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阙影劫 by 幽若雪

分类: 热文
[鼠猫]阙影劫 by 幽若雪
传奇七五文案:·     有爱、有虐,缘深缘浅·中有千千结……·作者算不上后妈,却不大会写愉快的东西,不喜欢可以随意拍··内容标签:传奇 七五·搜索关键字:主角:展昭、白玉堂 ┃ 配角:萧木雅,萧红远…… ┃ 其它:·==================·☆、五爷娶妻·陷空岛爆竹喧天。
大红的喜字在刺目的阳光下耀眼张扬,艳冶的红,夺人眼目·缤纷而下的爆竹碎片如秋后的残叶,包裹着期期艾艾的眷恋不舍……·宿命,谁又能奈何。
陷空岛除了新郎白玉堂和重伤在床的卢方,上上下下忙的不可开交··他们最呵护的五弟终于要成亲了,新娘子更是一等一的美人,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一教教主的掌上明珠萧木雅。
英雄配美人,郎才女貌,堪称一段佳话,无可挑剔··似乎想不出什么不开心的道理,可蒋平走近白玉堂时,白玉堂正出神的想着什么,甚至没有感觉到··是开心的傻掉了么·蒋平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坐在白玉堂面前,白玉堂转过头,给他一个牵强敷衍的笑。
蒋平打量着白玉堂,没有因他依旧一身白衣至今未换大红喜服而出言责怪,也没有因他闷闷不乐饶有心事的愁容而追根究底,只是拍了拍他放在桌面握拳的手,颇有些无力的说道:“五弟,很多事,逆天背道,算了吧……”·白玉堂霍的起身,双目灼灼,目不转睛的看着蒋平,蒋平心上一惊,也跟着站了起来。
“四哥的意思也让我放手”其声哀哀,哪里还是昔日吼天喝月的白五爷··蒋平摇了摇头,“自从哥几个结拜,有谁能够勉强得了你,又忍心勉强了你。”
他看了看白玉堂苍白不善的脸色,又是一叹,“可眼下,大哥的毒唯有天一教的萧姑娘可解,人家姑娘又曾有恩于你,如今之际弓弦已满,四方豪客以及萧家人都已在会客厅就等着成婚大礼,老五,走到这一步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白玉堂没有说话,狠狠握紧的拳头出卖了冷静如冰的外表。
蒋平走到他跟前,犹豫了下,伸手重重握上白玉堂的肩膀,“老五,别怪做哥哥的狠心,你跟他,任谁也不会赞同,索性娶妻生子过太平日子,再不见他,日子久了也便忘得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白玉堂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里衔着一抹荒凉,冷冷的逼退眼底的热,冷的蒋平不忍也不敢再说下去,他心疼的看了一眼白玉堂,“吉时快到了,准备一下吧,所有人,都在等你。”
蒋平放松握紧的力道,在白玉堂肩上轻轻拍了拍,似言犹未尽又似语重心长,只化为无奈的一叹走出门··“四哥……”白玉堂长长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在蒋平第二只脚跨出房门之际,似乎用尽浑身力气道出蒋平最想听到的内容,“放心,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知道该怎么做……·是啊,他既然答应了成亲便不会临时变卦,那样岂非就不是他白玉堂了,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吧。
蒋平狠狠的闭了闭眼睛,步子也只是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不忍回头··走出这道门,便是铺天盖地的喜气,喝彩声,喧闹声,喜笑声……俨然不同于白玉堂所在屋内的压抑萧索。
强烈的对比,讽刺的是究竟道德伦理,还是深情厚意白玉堂始终无法明白··蒋平端了端肩膀,既能救自家大哥又能促成一段美满姻缘,何乐而不为·可是为什么,当他看着白玉堂的眼睛,他感觉到只要再多停留一秒,就会看到倔强如白玉堂强加掩饰的脆弱碎裂成一地哀伤,如这烟花爆竹再无法聚齐,再无力伪装。
不去拆穿,是否也是另一种纵容……·蒋平无法理解白玉堂对展昭的感情,可蒋平总觉得,白玉堂娶了妻断了念,依展昭内敛隐忍的性子永远不会再踏上陷空岛。
这段逆天之爱也就到此作罢,不会再有别人兴风作浪,一切,也就算了了吧··蒋平这样想着,这样揣测着,强压下心底的一丝不安和不忍,向人声最热闹的地方走去,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一丝促成美满姻缘的成就,也似乎这样可以冲淡白玉堂感染给他的落寞哀伤。
望着蒋平离开的方向,烟花在苍白的天空猛劲儿的炸响,白玉堂眯了眯眼睛望着那挣扎在空白天际下旋成旋儿的烟花碎片,心一点点冷却、寂寞··他会来么·——展昭会来么·惨然一笑,来做什么看我白玉堂出尔反尔无情无义还是来祝福我娶得如花美眷·猫儿你为我不惜抗旨拒绝当今圣上的赐婚,可我呢我该怎么面对你那句“唯有深情厚意才能天长地久……”·“啪”的一声,反手一巴掌狠狠的掴在脸颊上,猛劲推翻桌上杯盏,白玉堂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狮子愤怒压抑的喘着气。
