完全不会介意。”
    宋清让的意思是,他知道裴晶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时间宝贵,只希望自己不会耽误她的时间··    而周阿姨所崇尚的速配婚姻,也的确是对婚姻不负责的表现。
    裴晶连忙点头,这想法竟然与她自己的不谋而合··    她现在是在挑选要走过一生的结婚对象,再有好感,也必须慎重慎重再慎重··    宋清让送她到了车站,给了她联系方式,叫她到家一定给自己发个短信或者打个电话才放心。
    裴晶笑着答应··    回家的路上,宋清让莫名又想起盛安·他在想,倘若他知道了这件事,又会怎么样呢·    ·    第15章。
    ·    期中考试后,盛安的成绩果然突飞猛进,一跃进了年级前二十··    宋清让看着成绩单,叹了口气·盛安成绩本来就不错,只要他肯努力,前二十一点也不难。
    ……当时自己是怎么就答应了呢·    他和裴晶偶尔周末时会出去逛逛街,裴晶也常常受宋母邀请到他家里去吃饭。
    两人进展很慢,到现在还是朋友关系··    不过周阿姨再急,两个当事人不着急,谁都没办法··    至于圣诞节,盛安几乎没再说起过,宋清让满以为他是忘了,还在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盛安那边并不是忘了,而是又开始了勤工俭学的生活··    松山书店的老板见他干劲满满,每周末都会空出一个下午将收银柜台放心地交给他。
    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里,松山的冬天就这样到来··    在一场冰冷的秋雨后,松山高中背后那条宋清让与盛安天天走过的小路两旁,原本翠绿茂密的枝叶全部都枯萎落地了。
·    树上只有孤零零的几个鸟巢,光秃秃地杵着,一片萧索··    宋父的手术日临近,术后护理必然大部分都要奔波于医院与家中,没有车实在不方便。
    宋清让以前在北京时考取过驾照,读博时也买了一辆二手的小轿车方便他往返于公寓和院系之间·那辆车在回松山前卖了出去,现在他短时间不会再回北京,所以在松山买车的事渐渐提上了日程。
    有一天在685路上,他和盛安说了这件事··    盛安原本还有些高兴,因为自打期中考试前后起,宋清让对他似乎有意无意地疏远了一些。
一听见是要买车的事,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宋清让连忙摆手说不是:“平白无故我干嘛生气我是觉得这样来回都方便一些,如果你不嫌麻烦,我可以每天带你一路。”
    盛安不怕麻烦,但他怕宋清让觉得麻烦··    “不用了,我的车快修好了·”盛安最后说··    685还是那辆慢吞吞地像耄耋老人一样的685。
    车窗紧闭着,隔绝了窗外涌来的寒意·椅背上的黄漆斑驳陈旧,无人修缮··    公车按部就班地一站一停,有人半路上车,也有人中途离席。
    有什么正在这个近年来少见的寒冷冬天里悄然变质,而他们无法阻拦··    宋父做手术的前一天,盛安被几个平时和班主任关系较好的女同学推搡着走到了松山医院,以高妮为首。
    盛安对医院向来没有好印象··    他提着几个人用班费买的果篮,手里捧着他自己去花店里买的百合花,站在医院门口,脚步凝重··    “走呀,发什么呆”高妮推了推他。
    他把拎了一路的沉重果篮放在地上,说:“你们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高妮有点不明就里:“怎么搞得呀你。”
    其他女同学也附和道:“是呀,宋老师平时对你那么好,现在连探病都不愿意去噢”·    盛安不为自己解释,只在她们说起宋清让时显得有些动摇。
    就像高妮说的,宋清让对他这么好,将工作与照料家人以外的所有闲暇时间都给了他,照顾他,关心和陪伴他··    而他,怎么能这样怯懦地因为过去而停住自己的脚步呢·    在喜欢上宋清让后,盛安渐渐明白,自己现在没有大人的世界里所必要的任何因素,这也是他为什么从来没将这份感情说出口过的原因。
    他还能为宋清让再做些什么·    也许唯有他心里剩下的那一注孤勇,还算是拿得出手了··    “你们先去吧,”盛安改变了主意,说:“果篮我等会儿帮你们拿上去。”
