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将军待朕归 by 林不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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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将军待朕归 by 林不欢(2)
·    沿济深吸了口气,道:“两日前,贫道擅自做主,将那人放走了·”·    李谨并未言语,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一直坐到黄昏时分,李谨才起身披了大氅,出了营帐,径直朝着覃牧秋的营帐中行去。
沿济不敢阻拦,只得在后头跟着··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    营帐中和往常一样,只是炭盆熄了,倒显得帐子里同外头一般寒冷·沿济上前点了烛火,李谨走到书案前,一眼便望见了那副墨梅图,还有沿济提的那句诗:雪随深冬至,梅逐浓雪开。
    从前在北郡的王府,覃牧秋所居的院子里,栽满了梅树,每到冬天,便是满院的梅花,引得于允经常拿此事说笑,直说覃牧秋明明是个武人,却爱整文人那一套,赏梅、作画、赋诗、听琴。
    “是你提的,怎么没写完”李谨开口道··    “覃将军说,字要留给王爷提,不让贫道动笔。”
沿济道··    李谨眉头一皱,心口不由滞住一口气,险些忘了呼吸·砚台里的墨都干了,他亲自拿着砚台去洗了,磨了墨,又润了笔,然后才提笔沾墨,却半晌也没落下去。
    “你先出去吧,今日我要歇在牧秋的帐里·”李谨手中仍握着笔,目光始终停留在画上未曾移开分毫··    沿济闻言便出去了,临走吩咐人端来了点着的炭盆。
    李谨握着笔迟迟不肯落下,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心道,你都不在了,我还去中都做什么早知如此,还不如待在北郡,守着那满院子的梅花,哪怕不得自由,至少有你在侧。
    覃牧秋跟在他身边七年,初时还是个顽劣的少年,后来在刀光剑影里,渐渐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将军··    “王爷,你不是从来都不愿来我帐中么今日怎么也不避讳了”覃牧秋略带轻佻的声音响起,惹得李谨心中一痛。
    “我人都死了,你便是日日歇在这里,又有何用”覃牧秋的声音再度响起,少了那份轻佻,倒是多了两分落寞··    李谨一手捂着胸口,喉头一热,顿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落到了覃牧秋未画完的墨梅图上。
点点殷红,缀在枝头,一眼望去,颇为刺眼··    李谨勉强稳住颤抖的手,提笔在沿济的字旁又加了一句:一别相思尽,何处问死生·    ·    卷二:何处问死生·    ·    第16章 怀疑·    ·    一别数日,中都也落雪了。
    万里寺掩在茫茫白雪间,覃牧秋一见便觉得可爱,又在心中萌生了想留宿在此的念头·不过想到寺院里或许连个炭盆都没有,便即打消了此想··    “我可以直接送你回宫,让无云恢复容貌再出宫便可,无需费此周折。”
赵清明道··    覃牧秋一边摸着红枫的脑袋,一边道:“我此来是想将红枫先放在万里寺,让无云先替我照看着它·而且,我也想找无云说说话,在宫里人多嘴杂,不如这里清净。”
    赵清明闻言便不再言语,只是不住的打量红枫,见红枫对这位“新主人”未免过于亲密了些,不禁皱着眉头,一脸不悦··    尚等进宫给赵端午传了口信,对方得知赵清明二人回中都的消息后,欢天喜地的带着无云便出了宫直奔万里寺。
    覃牧秋一路疲乏,窝在蒲团上正打着瞌睡,无云与赵端午便到了··    “呃……这位便是”赵端午打量着困成一团的覃牧秋,见一旁的赵清明没有否认,便欲行大礼。
    “无需多礼·”覃牧秋忙摆了摆手,示意无云快快动手帮自己恢复容貌·这易容的“面具”粘在脸上时日太久,整个脸都有些麻木了。
    无云用药水先帮覃牧秋净了面,又打了热水来让对方洗脸,待覃牧秋恢复本来容貌之后才动手帮赵清明和自己收拾··    赵端午在一旁看得饶有兴味。
他虽是当朝一品候赵朔的儿子,但自幼便在赵府读书习武,未曾像赵清明一般入宫给皇子当伴读·成年之后,他无心仕途,又体弱多病,是以一直闲散在家··    在此之前,他连皇帝的面都未曾见过。
这在中都的侯府公子中,也算是少有的特例了··    “无云师父的手艺当真是出神入化,这些时日我日日与他相对,如今见了陛下的真容,果真与无云师父易容后的样貌如出一辙。”
赵端午感慨道··    覃牧秋与赵清明离开中都之时,赵端午直接去万里寺接的无云入宫,因此与覃牧秋并未打过照面·今日一见,覃牧秋倒惊奇不已。
    “我记得你幼时与你哥哥的样貌并不相同,反倒是成年之后,越长越像了·若不仔细看,连我都有些分不清楚了·”覃牧秋道。
    “陛下幼时见过我”赵端午不解道··    “当然见过,那时你……”覃牧秋突然意识到自己此时是李逾而非覃牧秋,一时之间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陛下,时辰不早了,荣安公公这些日子可是没少念叨你,知道你回中都后,最高兴的人便是他了·”无云道··    “哦……说的也是。”
覃牧秋起身拍了拍衣服,一时也忘了自己的来意,招呼着赵清明便要回宫··    赵清明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无云,一时猜不透对方和覃牧秋之间究竟因何事而有默契。
赵端午则盯着覃牧秋看,暗暗的猜测,对方是否是何时易容潜入过自己身边·难道这位大余的皇帝,有易容的癖好·    出了房门覃牧秋才想起红枫,忙转身对无云道:“我把马带回来了,先放在寺里养着,你帮我照看好,莫要出了差错。”
然后又对身边的赵清明道:“明*你着人运些草料来,再着人帮红枫修一间马厩·”·    赵清明忙应是··    无云愣了片刻,望向赵清明,对方耸了耸肩。
    无云挑了挑眉道:“陛下若只是不想将马养在宫中,多得是好的选择,放在弊寺,路途遥远,想见一面都要大费周折·”·    一旁的赵端午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道:“陛下带回的必然是难得的良驹,无云师父又不谙养马之术,难免出差错。
若陛下放心,不如将马放到赵府,我哥素来爱马,家里也有闲置的马厩·”说罢看了一眼无云,对方颇为赞赏的冲他挑了挑眉··    “也好,赵府离的近,若朕想红枫了,随时可以去看它。
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吧·”覃牧秋拍了拍赵端午的肩膀,当下便愉快地决定了··    赵清明冷眼瞪了自己的弟弟一眼,然后便跟着覃牧秋离开了。
    无云总算松了口气,道:“算是贫僧欠你个人情·”·    赵端午嘿嘿一笑,道:“我可不是为了你,你不用承这份情。”
    两人进了屋,赵端午盘腿坐下,全然没有要告辞的意思·待无云也坐下后,他开口道:“你知道红枫是谁么”·    “不就是一匹马么,进寺院的时候你便说过一次了。”
无云道··    “方才匆忙,没来的及与你细说·”赵端午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神秘兮兮的道:“红枫是红枫营主帅的坐骑,就是前两日刚传来消息,在沽州之战中……战死的那位。”
    “覃牧秋·”无云道··    “没错·”赵端午叹了口气,道:“我打小就喜欢红枫,一直想有朝一日能骑上一回。
这回终于有机会了,陛下同意将红枫养在我家·”他嘴上说着高兴,面上却是略有哀戚之意··    无云看着赵端午,心下明了,对方既是与覃牧秋幼时有交情,想必是不忍看红枫就此易了主,才有此举。
    覃牧秋一路有些心不在焉,进了宫门才想起来忘了找无云说话·随即有觉得有些茫然,找无云说又能如何呢,无云虽然看事情颇有些通透,可又不是未卜先知之人。
    本以为此番前去沽州,可以让事情回到原来的样子,自己还是红枫将军,李逾该如何便如何,是死是生与他无关··    偏偏这皇宫便似是逃不开的命运一般,绕了一个弯子,又原路返回了。
    “陛下,奴才可把您给盼回来了·”荣安大老远便迎着覃牧秋请安··    “朕日日在宫中,你又何可盼的”覃牧秋嘴上虽责怪对方言语间泄露了自己行踪,可眉眼却是带了笑意。
荣安,是真心盼着自己回来,可是自己此前丝毫没有考虑过荣安的处境··    覃牧秋望着荣安忙先忙后又是热汤又是点心的伺候着,心里突然没那么迷茫了。
回不到常宁军,他也可以活下去,虽然重要的人都不在眼前,但总应该有相认的时候··    覃牧秋看了赵清明一眼,见对方有点心不在焉·似乎对方自沽州那夜起,就一直冷冰冰的。
想到此处,覃牧秋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时隔多年,此人对自己并非丝毫没有情谊··    至少,赵清明对覃牧秋的死不是无动于衷··    若是一个如此言而无信弃自己于不顾的人,都能为自己的死表现出些许伤感,那与自己同生共死的人会如何呢·    覃牧秋突然间想到了两个多月前自己魂归常宁军大营时看到的一幕,李谨听闻自己死讯时,气急攻心,吐血昏迷。
他还想起了于允捧着他的残甲之时的样子,还有沿济,这个素来与自己不对付的臭道士,估计也会难过一番吧··    常宁军大营,覃牧秋帐中··    沿济看着早已熄了多时的炭盆,斟酌良久,道:“眼下正值隆冬,若王爷暂时无意攻入沽州,咱们不如退到茂县,待过了年节再做打算。”
    沿济的担心是有道理的,眼下天寒地冻,长期在野外扎营一来军需供应负荷较重,二来没有城池的防护,需得日夜提防敌袭··    “沿济,本王昨夜做了个梦。”
李谨答非所问··    “王爷……”·    “本王梦见牧秋了,他说他想回来,可是又怕我不认得他·在梦里他的声音和容貌都变了,可是我无论如何都听不真切,也看不清他的脸。”
李谨喃喃道:“我总觉得牧秋没死,一个大活人,怎么连具尸体也没留下”·    沿济眉头微皱,道:“王爷何必执着,于将军亲眼看到……”·    “或许他眼花了,隔得远,又有那么多火雷。”
李谨道:“本王这几日一直在想,若人当真死了,他们要牧秋的尸体做什么为何连盔甲都捡走了,只剩半副被于允带了回来·”·    沿济一时也有些想不通,对方将覃牧秋的尸体收走之事,太过不合常理。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那日来营中之人,奇奇怪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覃牧秋·可那人来的那日,覃牧秋还好好的在常宁军中··    “会不会是他为了对付我,拿了牧秋当人质”李谨道。
    “不会·”沿济道:“若是用牧秋来要挟你,何必做出牧秋假死这出戏呢应当让你知晓牧秋还活着,并且在他手里才对。”
    李谨点了点头,目光一冷,道:“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他将牧秋控制住,待我攻入中都之时,再拿对方来威胁我·到时候即便我不妥协,他至少也可以想办法让我痛苦。”
·    沿济闻言不由眉头一皱,道:“若他当真拿了牧秋当人质,王爷打算如何做”·    “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李谨道··  ·    第17章 胎记·    ·    李谨向来沉得住气,不过凡事总有例外·覃牧秋的死扰乱了他的心神,他生平第一次觉得有些慌张,不知道对手究竟握着什么样的筹码。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    “最近中都一直没有消息传过来”李谨问道··    沿济摇了摇头。
    “我必须知道牧秋是不是还活着,你着人去打探,越快越好·”李谨道·沿济应是,李谨又道:“算了,本王亲自去·”·    沿济一惊,道:“王爷三思,如今这种情势,中都万万去不得。”
    李谨道:“没什么去不得的·大军尽快退回茂县,你和于允坐镇,本王悄悄的去,快马加鞭说不定十日内便可回来·”·    沿济闻言不由脑仁有些疼,这常宁军中各个都是说一不二的货色,李谨虽然看中他,但在某些对方做了决定的事上,便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王爷若一定要去,贫道这里倒还有个线索·”沿济道··    “说来听听·”·    沿济犹豫了片刻,开口道:“贫道私自放走那人,王爷可还记得”·    李谨冷哼道,“自然不会忘。”
    “那人此行无论是否是那位属意,总归是与覃将军的死……失踪有些牵连,若是王爷寻到那人,或许能有些收获·”沿济道。
    “早知今日,你当日就不该私自做主放了他·”李谨道··    “我不过是担心王爷一时生气将他杀了,才动了恻隐之心。”
沿济道··    李谨叹了口气,道:“你又怎知那人一定会在中都,就算他在中都,我如何能寻到他”·    “若是寻常之人,自然难寻。
但那人当日是易了容的,大余能有这等手艺的人,恐怕没几个,恰巧贫道就认识一个·”沿济道··    李谨若有所思的看了沿济一眼,沿济又道:“当日贫道并非刻意隐瞒王爷,只是……”·    “不用解释,想必那会易容之人与你关系匪浅,你不愿将对方牵涉其中罢了。”
李谨道·他深信沿济,自然能想到这层缘由,况且若非沿济断定那人并无恶意,想必也不会将那人私自放了··    沿济见对方如此说,便也没再解释。
    被沿济“出卖”的无云,在遥远的中都打了个喷嚏··    “无云师父该在屋子里加一个炭炉,寺中着实冷了些·”赵端午道,不等无云拒绝,他又道:“我回去之后,着人给你多送些银炭。”
    “不必麻烦……”·    “不麻烦·”赵端午笑的一脸无害,道:“无云师父医术了得,这些日子,日日为我行针,我这胸闷之症已经渐渐好转了。”
    赵端午自幼便体弱,有胸闷之症,不过这些年他习武骑射倒是一项没落下,是以外表看上去倒是个结结实实的习武之人,只是病症发作时便连床也下不了。
    “举手之劳罢了·陛下已经回宫,往后你我无需再进宫·你便隔两日来一次,不出三月,定将你这病症治好七八成·”无云道。
    “那若是治好十成需要多久”赵端午问··    “最后那两三成若要治好,比这前头的几成更要难上些许,到时候再说吧。”
无云道··    赵端午见状也不再追问,又与无云说了会儿话便骑马牵着红枫一起回了赵府·好在红枫还算给面儿,一路上都很温顺··    赵清明心不在焉的在凝和殿待了半晌,覃牧秋见他如此便欲开口叫他回去,毕竟一路奔波,也着实是有些辛苦。
    覃牧秋正欲开口,荣安来报说玄麒求见·他挑眉看了看赵清明,想起那日对方拔剑欲杀玄麒之事,不由有些恶趣味的道:“你在凝和殿不会拔剑吧”·    赵清明道:“臣不敢。”
    覃牧秋笑了笑,便宣玄麒进来了,也不避讳赵清明·玄麒进殿给覃牧秋行了礼,与赵清明互不理睬,倒似眼中都没有对方一般··    “沽州那次,多亏了你。”
覃牧秋笑道··    “都是臣的本分·”玄麒道:“这是陛下吩咐臣取的东西,臣取到了·只是有些破损,请陛下赎罪。”
说着将手中一个扁扁的巴掌大的木盒呈给了覃牧秋··    覃牧秋一脸好奇的接过木盒,打开之后脸色瞬间变的一片苍白,他快速的合上木盒将其放到了书案上。
    虽然仅仅是一瞬间,赵清明却与覃牧秋一起看清了木盒中的东西·那是一块有着红色胎记的人皮·胎记状如枫叶,虽然略有破损,但两人都一眼便认出来了,那是覃牧秋左臂上的胎记。
    赵清明满眼通红,盯着那个木盒,双手握拳,指节咯咯作响·他心里晃过一个念头,要将眼前的这两个人一起杀了··    好在这些年在李逾身边,他早已练就了隐忍的功夫。
    过了许久,覃牧秋苍白的面上才渐渐恢复血色,他颤抖着手拿起木盒,然后将木盒打开放在眼前,木然的盯着盒中的那块人皮··    那是从他的左臂上取下来的,那块红枫胎记跟了他二十一年。
那是红枫营名字的出处,也是红枫名字的出处··    如今,它被人取来放到盒子里,摆在自己的面前··    覃牧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怪不得那日于允说只捡到自己半副残甲,原来自己的尸体被玄麒捡走了,只是为了取这块胎记··    “尸体呢”覃牧秋冷声问道。
    “交给了沽州守军,左右也是死无全尸,想必是被他们随手埋了吧·”玄麒道··    覃牧秋始终盯着木盒里的人皮,道:“做得很好,下去吧。”