脸上辣辣的疼,麻麻的热,让白玉堂堵塞在心积压满满的愧疚终于有了些舒缓,将头深深埋在两臂之间,一滴泪滚落,滴在白玉堂手背上,白玉堂却撑起脸无可奈何的笑了。
另外一间雅致素净的房里,萧木雅坐立不安的攒着红手帕,红盖头下是双焦虑不安的美丽眼睛··萧木雅是美丽的,就如蒋平卢方等陷空岛所有人以及江湖上的朋友都一致认同的,她配得上傲笑江湖风流天下的锦毛鼠白玉堂。
无论是家世相貌,都配得上·可情人眼中,再平庸的眸子也堪比西子,陌路人眼中,再美的眼睛又与之何干··一双手覆在捏紧手帕到失色的芊芊玉指上,安慰的轻拍了拍,“放心,他会来的。”
传奇七五·萧木雅抬起眼睛,伸手便要扯去红盖头,同样的手强有力的即时制止,“木雅,新娘子未入洞房前扯去盖头不吉利·”男性中音温柔宠溺,带着丝丝呵护安抚,触手一片冰凉,萧木雅的手指毫无温度。
这人正是萧木雅的哥哥,天一教的大公子,萧红远··萧木雅一双明眸在红盖头的影像下染上娇人的绯红,更衬得不胜凉风的娇羞·却又有什么不合时宜的慍热将绯红染的更深,冲夺着本该热情期待的女儿芳心。
缓缓起身,扶上桌案的玉指泛着施力的青白,“哥,五哥他真的会娶我么……”·萧红远笃定的眼神里闪过暗昧不明的光,缓缓自轻启的薄唇下掀出一个字,“会。”
·这个字比正常语速拖得长··透过薄薄的盖头,萧木雅突然感觉到萧红远眼目下涌动的汹涌暗潮夹杂狠厉的嚣张之气,“哥”一惊之下语出成音,“不要伤害他。”
“哪个他展昭还是白玉堂”萧红远背转身敛去隐晦笑意,推开门,屋内便承接了屋外的鞭炮锣鼓,萧木雅怔怔回身坐会梳妆台前,已有陪嫁丫头芳儿托来茶盘,里面新娘饰物一应俱全,而萧红远的问题却在萧木雅心头苦苦纠缠,自己的哥哥究竟要做什么,那眼神怎么会那么复杂陌生·萧木雅自幼是个善良的孩子,无论是展昭还是白玉堂,他都不曾恨。
爆竹大作··“吉时到——”·不知是谁扯了一嗓子,萧木雅紧张的起身,手中帕子胡乱搅缠在手上,不安的看着哥哥萧红远··萧红远淡淡一笑,“木雅,大喜的日子开心点。”
他整了整木雅艳丽的嫁衣和盖头,“女人一辈子这一天最重要,要开开心心的,哥祝你幸福·”·芳儿探着头愉快的笑着,连声音都是愉快的,“是啊小姐,你都不知道今天的你有多美。”
朱颜樱唇,没有人不说她漂亮,独独白玉堂不曾吐露一个赞字··他眼里看不到她的美,他心底对她的感情也许根本就无关风月··木雅心绪翻覆,可听了萧红远和芳儿的话又觉得今天确实是自己同白玉堂大喜的日子,应该开心,于是樱唇轻启,点缀了一弯星月般灿亮的弧度。
从见到白玉堂第一面,那个潇洒的白衣人就烙在心间,终于可以嫁给他,做他独一无二的女人,心里泛着微甜又像不经意缝衣针刺破指尖,微疼且腥咸,他真的愿意放下那段情而娶自己吗·“走了走了,”萧红远催促着。
木雅从恍惚中回神,浅浅一笑,“哥,我会努力让自己幸福·”·萧红远点头,看她走出房门··唢呐声,锣鼓声,鞭炮声,喧闹声··在这一切声音的尽头,是无悲无喜一身红衣的白玉堂。
他还是来了……·隔着缤纷而下的喜炮碎片看他,便如隔了一道尘世,那红色喜服穿在他身上竟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觉,似乎那烈焰般的红都无法压制他那周身火一样的烈性。
萧木雅定定的看着,仿佛他就站在这喧嚣之外,这里一切的欢歌笑语都与他毫无瓜葛,反而愈加的孤独冷漠··萧木雅的心钝钝的一痛,脚步定在原地,远远的恋慕的看白玉堂。
是谁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萧木雅浑然未觉,白玉堂也不甚在意,只是明白那人的意思,到时辰了,该行礼了··行礼——·礼成之后,这个自己并不爱的女人就要伴自己终老,不离不弃。
那,猫儿呢·守着一份离经叛道的约誓孤独终老·心被什么狠狠的刺了一下,白玉堂竭力将眉峰压低,他不希望一直暗中留意他的兄弟在这个时候还因自己的情绪而殚精竭虑。
事已至此,谁都不想··他们原本没有错,只是守着伦理道德的俗世中人·展昭本没有错,是自己一直缠着他,寻尽各种理由粘着他恋着他,直到他无法回避的将温存视为眷恋、迁就当作习惯,却要所有他最最在乎的人都来指责和否定要他收敛了这份心思,要他谨慎自持要他回到最初的原点。
错的是他白玉堂··可情已成劫,真的还回得去么·曾经有自己陪他面对,现在呢自己要成亲了,不论这成亲因着什么意味着什么,白玉堂知道,展昭心底的痛再无药可解。
☆、变故·白玉堂木然应付着,拜天地,拜高堂··就像一个无魂无灵被人扯住线的木偶,履行着施与自己身上的符咒··心是空的,空的发疼,空的白玉堂努力的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来慰藉都没有,什么都没有……·连白玉堂这个名字都没有。
只反复出现一个人英俊的眉眼,高挺的鼻翼,紧抿的唇··淡似烟,浓似砚··木然坚持到第三拜的时候,白玉堂的腰无论如何弯不下去了,他看着萧木雅恭恭敬敬认认真真的俯下身,自己心口就像填了岩浆,烧的膛中炙煎,腔中是苦的,苦的白五爷看不见那明晃晃的太阳。
他不想伤害萧木雅这个真心实意爱着自己的女子,不想因着一己之私害卢方毒发受尽折磨,不想看着陷空岛几个兄长当着天下群雄的面丢人现眼,可他所有的不想都要对不起一个人,天意弄人,偏偏那个人,在他心底深深的扎下了根,牵一发而动全身……·展昭,你在哪·白玉堂迟疑着,萧木雅懂事的在等,等他弯下身同自己行这最后一礼,礼成,夫妻之名坐实,她不在乎他心里装着另外一个人,她在乎的只是这门亲事的虔诚。