    宋清让向学校请了三天假来照顾父亲·彼时他正在病房里悉心照顾有人送来的鲜花,宋父在看午间新闻··    住院部离急诊很近,他们住在二楼,开着一点点窗子的缝隙用来通风,远远能听到急诊那边传来的鸣笛声和嘈杂。
    仓促而尖锐,不同于以往··    宋清让往楼下张望,见几辆救护车正在急诊门口停车,许多医护人员急匆匆地穿行其中··    救护车卸了人也不往停车场去,而是调个头又上了大路。
    “好像有事故·”宋清让收回半探出窗外的头,回身向父亲说明··    宋父还没回答,就有值班护士路过,敲了敲门,问:“宋丰岩患者的家属在吗”·    宋清让放下手中的花瓶,走到门口说:“在的,请问有什么事”·    “高速上刚才出了一起特大事故,各科主任副主任都去急诊排班了,不知道明天患者的手术能不能按时上台,先和你说明一下,希望您能够尽可能的理解……”护士说。
    宋父现在病情控制得比较稳定,手术时间早两天晚两天并不碍事·宋清让连忙说:“好的,没关系·”·    刚把护士送走,还没关上门,高妮和几个女同学就过来了。
    “宋老师”·    “你们来啦”宋清让说:“放学了”·    高妮点点头:“在路上给您父亲买了果篮,——用班费买的,咱们班同学可是全票同意。
但是怕影响您父亲休息,所以就只有我们几个当代表过来了·”·    宋清让笑着让她们进屋,有点责怪地说:“怎么还买东西了,快进来·”·    高妮接着说:“盛安还用自己的钱给您父亲买了花儿呢,果篮也在他那里,他还没上来。”
年下HE·    “盛安也来了”宋清让十分诧异,盛安不管是发烧还是受伤,都死活不愿意来医院,可想而知有多么排斥这个地方。
    “来了,我们一起从急诊过来的·”高妮想到刚才急诊里的画面还心有余悸:“对了,宋老师,高速上出车祸了连环车祸,听说还翻了一辆大客车,急诊里全是伤员,特别吓人,我们差点走都不敢走过来……”·    高速公路、连环车祸。
    宋清让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盛安也从急诊过来的”他不死心地问··    “是啊,我们从西门来的,西门得穿过急诊才能到住院部,也不知道怎么设计的……”高妮敏感地注意到了宋清让越来越差的脸色,弱声问:“宋老师,怎么了”·    盛安对医院的抵触宋清让早有留意。
    正好他有一个主攻心理学的博士生朋友,是他还在读研的时候被拖去联谊时认识的··    两人关系不错,他因为盛安的事情联系过他。
    朋友说没有面诊仔细询问过,很难断定到底是不是这个范畴内的问题··    但从表现上来看,很可能是应激性精神障碍,并不是大事。
朋友的进一步解释是,如果事故发生后能够及时接受辅导治疗,症状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消退,并且最终消失··    可是盛安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方面的照顾。
他对医院的排斥兴许只是一种源于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    盛安的父母就是在十一年前,这样一场重大车祸中双双丧生的··    宋清让不允许自己再去考虑什么乱七八糟的情情爱爱了。
他对高妮说:“你们先等一下,我去找找盛安,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里·”·    “为什么……哎,宋老师”高妮话音未落,宋清让就直接跑了出去。
    急诊室里哀声一片··    是一辆重型卡车司机疲劳驾驶导致了这一连串事故··    松山市外这条高速是周围两个轻工业城市间距离最短的线路,可是由于设计时的不足,这条高速直线道长,行车道少,省里这些年经济发展很快,这条高速成为事故高发地带。
    宋清让快步穿过急诊室,跨过挂着输液袋的病床,还要仔细不挡到任何医护人员的去路,在一片惨烈的伤员和消毒水混杂着血腥的气味中寻找盛安的身影。
    他在哪里看到这样的场景,他会不会害怕宋清让越想越着急··    急诊实在是太大了,抢救室外更是人满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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