    玄麒应声退下··    赵清明眼睛红的快要滴出血来,只怕下一刻便要抑制不住挥剑斩了眼前之人··    然而覃牧秋却在玄麒退出去后,抱着那木盒便恸哭起来。
他哭的无声无息,像在哭一个自己的老朋友,又像在哭这弄人的造化·他“死”了这么久,今日是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的“死”,不是通过别人的反应,而是亲眼见到自己尸体的一部分。
    这一刻,覃牧秋想: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死更让人伤心的事了··    赵清明通红的双眼,随着覃牧秋汹涌的眼泪,一点点恢复如常,他心里想要杀了眼前之人的冲动也渐渐平息了。
    这个人究竟是谁赵清明突然觉得自己的思绪变得一团糟··    覃牧秋哭的天昏地暗,一直到凝和殿渐渐变黑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赵清明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如此爱哭的人了,他立在殿中,仿佛自己心中因为覃牧秋的死而郁结的悲伤,都随着那个人的眼泪一点点得到了释放··    赵清明有些失神,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是如何从凝和殿出来的,也记不清自己离开的时候那个人是否依旧在继续哭。
    他走了很久,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停在了覃府的门前··    在门前立了良久,久到天何时又下起了雪他都没有注意,直到一声马嘶让他回过神来。
他看了眼落满灰尘的门锁,翻身进了院子··    他一路凭着直觉,走到后院,远远的看到马厩里点了一盏灯笼,红枫正在马厩里吃草料··    红枫见他走近,朝他打了个响鼻。
他走过去摸了摸红枫的脑袋,转头在一旁的梁柱上看到了用竹签钉住的一张字条:帮你搬过来了,母亲那边有我应付··    赵清明突然鼻子一酸,眼眶便红了。
    覃牧秋窝在书案前的地上,手里抱着木盒子,已经不哭了··    荣安跪在不远处,也不敢言语··    覃牧秋使劲儿的回忆李逾的样子,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记不清了。
幼时他虽也常常入宫,但李逾是太子,平日里能见到的机会却不多··    他与李逾几乎说话的机会都不曾有过,只是在宫里的宴会上见过面罢了·可以肯定的是,李逾与自己无冤无仇,可为何对方要如此对待自己·    碎尸万段,也不过如此。
    为什么·    覃牧秋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李逾费尽周折的取自己的胎记来做什么,难道是有特殊癖好,专爱收集形状特殊的胎记·    那自己未免死的太冤枉了。
    因为大哭了一场,心里倒平静了许多,连日来郁结的心情,总算是释放了些许,覃牧秋将木盒放到书案上,便吩咐荣安伺候他就寝了··    荣安一颗心总算暂时放下了,忙殷勤的伺候对方歇下。
    赵清明当夜便在覃府的东厢房住下了·赵端午尚算细致,不仅为他准备了被褥,还在屋子里点了炭炉··    不知是不是因为红枫也在覃府的缘故,当夜,赵清明做了个梦。
    他梦见一个清瘦的男子骑着红枫在自己前方缓缓而行,他想叫住红枫,红枫却始终不理会他·眼见一人一马越来越远,赵清明心急之下便提步追了上去。
    马上那人听到赵清明的脚步声,突然勒住了马··    赵清明走近了一看那人身上穿着的竟是龙袍,他开口道:“陛下”马上之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张脸却是覃牧秋的样貌。
    ·    第18章 坠马·    ·    赵清明称病接连三日未进宫··    覃牧秋强撑着精神每日上朝听政,常宁军一败之后一直未有动静,朝中诸臣都颇为欣喜,终于可以过一个安稳年了。
    覃牧秋知道,常宁军之败,败在失了红枫营主将,可整体受损却不算大·李谨当日攻城,或许是避讳有火雷,又或许是有别的打算,虚张声势走了一遭便绕路回去了。
    被火雷伤及的多是后来的红枫营和于允率领的小队人马··    年节将至,李谨会不会继续攻城,覃牧秋不知道·他此时才发觉,自己虽然和李谨出生入死多年,但是对于李谨他实在是了解甚少。
    倒不是李谨与他生分,而是覃牧秋向来不是心思深沉之人,不爱揣摩旁人的心思·在常宁军中,李谨吩咐他做什么,他便尽力去做·让他打先锋,他便打先锋,让他做后援,他便做后援。
    因为他全然相信对方,又实在不是爱操心的性子,所以从不问缘由··    甚至当时李谨起兵造反,他都不问缘由的一拍脑袋便跟着对方造反了。
    他不是没有自己的原则,而是相信李谨的原则··    多年来,常宁军南征北战,戍边攘夷·在覃牧秋的心里,李谨便是大余的脊梁。
    这根脊梁要坐上龙椅,有何不可·    可是,如今他自己坐在了龙椅上·他试图揣测李谨的动向,却发现无能为力。
他不知道李谨的行事惯例,不知道李谨的最终目的,不知道李谨会进还是退·这让他有点苦恼··    那木盒一直放在书案上,覃牧秋时常看着木盒发呆。
他有些举步不前的迷茫,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陛下,该用膳了·”荣安道··    覃牧秋放下手里的折子,他如今越来越像个皇帝了,而且算得上是个勤奋的皇帝。
    “覃牧秋”的第二次死亡,让他意识到了危机感·他想,或许自己要在这皇宫里过很久,如果李谨一直不来,这江山总不能荒废了··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    “荣安,你要是能帮朕批折子该多好。”
覃牧秋道··    “奴才只管伺候陛下,哪里懂这些事·”荣安如实道··    覃牧秋叹了口气,心道如果赵清明在就好了。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覃牧秋突然有些同情李逾,虽是万人之上的天子,可这份孤独却也同样是无人能及··    覃牧秋披了厚厚的大氅,立在殿外,看着层层叠叠的殿宇廊柱,心里有股说不出的萧瑟之感。
    “陛下,外头冷,莫要着了凉·”荣安在一旁提醒道··    “荣安,朕从前是个怎样的人,你说来听听·”覃牧秋道。
    “这个……”·    “但说无妨,朕不会怪罪于你·”·    荣安思索了半晌,道:“陛下从前不爱言语,不爱与人亲近,唯一的爱好就是听琴,时常传宫外擅抚琴的公子来殿内抚琴。”
    “只是抚琴” 覃牧秋挑眉问道··    荣安一脸尴尬的道:“有时也会留公子在殿内过夜。”
    覃牧秋叹了口气,不想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便转而问道:“麒麟卫之事你晓得多少”·    荣安道:“玄衣麒麟历来受陛下爱重,不过陛下似乎甚少吩咐他们做寻常之事,大多数时候,两位大人都是静候差遣。”
    覃牧秋冷笑了一下,心道,取自己胎记这样的事,的确不是寻常之事··    “玄麒前几日已回宫了,你可知玄麟现在何处”覃牧秋问道。
    “玄麟大人的去处,除了陛下无人知晓,便连两位大人之间都互相不知彼此的任务,奴才就更不会知道了·”荣安道··    另一位麒麟卫在执行什么任务覃牧秋实在是想不到,总归自己已经“死了”,不至于再被杀一次吧。
    “荣安,你去帮朕准备一套寻常衣物,朕要出宫一趟·”覃牧秋道··    荣安闻言脸色立即就变了,忙道:“陛下,赵大人不在宫中,是否传薛将军随护”·    薛怀广便是羽林军的另一位大将军,与赵清明平级。
不过平日里在御前多半是赵清明护卫,薛怀广则负责统领羽林军一应大小事务··    “朕和他又不熟,不必了·”覃牧秋转身进殿,瞥见书案上的木盒,眉头微皱,打消了让玄麒随他出宫的念头。
    荣安找出了衣物,服侍覃牧秋换上,又道:“要不,奴才着人将赵将军宣进宫来”·    “算了,朕记得羽林军有位叫尚等的将军,传他来随护即可。”
覃牧秋吩咐道··    荣安忙应是·不一会儿功夫一头雾水的尚等便来了,他在羽林军当值多年,今日被皇帝宣见还是头一遭··    覃牧秋也不与他废话,只吩咐他换了便服,备好马随自己出宫。
尚等自是不敢多问,急忙照做··    两人出了宫门骑马直奔万里寺,一路上尚等都不敢言语,不知这位今日发的什么疯,要去何处··    不知是雪天路滑,还是覃牧秋与所骑之马没什么默契,临近寺庙附近了,那马一个不稳竟将覃牧秋摔了下来。
    尚等眼珠子都快吓出来了,忙磕头请罪··    覃牧秋有些恼火的瞪了一眼那匹马,心中有些后悔没将红枫养在宫里·他不将红枫养在宫里,一来不放心宫里的养马之人,不想让红枫受委屈,二来想着有一日,若李谨打进中都又不肯认他,寻得机会便偷偷跑出宫。
届时若红枫在宫里,想偷出来恐怕就难了,毕竟常宁军中无人不识红枫··    至于他会担心李谨不认自己,他也说不清楚为何会有这个念头··    “无妨,左右也快到了,朕走着过去吧。”
覃牧秋理了理衣衫,发觉自己的左臂被地上的碎石割破了,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尚等惊魂未定之际,见覃牧秋已经捂着胳膊走了,忙牵着两匹马跟在后头,心里七上八下的。
    到了万里寺,没想到赵端午正在无云房中,覃牧秋一时有些惊讶·房中二人见覃牧秋一身狼狈,手臂还沾着血,俱是吓了一跳··    无云忙取了伤药替覃牧秋处理伤口。
    “陛下怎会受了伤,没有随身带护卫么”赵端午问道··    “带了,在外头候着呢·”覃牧秋道:“跟没带没什么两样。”
    “伤口很深,似是被钝器所伤·”无云道··    “这……”赵端午一脸难以置信,忙道:“是何人如此大胆”·    覃牧秋看了一眼赵端午,觉得有些尴尬,不耐烦的道:“朕今日来找无云有些话要单独说,你可是还有别的事”·    “没有”赵端午道:“既是如此,端午便先告辞了。”
说着冲无云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    无云替对方包扎完伤口,见对方面色不大好看,便不言语,只等着对方先开口说话··    赵端午出来后转过回廊,见尚等立在那里,忙上前打招呼。
两人因着赵清明的关系,极为熟稔··    “陛下怎会受了伤”赵端午问道··    尚等有些为难的道,“你莫要问了,便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说罢便三言两语的将赵端午打发走了·既然对方已经与陛下见过,陛下想必是觉得落马有些尴尬,才没说,自己当然也不便说了··    赵端午离开万里寺,便骑着马一路飞奔,直接去了覃府。
他从后门进去,径直去了后院,果然见到赵清明坐在回廊的栏杆上,正喝着闷酒··    “哥,你不是不喝酒的么”赵端午走过去拿起酒壶闻了闻,确定里头是酒。
    “回去告诉母亲,我今夜便回府·”赵清明道··    “我不是来找你回去的·”赵端午坐到他旁边,拿起酒壶饮了一小口酒,道:“陛下被人袭击了,你知道么”·    赵清明闻言立马清醒了三分,问道:“什么时候的事谁干的”·    “不知道。”
赵端午煞有介事的道:“受了伤,而且伤口很深,是被钝器所伤·”·    赵清明闻言想也不想的便起身去马厩牵了马,从后门出了覃府一路奔向皇宫。
    赵端午耸了耸肩拿起酒壶又喝了一小口··    覃牧秋的死讯传到中都的时候,赵端午便知道自己的哥哥恐怕会为此大大的伤心一番。
不过凡事总要有个限度,恰好陛下受伤的事能转移一下对方的注意力,不至于让对方整日躲在覃府不闻世事··    赵清明进了宫门才知道覃牧秋不在宫中,他不由为自己的大意有些懊恼。
赵端午并无官职,自然不会进宫,那对方是在哪里见到的覃牧秋,难道是万里寺·    他来不及多想,骑上马直奔万里寺而去··    自那夜做了那个梦之后,赵清明便产生了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他不断的找线索,想要推翻这个念头,却发现所有的线索非但没有推翻反而大大的印证了他的这个念头··    如今的李逾,是覃牧秋么·    ·    第19章 牧秋·    ·    万里寺。
    覃牧秋正与无云相对而坐,两人中间的矮几上摆着两杯白水,和两盒点心·那点心是先前赵端午带来的··    覃牧秋拧着眉头,一脸的苦大仇深。
    “陛下若懂得顺其自然之道,便不会有这些烦恼了·”无云道··    覃牧秋苦笑了一下,看了无云半晌,突然问道:“你从前并不称呼我陛下,怎么如今却改口了”·    “从前陛下并无天子之气,一心想着自己的那方天地,贫僧自然称呼施主。
如今陛下胸中已有河山,自然要改口·”无云道··    “可是我没觉得自己胸中有什么河山·”覃牧秋如实道··    “陛下从沽州归来那日,便已做了选择。”
无云道··    “我不过是无处可去·”覃牧秋道··    “天下之大,四处可为家,可是陛下选择了回到中都。”
无云又道··    覃牧秋重重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我无力担起这江山,如今只想快快将这担子交给能担得起的人·”·    “陛下所指,可是宁安王”无云问道。
    “是·”覃牧秋道:“在我看来,这天下绝无第二个人比他更能担起这江山·”·    无云笑了笑,没有言语。
    “你不信”覃牧秋见无云不以为意,便问道··    无云道:“贫僧与那宁安王交集颇少,不敢妄断。
只是照如今的形势看来,陛下无路可选·倒不如顺其自然,既然坐在那龙椅之上,便顺手做些该做之事·”·    覃牧秋沉默了半晌,突然道:“你这么聪明,不如进宫吧。
你从前便是太子门客,我虽不知你为何出家了,但这万里寺除了景色不错,着实没什么意思·”·    无云苦笑了一番,道:“贫僧愚钝的很,着实当不得陛下夸赞。”
    覃牧秋也知道自己太理所当然了,皇宫那般无趣,当真比这万里寺更让人待不下去··    “我想听你说说……我曾经的事情。”
覃牧秋道··    无云凝视他半晌,笑了笑,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望陛下,莫要执着才好·”·    “我只想知道,他为何要杀我。”
覃牧秋道··    无云一愣,没想到对方说的如此直接··    覃牧秋又道:“你第一次见我便知道我不是李逾,现在你可知道我是谁”·    无云双手合十,道:“陛下一直都是陛下,贫僧不想知道其他的。”
    覃牧秋苦笑道:“你不是不想知道,或许你已经知道了·你与那个臭道士一样,都能未卜先知·臭道士说,他会不认我,所以将我放走了。”
覃牧秋说的他指的是李谨··    无云几不可见的眉眼微动,而后道:“陛下需知,随遇而安方为智者,顺其自然才是天道·”·    “我不是智者,也不懂什么天道。”
覃牧秋重重的叹了口气,道:“你虽然住在这寺院里,说话却是道士和尚不分·”·    无云苦笑道:“贫僧原本就是半路出家,陛下倒是一语道破天机。”
    覃牧秋见无云只是一味的顾左右而言他,似乎不想让自己追究过往之事,不由有些气馁·不过,有一点他几乎可以肯定,无云应当知道自己便是覃牧秋,只是不知是如何知道的。
    是赵清明告诉无云的覃牧秋回忆了一下和赵清明相处的细节,很快便判定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否则对于自己的死,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赵清明原本确实是不知道的,因为他压根没敢想过··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    不过,如今一想,便很容易得出结论了··    赵清明记得,李逾是在两个多月前的那一日,好似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从一个阴郁冷漠、心思深沉之人,变成了一个冲动任性、毫无章法的人··    赵清明想起那日,对方见到自己的时候摔了一跤,下朝后便去那荒废的院中看了那株枫树。
后来对方让自己进凝和殿,赏茶给自己,还给了自己半块被咬过的红豆酥·这是多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也是这件事,让赵清明开始怀疑李逾变了个人··    再后来,对方说要去沽州,并全然交给自己去办,对自己有着莫名的信任,毫无防备之心。