可,白玉堂在乎,用尽生命的在乎··“夫妻对拜……”·声音悠远响亮,白玉堂却只觉耳鼓嗡声作响,身体像被打了夹板一样僵硬木然。
人群中不知是谁无意间小声的嘟哝了一句,“开封府的展大人也来了·”·传奇七五·一句话,十个字··隔了人层,隔了喧闹的嘈杂,仿佛隔了一个世界半路江湖,可白玉堂竟一字不落听得真真切切。
心底有什么“哗啦”一下分崩离析,再也收聚不起来·霍然转身,有些慌乱,有些无措,有些喜悦,有些哀伤,有些,绝望……·人群中他一眼捕捉到那天一般湛蓝海一样沉静的影子,笔直的腰杆,颀秀的五官,沉稳的气度,如玉的品质。
那个人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度期盼见他一面,如今见了,却一切皆惘然·痴心惘然,恩义惘然,情意惘然……·白玉堂脑中轰的一声,险些掩饰不去震惊的踉跄,那人正抬起头,静静的目光不期而遇,有一刹那,白玉堂觉得他在对自己微笑,可不容分说冲到眼底的酸热让他什么都看不真切。
“夫妻对拜——”·是谁如此无情,将这四个字无限拉长··白玉堂默然回身,眷恋的再次回头,蓝影不再··白玉堂心底的烫,苍白阴冷。
猫儿,为什么要来来让我无地自容还是让我安心拜堂你该恨该怨,是我白玉堂生生把你拉进这不归路,却又一个人落荒而逃,我算不得一个男人可你为何那般平静,你要忍多久,忍多少·“五哥……”萧木雅终于抬起头,卓尔期许的目光落在白玉堂身上,那份容忍懂事让白玉堂心痛。
·勉强扯动唇角,白玉堂却不确定自己笑是没笑·良久之后,白玉堂环视所有人祝愿的善意期许,面向打点的人点头一礼,示意可以继续··“夫妻对拜——”·四个字再次重复,带着无处搁浅的失落惆怅。
所有人都是开心的吧,除了白玉堂,除了展昭··白玉堂缓缓弯下身,履行着身为新人的礼数,萧木雅却呆呆的望着他,她不敢相信白玉堂真的能做到委曲求全,真的为了卢方……·她心中的白玉堂无论何时、处身何地都不会低头。
可为了卢方,为了解药,为了那段荒唐……·心底一直在问,萧木雅,你如此强求,真的会幸福吗你真的爱他又因何看不到他眼底的不甘和隐痛,那道伤口明明那么新鲜那么深,为什么所有人包括自己都以爱他的名字视而不见都在残忍的苦苦相逼·答案还没有寻到,所有人都在祈盼着喜结良缘的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关注在这对新人身上,凌空一道劲响,以电火石光的速度破风而入,萧木雅恍惚收神反应过来,风动之声已迫于近前,想要闪身躲避以她的伸手已然不及。
一惊之下,大红盖头落地··白玉堂已一把扯过失神的她,只迅速在那射入地面的暗器上扫过一眼,便目光如刀盯着飞身而去的始作俑者,一言未发踏风而去,几个起落已在七丈之外。
萧木雅没有看白玉堂离去的方向,而是目光复杂凄然的锁在翩然落地的大红盖头上,“木雅,新娘子未入洞房前揭去盖头不吉利,”萧红远的话就像是未卜先知的预兆响在耳边。
当真未入洞房红盖落地,当真不吉利··萧木雅惨然一笑,臂上划破的伤竟不觉得疼··突如其来的意外豪不客气的掀翻不易凝聚的喜气,天一教对陷空岛保留着面子上的客气,萧木雅的脸色很难看,并不是躲闪不及暗器划伤了手臂,而是因为在场无人不识那枚袖箭。
那是展昭的袖箭··展昭静静来过,匆匆而走,突如其来的偷袭又算是什么意思想要杀她·众说纷纭,毫不知情的陷空岛众人一时面面相觑,毕竟事情已出是陷空岛的防范并不周全,眼下也唯有等白玉堂回来还所有人一个解释。
陷空五义在江湖上的名号够硬,够响,碍着旧日情面,又在松江地界上,大家话不好说的太绝··然而冷靴碾过热烈,拂袖挥别喜庆,不欢而散在所难免··白玉堂踏风而起,惊涛骇浪骤聚于胸,咬紧牙关,一把扯下胸前红花,纵身提气,已大大缩减了同展昭之间的距离。
展昭头也不回,借力施力,丝毫不肯妥协··白玉堂牟足了劲,目光锁住蓝影,施展毕生所学锲而不舍的发力,距离在一点点缩减,蓝影在白玉堂死死咬住穷追不舍之下显而易见有些微乱。
白玉堂猛提丹田气,凌空顿折,长臂一展旋身而落,稳若健峰背对着展昭,毅然截去所有去势··展昭旋身欲走,白玉堂横步相逼,切手如刀向展昭锁骨捣去·展昭目光冷怯,翻身相劫。
白玉堂丝毫不留他喘息余地,出手凌厉狠辣,迅疾如风行彻如电,势将展昭斩于手刀之下··展昭被白玉堂攻的节节强撑,不意之间得以喘息,大声质疑,“玉堂,你竟对我如此薄情寡义”·白玉堂挥手断然一掌向展昭当胸拍去,面色清冷凝重,一掌袭空,一掌再递,迅猛冷酷肃杀,杀意尽现,怒目赤红,“白玉堂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展昭这身衣服也是你配穿的”·展昭一怔,瞬间冷笑邪起唇角,“果然不愧为相濡以沫,竟然如此天衣无缝都能被你看出破绽。
然仅你一人知晓又有何用几百双眼睛看着展昭伤了萧木雅,展昭无论作何解释都难辞其咎”·白玉堂怒目似要喷出火来,“你到底是谁为何要陷害展昭”·蓝衣人不屑道,“展昭投身官府本为江湖人所不齿,害我义父日日承受丧子之痛,既然我没本事动得了他,就借刀杀人除了他。”
毫无温度的笑:“更何况,有人推波助澜想要将他拿住,我何乐而不为”·白玉堂隐约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可幕后主谋究竟是谁却不得而知,笃定一念,今时今日唯有捉他回去当场对质,还展昭一个清白。