    若说以上这些都不能证明此人是覃牧秋,那么后面的事情便件件都能证明:对方曾抱怨自己的身体如今连长戟都拎不动,长戟正是覃牧秋的武器;在常宁军中之时,对方对军中诸人都极为熟悉;对方在沽州之时,送给自己一支玉弓,而知道自己擅使弓箭之人甚少;对方能驾驭红枫,此事连自己都做不到;对方那日无意透露,从前便认识赵端午;还有那日对方抱着那个木盒大哭……·    到了万里寺,赵清明又记起来,那日对方仿佛说过,去沽州是为了救一人的性命,而那人会在沽州之战中死去。
    在沽州之战死去的人是覃牧秋··    他去沽州是为了阻止“自己”的死么·    他宁愿回到常宁军做回将军,也不愿在中都做一个皇帝待在自己身边。
他甚至从未透露过自己的身份,人近在咫尺,心却远在天涯,在他的心里,早已没有自己丝毫的位置了··    赵清明突然觉得胸口一痛,有些抑制不住想大哭一场。
    他立在寺院门口,担心对方的伤势,恨不得飞奔进去,可又有些近乡情怯,不敢去见对方··    万里寺还是万里寺,可是仅仅隔了数日,赵清明再次踏进去的心情却与先前截然不同。
    尚等见到赵清明愣了一下,随即便上前拉着对方打算吐苦水·没想到赵清明先他一步开口问道:“是何人伤了他”·    尚等一愣,道:“什么何人端午是不是乱说话了,陛下是从马上摔下来的。
手臂受了伤,倒不是很重·”·    赵清明闻言略微冷静了一些,又问:“陛下又不是没骑过马,好端端怎么会摔下来”·    “我也觉得纳闷,今日那马跑的是快了些,可是并没有发狂,陛下身子一歪就摔下去了。
我当时就在后头,看的清清楚楚,可把我吓死了·”尚等道··    赵清明拧着眉头,没有言语·这时便见覃牧秋远远的走了过来。
    “陛下·”两人同时向覃牧秋行礼··    “赵将军病好了”覃牧秋瞥了一眼赵清明,随口问道。
    “臣已痊愈·”赵清明道··    “那就好·”覃牧秋说着便朝寺外走去·尚等抢先一步去取马,赵清明跟在覃牧秋后头,眼睛一直盯着对方的手臂,对方伤口显然包扎过了,可衣衫上还沾着血。
    到了寺院门口,覃牧秋开口道:“红枫还好吧”·    “很好·”赵清明道:“红枫是在中都长大的,这里是它的故乡,能回来,想必它也是高兴的。”
    覃牧秋回头看了一眼赵清明,见他面色如常,便轻轻嗯了一声,未再言语··    回宫的路上,赵清明一直紧紧跟在对方后头,他心里想着,从今往后,再也不能让对方从马上摔下来了。
李逾平日里深居简出,疏于习武,体质自然是比覃牧秋差了许多,往后还要适时的督促对方习武才是··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覃牧秋从怀里取出了一块面巾系上。
赵清明一愣,没想到自己不在侧提醒,对方竟也能一直记着··    尚等意外的没有受到任何责罚,谢了恩之后便回去当值了·赵清明一路跟着覃牧秋回到凝和殿,然后便立在殿外,也不跟进去。
就如同覃牧秋来之前一般,一动不动的守在那里··    只是,从前守在那里的是一具躯体,而如今守在那里的又加了一颗心··    赵清明立在同一个地方七年多,从未像今日这般欢喜满足。
即便殿中那人的心里没有他,即便殿中那人的心远在千里之外,只要那人还活着,他便觉得很好··    覃牧秋有些莫名的心绪不宁,这趟去万里寺,并没有解决他心里的疑问。
无云的话对他并非没有影响,只是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欣然接受这个身份,他还对自己的死无法释怀··    他想知道李逾为何要杀自己,这个疑问就如同一根丝线,在他的心里越缠越紧。
他如果不解开这个疑问,早晚这颗心会被勒的动弹不得··    他在书案上铺了纸,起笔画了一茎梅枝·突然想起那日那副没有画完的墨梅图,依稀记得沿济似乎在上头提了字,不知提的是什么。
原本是要留给李谨题字的,也不知最后对方是否看到了那副画··    荣安在一旁磨墨,伸着脑袋看他画画,也不知是否看的明白··    “回头着立冬在殿外多置些梅,到了冬天不看梅,那还有什么乐趣”覃牧秋道。
    “冬天不看梅是没什么乐趣·”荣安道··    “胡说,冬天不看梅,也可以看雪·”覃牧秋道。
    荣安笑了笑,也不回嘴·覃牧秋提着笔半晌没有落下,突然道:“去看看赵将军是否走了若是没走让他进殿来站着,外头多冷呀。”
    第20章 赠画·    ·    覃牧秋立在书案前,沾墨落笔,画的极为投入·过了近一盏茶的功夫才抬头看了一眼,正望见赵清明立在殿内凝望着自己。
    “这凝和殿还是有你一把椅子的,坐吧·”覃牧秋若无其事的道··    “谢陛下·”赵清明道。
    隔着几步的距离,赵清明很想上前去抱抱对方·他想告诉对方,自己很欢喜,可是又觉得对方大概是不会再为了自己的欢喜而欢喜了,不由有些黯然。
    覃牧秋年幼时极为懒散,读书习武都不太上心·好在脑袋聪明,弥补了平日因疏懒而逃避的功课·赵清明从未记得对方竟有作画的爱好,从前若是得闲,对方恨不得整日在外头跑马、游玩,决计是不肯窝在屋里头舞文弄墨的。
    他是何时转了性子赵清明皱着眉猜想··    覃牧秋又落了两笔,抬头见赵清明依旧立在那里未曾坐下,便道:“赵将军过来看看朕画的如何”·    赵清明闻言便上前,见对方画的墨梅似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画的很好,臣很喜欢·”赵清明道··    “难得赵将军喜欢,我着人去裱起来,送给你吧·”覃牧秋道。
    赵清明有些微微的惊讶,却不知覃牧秋在北郡之时,便时常作了画到处送人·不止李谨的书房,便是宁安王府的管家房里恐怕都能找出他的大作··    “荣安,去把立冬传过来。”
覃牧秋道··    荣安应声去了·覃牧秋又提笔在纸上落了款,拿起桌上的私印便沾了红泥作势要盖上去··    “等一下。”
赵清明突然出言制止,覃牧秋不解的看着他,他支吾了片刻,道:“臣是觉得,这墨梅若是盖上了红泥,未免太过突兀·”·    覃牧秋闻言觉得有理,便将私印放下了。
却不知赵清明是不想覃牧秋的画上落了李逾的私印··    “不如,陛下为臣提句诗吧·”赵清明道··    覃牧秋瞥了赵清明一眼,觉得对方今日与从前有些不一样,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后来一想,兴许是今日自己受了伤,怕自己一怒之下责罚尚等,所以才处处赔着小心··    想到此处,覃牧秋心里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故作沉吟,良久提笔写了一句:“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这是覃牧秋开始念书时,赵清明教他的第一首诗··    赵清明看着他落笔,心中一动,还以为对方在暗示他什么,可抬眼看到对方的表情,便知道对方只是玩心大发而已。
    “这是朕年幼时学的诗,虽然简单了些,可与这画中景色倒是相称的很·赵将军觉得呢”覃牧秋一本正经的道··    “臣也觉得甚好。”
赵清明道··    此时立冬到了,覃牧秋吹了吹墨迹,对立冬道:“拿去裱起来,这是朕赏给赵将军的,可要仔细着·”·    立冬忙小心翼翼的取了画告退。
    “陛下从前不爱丹青·”赵清明道··    覃牧秋笑了笑,起身走到矮榻上坐下,又示意赵清明也坐,然后端起几上荣安刚摆上的雪梨汤,喝了一口,道:“哪有什么事会一成不变我幼时还以为自己,可以做一辈子锦衣玉食的闲散之人,今日还不是要坐上那张龙椅。”
    “陛下生来便是天子之躯·”赵清明道··    覃牧秋看了对方一眼,知道对方在提醒自己慎言·他心中十分好奇,为何赵清明已经知道自己不是真皇帝了,却还是不闻不问。
对方不问,他心里编好的那一套说辞便用不上,如此不能“坦诚”相待,他便觉得总是不能将对方收为己用··    他原本不打算和赵清明有任何不必要的交集,可是得知自己的死是因为李逾的缘故之后,他便动了心思要找出这其中的缘由,如此赵清明便成了可用之人。
    “你说是便是吧·”覃牧秋见对方故意装傻,心知此事急不得,便转了话头,道:“朕这几日批改奏折,遇到一些政务,不甚熟悉,恐怕前因后果还要赵将军与朕说一说。”
    赵清明忙应是,于是荣安便去将书案上的小半摞奏折取了过来·覃牧秋选了一本递给赵清明,对方翻开一看,见上面有覃牧秋的批注·对方字迹虽比李逾更随意一些,运笔行文却与李逾有些神似,一时之间倒也看不出太大的差异。
    万里寺··    最近几个月,无云觉得自己或许该改名了,叫乌云·万里寺因着他的缘故,如今可算不得清净之地了··    或许这要怪他自己,入了清净之地,却不是个清净之人。
因缘际会,人顺天意,该着的嘈杂,半点也躲闪不得··    无云对面覃牧秋坐过的软垫上,如今坐着宁安王李谨··    “王爷,您实在是不该来这是非之地。
依照贫僧的看法,您回茂县之后便该将给您出主意的人砍了,莫要养虎为患·”无云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玉珏道··    “无云师父也说了,本王能回到茂县,所以本王此行算不得是馊主意。”
李谨道··    无云将那玉珏放到矮几上,朝李谨身边推了推,道:“王爷想见之人,怕是不容易见到,倒不是贫僧有意推脱·”·    李谨笑了笑,道:“本王既然来找无云师父,自然也是花了些功夫的。
听闻无云师父从前是太子门客,相熟的朋友,本王多多少少认识几位·左右本王也不急着回去,接下来的几日可以一一去会会他们·”·    “王爷。”
无云叹了口气道:“您这是何苦呢”·    “不苦,本王连中都都来了,若是无功而返,倒不如留在中都了事·”李谨道。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    无云挑了挑眉,第一次发自肺腑的觉得,这世间之人,竟是个个都逃不过轮回之苦·从前沿济与自己在一处之时,日日被自己作弄牵制,如今沿济支了个比自己更无赖的人过来,倒似是报仇一般。
    “王爷还是留在万里寺吧,莫要去会什么人了·王爷想见之人贫僧确实无法引见,除非那人自行前来·这便要看天意了,贫僧言尽于此,王爷若是不信……”·    “信。”
李谨道:“和尚说话总该比道士更可信才是,本王从来不怀疑沿济,对你自然更要多信两分才是·”·    无云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
    “你说此人无法引见,那他就是在宫里头喽·”李谨道··    “王爷英明·”无云道··    李谨皱了皱眉头,略显意外。
他无数次的回忆过那日被扣留在常宁军的那人,因为知道对方的容貌被做了手脚,只能从对方的眼睛判断·而他记忆中的那双眼睛,像极了一个人··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李逾好端端去常宁军做什么,就不怕出了什么纰漏丢了性命他可是一国之君,岂是能随便说死就死之人。
    按照他的怀疑,李逾设计将覃牧秋擒了作为要挟他的筹码,可是那日李逾为何又提醒他不让覃牧秋出战若当日,覃牧秋没有出战,会发生何事·    “本王的侄儿当真是出息了,我还道他会缩手缩脚一辈子呢。
如今,竟然也不觉得自己的命金贵了·”李谨冷笑道··    无云敛了眉目,没有做声··    他现在有些明白,为何沿济当年要去宁安王府了。
他在东宫做门客之时,见过先帝,后来李逾当了皇帝他也见过,再后来覃牧秋成了皇帝他更是见过,可是唯有坐在李谨对面的时候,他才会觉得有些压抑··    那是一股藏不住的帝王之气。
    赵清明在凝和殿陪着覃牧秋看了大半日的折子·覃牧秋难得的认真,让他有些意外·若是从前,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以覃牧秋的性子,竟能耐得住去看这些枯燥冗长的奏折,并且还一一分析做了批注。
    “朕从前并不知朝中……”·    “咳……咳·”一旁的荣安夸张的清了清嗓子。
覃牧秋意识到自己险些说错话,却也不以为意·他猜想赵清明早已知道他不是李逾,而且他原本也不打算瞒着对方什么··    “陛下是想说,今日对朝中之事,有了新的体悟么”赵清明问道。
    “朕觉得,大余……比我想象中要好·”覃牧秋沉吟了片刻,道:“我还以为它快垮了,没想到,今日听你一说,诸事都还算得上井井有条。”
    赵清明道:“都是陛下与朝中诸位大人的功劳·”·    覃牧秋勉强笑了笑,心想,李逾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原以为对方必定昏聩无比,否则不会逼得常宁军造反,可大余在他治下三年之久,竟也没有什么大的不是。
    他为什么要害死我难道就是为了让我的魂魄占据他的身体,替他批奏折想到此处覃牧秋不禁苦笑了一下··    “赵将军,今*你也累了,且先回府吧。
明日过午之后,将红枫带来,陪朕去一趟万里寺,朕有些话想同无云说·”覃牧秋道··    ·    第21章 回家·    ·    夜已深了,凝和殿里灯火昏暗。
    覃牧秋不喜灯火通明的感觉,荣安倒是细心,入夜后都只是象征性的点几盏烛火··    书案上的烛火晃了片刻,突然熄了·覃牧秋放下手里的奏折,伸了个懒腰,见荣安正远远的窝在软垫上打盹,便没叫醒对方。
    书案的一脚摆着那个木盒,覃牧秋盯着看了半晌,最终拿起木盒走到了后头的书架旁·他比划着书架上的空位,想找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将那木盒藏起来。
    “陛下·”荣安突然惊醒,看不到覃牧秋,不由便有些慌乱··    覃牧秋被荣安的叫声吓了一跳,失手将手边的书打落了一地。
荣安听到动静忙跑上前,一边告罪一边将地上的书一一捡起··    覃牧秋俯身看了半晌,然后索性蹲下身子在书架的底层摸索起来·他半握着拳用手背敲了敲书架底层,发现里头是空的,便道:“荣安,你去取蜡烛过来。”
    荣安一头雾水的去取了蜡烛,覃牧秋接过在地上一照,发觉那书架的底层是一个长抽屉,只是那抽屉的拉环坏了,若不借助工具,恐怕拉不出来··    “找个东西来,将这抽屉拉开。”
覃牧秋道··    荣安便去,片刻后拿了一个细钩回来,覃牧秋接过细钩亲自趴到地上,将细钩从抽屉角上的空隙伸进去,慢慢的将抽屉拉开··    是空的,覃牧秋有些失望。
    他从前在覃府的房间里,便自己偷偷弄了一个暗格,将搜罗来的宝贝都藏在了里头·方才有那么一刻,他还以为自己发现了李逾藏宝的地方,他觉得自己接近李逾了,可惜抽屉是空的。
    “怎么什么都没有”覃牧秋道··    “陛下是想找什么东西么奴才或许知道在哪儿,可以帮着陛下找。”
荣安道··    “算了吧·”覃牧秋道:“能让你知道的东西,应该也没什么意思·”·    荣安瘪了瘪嘴,不知道覃牧秋所指为何。
    当夜覃牧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倒是荣安躺在软垫上睡得挺香,甚至还有轻微的鼾声··    一个空的抽屉怎么拉环会坏掉皇帝的书房里,若是抽屉坏了,会无人修理么·    除非是有意为之。
    覃牧秋脑内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翻身下床,险些踩到熟睡的荣安身上,连外袍也来不及披,便找了荣安白日里拿过的细钩,跑过去将那抽屉又拉开。
    里面依旧是空的,除了他先前放进去的木盒·他这次将整个抽屉抽了出来,然后用手量了一下抽屉的深度,面上不由一喜··    覃牧秋趴在地上,伸手进去摸索片刻,果然摸到了里头的暗格。
这抽屉的深度不及书架一半,但寻常人若拉开看到里头是空的,很难想到里头还藏着暗格··    覃牧秋也是因着年幼时自己做过暗格,所以才会想到这一层。
    他摸索着从暗格里抽出了一个红木箱子,好在箱子并未上锁·他将箱子放在一边,跑去角落将仅有的一盏油灯端过去,才满怀期待的打开箱子··    里头并没有珠宝玉石,只有一本书,一把弹弓和一支折成了两半的箭。
想来是箱子不够大,所以才将那支箭折了··    覃牧秋有些失望,他自己的宝箱可是比眼前这个丰富的多··    他拿起那弹弓把玩了片刻,发现做工挺粗糙,又拿起那支箭,发觉那箭乌头赤羽,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不寻常之处。
最后他拿起了那本书,见上头写着《异人志》··    《异人志》··    覃牧秋拿着书的手开始发抖,他看着那三个字愣怔了很久,最终才翻开书页。
当白纸黑字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他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忍不住浑身都开始发抖··    那是什么感觉震惊、疑惑、不真实··    许多种情绪汇集到一处,他脑袋里反倒是一片空白。