断喝声起,白玉堂先发制人,笃定心思今天是人是尸定要拿他回去·蓝衣人身影左闪右避,躲开要害,几次被白玉堂冷硬的掌风擦括,见白玉堂如玉面阎罗杀心已起,不敢再做耽搁只求速速脱身。
白玉堂看清他意图,伸手利落矫捷,叼住致命处不放,只求速战速决··传奇七五·眼见蓝衣人拼出一剑以求逃脱,白玉堂目光切金断玉般生冷,掌缘在剑身上一切,反手握住,另只手化掌为拳向蓝衣人当胸砸去,一声惨叫,那人口喷鲜血匍匐在地,原本应迅疾补上一脚置之死地的白玉堂却硬生生收住拳脚。
因为蓝衣人手中的剑不是假的,是如假包换的名剑巨阙··剑在他手里,那展昭呢·蓝衣人见白玉堂闪神之际逮住机会弃剑要逃,被白玉堂纵身而至一脚踏在胸前,肋骨断裂之声惊心动魄,白玉堂一把揪起那人衣领冲口而出:“说展昭在哪巨阙怎么会在你手里”·“不知道”倔强的回答令白玉堂愤怒的反手一巴掌。
打的狠,打的脆··蓝衣人同展昭一模一样的痛苦蹙眉,令白玉堂有了几分恍惚,即便知道是假,可他无法忍受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如此痛苦的呈现在自己面前,白玉堂俯下身,伸手到他下颌,去撕他脸上的易容假面。
手上有血滴落,白玉堂才意识到刚才一心只在拦住他为展昭证实,画影不在身上,竟一念之下用血肉之躯去挡剑,巨阙乃上古名器吹发即断,虽巧劲避过骨肉尽断的结果,掌中的伤口仍像饿了几天的嘴大张着,血滴滴答答的向外淌。
蓝衣人借机一扬手,在白玉堂低头之际扬出一片黑色烟雾,“卑鄙”白玉堂闭气已是不及··蓝衣人一边嫌恶抹去白玉堂滴在他脸上的血,一边紧紧捂住胸口艰难的爬起来,恨恨的踹了一脚白玉堂,扯的自己胸口疼的要命弯下腰去。
四下里打量,眸子里闪过一抹冷酷的光,拖着步子,掰开白玉堂握紧巨阙的手指提起巨阙支撑着重伤之躯,四下里已有人声攒动,蓝衣人听到自己人的声音戒心一散,整个人重重的跌倒在地。
☆、迷局·白玉堂醒转过来的时候用力的摇了摇头,意识到自己被铁链锁着便没有徒劳的浪费力气··被巨阙割伤的手掌开裂着,敏感钻心的疼··囚室内灯火不明,影像叠生,浓浓的霉气和着铁锈与血腥味,白玉堂厌憎的闭上眼睛。
“醒了”冷漠而缓慢的阴寒语气,陌生的没有记忆·那人周身黑色,仿佛见不得光明的幽冥··白玉堂没有抬头,不屑抬头。
一记膝力猝不及防撞上胸口,白玉堂闷哼一声,链锁震动发出扰人心魄的响动,白玉堂咬住下唇,顿觉五脏六腑都被撞得移了方位,漠然抬头,近距离借着微光看清那人。
冷冷的目光冷冷的神情,似乎是个不会觉得疼没有感情的冰冷的人,冷冷的目光像剑锋一样搜割着白玉堂微汗的脸,指力如钳扣进下颌,逼着白玉堂将头抬得更高··白玉堂斜起的眼角裹挟着不屑的愤怒,厉声喝问:“展昭在哪”虽知多此一问,却没办法不问,心上被焦虑不安烧着,干热沙哑的喉咙因着愤怒一问而磨砺的疼,像烧的干裂的锅底被铲勺肆虐的剐着……·那人对于白玉堂的嘶声充耳不闻,反而仰天大笑。
“展昭在哪”又一次躁烈而又声嘶力竭的重复·对方的笑被打断,耐性也被打断,反手一巴掌·讽刺的目光勾着白玉堂,“你同那只御猫得罪的人,恐怕数都数不清吧,如果不是有人放出消息要留你一条命,你觉得你还有资格在这里鬼哭”·同展昭一起得罪的人白玉堂确实难理头绪,自展昭投身官府自己与那只猫朝夕相处以来办过的案子不下几十,若一一排除,白玉堂没那个心思。
谁有这个实力可以调集江湖人齐集将矛头对准自己和展昭,又是谁有本事可以令他们给足面子留自己一条命·白玉堂脑子里闪出一连串的名字,逐一思量,一个名字油然清晰,若不是萧红远暗中苦苦相逼,自己又怎会违心背意答应娶萧木雅。
“萧红远是萧红远让你们留我一条命对不对他跟你们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一定要针对展昭”·那人似笑非笑,对这番质问毫无兴趣,面上狰狞的神情无半点活人的气息,“白玉堂,不要白费力气了,安安分分的待在这还能少吃些苦头。”
白玉堂丝毫不领情的啐了一口,“放屁你们这些江湖败类名正言顺的方式斗不过就用这些见不得人的伎俩,卑鄙无耻”·那人面上的笑容顿逝,眼神毫不避讳的剜着白玉堂受伤的左手,“如果不是有人要保你一命,就凭你踏折那人的三根肋骨我也要你同展昭陪葬”·声音森然阴狠,白玉堂的心被无声的锁狠狠扯拽着,痛斥失声:“展昭在哪你们把他怎么样”·锁链不安而又慌乱的挣得笔直,腕上顾不得疼痛,白玉堂眼睛被愤怒烧的赤红,像一只困兽,倾尽全力躁动挣扎,那人却看也未多看一眼甩袖离去。
没有一点声音,唯有链锁掙动的空洞声响。白玉堂将背靠在冰冷潮湿的墙柱上,抬头打量着从粗大的梁上延伸下来的婴儿手腕粗的链锁,分别将自己双臂固定在稳固的横梁上并在胸前绕过,牢牢锁在背后。·攥紧拳头,聚内力抗衡,链锁是特殊材质锻造,白玉堂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这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折磨得他发疯发狂,不能探知展昭处境,于他而言比酷刑加身还要难熬··回首一幕幕,展昭义无反顾的护在身前,是那样的决然和坚毅,“猫儿,你可好……到底在哪我怎么会那么大意就着了他们的道”·白玉堂恨自己的大意。
那人易容成展昭,就是为了扰乱自己的思绪,自己怎么就疏于防范··一切都在局中··不知道陷空岛几位兄弟怎么样了,开封府那一窝子怎么样了,心急如焚却只能袖手旁观,白玉堂磨牙欲碎。
韩彰徐庆蒋平久等不见白玉堂回来,众人也在时间推移下索然无味的作壁上观,天一教底下人因萧木雅的伤不依不饶的闹,闽秀秀终于耐不住翻脸,以卢方有伤在身需要休息为由下了逐客令。
一场宴席不欢而散,曲不成调··望着杯水交错,满地狼藉,徐庆摇头叹息,“好好的一段姻缘怎么就搞成这样按理说展昭不可能不顾全大局比老五还要冒失到底哪里不对……”·传奇七五·蒋平转动眼珠思索半晌,“你们留在这里,天一教若来也好有个照应,我去一趟开封府。”
韩彰一把将他拉住,“这里面绝对有猫腻,你一个人去咱们不放心·”·蒋平怒道:“不放心又如何,你说怎么办大哥毒伤未愈,老五不见踪影,不去开封府又怎么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韩彰讪讪皱眉,“要我看,是有人故意挑起事端。”
蒋平静下来,将前后事宜联系在一起,“展昭来的时候只远远的露了一次面,之后就是萧姑娘被袖箭所伤,五弟愤然追出去……如果真是展昭伤了萧木雅,五弟的反应也不对,他当时那股劲儿看起来就像要将展昭活剐了。
而展昭手里的巨阙名副其实,只能有一种可能,就是五弟已经发现那展昭是假的,所以他才要将他捉回来,一方面与众人面前揭发,一方面追问出展昭下落·”·徐庆一听急了,“那就是说展小猫已经栽了那五弟冒冒失失的追出去,人家又是有备而来,岂不吃亏”·韩彰一跺脚,“说这么多废话有什么用,人现在在哪都不知道,在这里胡乱猜测自己吓自己。”
蒋平看了一眼徐庆,“老二老三,你们就在陷空岛,我去一趟开封,不然我这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徐庆点头,“好,你多加小心。
万一有事联络信号为信·”·蒋平点头,“走了·”·徐庆又一遍嘱咐,“小心啊·”·“知道了,罗里吧嗦·”·“狗咬吕洞宾。”
蒋平猛然回头,“你有完没完”·徐庆不再多说,瞪大了眼睛·蒋平一时对这多愁善感的憨实男人实在无语··☆、四爷脱险·出了陷空岛水域,蒋平快马加鞭赶往开封。
途径禄县,人困马乏,蒋平挽马行将一茶楼,打算填饱肚子喂饱马匹继续上路··“小二,有什么好吃的先给我来壶茶·”蒋平一屁股拍在凳子上,实在累。
店小二麻利的抹着桌子,“客官稍等,茶水一会就来·客官不是本地人吧·”·蒋平随口“嗯”了一声··看似随意的问,随意的答,寥寥几句店小二回身进了后面,蒋平便耐着性子坐等。
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蒋平捻了捻八字胡转动眼珠扫向周围,冷冷清清的茶水铺子只有几桌碗筷未来得及收拾··“小二”蒋平扯开嗓子。
“来了……客官久等·”陌生的面孔,不是刚才进去那个··蒋平探头向这陌生面孔身后方搜寻,陌生小二陪笑道:“客官见谅,小六子这几日肠胃不好,这不又跑去茅厕偷懒。”
蒋平了然的笑,一副看戏的心态,倒也不以为然,“好吃的,快上·我急着赶路·”·“是是是,就来就来·”一叠声的重复。
这次倒真快,一转眼功夫端上四个盘子,似乎早已准备好了·一臂上托着两盘,两凉两热,麻利熟练的摆列在蒋平眼前··“客官慢用·”·蒋平伸长脖子闻了闻,味道还真不错,怪不得都说越毒的东西成色越好,果不其然,伸手安慰了一下饥肠辘辘的肚腹,蒋平起身。
意料之中的闪出几个小二打扮不明身份的人,蒋平一笑,“呦,怎么着这是要强买强卖”·一小二陪笑点头,“客官是嫌菜色不好还是口味不佳,小的再去做。”
蒋平冷笑一声,“没什么不好,只是本大爷不喜欢这口味,想换一家·”·小二道:“客官请便,只是这桌菜钱,客官要付·”·蒋平道:“哦”·小二陪笑道:“本店新立的规矩,用饭吃酒一概割肉而计,客官这一桌酒菜,给您打个折扣一只胳膊应该可以抵了。”
他依旧笑着,无关痛痒的语气陈述着骇人听闻的规矩··来者不善,蒋平无心耽搁,双臂一振,亮出分水峨嵋刺·兵器小巧却轻便善用,而且够分量。
蒋平一力之下灌力于分水峨嵋刺,向桌面奋力一砸,“咔嚓”一声木裂之声,桌面四溅,菜盘酒盏尽数滚落·迎着几人略惊的目光,蒋平哈哈一笑,“这一招是四爷的‘杀鸡儆猴’。
四爷混日子的时候,你们大概毛都还没长全呢”·武功不济,口舌上蒋四爷却绝不肯落人下风··音落,分水峨嵋刺利落点挑,奔一人面门而去。
几人分分亮出兵刃将蒋平围在正中·蒋平仗着身形利落兵器短小精悍,抽、插、挑、刺,片刻功夫将包围圈撕开一道薄弱,身形一闪遁了出去··屈指成哨吹的山响,却不见马匹应声而来,四爷暗道一声不好心里叫苦,脚底抹油撒腿便跑。
后面追出来的几人脚底下不敢怠慢,径直追了出去··蒋平轻功不济,陆地上实在不比水下·牟足了劲的跑,他鼻子奇灵,已经嗅到周围有水的味道,脚下发力,头也不回,啊啊啊啊啊,天佑我蒋平,奔上桥头,纵身一跃。
“扑通”一声,劲花四溅没入水中,翻江鼠的名号不是白来的,一双分水峨嵋刺更是水下利器,想要在水下拿住蒋平就好比在陆地上徒手捉鹰,一个不小心还容易被鹰啄瞎了眼。
蒋平下水之后还不忘回头挥了挥手,“嗨,回见·”·“回见你个鬼”·几人面面相觑,“蒋平跑了,回去少主那里如何交代。”
“真不明白,白玉堂展昭都在我们手里,为什么千方百计要捉齐五鼠”·“少主的心思谁懂回去碰碰运气吧,也许活罪可免。”