于是他就抱着那本书倚着书架一直呆坐到天亮,待荣安发现他的时候,魂儿都吓散了··    大冬天的虽然屋子里有炭炉,可穿着薄薄的寝衣在地上坐一夜,便是荣安这样的身子骨也受不了,更别说是这位祖宗了。
    覃牧秋将书放回原处,若无其事的揉了揉疼痛无比的脑袋,拒绝了荣安要传太医来看看的提议· 见他若无其事的样子,荣安也不敢再追问,小心翼翼的伺候了早膳,赵清明便来了。
    雪后的中都,白茫茫一片,很漂亮··    下了朝之后,原本说好要去万里寺的覃牧秋,临时改变了主意·他说今年入冬之后,还没好好看看中都的样子,便着赵清明陪他一起在城内四处逛逛。
赵清明自然是应下了··    覃牧秋牵着红枫,赵清明只好也牵着马跟在后头·两人在中都城,漫无目的走了近一个时辰,覃牧秋不说话,赵清明也不问,仿佛只要前头那个人不说停,后头这人便是跟着他走到死也没关系。
·    “我有些累了·”覃牧秋突然开口道··    “要回去么”赵清明问。
    “不想回去·”覃牧秋道··    “那……去万里寺”赵清明又问。
    覃牧秋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道:“难道在中都,除了那两个地方,我便无处可去了么”·    赵清明看着覃牧秋,对方眼圈发黑,显然没休息好,脸色不知是因为发冷还是因为不高兴,总之不太好看。
    “臣知道一个去处,那里梅花开得正好,倒是可以去看看·”赵清明道··    覃牧秋看了赵清明一眼,见对方面上没什么情绪,不过他心里却隐隐有一种预感,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觉得对方会带他去那个地方。
    “带路·”覃牧秋道··    两人骑马缓行,行了不过两盏茶的功夫便到了一处宅子的后门·覃牧秋因早有预感,倒是没有过多的惊讶。
只是太久没有回来过,心里抑制不住有些激动,又怕赵清明看出端倪,只得强忍着··    后门的锁被赵清明换了新的,想来当初是被他强行弄坏的··    覃府,七年前在中都算得上是威名赫赫,可是随着覃恒战死,年幼的覃牧秋投入宁安王府,这里便成了无人问津之地。
甚至当初覃牧秋随着宁安王造反的时候,李逾竟然也没下令查抄这里·当然,这里也没什么可查抄的了,不过是一座空落落的宅子··    赵清明牵了马送入马厩,覃牧秋才知道红枫原来一直养在覃府而非赵府。
    他心道,能回家,想必红枫是高兴的··    覃府的梅花开得极好,看上去不像多年无人打理的样子··    殷红的梅花上头落了雪,映衬的越发楚楚动人。
    覃牧秋突然想起了李谨,想起里北郡的宁安王府里自己所居的院落里头的那些梅树,想必也开花了吧·那是他去北郡的第二年,李谨着人种的·在那之前,覃牧秋送给了李谨第一幅画,而当时几乎整个王府与覃牧秋相熟的人都早已收到他的画。
    万里寺里的梅花也开的极好··    李谨并不喜欢梅,觉得梅花迎霜傲雪,太过矫情··    不过覃牧秋喜欢,而且画的极好,他便连带着对梅花也没那么讨厌了。
    “王爷竟也有赏花的雅兴·”无云自对方身后走来,道··    李谨勾了勾嘴角,道:“爱屋及乌罢了·”说着便觉得有些黯然,此时“乌”在眼前,“屋”却生死未卜。
    “王爷戎马半生,身边竟也有红粉知己”无云笑道··    李谨瞥了无云一眼,显然没想到这个出家人竟也会与自己谈论风月之事,不过他却并不反感这个话题,便道:“既非红粉,也不是知己,就是……就是一个特别的人。”
    “都说士为知己者死,能让王爷爱屋及乌之人,竟然并非王爷的知己么”无云道··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    李谨嘴角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道:“本王也说不上来,可就是有那么个人,你不想让他了解你,你却又了解他。
而且这个人即便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人,却可以全然相信你,将身家性命都交付与你·”·    无云闻言皱了皱眉头,似乎也想到了这么个人,对人一无所知便能全凭直觉交付一切,彻底信任,没有芥蒂。
    “王爷此次来中都,可是与那人有关”无云问道··    李谨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道:“或许吧。”
    无云若有所思片刻,开口道:“贫僧冒昧的问一句,若此人与江山任王爷选其一,王爷该当如何”·    李谨笑道:“不会有这样的选择。”
    “若是有呢”无云又问··    李谨沉吟了片刻,目光一凛,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我李家的江山,无人能握得住,本王要护的人,也无人能伤·”·    “王爷此言,是说那人如今安然无恙喽”无云问道。
    李谨目光一沉,看了无云一眼,目光中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第22章 醉酒·    ·    覃府··    赵清明在东厢房里点着了炭炉,温了壶酒。
覃牧秋盘腿坐在矮榻上,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发觉屋子里与自己七年前离开时没什么变化,不过是多了一床被褥,连基本的生活用具都不齐全··    “尝一尝。”
赵清明道了一杯酒递给覃牧秋··    覃牧秋不爱喝酒,但还是接过来仰头喝了··    “怎么样”赵清明问道。
    “辣·”覃牧秋将酒杯递给对方,道:“再来一杯·”·    赵清明便给他又倒了一杯··    眼见覃牧秋连着喝了四五杯,也没有要停的意思,赵清明便将重新斟满的酒自己喝了。
覃牧秋一直看着对方,也不说话,对方便也连着喝了四五杯··    “赵将军,已经晌午了,你去买些吃食吧,连个下酒菜都没有,未免太寒酸了些。”
覃牧秋道··    “是臣不周到·”赵清明说罢便披上大氅出门去买吃的··    覃牧秋看了眼角落的酒罐,眉头微皱,想必赵清明平日里便是这么喝闷酒的。
他心中觉得有些难过,他宁愿赵清明再也不记得自己,就如同自己早已忘了对方一样·可究竟忘了没忘,恐怕连他自己也不是很确信··    他收起伤春悲秋的情绪,下了矮榻,在矮榻一侧摸索了片刻,随后打开了一个暗格,从暗格里取出了一个木箱子。
    这里头都是他童年积攒的宝贝,只是后来去北郡之前,没带走·或许是知道有朝一日会回来,或许已经不想留着这些宝贝了··    他打开木箱,见最上头是一个纸糊的风筝,已经破损了。
那是赵清明给他做的,不过手艺欠佳,自始至终也没飞起来过··    他又从里头陆续拿出木刻、弹弓、小人书……·    这些东西几乎都是赵清明给他的,只有一件东西例外。
那是他放到箱子最底层的一本书,书封上写着《异人志》··    覃牧秋拿起《异人志》,良久后才翻开书页,不出所料,里头的字迹和内容与李逾那本如出一辙。
    显然,这两本《异人志》出自同一人之手··    覃牧秋深吸了一口气,不经意转头看到了立在门口的赵清明·对方正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手里的书,见他转头便又将目光移到了他脸上。
    “赵将军·”覃牧秋有些手足无措,仿佛一个偷东西被抓到的小孩··    赵清明慢慢的走过去,俯身捡起地上那只风筝,抬头望向覃牧秋,心里的话差一点就冲口而出。
可是他又看了一眼覃牧秋手中拿着的书,便将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这一整箱的东西唯有那本书不是自己送的,可对方却偏偏拿了那本书·赵清明知道,自己在覃牧秋的心里扎了一根刺,疼到对方恐怕再也不愿意让自己回到身边了。
    “臣回来问问陛下想吃些什么·”赵清明道··    覃牧秋支吾了片刻,道:“都行,赵将军随意便是·”·    赵清明闻言便转身走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覃牧秋惊魂未定的看着对方的背影,半晌没有回过神来·他将异人志塞进衣袋里,然后将其他东西装回木箱原样放回了矮榻下的暗格里··    覃牧秋觉得此时或许是个不错的契机,将自己编造的身份告诉赵清明,免得对方怀疑他的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赵清明回来后,却什么也不问,只是为自己和他斟酒··    “赵将军,有些事,你一直不问,但是我觉得也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了。”
覃牧秋见对方不问,便借着酒劲儿先开了口··    赵清明垂着目光,不敢看对方·他很怕面对覃牧秋,心里暗暗的想,如果要和对方直面过去的芥蒂,倒不如装作一无所知,便当是重新认识了一回,哪怕只是守在对方身边也好。
    可是此时他却不得不开口道:“臣洗耳恭听·”·    “想必,你也早该猜到了一些·”覃牧秋道:“我并不是李逾,大余的皇帝已经死了。”
    赵清明依旧垂着眼目,低头不语··    “我两个多月之前在沙场战死,醒来后便成了皇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上朝听政,假装自己就是李逾。”
覃牧秋道··    “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回到了两个月前,那个时候我还没死,所以我便想方设法回到中都想阻止那件事情的发生·”覃牧秋继续道。
    赵清明咬紧了牙关,暗暗握着拳头,却依旧没有勇气抬头看对方··    “沽州那一战,于将军受了重伤,覃将军被火雷炸死了,红枫营伤亡惨重。”
覃牧秋道··    赵清明闻言一愣,终于抬头望向对方,他怎么自称覃将军·    “我自幼便跟在覃将军身边,后来将军接管红枫营,便将我编入了红枫营之中,七年来我一直是他的亲卫,没想到……沽州之战却眼睁睁看到将军死在了我前头。”
覃牧秋说到此处悲从中来,竟真的红了眼眶··    赵清明如遭雷击一般,他又回想覃牧秋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原本笃定认为此人便是对方的证据,此刻都有些摇摆不定了。
    “你原本叫什么名字”赵清明问··    “我叫吴风,原来在府上负责照顾红枫,后来去了北郡,虽然是将军的亲卫,可平日里也兼着照顾红枫,将军不放心它给旁人照顾。”
覃牧秋道··    吴风,赵清明记得这个人,可是与覃牧秋在一处时,他眼里甚少能容下旁人,是以对此人几乎没有印象··    怪不得红枫会听他的话,怪不得此人会画墨梅,覃牧秋可是从来都不会画画的。
想到这里,赵清明便有些心灰意冷起来,此人不是覃牧秋,那便说明覃牧秋当真死了··    “赵将军,我知道你从前与我们家将军是有交情的,如今他死了,你可愿看在他的面上,帮我。”
覃牧秋道··    赵清明愣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这个打击对他而言太过残忍·他一次次的心灰意冷,一次次的重拾希望,如今这希望又被眼前这人生生浇灭了。
    “你要做什么”赵清明木然的问道··    覃牧秋见到对方的神情,突然觉得有些不忍·他见对方如此,便以为对方因着吴风的身份又念及故人,却不知道赵清明早已认定他就是覃牧秋,如今却被告知他只是覃牧秋的亲卫。
    “那日麒麟卫拿来的木盒,你也看到了·我原以为将军只是战死,却没想到,竟是李逾下令刺杀的·我想找出这其中的缘由,将军已经不在了,我却不能让他不明不白的死了。”
覃牧秋道··    赵清明沉默了片刻,道:“你想我如何帮你”·    “不知道·”覃牧秋道。
    赵清明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眼中已不似先前那般毫无生气,他说:“我也想知道他因何而死,此事我自会助你·”·    “好。”
覃牧秋端起斟满酒的酒杯,道:“将军泉下有知,定然会感念赵将军的·”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赵清明端起自己的杯子跟着一饮而尽。
    两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的喝酒,直到覃牧秋不胜酒力醉的不省人事·赵清明任对方伏在矮几上,也不去扶,自己依旧独自喝着闷酒··    这几个月,变故太多,几乎要将他仅剩的心力耗尽了。
数次乍悲乍喜,对于他而言便如同酷刑加身一般,可偏偏如今的结果是悲不是喜··    待赵清明将酒壶中的酒饮尽了,他依旧没有醉··    他看了一眼趴在矮几上不省人事的覃牧秋,终于上前将对方搀扶起来放到了矮榻上。
他见对方面色红的厉害,随手在对方额头一试,发觉触手滚烫,对方发烧了··    赵清明斟酌了片刻,发觉既不便请大夫,又不便在对方未醒酒之时回宫,只得弄了快凉帕子敷在对方额头上。
希望对方的烧能退下去,或者酒能快些醒··    覃牧秋迷迷糊糊,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    他梦到了自己的父亲,那位比如今的宁安王更加声名赫赫的红枫营主帅,覃恒。
当年的红枫营规模比如今要大得多,只是七年前在西南边境与良国一战损失惨重,虽然最终胜了,但红枫营的人数却只剩了不到三成,覃恒也在那一战中阵亡··    覃牧秋梦到自己年幼时,覃恒尚在中都,那时对方极为宠爱覃牧秋。
覃牧秋幼时最喜欢听覃恒讲故事,覃恒年轻时走南闯北有许多其妙的见闻,得空便喜欢讲给年幼的覃牧秋听··    后来覃恒要出征,临走前给了覃牧秋一本书,那里头除了他这些年的见闻,还有到处搜罗来的奇人异事。
书是覃恒亲自编写的,还取了名字叫《异人志》··    《异人志》,是世上仅此一本的书,为何李逾那里也会有一本·覃牧秋迷迷糊糊的想着,便想在梦里找到覃恒问一问,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对方。
    赵清明听见对方模模糊糊的梦呓,便过去替对方换了块凉帕子,没想到对方突然死死的抱住了自己的胳膊,道:“这是我的,不许给他·”·    赵清明:“……”·    ·    第23章 重逢·    ·    覃牧秋自幼睡觉便极为老实,从来都是一个姿势不怎么动,除非做恶梦的时候,会说些模模糊糊的梦话。
    赵清明被对方抱住胳膊,使了使力气想挣脱出来,对方闭着眼睛眉头便拧到了一处·他叹了口气,掰开对方的手,将胳膊收回··    对方依旧没有醒,只是皱着眉头,瘪了瘪嘴,似是极为委屈。
赵清明看着对方与覃牧秋颇为相似的脸,心中突然觉得难过异常,只得起身出屋··    待覃牧秋稍微清醒之时,已到了下午··    赵清明打了水给对方洗脸,覃牧秋穿着广袖的外袍,挽不上袖子,只得让赵清明帮忙扶着衣袖,才不至于沾湿。
赵清明听到对方的要求,愣怔了片刻,便依言上前帮对方扶住衣袖··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    覃牧秋俯身刚欲用手去捧水洗脸,却突然愣住了。
水盆里倒映着他的脸和赵清明的半张脸,他突然觉得这幅画面有些熟悉··    两人都不由想起年幼时,覃牧秋由于惫懒,经常更衣之后还未洗漱·于是来覃府邀他出门的赵清明,便常常得帮他扶着衣袖,让他洗脸的时候不至于将衣服弄湿。
    覃牧秋侧头看了赵清明一眼,对方双眼微红的望着他,面上似是既悲又喜·不过,此刻他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顾忌对方的想法,他又低头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水中自己的倒影,心中突然蹦出一个惊人的念头。
    李逾的脸与自己的脸这般相像,难道只是巧合么·    他想起李逾箱子里的那本《异人志》,又想起自己的这本,不知不觉心里便有了一个猜测。
只是一时之间,他想不通,也有些难以置信··    “牧秋,水要凉了·”赵清明道··    “哦·”覃牧秋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这才开始洗脸。
他沉浸在自己的发现的秘密中,丝毫没有留意赵清明的情绪变化··    而赵清明亦沉浸在自己发现的秘密中,丝毫没有留意对方的震惊与迷惑·他心中暗暗的笑自己,如此活生生的覃牧秋站在自己面前,自己竟然会被对方三言两语便诳到了。