“白日做梦少主的脾气不扒了我们的皮……”·传奇七五·声音越来越远,潜在水下的蒋平只听得这几句,小心自水下探出头,胡乱的抹去脸上水渍,心讨,看来这事情并不简单。
没入水面,自水下辩识方向,不由自嘲,“奶奶的,欺负老子陆地功夫不济,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开封府内,包拯踱着步子,“展护卫去陷空岛已有四日,若不是事出有因早该回来了。”
公孙策重重一叹道:“白玉堂成婚,展护卫本不该去的……”·包拯摇头,“本府若及早发现他与那白玉堂痴心暗许,当初就不该留白玉堂在开封府协助办案。
事已至此白玉堂喜结良姻,多说无益,展护卫也该释然才是·”·“大人,展护卫跟着大人那么久,可曾动过儿女私情他一向公私分明严律己身,一心只追随大人将自己事置之度外,白玉堂可谓是潜移默化的攻心,稳静恭持如展护卫,情一旦动了,便是劫……”公孙策留意着包拯神情,试探着道:“若白玉堂今日未曾娶妻,大人发现白玉堂与展护卫情愫暗生,可否会认同……”·包拯沉默良久,筹措不得其解的问题又抛在眼前,慨然一叹,“都道是情比金坚,看他二人生死患难扶持,携手并肩拒敌,本府倒也不忍。”
“大人果真如此看待”公孙策心上一喜,展昭最在意的便是此情一旦公诸于世包拯对他的看法,既然包拯可以释怀,展昭也不需抑郁终日苦苦介怀了。
正想着,衙役来报,陷空岛蒋平求见··包拯公孙策对视一眼,包拯道:“快请·”·衙役转身离开,片刻未到蒋平急匆匆进来,礼过·未加寒暄直入主题,“包大人,展护卫可曾回来。”
公孙策下意识上前一步··包拯道:“四日前,展护卫接到陷空岛白少侠的喜帖,之后便匆匆动身去了陷空岛·怎么蒋四侠会赶来开封有此一问,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蒋平一听,知道事已至此急也解决不了问题,索性将大婚当日情形说了一遍,“包大人可知,是何人送的喜帖”·公孙策仔细回想,“那人一身短打,自称是陷空岛的人。”
蒋平一拍大腿,“我的公孙先生,五弟因着萧姑娘答应解我大哥的毒才勉强答应成婚,瞒着展护卫还来不及,怎么可能钝刀子杀人再往开封府送喜帖”·一语,展昭与白玉堂的关系再明了不过。
公孙策道:“这眼下可如何是好”·包拯缓缓踱步,“武功能在白少侠和展护卫之上,又能集合所有挫在他二人手上的江湖人,此人定是高深莫测,还须有强势的背景,甚至很可能不是一个人所为。”
·蒋平急得直嘬牙花子,“我来开封的路上遇到一群人,亏我水下功夫过得去,回去茶楼看时店小二死在后院,我查验了尸体,只发现这个·”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仔细打开,呈在包拯公孙策面前。
公孙策就着纸包拿起,细细观察,是一根类似缝衣针一类的暗器,锋头变色,显然啐了毒··蒋平道:“公孙先生可能想起曾经案件中有擅长此种暗器的罪魁祸首。”
公孙策逐一回忆,一筹莫展·包拯亦皱眉苦思不得其果··蒋平又道:“公孙先生可否能断出这针上啐的是什么毒”·公孙策看了一眼蒋平,“这针上的毒是兰叶女擅长的寒烟翠,可兰叶女结识崆峒派萧莫离之后便退隐江湖,再不问世事。
更何况,杀区区一个伙计,何须用这种毒欲盖弥彰”·包拯看了眼那毒针,问蒋平:“蒋四侠断定那伙计是死在这枚毒针之下还是人已身死,再用毒针栽赃嫁祸”·蒋平点头,“我看过那人的五官和四肢,是中毒的症状。”
公孙策摇头,“依蒋四侠所言,这些人的少主便是幕后主使,展护卫和白少侠都在他手上,蒋四侠可否仔细想想,五鼠是否与展护卫共同的罪过什么人,以至于要讲御猫五鼠一网打尽。”
蒋平扶额,“想不出五鼠得罪过这一号的人物·若说少主,也只认识天一教的萧红远,可老五和萧木雅的婚事还是萧红远一手促成,更是远日无冤近日无仇,我实在想不通……”·公孙策无奈,“江湖传言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相传当年萧莫离为了娶兰叶女背叛师门,更是同家门反目。
至于他究竟投身崆峒前的家世背景,却是要上一趟崆峒·”·蒋平苦着脸,“崆峒派素不接见外人,为了老五和展昭,我倒是可以只身前往碰一碰运气·可是我只怕老五和展昭等不及。”
提到失踪的展昭白玉堂,众人皆是神色一黯··☆、报复·灰暗,颓败,阴森··火光摇曳··所有的囚室相同,刑具也大同小异,施刑人一副得寸进尺的小人得志模样,口里不干不净,面上奸佞阴狠。
明明暗暗的火光映上倔强隐忍的眸子,在深眸中开出一簇明媚的火苗,飘飘曳曳,不再因风而散··抿紧的唇线透着失血脱力的惨白,在身前熊熊燃烧的火盆炙烤下裂着突兀的口子,丝丝缕缕的红爬在苍白的唇色上,绽出病态的妖冶,展昭眉宇间是勉强支撑难以掩饰的负痛之色。
浸过盐水的皮鞭在空中挥出噼啪劲响,每过经一处,便在麦色肌理上烧出一趟火线,鞭子不长眼睛的一道道叠加,展昭脸侧,胸膛,四肢都不可避免的被狠辣辣的扫过,开出道道新鲜刺眼的沟壑。
血腥四溅,火光的映衬下,带给施刑的始作俑者别开生面的震撼和刺激··不为逼供,不问缘由,只为泄愤··一个人打的累了,换另一个,展昭面前的七个人都是他名正言顺的仇家。
展昭默不作声的承受,起初鞭子劈头盖脸挥下来他还可以聚起内力抵抗,可轮换的人多了,持续的时间久了,鞭子不再是鞭子,像开膛破肚的刀子,在敏感薄弱毫无抵抗的身躯上一下下肆无忌惮的切割,展昭也是血肉之躯,再过坚韧的体魄也经不起一波接一波的肆虐摧残。