    什么亲卫,什么吴风,自己竟然会相信·身份可以冒充,故事可以编造,可是一个人的言行举止,一颦一笑是时间无法抹去,也是旁人无法替代的。
    他自对方出生之时便已相识,怎会认不出·    赵清明太过在意对方,唯恐失而复得后又得而复失,是以才会失去判断能力。
但是当他回过神来,不再去寻找对方是覃牧秋的证据,只是凭着感觉判断的时候,便能轻易的得出结论··    这个人是覃牧秋,每一个眼神、动作,便是做了噩梦之后的表现,都与对方一模一样。
    覃牧秋洗罢了脸,接过赵清明递过的帕子擦干净水,又将帕子还给对方道:“说了今日要去万里寺的,趁着天色还早,这便去吧·”·    “好。”
赵清明道··    万里寺··    无云与李谨相对而坐,中间隔着棋盘··    “王爷总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倒是叫贫僧不得不为当今陛下捏一把汗呐。”
无云言罢落了一枚黑子··    “无云师父既是出家人,应当少为红尘之事所扰才对·”李谨微微一笑,落下一枚白字··    “贫僧不去招惹红尘,架不住红尘来招惹贫僧。”
无云将手中捏着的棋子放下,道:“或许要劳驾王爷先避一避,贫僧要先会一会躲不掉的红尘·”·    覃牧秋与无云见面从来都不避讳赵清明,不过此番赵清明却待覃牧秋进门后留在了外头,只是抱着胳膊倚在廊柱上,听着门内两人的动静。
    “无云师父也爱下棋”覃牧秋坐到李谨方才做过的位子上,瞥了一眼棋盘道:“白子看似横行霸道,实则危及重重,看来无云师父的棋艺倒是值得切磋一番。”
    无云笑了笑,道:“陛下谬赞,贫僧此局并无必胜的把握·”·    覃牧秋捻起一枚黑子落到棋局上,用手在棋局上比划了一下,道:“无云师父如今可有把握了”·    无云看着棋局,最初颇为惊讶,但随即便面色了然,道:“凡事不能只看表面,倒是贫僧浅薄了。”
    “你倒是谦虚·”覃牧秋只当对方在说棋局,却不知无云说的是自己对覃牧秋的看法··    都说棋品见人品。
    无云想过覃牧秋能担起江山,却不知覃牧秋胸中有多少丘壑·如今一见,无云不由赞叹,恐怕覃牧秋一向被自己的懒散和洒脱蒙蔽,到头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心怀大才之人。
    外头的赵清明眉头微皱,屋子里头明明有三个人,为何迟迟不见另一人出声,难道对方躲在暗处无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清明犹豫片刻,提气跃到了房顶,然后悄无声息的揭了一片瓦,透过狭小的缝隙看着屋内的状况。
    “陛下今日怎会想到来此”无云问道··    覃牧秋闻言敛了笑意,突然沉下了脸色,道:“我近日为一事颇为烦恼,心中有些猜测,不知是真是假。”
    “陛下希望此事是真是假”无云问道··    “我也不知道·”覃牧秋皱眉道:“佛家都讲因果,可是我所经历之事,究竟是何因所致,我当真是不解的很。
我自出生起,所做之事都是旁人帮我做的决定,我从未与人结怨,从未想过要害旁人,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无云道:“陛下何不换个角度想。
既然不能为今日的果寻到当日的因,说不定是今日的因,为了造就将来的果·”·    “将来的果·”覃牧秋反复念叨着这句话,良久开口道:“我来,难道就是为了这个果”·    见无云微笑不语,覃牧秋又问:“若我明知这个答案是自己不想要的,是否还应当去找。”
    “陛下已有决断,何苦再来问贫僧·”无云道··    覃牧秋闻言不由苦笑道:“明知道前面是苦海,往里跳之前,总想抓住点什么,生怕一不小心就此淹死在里头。”
    无云道:“前头是苦海还是岸,尚未可说,陛下言之过早·”·    屋顶上的赵清明将目光在覃牧秋身上和无云背后的屏风上来回转移,他知道屏风后头躲了人,只过以他如今的位置,看不到那人。
    覃牧秋低头在棋盘上摘走了几颗白子,又与无云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向无云告辞··    “陛下·”无云开口道:“有一人,不知是因是果,还请陛下与之见一面。
想必,能解彼此心中疑惑·”·    无云说罢便自行出去了,留下覃牧秋不解的望着屏风··    李谨犹豫了半晌,才从屏风后走出来,然后立在原地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静静的望着覃牧秋。
    覃牧秋望着对方,一时之间脑中一片空白,早已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他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手,眼中几乎要溢出泪来,表情中夹杂着惊喜和难以置信,一时之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谨静静的望着眼前的人,对方眼睛也舍不得眨一下,眉目间尽是掩不住的温柔··    “许久不见·”李谨开口道。
    覃牧秋抓着对方的手,贴到自己的心口,道:“我很记挂你·”·    李谨双目微眯了一下,抬起另一只手抚上对方的下巴,开口道:“真的么”覃牧秋闻言一滴眼泪瞬间落到了李谨的手背上,刚欲开口说话却觉得下巴一痛。
    “这些日子以来,我也是日日想你,夜夜想你·”李谨手上加了两分力道,捏得覃牧秋下巴生疼··    覃牧秋闻言脑子一片混乱,此时李谨将对方的身子往前一带,随即便吻上了对方的唇。
覃牧秋整个人都懵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得被动的任由对方亲吻··    直到覃牧秋的气息都有些紊乱了,李谨也没放开对方,反倒一手揽住对方的腰,让对方的身体更加贴近自己。
覃牧秋被李谨吻得有些忘情,一只手已经不觉间缠上了对方的脖子··    赵清明在房顶上将屋内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他脸色铁青的一跃而下,行到走廊的尽头,无云原本便立在那处,见赵清明走过去,便轻轻叹了口气。
    李谨突然结束了这个吻,抬眼望了一眼屋顶的方向,然后理了理自己已有些凌乱的衣衫,道:“逾儿,你还是这般不长记性·”·    覃牧秋闻言顿时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呆呆的望着李谨。
    原来李谨不是认出了他,而是将他当做了李逾··    李谨方才吻的人,是李逾··    覃牧秋领口半开,露出了白皙的皮肤,双唇略有些红肿,双目更是红的随时便能滴出泪来一般。
李谨行到先前做过的位置上坐下,悄悄的别过头,不看对方··    “你方才……是何意”覃牧秋声音由于压抑的怒气而有些沙哑。
    李谨面上扬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道:“你不是很喜欢我这般待你么”·    覃牧秋胸口一疼,觉得喉头有些发甜,想吐,却忍住了。
    ·    第24章 中毒·    ·    覃牧秋立在那里,一脸苍白的望着李谨··    李谨又道:“三年前你登基之时,我来中都贺你。
你说只要我同意留在你身边,你便将这江山给我·时隔三年,我还道你已死心了,却不曾想你三月之前又写了那样一封信给我·”·    覃牧秋努力压抑着想要作呕的冲动,呼吸紊乱不已,面色比方才更加苍白。
    “你说只要我舍了他,来中都见你,你便将这江山拱手相让,所以我便来了·”李谨说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味深长的看着覃牧秋微红的双唇,道:“早知道味道这般好,三年前我便答应你了。”
    在自己死之前,李逾曾写了信给对方难道自己的死,竟是……·    覃牧秋抬起有些颤抖的手,将自己半开的衣领整理好,坐到李谨的对面,一字一句的问道:“你竟真的肯舍了他”·    李谨面色一黯,随即笑道:“当初是你硬要将他塞进常宁军,若依照我的本意,便该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草是谁,根又是谁·    覃牧秋看着眼前的李谨,只觉得对方从未如今日这般陌生过·他甚至在心里想,是否李谨也如自己这般,让旁人占据了身体,可是李谨接下来的话,让他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这么多年了,你半点李家人的样子也没有学到,行事为人婆婆妈妈,动不动就威胁利诱,当真像个娘们儿一样·”李谨叹了口气,似是极为惋惜道:“覃牧秋若是做皇帝也比你强多了,他虽然不善谋略,可在大事上还算果决干脆,不像你这般拖泥带水,脑子成日里尽是些儿女情长。”
·    覃牧秋不由苦笑,竟也开始同情起李逾了··    李逾竟肯为了这样一个人,连江山都不要了,可那份痴情在那人的眼中,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儿女情长。
不过随即覃牧秋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还不是一样带着红枫营随着那人出生入死,鞍前马后,到头来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自己也不比李逾好到哪里去,覃牧秋心里自嘲道。
    “可惜,他已经在沽州城外被炸成了碎片·”覃牧秋道·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李谨,想从对方面上寻到哪怕是一丝的难过,可是他失败了。
    李谨冷哼一声,道:“逾儿,你真是没有长进·常宁军中既然有你埋得钉子,你应当知道我与覃牧秋并非你想的那般·是你妄自揣测,还愚蠢的想要用他的命来威胁我。
你也不想想,我若有心与他长相厮守,大可待在北郡安心做我的宁安王,何苦要举兵来中都”·    “所以他死了,你反倒是松了口气,对么”覃牧秋问道。
    “至少,你不会再三天两头拿他的命来威胁我·从前我因着红枫营,对他礼遇有加,他也是个能打的,倒是个将才·如今,红枫营已经在我的手中,我倒看看你还如何威胁我。”
李谨道··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    “红枫营你当真能掌控的了么”覃牧秋气极反笑,继续道:“而且,你那么确定他已经死了说不定他还活着。”
    李谨闻言心中一动,面上却佯装镇定,道:“你方才还说他死在了沽州城外,如今,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覃牧秋握紧了拳头,半晌后开口道:“你可曾见到他的尸首”·    李谨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不曾。”
    覃牧秋冷冷的道:“他……并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我将他囚禁起来了·本想着将来,可以利用他做些什么,如今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李谨闻言双手微微有些颤抖,面上却丝毫看不出情绪··    “只要他还活着,红枫营便不可能听你指挥·如此想来,留着他的命,也不是全然无用。”
覃牧秋静静的看着对方,期待对方说些什么,又怕对方说出什么··    良久,李谨若无其事的道:“你提条件吧,总不能叫你白忙活一场,只要不过分的话,我还是可以考虑的。”
    覃牧秋松了一口气,说不上是伤心还是轻松··    “你来,是让我将皇位让给你”覃牧秋问道。
    李谨眉头一皱,但从对方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常宁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打进中都,从你手里白白取了来,也没什么意思。”
    “那你来是为何”覃牧秋问道··    李谨微微笑了笑,道:“来看看你,顺便听听你的条件。”
    “什么条件”覃牧秋问··    “将覃牧秋还给我的条件·”李谨道··    覃牧秋闻言一愣,看着对方良久,便闻对方又道:“即使他死了,红枫营也不会听我的调遣,常宁军不能没有红枫营。”
    原来都是因着红枫营的缘故··    覃牧秋冷笑一声,抬手按住自己闷得有些难受的胸口,道:“我将人给你,好让你带着常宁军打进中都王爷,你不要说笑了。”
    “我没有说笑·”李谨道:“这江山你迟早要还给我,早一刻晚一刻我并不在意·可是红枫营不能散,大余不能没有红枫营,你心里也清楚这一点。”
    “王爷为了大余,当真是操碎了心·”覃牧秋苍白的脸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他努力让自己保持住呼吸,却依然有些喘不上气··    李谨看出他的异样,想要上前搀扶他,被他用力甩开了。
这么一来身子本就不稳的覃牧秋,不小心将棋盘碰翻了,棋子落了一地··    “逾儿,你怎么了·”李谨面带焦急的问道··    “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我就将覃牧秋的尸体挂到中都的城楼上。”
覃牧秋一手按着胸口,喉头的腥甜加重,顿时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外头的赵清明听到棋子落地的声音,已经奔到了门口,却又犹豫着不敢推门,他生怕看到不该看的画面。
    李谨上前扶着覃牧秋的胳膊,两人靠的极近·覃牧秋双目通红,用沙哑的声音冷冷的道:“只要我活着一日,红枫营就不可能听你调遣,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李谨目光一冷,道:“你觉得我不会杀你”覃牧秋闻言心中一痛,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李逾··    赵清明闻言,一把推开了门,见到覃牧秋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上前挡掉李谨的手,然后一手将覃牧秋揽在怀里,一手搭上对方的脉门,冷冷的瞥了一眼李谨··    “王爷,你该走了·”无云立在门口道。
    赵清明一脸戒备的看着李谨,然后望向覃牧秋显然在征询他的意见··    “让他走·”覃牧秋用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道。
    李谨看了一眼覃牧秋,然后转身便随无云出去了·覃牧秋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顿觉自己的魂魄也随着散掉了一半··    赵清明只觉手臂一沉,忙伸出另一只手将昏迷的覃牧秋捞在怀里。
    寺院外头··    “王爷心中的疑惑可解了”无云问道··    “解了·”李谨面上略显出轻松之色,随后又道:“逾儿可是身子不好今日竟引得他吐了血。”
    “贫僧稍后会为陛下诊治,王爷大可放心·” 无云道:“不知王爷接下来要作何打算·”·    “无云师父可知他将覃将军藏在何处”李谨问道。
    “王爷,贫僧恐怕帮不了你·”无云双手合十道··    李谨叹了口气,道:“本王知道,你与沿济有约在先,不会插手本王与逾儿的事。
只是,有一事本王实在是放心不下·”·    “王爷若是担心陛下会杀什么人,倒是多虑了·别的不敢说,贫僧这一点还是可以替陛下作保的。
王爷下次见到陛下的时候,他的手不会粘上任何人的血·”无云道··    李谨闻言朝无云拱了拱手,道:“如此便谢过无云师父了,后会有期。”
    无云回到屋里的时候,赵清明已将覃牧秋放到了榻上·赵清明原本坐在一旁,一手握着覃牧秋的手,见无云进来忙起身道:“似是中了毒,我先前竟一丝也没有察觉。”
    无云上前看了看覃牧秋沉睡的脸,伸手搭住对方的脉,沉默了良久也不言语,眉头紧锁着,看得赵清明心不由一点点的往下沉··    “怎么样”赵清明见无云收回了手才开口问道。
    “陛下确实中了毒,依脉象看来这毒一时之间不会要人性命,可照今日毒发的状况看来,陛下显然中毒已久·”无云道··    赵清明呼吸一滞,沉声问道:“可有解毒的法子”·    无云沉吟片刻道:“一时之间没有全然的把握,不知所中何毒,不敢轻易下药。
只能先行针,将毒性控制一二·不过要尽快知道陛下所中是何毒,如此才好驱毒·”·    “你有把握么”赵清明一脸凝重。
    无云挑了挑眉毛,道:“我没把握·不过,你能在中都找到第二个比我更有把握之人么”赵清明闻言只得叹了口气。
    第25章 心灰·    ·    待无云取了银针为覃牧秋行针压制毒性之后,赵清明取了布巾沾了温水给覃牧秋擦了擦脸,然后一脸忧虑的立在旁边。
    无云躬身将地上散了一地的棋子一颗颗捡起来,道:“睡一会儿便能醒,无需担心·”·    赵清明闻言面色也未变得好看,他从怀里取出一本书随手翻了几页。
那是方才他从覃牧秋的衣袋里取出来的《异人志》··    赵清明面上不辨悲喜的将整本书大概的翻完,正犹豫要不要放回对方的衣袋中时,却发现躺在床上的覃牧秋眼睛睁着,也不知已经醒了多久。
    赵清明拿着书有些尴尬,正想解释一下,却发觉对方虽然睁着双眼,但眼神空洞,好似是失去了意识一般··    覃牧秋毒发之时,昏昏沉沉,也不知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只是觉得胸口又闷又痛。
    半睡半醒之际,他想起了很多往事··    七年前,覃恒战死,年少的覃牧秋继承了红枫营的指挥权·这原本是先帝在世时许给覃恒的承诺,不过谁也没想到,覃恒正当壮年之时会突然以身殉国,而那时的覃牧秋还是个懵懂的少年。
    当时正值宁安王李谨将要去北郡就藩,也不知怎么的,有一日早朝,宁安王突然提出来,北方边境多蛮夷流寇,时有战乱威胁,应当让年轻的红枫营主帅去北境历练一番,莫要留在中都蹉跎了年华。
    彼时的覃牧秋不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听闻此事后立时便回绝了宁安王的建议··    当夜,赵朔便到了覃府··    覃牧秋对赵朔颇有些感情,一来覃恒与赵朔素来交好,赵朔也是武将,掌管着中都外围的军事布防,负责护卫中都的安全;二来覃恒常年征战,覃牧秋没少得赵朔的照应。
    所以,当赵朔告诉覃牧秋,红枫营留在中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时候,覃牧秋便不得不重新考虑宁安王的建议了··    覃恒一死,覃牧秋尚年幼,赵朔与覃家又是如此亲厚的关系,皇帝多少生出些避忌之心,也在情理之中。
这个道理,不难懂,所以赵朔无需多说,覃牧秋便能领会其中的深意了··    后来,赵清明又亲自来覃府,告诉对方覃牧秋自己要入东宫的事·原本覃牧秋还存了让对方与自己一道去北境的心思,后来也只得作罢。
赵清明说要顾及赵家的安危,不便与覃牧秋走得太近··    以往覃恒常年带着红枫营在外,自然是不必避讳的·如今红枫营就扎在中都城外,任谁坐在那万人之上的位子上,也难免有些不踏实。
    于是,覃牧秋便带着红枫营跟随宁安王一起去了北郡··    父亲战死,赵清明为了赵家入了东宫,离开自幼生活的中都,彼时的覃牧秋可以说是心灰意冷。
    他自幼随性懒散,既不爱理会朝堂之事,也没有带兵打仗的志向,可是大余最威名赫赫的红枫营突然落到了他的手里,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虽然当时的红枫营已经不复全盛时期的辉煌,可依然是大余不可小觑的一股力量。
    到了北郡之后,覃牧秋消沉了许久·他时常怀念在中都时的日子,那时有赵清明,他便觉得世间没有什么难事,也没有什么会让他害怕的事·即使初闻覃恒死讯时,他觉得天都要塌了,可是赵清明生生又为他将天撑了起来。
    毕竟这些年,他的生活里最有存在感,给了他最多陪伴和依赖的人只有赵清明·后来,对方为了顾全赵家,入了东宫·这原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覃牧秋不怪对方,只是自己心里很难过罢了。
    一直以来可以依赖的人,突然不让自己依赖了·覃牧秋当时就像一个常年拄拐的人,突然在崎岖泥泞的路上找不到拐杖了··    后来慢慢的,他发觉日子也没那么糟糕。
宁安王待他算得上亲厚,红枫营的旧将都因着覃恒的关系,对他还算客气··    好在覃牧秋并非朽木,在北境几年雕琢,也算是成了一把利器··    再后来……覃牧秋发现自己对宁安王生出了些许不可说的情愫。
    他也想不起来,这些许情愫是何时而起的·或许是那年,他中了流寇淬了毒的暗器,本以为自己若因此死了,宁安王应当乐得能趁机接管红枫营,可是对方却千方百计寻了不知道多少个大夫,最终将他的命留住了;或许是那年,他率红枫营去突袭敌军,回营时遭遇暴风雪,冰天雪地中他率领的小股亲随和大部队走散了,本以为会冻死在野外,可是对方却在他失去意识前找到了他……·    总之,他心中的这些许情愫,渐渐的生根发芽,越演越烈。
可是宁安王虽待他亲厚,却从未有逾距之举··    覃牧秋觉得,李谨心中也是有他的··    至少在今日之前他是这么觉得。
    他也曾想过,对方既然对自己有情,言语间为何迟迟不肯向自己表露起先他觉得对方或许是顾忌到自己的身份,若是个寻常人倒也罢了,收在身边当个陪伴之人原也无伤大雅,可自己好歹是红枫营主帅,总不能跟在宁安王身后当个男宠吧·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    后来他又觉得,既然宁安王是有心皇位之人,或许不想有太多不必要的麻烦关系,怕将来不好收场。
    他想过很多的可能,却没想过是因为李谨与李逾有私情,也没想过是因为李谨对自己的情分太少,不过是因着红枫营的缘故才那般待他··    如果心里对一个人有足够多的情意,怎么可能日日相见却克制有加覃牧秋想。
    “陛下·”无云行到榻前,双膝跪地,道:“贫僧擅自做主,还请陛下降罪·”·    覃牧秋眼珠动了动,似是终于醒了。
赵清明扶着他坐起来,目光始终没去看地上的无云,而是留在覃牧秋身上··    “有些事还是稀里糊涂的好·”覃牧秋面有倦意,良久后从榻上起身,扶起地上的无云,又道:“这样也好,否则恐怕我到死也不会知道他的心思。
要怪便怪我素来过得糊涂,一门心思替别人卖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清明拿了外袍给覃牧秋披上,对方就手穿好,道:“回去吧。”
    两人闻言俱是一愣,对望了一眼·无云私自留了李谨与覃牧秋会面,此事说来不大,可也不是小事,没想到覃牧秋一点表示也没有··    矮几一旁还有未来得及擦去的血迹,覃牧秋看了一眼,目光并未多做停留,便径自出门而去。
    “回头再来找你算账·”赵清明匆匆撂下一句话便紧随覃牧秋而去··    无云耸了耸肩,长出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跟了出去。
还未走多远,便见覃牧秋急匆匆的跑回来,一把抓住无云的衣襟道:“红枫呢”·    “陛下放心,贫僧趁您与王爷交谈之际,将红枫挪到了别处。
王爷并未见到红枫·”无云说罢,覃牧秋神色便缓了几分··    赵清明闻言便已心中有数,无云八成是怕李谨见到红枫之后节外生枝,所以将红枫藏到了别处。
只是当时自己还在屋顶上,并未留意··    待无云去将红枫牵来,二人便匆匆离开了万里寺··    覃牧秋一路上一言未发,直到到了凝和殿,才开口道:“把书给我。”
赵清明一愣,随即从怀里取出异人志双手交给了覃牧秋··    “你先退下吧·”覃牧秋道:“往后将红枫留在宫里便是,覃府……你莫要再去了,若是再去,我便着人把它烧了。”
    “陛下……”赵清明还想说什么,却闻覃牧秋道:“你能打得过麒麟卫么”·    赵清明闻言沉默了片刻,只得拱手领命。
    安置好红枫,出了皇宫,赵清明便直奔万里寺··    无云知道他会来,早已备好了斋饭和热茶··    “事先为何不和我商量”赵清明开门见山的道:“宁安王到了京城这么大的事情……万一他出手伤了他怎么办你负的了责任么。”
    “我事先哪有时机找你商量,况且宁安王不可能伤陛下·”无云道··    “你怎么知道”赵清明问完之后突然想起自己在屋顶之上窥见的场面,顿时有些明白了。
    “你也不问问他为何会找到我这里来·”无云喝了口茶,道:“你与陛下易容去常宁军之时,可曾遇到过一个道士”·    “是有一个。”
赵清明想起了沿济··    “那是我师兄·”无云并不理会赵清明一脸的“你不是和尚么,怎么会有个道士师兄”的疑惑,继续道:“他只依据你二人易了的容貌,便推测出我参与了其中。”
    赵清明道:“你那位师兄让宁安王冒着生命危险来中都,难道就是为了见李逾一面”·    无云笑了笑道:“他是想从陛下嘴里打探些事情吧,而且看样子,他是打探到了。”
    赵清明想到覃牧秋与李谨亲吻的样子,有些心塞·转念又想到覃牧秋看着李谨离开时的心灰意冷的样子,心塞又转为了心疼··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将斋饭吃完。
无云意味深长的看着赵清明道:“你如今对陛下倒是比从前上心了许多,我一直以为你会问我如今这位陛下的身份,你既然不问,想必你是知道了·”·    赵清明面色有些晦暗不明,道:“你是个出家人,有些事不要说得那么不留余地。
他是谁,你我分别又是如何知道的,心照不宣多好·你即便是窥见了天机,我也不好奇·”·    “可惜他并不在意你·”无云笑道。
    赵清明目光一凉,看了无云一眼,随即便有些颓意··  ·    第26章 意冷·    ·    入夜,覃府。
    破败的门廊上挂着一盏火光微弱的灯笼,院中的红枫树前,立着一个单薄的人影·人影隐在黑暗里,一眼望去不易发现··    那株枫树在宫里长了那么多年,骤然被移到这里,也不知能不能成活。
想到此,树前立着的人影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有些事情,当真半点也勉强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另一个黑影跃入院中,望见门廊上的灯笼身形一滞,随后便望见了枫树前立着的人。
    覃牧秋回过头,望着方才跃入院中的人,开口道:“王爷,我说过,若再让我见到你,我便会将覃牧秋的尸体挂到中都的城楼上·明*你晚些出城,想必还能看上一眼。”
    “逾儿长大了·”李谨走近覃牧秋,却停在三步之外,又道:“为帝王者,最忌妇人之仁,优柔寡断·”·    “是啊。”
覃牧秋冷声道:“王爷在这一点上做的很极致·”·    “你们兄弟二人,可是没一个像覃恒·”李谨道:“他便知道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何时该放手,何时该抽身。”
    兄弟二人,兄弟二人··    原来自己与李逾当真是兄弟二人·虽然早有猜测,可是骤然从别人口中得到证实,覃牧秋依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王爷要找的东西,恐怕找不到了·”覃牧秋道··    李谨叹了口气,苦笑道:“你那个哥哥,素来对人少有防备之心,想必你已经哄着他说出了那东西的下落。”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想要调动红枫营,绝非一块兵符那么简单,红枫营向来认人不认兵符·”·    黑暗中的覃牧秋微微笑了笑,没有做声。
    李谨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没底,生平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的这位侄子变了,变得让他看不透了··    “你会杀了他么”李谨问道。
    “他已经死了·”覃牧秋道··    李谨呼吸一滞,随后又恢复平静,道:“你虽然蠢,却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你心里应该清楚,无论是你当皇帝,还是我当皇帝,留着他和红枫营,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覃牧秋有那么片刻的功夫,觉得李谨的心里其实是在意自己的死活的,可是随即他又暗道,李谨当然在乎,不过是因为红枫营的缘故。
    “你先前说,要听听我提的条件,如今我想好了·”覃牧秋道··    “是什么”李谨问道。
    “暂立于允为红枫营主帅,让他带着红枫营离开常宁军回北境固边,皇位给你·”覃牧秋道··    李谨闻言有些吃惊,半晌后才问道:“然后呢”·    覃牧秋冷笑一声,道:“从此世上再无我们兄弟二人,我们既是手足,好歹也该演一场死生不离。”
说罢他抬起手掌,借着并不明亮的微光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又道:“不枉我们身体里流过同样的血·”·    “你疯了么”李谨上前抓住对方的衣襟,含着怒气道:“你这算什么,威胁我还是想要我求你”·    “宁安王也有发怒的时候,当真难得。”
覃牧秋道:“你舍不得他”随即他面色一黯又道:“不对,你应当是舍不得我,我是李逾,我是李逾……我是李逾……”·    李谨慢慢松开了手,有些颓然的道:“你知不知道当初举兵的时候,我是如何同他说的”·    “说李逾是个昏君,大余会败在李逾手里。
你说什么他都信,要他去死他也不会犹豫·”覃牧秋淡淡的道“如此糊涂之人,死了也是活该·”·    李谨眉头一皱,道:“他大概什么都知道,不过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他一心想做个闲散之人,是你我将他卷入了是非之中·逾儿,答应我,不要做蠢事,你们两个都可以活着·”·    “恐怕不能·”覃牧秋冷声道。
    李谨眉头皱的更紧了,似乎想要发怒,却压抑住了怒气,道:“逾儿,七年前你将覃牧秋硬塞到常宁军时,你记得你是怎么说的么”·    覃牧秋沉默了片刻,如实道:“不记得。”
    “你说,你已经失去了父亲,不想再失去哥哥·当时你百般央求,所以我才会向陛下请旨,将红枫营收入常宁军,保住了覃牧秋的性命。”
李谨道:“你素来长情,我是知道的·这一点,我不及你半分·”·    将红枫营收入常宁军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    覃牧秋一时之间有些愣怔,在他的记忆中,当初离开中都是为了不让赵家引起皇帝的忌讳,与自己的安危无关。
这其中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和自己的身份有关么·    覃牧秋有些心不在焉,道:“你举兵不就是为了皇位么,我已经答应要给你皇位。
我二人的死活,与你无关·我要杀了他还是杀了我自己,全凭我意,你奈我何”·    李谨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扬手重重的给了覃牧秋一巴掌。
    覃牧秋只觉半边脸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意,尚未反应过来,便见一个黑影一闪,手中的短匕已经架到了李谨的脖子上··    覃牧秋被这一变故吓蒙了,脸上的痛意都忘了,只是瞪着眼看着李谨身后握着短匕的黑衣人,对方一言不发,他也一言不发。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对方手里的匕首快要割断李谨的脖子了,可是对方却始终没有行动,只是在黑暗中看着覃牧秋的方向··    对峙了许久,见对方似乎不打算动手,覃牧秋开口道:“放……放了他。”
    黑衣人闻言便收了匕首,闪身走到覃牧秋身后一仗远的地方立着·覃牧秋被对方突然间的行动吓了一跳,以为对方要换个人抹自己的脖子,下意识的抬手挡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只是在自己身后立着,遂有些尴尬的将手放下了。
    尴尬的沉默……·    两人先后反应过来,那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是李逾的暗卫,若非方才李谨忍不住动手,恐怕对方是不会贸然现身的。
    良久,李谨先开口道:“你的条件,我会考虑·不过……”·    “王爷还是先考虑好了,再谈不过吧。”
覃牧秋打断对方,冷声道:“好走,不送·”·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    李谨盯着黑暗中的的覃牧秋半晌,终究什么也没说,原路返回了。
    对方一走,覃牧秋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了一般,他勉强站立住身体,心底的那股若有所失的感觉慢慢扩散,逐渐将他整个人吞没··    过了许久,立在覃牧秋身后的黑衣人开口道:“陛下,臣是否继续跟着宁安王”·    覃牧秋闻言慢慢回过神来,转头打量那黑衣人半晌,问道:“玄麟”·    那黑衣人扯掉面巾,单膝跪地道:“臣在。”