传奇七五·冷汗已下,身如水洗··绽开的痕迹由纹络清晰到血肉模糊,展昭记不得换了几个人,挥了多少鞭子·只觉得冷汗蛰的睁不开眼睛,在惨不忍睹的胸膛上肆意蔓延。
鞭子冷不防的停下,短暂的安宁,唯有毕啵的碳火争先恐后的挣扎着··“飞连锁”霍天率先开口道:“够了,我打累了,看他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气也出了,剩下的你们看着办,我先告辞了。”
一旁的“鬼手佛”杜力一横铁臂拦住霍天去路,“霍兄弟这么容易就满足了,看来开封府的大牢对霍兄弟照顾有加啊·”·霍天一瞪眼,“你什么意思”·杜力横了他一眼,笑道:“没什么意思,大伙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蹦不了你也跑不了我,今天既然将这御猫捏在手里,大爷我就没想过要放他活着出去你现在走算什么意思怕了”·霍天心头一凛,偷偷扫了眼众人,见个个都是意犹未尽的鬼煞模样,再看气息奄奄的展昭还能承受多少·当初受萧红远蛊惑义愤填膺的参与进来,并不想搞出人命跟官府结下不可逾越的梁子,这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展昭真被他们弄死在这里,自己可是上有老下有小不比这些混世魔王。
狠咬了咬牙,“这件事我不想再干预,你们想怎么玩随意,我既然参与便不会在外人面前吐露半个字”·“是吗”采花贼风一阳挑了挑眉,冷道:“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言落,霍天的飞连锁还未出手,风一阳的暗器已钉进他的喉咙··突如其来,却没有一个人惊讶,在这些人眼中,杀人已是家常便饭··甚至带着血腥的刺激。
展昭骤然瞪大了墨染一样深刻的眸子,看着视人命如儿戏的一幕,怒由心生,哑声道:“你们如此视人命如草芥……眼里还有没有王法”·“王法”漠然置之的目光齐齐聚在面色惨白如纸的展昭身上,一个跛脚的独眼人走上前,先迈出左脚,再拖动右脚,几步远的路他故意放慢了速度,手里的铁棍在地上拖出顿顿的撕裂的回响,摩擦出浅细的火星,“展大人这是生气了不愧是朝廷鹰犬,张口闭口全是狗屁”·独眼里迸射的精光一刻未离的定在展昭深染怒意的眸子上,别有深意的启口:“展大人贵人多忘事,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独眼龙张青,我可是惦记展大人的紧呢,我这条瘸腿可是拜展大人所赐。”
展昭冷冷看着他,“江湖败类,人人得而诛之”·“鬼手佛”杜力哈哈冷笑,附掌道:“南侠果然好气魄,杜某人佩服得紧,只是不知道展大人是嘴硬还是骨头硬”·一语言毕,众人哗然。
预感到接下来还有更为残酷的对待,展昭努力聚起精神让自己清醒·没有怕,只有愤然决绝的坚毅不屈,在这些人面前,展昭冷笑,他瞧不起这些乌合之众··那一抹不屑的笑意却激起了独眼龙张青的虐心,他伸出执握着铁棍的手,微笑着向展昭膝盖处比了比,“展大人,我如果用力气在这里砸下去,你的感觉一定比我当年更美好”·展昭咬住牙关,愤怒自胸腔中烧,碾磨成齿缝间的刚毅不惧,“杀人越狱……我职责所在务必拿你,今日,既然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说废话”·张青冷笑,“啧啧啧,展大人果然有骨气……”·音未匿,手猛落。
随着众人万般期待的目光,骨裂之声清可入耳,骤然震荡着囚室里沉闷压抑的空气,一声惨厉,难以吞咽的冲出唇齿,盖过所有人小人得志的嘲弄,回响在空荡荡的囚室。
展昭的脸,毫无血色,冷汗如雨和着苍白唇角蜿蜒的血色流下来,砸在因断裂而突出的膝骨上,链锁捆链的身躯瞬间垮了下来··疼,铺天盖地··意识,渐渐抽离。
有人走动,却已顾不得感知谁来谁去,只是不可控制的疼的浑身战栗··另一间密室里,萧红远双手背负神色凝重,凸起泛白的手指节昭示着主人矛盾煎熬的心··“鬼手佛”杜力走进来,低眉偷偷留意了一眼萧红远,带着些许暧昧的调弄,“萧公子,我们的气出的差不多了,人就在里面,英雄救美的戏码该上演了。”
萧红远悠然转身,愤怒化为冷笑,“我找你们来无非是各取所需,你们报仇,人留给我·今日之事他日若泄露出半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在江湖上消失。”
杜力抬眼,弯着满眼冷意,“萧公子让咱们出了积压几年的恶气,如公子所说我们各取所需,之后大家各不相欠,也犯不着出去张扬今天的事,毕竟于谁而言都不光彩。”
萧红远冷冷道:“那就好”·杜力嗤笑一声,“萧公子还是尽快去看看你的心上人吧,温润眉眼却刚毅无双,折腾了这么久只有打断腿那一刻哼了一哼,倒是让在下心生佩服。”
萧红远缓缓而问看不出喜怒,“你们打折了他的腿”·杜力淡笑道:“当年我父亲死于铡刀之下,若不是看你萧公子面子,我们对他的报复远不止于此,再说,要想啃展昭这样的硬骨头你就要让他觉得欠你的,对你感恩,你救他出去细心照料,这一年半载的留在身边保不准他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以身相许……”·笑声迭起,萧红远笑着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脸色骤然一变,手由肩瞬间游移至喉,之后在杜力来不及做出反应之时,一声微弱的脆响,喉骨已被捏碎。