    李逾竟将麒麟卫派去监视李谨了怪不得一直未曾见过另一名麒麟卫··    “不用再跟着他了·”覃牧秋道。
玄麟闻言忙应是··    覃牧秋取下门廊上的灯笼,一路提着到了自己从前的书房,他示意玄麟将门踹开,待尘埃渐渐落定才提步走了进去··    他瞥了一眼书房内蒙尘已久的陈设,和当年他离开的时候一样,没被人动过。
他示意玄麟去抽屉里取了蜡烛点上,屋子里顿时亮了起来,厚厚的尘土也更加无所遁形··    覃牧秋看了一眼玄麟,对方的面上没什么表情,一身玄衣在烛光下透着幽幽的暗红,与玄麒那身一样。
若不是借着烛火,还真是难以留意··    “你去将……”覃牧秋拧眉沉吟了片刻又道:“算了,你先出去吧·”玄麟闻言应声退了出去。
    在书房内待了近一盏茶的功夫,覃牧秋便端着烛台出来了·他用手护着烛火防止被风吹熄,径直去了他从前居住的东厢房··    里头有许多赵清明存在这里的酒。
    他抱起一坛摔在矮几上,酒香顿时弥漫了整间屋子··    门外的玄麟闻声,立在门口提醒道:“陛下,小心烛火·”·    “无妨,今日朕便是要烧了这房子。”
覃牧秋在门内答道,随后又接连摔碎了好几坛酒··    只剩最后一坛,覃牧秋犹豫了片刻,将酒坛拧开,拿起几上的杯子倒了一杯··    他不擅饮酒,几杯下肚便有些醉意沉沉了。
    半伏在矮几上,沾了一身酒水,他仔细逡巡着屋子里的陈设,似乎想在毁了这里之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值得拯救的东西·最后他不得不叹了一口气,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玄麟·”覃牧秋道··    对方闻声而入,覃牧秋指着还剩半坛的酒道:“去把方才我去过的书房烧了·”玄麟应是,抱起酒坛子便出去了。
    覃牧秋拿起烛台,在屋子里转了一周,心中突然生出了万般不舍·这是他在中都唯一的家·原本他在北郡还有个家,如今也没了·烧了这里,他便什么都没了。
    玄麟将酒洒了,拿火折子点燃,待确定火势烧起来后便退出了书房·然后他被另一个方向传来的火光吓了一跳,那是覃牧秋所在厢房··    第27章 绮梦·    ·    他一路飞奔过去,见外头没人,心里咯噔一下,便要往火里冲。
随即便见火光里冲出了两个人影··    那人将身上沾着火的被子往地上一扔,开口道:“快去寻人来灭火·”说话之人正是赵清明,他怀中是醉的不省人事的覃牧秋。
    赵清明确认覃牧秋只是喝醉之后,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厢房,面色铁青,可又无处发泄情绪,只得将覃牧秋往肩上一扛出了覃府·临走前向一直犹豫该不该拦下他的玄麟,扬了扬手中的令牌。
    两人共乘一骑穿越半个中都,停在一处不太起眼的宅子之前··    赵清明仍旧将覃牧秋扛在肩上去叩门,开门的家丁似是与他极为熟稔,直接将人让进了门。
    “赵将军,您这是”家丁打量着赵清明,以及对方肩上扛着的昏迷不醒的人,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对方虽然是府上的常客,可今日半夜造访,肩上还扛了个一身酒气的男子,当真是令人费解。
    “你让人备两身干净的衣裳,再备些热水,直接送到偏院的客房·”赵清明吩咐完便径自朝偏院走去··    不一会儿便有伙计送了衣裳,并备好了热水。
赵清明屏退下人,将半醉半醒的覃牧秋脱光,直接放到了浴桶中,自己也脱得只剩一件里裤··    他检查了对方的身体,确认没有任何伤痕之后,才松了口气。
蒸腾的水汽,将覃牧秋白皙的身体烘的隐隐泛红,赵清明却自始至终心无旁骛,真的只是帮对方洗澡而已··    将覃牧秋收拾妥当穿好衣服放到榻上,就着方才的水又将自己收拾干净,赵清明自始至终面色阴沉。
    待家丁撤了浴桶之后,又送了一碗汤说是可以醒酒·赵清明看了一眼榻上似是熟睡了的覃牧秋,轻轻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赵将军好雅兴。”
院中立着的人突然开口,语带戏谑··    那人正是尚等·由于夜色深重,先前开门的家丁只看到赵清明扛着个人,并未注意到两人身上烟熏火燎的狼狈样子,于是尚等得到的消息只是“赵将军扛了个人去了客房,还要了两套干净衣服和洗澡水。”
    赵清明自然知道对方误会了些什么,却不打算解释,只道:“我府中人多口杂,实在是不方便,只能来叨扰你了·”·    “理解,理解。”
尚等语带笑意,道:“我就是来看看,若你有需要尽管吩咐他们便是·这偏院平时无人来往,下人们若你不叫,也不会来打扰·”·    “好。”
赵清明想了想,又道:“明日早朝之前,你托人给端午传个口讯,让他来见我·”·    尚等自然应是,见对方面色略有不耐,也不久待,便告辞了。
临走前还不忘一脸了然的道:“明日若是劳累,我帮你告个假·”·    赵清明笑了笑,竟答了句好··    回房之后,赵清明径直走到榻前,对着榻上之人道:“不用装睡了,我知道你醒着。”
    覃牧秋闻言便睁开了眼睛,咧嘴冲赵清明一笑,显然酒还未醒··    看到这个带着醉意的傻笑,赵清明一肚子的火瞬间熄了一半,憋了一晚上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头晕·”覃牧秋道··    赵清明起身打算帮对方倒水,瞥见桌上的醒酒汤便端过去喂了对方几口·但念及汤已经凉了,便只让对方喝了一半。
    见对方一脸醉意,恐怕是说什么也不会听进去,赵清明只得叹了口气,道:“先睡吧·”说罢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打算就那么将就一晚。
    覃牧秋见状向榻内一滚,道:“睡我旁边吧·”·    见对方半晌没有反应,覃牧秋拍了拍一旁空着的半边床榻。
赵清明便依言躺了过去··    时隔七年,再次睡到对方的旁边,赵清明只觉得一切像一场梦一样,极不真实·真希望一觉醒来回到过去,自己与对方从未分开过,那该多好。
    覃牧秋借着醉意,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赵清明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他想着今夜自己闯进着火的厢房找到覃牧秋时,地上倒着烛台,满地都是砸碎的酒坛。
    为了宁安王,覃牧秋竟然要自焚,赵清明心想··    他虽然不知道覃牧秋和宁安王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但是对于李逾和宁安王的关系他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
    李逾尚为太子之时,他便跟在对方左右,一个少年人望着自己心中爱慕之人时的眼神,和与对方共处时的态度,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的·只是不知为何,李逾登基之后,宁安王骤然与之疏远,自此再未踏足中都。
    覃牧秋与李谨见面之时,赵清明便知道,覃牧秋是爱着对方的·只是,不知道对方对覃牧秋是否也有同样的心思··    依两人见面后的情形看,宁安王或许并不知道如今的李逾便是覃牧秋。
所以,覃牧秋是因为知道了宁安王和李逾之事,所以心灰意冷,要轻生·    “热……”覃牧秋突然抬手将被子掀走,露出了大半个身子。
赵清明怕他着凉,便拽过被子为对方重新盖上,没想到手臂突然被对方捉住了··    赵清明愣了一下,也不抽回,便任由对方捉着··    覃牧秋抱着对方的手臂翻了个身,整个身体几乎贴到了赵清明身上。
    赵清明身体一僵,轻轻往外挪了挪,没想到对方紧跟着也往外挪了挪,最后干脆抬起一只腿,搭到了赵清明身上··    他从前睡觉向来都很老实,今日这是怎么了。
赵清明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将自己的思绪从心猿意马中拉回来··    覃牧秋的呼吸渐渐有些凌乱,赵清明知道对方醒了··    原本想着对方醒了,应当会乖乖躺回去睡觉,没想到对方抱着自己手臂的手突然开始变得不老实,竟然一路摸索着沿他的脖颈一路摸到了脸上。
    “别闹了·”赵清明一把捉住对方的手,坐起身掀开被子,将对方整个人抱起来,放到床榻的里侧··    还未将人放稳,赵清明便觉身体一沉,对方手上使力,直接将他拉到了自己怀里。
    “你别闹了·”赵清明用手臂撑起身体,以防自己和对方的身体贴的太紧··    “你才闹……”覃牧秋略带笑意的在对方耳边轻声道,随即手臂一勾,将对方的身体拉近自己,直截了当的吻上了对方的唇。
    赵清明瞬间热血上涌,一时之间忘了思考··    覃牧秋搂着对方的身体,一个翻身,将赵清明压在了身下·就在赵清明失神的时候,覃牧秋的舌尖略带试探的伸进了他的口腔内,随后便毫不客气的在里头风卷残云般肆意掠夺。
    赵清明的克制终于在对方的撩拨下分崩离析,他毫不客气将对方的里衣扒开,露出对方白皙瘦弱的胸膛·然后一个翻身,毫不犹豫的开始亲吻身下之人。
    覃牧秋被对方吻得几乎窒息,身上的衣服也几乎被扒光了·他双手环着对方的脖子,任由对方灼热的吻落到自己的身上··    “王爷……”覃牧秋在对方耳边呢喃道。
    赵清明闻言一愣,瞬间清醒了,如遭雷击一般·他突然放开覃牧秋,翻身下床,只着了一条里裤便推门而出··    被冷风一吹,所有的理智瞬间回来了。
    他要的不是我,赵清明心道··    恢复理智之后,赵清明便想到了那碗醒酒汤·心中不由暗骂,尚等还真是“热心肠”。
    他转身回屋,犹豫了片刻,走到榻边将神志不清的覃牧秋抱在怀里,将手伸向对方的胯间道:“别怕,我帮你·”·    ……·    次日一早,赵端午便来见了赵清明。
    匆匆交待完事情,送走了赵端午之后,赵清明便一脸寒意的见了等在院里的尚等··    “怎么样”尚等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赵清明身后紧闭的房门,笑得一脸猥琐。
    “你管的太宽了·你从哪里搞的那种下三滥的东西”赵清明一脸不悦的道··    尚等嘿嘿一笑,道:“我这不都是为了你,这么多年,兄弟们都陆续有了家室,有的都妻妾成群了。
唯独你,孤家寡人一个,连风月之地都甚少踏足·只要你有钟意的,不论男女,不论身份……”·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    “住口。”
赵清明皱眉打断对方,道:“莫要再胡言乱语了·”·    尚等只当对方是不好意思,便打住话题,又闲扯了几句便走了··    覃牧秋已穿好了衣服坐在榻上,见赵清明进门,脸刷的一下红了。
赵清明假装没看见,去拧了湿帕子递给对方净面··    覃牧秋接过帕子突然开口道:“昨夜之事我都记得,劳烦你了·”说罢便将帕子覆在面上,半晌也没拿下来。
    赵清明没想到对方竟然说的这么直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后才淡淡的道:“你……大约是做了……梦,无需放在心上。”
   ·    第28章 相认·    ·    “哎呀”覃牧秋突然把帕子一扔,道:“早朝怕是要误了。”
    赵清明闻言毫无反应,只是不动声色的立在一旁看着对方·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覃牧秋莫名觉得有些心虚,一时之间竟不敢看回去,只得别过头。
    沉默了良久,赵清明拾起帕子拿在手里,问道:“为什么”·    覃牧秋心念急转,猜到对方问得应当不是昨夜自己这样那样之事,八成是放火之事,便轻咳了一声道:“我取了点东西,不想被旁人发觉,便索性放了把火。”
·    想到这里,覃牧秋突然摸了摸衣袋,意识到自己已经换了衣裳,忙看向赵清明·对方依旧木着一张脸注视着他,一言不发。
    “把东西给我·”覃牧秋毫无气势的道·从前他与赵清明相处,总是我行我素趾高气扬的,不过,若是赵清明闹起脾气,他便自然会收敛许多,这种相处模式已经成了两人之间的默契。
    赵清明仿佛充耳不闻,依旧面无表情的冷冷看着覃牧秋··    覃牧秋叹了口气,只得先将此事放到一边,又解释道:“昨夜……宁安王去了覃府。”
    赵清明脸色一变,想起昨日覃牧秋威胁他让他不要去覃府,原来是为了这个·    “府里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我不想它落到旁人手里。”
覃牧秋道:“我本来没想放火,后来喝多了,想着不过是座宅子罢了,留着给别人惦念,倒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赵清明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覃牧秋看到对方的脸色,一时有些过意不去,又道:“昨夜我是不小心醉倒了,并没想过把自己烧死·”见对方面色稍缓,他才继续道:“多亏了你及时出手,否则我要变成烧鹅了。”
    赵清明又沉默了片刻,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覃牧秋一愣,道:“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我说的都是实话。”
说罢小心翼翼的看着对方道:“那个东西,你应该知道在哪里吧”·    赵清明面色一黯,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荷包递给对方,对方面色一喜,接过荷包便闻赵清明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谁”·    覃牧秋拿着荷包的手僵在半空,惊讶的望向对方,心中咯噔一下。
从对方的眼神里,他瞬间便判断出,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我……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你不信”覃牧秋试图狡辩。
    赵清明脸色又难看了两分,突然叹了口气··    覃牧秋小心的看着他,生怕他穷追不舍问到底,可见对方似乎不打算问了,心中却又有些失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覃牧秋似乎不想继续向对方隐瞒自己的身份了··    他心里也知道,早晚是瞒不下去的··    赵清明太了解自己了。
    可是,有些事瞒得越久,就越难启齿··    “我让端午拿着我的令牌去找了荣安,便说这几*你身体不适,早朝暂免·”赵清明转移了话题。
    覃牧秋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他对对方有着莫名的信任,自然不会质疑对方的安排·而且他还在为方才的事困扰,虽然对方不问,可是彼此早已心知肚明了。
    赵清明将帕子放在水盆里洗干净,搭在一旁的木架上,端起水盆便要出去··    脱去了李逾的面具面对赵清明,覃牧秋突然觉得自己一下子被打回原形,又变成了那个十四岁的少年,他鬼使神差的开口道:“对不起。”
    赵清明背影一滞,在原地停了片刻,终究没有转身径直出去了··    不一会儿赵清明端了早饭进来,两人隔着矮桌相对而坐。
    赵清明拿饼掰了一半给对方,对方接过咬了一口,一瞬间两人都有种错觉,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一起吃饭的情景··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覃牧秋问道。
    “先前一直不敢相信,后来你编了吴风的身份骗我,我才确定是你·若是一个你的近侍,不可能如你这般待我·”赵清明道··    “我如何待你”覃牧秋问道。
    赵清明叹了口气道:“自小到大,你待我便与旁人不同·以你的性情,八成待所有人都是这般,可这世上却再也无人会如你这般待我·”·    覃牧秋显然不太理解对方的话,依旧一脸茫然的看着对方。
    “我自幼性子便冷清,不管是端午还是旁的同龄人,都不爱与我亲近·后来入了东宫,成了羽林军大将军,他们见了我就更恨不得绕道走了。”
赵清明道··    “我从来没觉得你性子冷清·”覃牧秋道··    “那是自然,因为你与旁人不同。”
赵清明道··    覃牧秋闻言恍然大悟,他素来随性惯了,却未曾想,若自己当真是吴风,一个小小的亲随,怎么能随便支使赵清明,又是牵马又是陪吃陪玩的。
想起之前尚等对待赵清明的态度,似乎也不是特别亲昵,那好歹也算是与对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看着赵清明,覃牧秋突然觉得有些愧疚·自己为了当年的事,一直没少怨怪对方,来到中都之后,又一直欺瞒对方,没想到对方早已认出了他,却一直隐忍不提。
    “我……”沉默了许久的覃牧秋刚要开口,便被赵清明伸手捂住了嘴·他一脸惊讶看向对方,便见对方皱着眉头瞥向屋顶的方向。
    赵清明看了覃牧秋一眼,松开手,然后将手伸向桌上摆着的佩刀,像一个随时准备迎战的战士··    覃牧秋有些紧张的屏住呼吸,看着赵清明的视线从屋顶的方向,移向了门口,那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陛下·”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道··    覃牧秋一愣,下意识的看向赵清明,对方小声道:“是玄衣卫·”·    他恍然大悟,开口道:“何事”·    “回陛下,皇后即将临盆,您上次吩咐臣的事,是否现在就办”门外的玄麒用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问道。
    覃牧秋一脸的愣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入宫这么久,竟不知道皇后一直有孕在身,而且皇后生产,李逾给了玄衣麒麟什么样的吩咐·    “让他进来。”
覃牧秋对赵清明道··    赵清明犹豫了片刻,去将门打开,将玄麒让了进来··    玄麒进门后,并没对赵清明的存在表示惊讶,单膝跪地,等着覃牧秋问话。
    覃牧秋心烦意乱的看了赵清明一眼,见对方一脸沉静,心稍安了几分,转而看着玄麒问道:“依你之见,那件事是否该办·”·    玄麒闻言面露惊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便抬头看了看赵清明。
赵清明面无表情的道:“陛下问你话呢·”·    “臣……臣不敢妄言·”玄麒道··    “赵将军不是外人,朕问你话,你便说,恕你无罪。”
覃牧秋道··    玄麒闻言终于吸了口气,道:“孩子是陛下的,留与不留全凭陛下定夺·只是,这是陛下唯一的一个孩子·”·    覃牧秋闻言眉头一皱,心道,李逾也太狠了吧,连自己孩子的命也要还是说,那不是他的孩子若是后者的话,恐怕早就该出手赐死了,留到如今要么是舍不得下手,要么是有别的顾忌。
    李逾是自己的亲弟第,那这孩子也算是自己的亲侄子了·况且如今自己这幅身体是李逾的,那孩子身体的流的血和自己这幅身体里流的血是一样的。
    “先留着吧·”覃牧秋道·玄麒闻言忙应是,似乎也松了一口气,毕竟亲手做掉皇帝的孩子,风险还是很大的··    “陛下交于臣的任务都已完成,不知陛下可有新的吩咐”玄麒问道。
    覃牧秋心念急转,从怀里取出那个荷包,然后将荷包里的一枚类似令牌的东西取出来,将荷包递给玄麒道:“你去查一下这荷包的材质、绣文是哪一年较为盛行。”
    然后又指着荷包上缀着的一枚琉璃珠道:“再加上这琉璃珠是臣国进贡的,年份应当不难查·”·    “是·”玄麒接过荷包告退。
    覃牧秋看着桌上的早饭,全无食欲··    “过去的事,你不该再执着·”赵清明淡淡的道··    覃牧秋看了对方一眼,道:“你什么都知道”·    “不知道。”
赵清明道:“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失望·倒不如一无所知来的清净·”·    覃牧秋冷哼一声道:“当年就是如此,我一无所知的就被支到了北江。
而你……恐怕知道的不少吧·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觉得清净,反倒白白的怨了你这么多年·”·    赵清明闻言一愣,望向对方。
    “七年来,我一直以为你是为了保住赵家才劝我去北江,才投入太子府·”覃牧秋叹了口气,道:“我真蠢·”·    “当年太子渐渐年长,与你生的极像。
若你继续留在中都……”·    “我知道·”覃牧秋道:“只可惜,我现在才知道·”·    若自己当年就知道,便不会心灰意冷的离开中都,也不会在全无依靠的时候对宁安王渐生情愫,可惜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    第29章 孩子·    ·    一大早赵端午领着个和尚进了偏院,尚等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般·无云从前不是和赵清明走的很近么,如今和赵端午又是什么情况·    这两兄弟难不成把尚府的偏院当成了……·    想必是赵侯爷家教极严,这才逼得两个儿子都不敢往家里带人。
    说起来,这两兄弟的口味倒是相近的很··    尚等不过是胡乱想想,他是不会去凑热闹的··    以他的想法,这种事情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免得彼此觉得尴尬。
    偏院房中··    “赵将军,你未免太小题大作了·”覃牧秋见到赵端午领来的无云后,颇为意外··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    “原本想着叫你在此多住些时日,看来是住不了了……”赵清明道,“万里寺太远,往后无云便住在尚府,若你体内的毒有异样,也好随时找得到他。”
    无云挑了挑眉毛,继续给覃牧秋诊脉,没做声·一旁的赵端午嘴角微微上翘,倒是颇为得意··    “这毒也不是一两日了,一时半会儿要不了人命。”
覃牧秋道··    赵清明眉头一皱,并未做声·倒是无云开口道:“陛下第一次觉得胸口痛是什么时候”·    覃牧秋思索片刻,答道:“从马上摔下来那次。”
    无云点了点头,替对方号完脉,又施了针·然后才开口道:“需得尽快找到所中之毒,时日越久,便越凶险·”·    “会不会是有人将毒下在了陛下的饭菜里。”
一旁的赵端午道··    “应当不会·”赵清明道··    无云点了点头,道:“这药的毒性很强,对于用量的控制应当极为精准。
若是下在饭菜里,用量太大,而且若陛下吃多了,很容易直接毒发·”·    “不是饭菜,那就是用的东西喽”赵端午道。
    “此毒虽不是下在饭菜里,可是却是从口入,所以应当不难找才是·”无云道··    赵清明沉吟片刻,道:“除了饭菜,便只有茶水和点心。
茶水是荣安亲自沏的,可能性较小·点心,他最近极爱吃红豆酥,难道是那红豆酥有问题”·    覃牧秋道:“不会,那红豆酥你我都吃过,无云师父也吃过。
况且,放到点心里,用量应该也极难控制·”·    无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又道:“贫僧能确保短期之内,陛下不会有性命之忧·剩下的,可就不敢保证了。”
    随后,赵端午便引着无云往偏院的另一处客房去,那里是赵清明为无云暂时安置的住处··    说好了装作不知道的尚等,终究按耐不住好奇心,在院外有一搭没一搭的溜达。
见到赵端午和无云忙凑了上去··    无云礼貌的打了招呼便进了屋,赵端午只得不情不愿的被尚等缠住了··    “尚大哥,你别为难我,想知道你自己去问我哥。”
赵端午道··    “没想到你竟然怕你哥怕成这样”尚等一脸鄙视的道··    “说的就跟你不怕似的。”
赵端午撇了撇嘴,道:“你打不过他,我也打不过他,这是命,得认·”·    尚等耸了耸肩,道:“端午,你哥这回是认真的吧看来你赵家族谱上要添丁了。”
    “你知道屋子里那人是谁么,你就敢这么乱说·”赵端午白了对方一眼,道:“要真是成了,说不定是我哥去……”说道这里赵端午突然觉得事情变得莫名其妙起来了。
    自己的这位哥哥跟着李逾那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俩人是什么时候好上的,自己竟一直都不知道·可是……既然他属意的人是李逾,没事儿跑到覃府装什么情圣啊。
    难道是因为前段时间覃牧秋的死讯让他彻底死心了,所以才和李逾搞到了一起·    “哎·”赵端午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这位哥哥的情路着实是比旁人坎坷了些。
先是覃牧秋,又是李逾,光想想李逾后宫里那些女人,赵端午都为自己的哥哥觉得委屈··    正被亲弟第念叨的赵清明,此刻黑着一张脸,活像被别人欠了银子一般。
    “端午的性子还是和从前那般活泛·”覃牧秋感叹道··    赵清明并未搭话,而是沉声道:“你一早便觉察自己中毒了,为何不说”·    覃牧秋瞥了一眼,被对方的严肃脸看得颇有些心虚,便老老实实的道:“我起初也弄不清楚状况,不敢轻易露出马脚。”
    “后来呢难道连我你也信不过”赵清明道··    “后来……一心想着回到常宁军,所以不想干涉李逾的事情。
所以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他身边的人,我都不想处置·”覃牧秋道··    赵清明闻言神色有些黯然,但是也没有立场心怀不满·对方不信任自己,原也没什么。
毕竟自己曾经在对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选择了将对方推开,虽然当时是为了保住对方··    “你心里有怀疑之人”赵清明问道。
    “应该是那个叫立冬的小太监吧·”覃牧秋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何想害我,如今看来是不能坐以待毙了·”·    他说罢面色一冷,从怀里取出那枚先前装在荷包里的东西放在手里摩挲了片刻,道:“从今往后,李逾不再是和我无关的人了。”
    “你想怎么办”赵清明问··    覃牧秋看着对方,将手里的东西放回衣袋,浅浅一笑,道:“先回宫,去看看我的小侄子。”
    回到凝和殿时,荣安已经备好了衣服,急急忙忙的给李逾换了,说太后已经着人来请了好几回了·这毕竟是李逾的第一个孩子,连常年闭关不出宫门的太后都惊动了。
    皇后的寝宫赵清明是不便去的,他便去了侍卫所·荣安与几个小太监一起簇拥着覃牧秋朝皇后的寝宫而去··    “朕居然有个孩子,先前怎么你未曾提起。”
覃牧秋问身旁的荣安··    “陛下不曾问,奴才……”荣安一脸的为难··    覃牧秋突然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问道:“这个孩子,是不是……”·    荣安满脸黑线,忙道:“自然是陛下的孩子。”
    说话间已到了皇后的寝宫,荣安一句“陛下驾到”喊出口,外头值守的太监便纷纷跪地请安·覃牧秋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乱,往里行了一段路,停在殿门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孩子将来是管自己叫爹,还是叫伯伯呢自己平白无故捡了个皇位不说,还白捡了一个便宜儿子,都没地儿说理去··    不一会儿一个宫女上前来行了礼,说太后在偏殿,请他过去叙话。
覃牧秋心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捡了儿子不说,现在又捡了个妈··    只是,不知道李逾的妈和自己的妈是不是同一个人··    覃牧秋深吸了口气,去了偏殿,一眼便望见了一身素衣的太后。
他幼时见过还是皇后的太后,印象中对方当时是个雍容华贵的少妇,如今一见对方虽然并未见老,可一身素衣,头发挽起并未带配饰,着实是不像个太后的样子,倒像是带发修行的出家人。
    他上前欲行礼,太后开口道:“坐吧,在我这里没这些虚礼·”·    覃牧秋依言坐到一旁,端起宫女奉上的茶水,抿了一下。
    太后屏退了众人,待殿中只剩他们二人时才开口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也一直纵着你·可事到如今孩子已经要生下来了,不管你那把龙椅要如何处置,这孩子,我希望你不要动他。”
    覃牧秋不明其中究竟,只得斟酌着道:“儿臣不明白母后的意思·”·    “我知道,你当初肯让皇后怀孕,无非是因着那些流言蜚语,说的你有些着恼,又或者你有别的什么我猜不透的打算。”
太后捻着手里的佛珠,道:“无论你当初怎么想的,既然到了今日,便不可再伤了这孩子性命·”·    覃牧秋闻言含了两分笑意道:“儿臣知道,请母后放心。”
    至此,太后闭目不再言语,覃牧秋打量着对方,发觉丝毫也没什么亲切感·也不知李逾生前与太后的关系何以闹得如此疏离,不由叹了口气。
    太后听闻他的叹息,睁开眼睛将目光投向他,此时门外的宫女来报,说皇后生了个小皇子··    覃牧秋尚未反应过来,太后便起身道:“那是你的孩子,去抱抱吧。”
    太后并未久留,甚至都没看看刚出生的小皇子,仿佛来此处,只是为了见一面皇帝,说那几句话··    覃牧秋敛了心神,起身去了皇后的寝殿,立时便有人将小皇子抱给他看。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孩子接过来抱了片刻··    那孩子倒也乖巧,不哭不闹的·因为孩子太小,一时之间看不出眉眼是否长得像李逾,不过覃牧秋看着那小小的面孔依然觉得无比的难过。
    李逾是自己的亲弟弟,而自己与对方却几乎没怎么正式见过面··  ·    第30章 身世·上·    ·    皇后刚生产完,面色有些苍白,周身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覃牧秋走到床前坐下,突然对眼前这个女子生出了一丝同情,恐怕对方还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早已经死了··    “你……辛苦了。”
覃牧秋鬼使神差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皇后闻言略有些讶然,实际上看到覃牧秋抱孩子的那一刻她便有些讶然··    “陛下,打算如何……”皇后欲言又止,眼神转向一旁奶妈抱着的孩子,双目有些泛红。
    覃牧秋见对方神情如此,心中一惊,原来李逾不打算留这个孩子的事皇后也知道当下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温和的道:“不要胡思乱想,朕……会好好待他。”
    皇后闻言面露不解,覃牧秋又笑了笑,起身道:“你好生休息·”又转头对一旁伺候的奴才道:“好生照料皇后和小皇子。”
说罢便不欲继续逗留,匆匆走了··    平白多了个“儿子”,覃牧秋也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荣安见覃牧秋似乎有些闷闷不乐,只得宽慰道:“陛下理该高兴才是,无论如何小皇子身体里流的都是陛下的血。”
    覃牧秋心道,无论是从前的自己还是如今的自己,那孩子都算得上和自己血浓于水··    他突然想起太后说过的一句话,便问道:“皇后有孕之前,宫里可有什么流言”·    荣安闻言抽了抽嘴角,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覃牧秋抓着对方的衣襟恐吓了半天,荣安才苦着脸道:“陛下与皇后成婚近三年,后宫也有数位娘娘,可……无论是皇后还是各位娘娘一直都未曾有孕……所以,宫里宫外便有些传言……”·    覃牧秋闻言点了点头,未再继续这个话题。
    皇长子的出生,算得上是件大事·覃牧秋没当过爹,也没目睹过身边的同龄人当爹,所以从未想到过当爹是这么麻烦的事··    打赏各宫一应人等,办三朝礼,往后还要办满月宴……·    覃牧秋逮着机会便长吁短叹的对赵清明抱怨道:“幸亏你没成婚生子,当真是麻烦的很。”
    赵清明并未搭茬,而是转移了话题道:“你体内的毒尚未解,下毒之人并未收手,眼下越是忙乱,越不能掉以轻心·”·    “哎。”
覃牧秋长叹一声,放下手里的笔,随手捻了一块红豆酥咬了一小口道:“过了今天没明天,有些事儿还是早点办为好·”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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