杜力痛苦的挣扎着,眼睛屈辱不甘的死死盯着萧红远,如两个黑洞··他直到做鬼也想不通萧红远变脸变得这么快··萧红远面无表情道:“我本无意杀你,可伤他之人,都得死”·杜力倒下去,残喘尚在,无力的手哆哆嗦嗦的指着萧红远,“你……好狠毒……”·传奇七五·萧红远却视而未见,黑靴在杜力哆嗦的手指上毫无顾忌的碾过去。
☆、私心·明暗交替着,血腥蔓延··一口映月刀杀伐无度,所向披靡·在几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已捣入胸口,也许是他们根本就未想到映月刀真的会决绝的扎入自己胸口,然而一切来的太快,又太突然,等几人在虐待展昭的兴奋中缓过神来出手应对时已经晚了,晚了也就意味着死。
刀锋过处例无虚发,最后一刀,锋缘砍断展昭臂上锁链··展昭认得这口刀,也认得这口刀的主人,三年前,他曾救过萧红远一命··只是三年之隔,此人已今非昔比。
念止于此,锁链骤然一断,展昭再无力依附,浑身的伤和被打断的腿毫不留情的叫嚣着虚弱的身体,展昭几乎是一头栽下去··身体并未在意料中摔向冰冷的地面,而是摔在萧红远温暖的怀抱里,腿伤让他疼的几乎丧失全部支撑力,他艰难的抬头迎上萧红远的关切,喑哑道:“萧公子,他们……罪不至死……”·萧红远一笑,小心的架起展昭,浑然不觉的从几人尸体上踏过去,“他们如此待你,你还觉得他们应该活着”·展昭冷汗层出不穷的涌出,艰难的移动喉结,却无力反驳出一个字。
出了密室,展昭已昏迷不醒毫无知觉·萧红远眼神一过,已有一辆侯在左近的宽敞马车驶过来,下来两个矫健利落的年轻人,小心的将展昭抬上马车··望着展昭因颠簸而微微逸动的身体,萧红远长吁一口气,眼中是看不真切的复杂。
“三年前的救命之恩铺就三年后的援手之义,一切皆因情牵于你,我努力了三年,只为有资格留你在身边·所以展昭,你要怪只能怪自己当初救了不该救的人,怨不得别人。”
笑意无限绵延,却夹杂着奇苦的酸涩··展昭昏睡着,睫毛纤颤··他做着长长的梦,梦里白玉堂身披大红喜服对着自己流泪,于是展昭的心无法容忍的疼,这疼逐渐扩散蔓延,最后竟然哪里都疼,疼的生不如死。
马车径直驶进天一教,紧接着一干人等忙碌起来,将展昭安顿妥当,萧红远便亲自为他去请最好的接骨大夫·他要展昭像从前一样站起来像初见一样神采奕奕傲骨不凡的留在他身边。
远近闻名的接骨大夫是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倔老头,萧红远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街面一角同一群小混混赌钱·眉头冷冷的一皱,萧红远问:“你就是接骨丹的传人图一算”·图老头儿咧开嘴漏出满口黄牙,“公子找我接骨我不要钱,只喜欢为人算上一算。”
萧红远勾起唇角,“你会算什么”·图老头儿吸了吸鼻子,“有人就是奇怪,假手他人打断人家的腿,再费尽心机为他求医接骨。”
话未说完,脖领已被萧红远直接拎了起来,“你长了这样一张多事的嘴居然还可以活这样一把年纪,真是匪夷所思·”·图一算微笑着看萧红远,似乎并不紧张,“公子,您要我医的这个人乃人中龙凤,不论人品相貌是冠绝武林啊,只可惜……”·“可惜什么”·图一算示意的看了看揪住自己衣领的手。
萧红远冷冷的瞥了一眼,缓缓将手松开·杀这个人易如反掌,要他去救展昭却需费一番功夫·若是敬酒不吃,就只能用强··图老头儿看透他心思,不慌不忙接道:“可惜那人心若磐石,只在一人身上。”
萧红远道:“我既然救了他,他心在谁身上便由我说了算”·图一算嘿嘿摇头,“非也非也,公子太过自负,虽集相貌家事权利地位于一身,独独命中无情。”
萧红远摇头冷笑:“我从不信命这玩意,我命由我不由天越是命中注定不属于我的东西,我越是要得到·这样的人生才有趣”·老头儿做无奈一叹,“都是离经背道的宠儿,你我也算有缘,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算命吗因为我喜欢窥破别人的生命劫数,喜欢那种将别人命数尽数掌握在心里的感觉。”
萧红远瞥了他一眼,“我跟你,不一样”·老头儿剔了剔牙,“也不尽然,我是想体尝那种掌握的感觉,你是想要那种掌握的结果。”
萧红远眯起眼,又睁开,淡淡一笑,“图老先生命也算过,可否跟在下去救人”·图一算摇着脑袋,“不急不急,我那病人只是受了些活罪,死是死不了滴,小老儿我有三天没好生吃饭了,你陪我去,诺,就那边有个春风得意楼,那里的酒最香,姑娘也最漂亮,怎么样”·萧红远又一次眯起了眼睛。
他眯起眼睛通常都是想做一件事,就是杀人·可眼下,这人明显还杀不得,既然他说的没错,展昭没有性命之忧,倒不防随他同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淡雅的笑,做了个大方的手势,“老先生既然选好了地方,那就请吧——”·“哈哈哈哈,孺子可教也。”
图一算似乎永远看不见自己命在旦夕,摇头晃脑走在前头,穿过马路,径直进了春风得意楼··风雅之地又怎容得下泼皮乞丐一般的人物·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厉声招呼:“来人啊,将这泼皮给我轰出去”·音犹在口,余下的戾气顿时软了,酥酥的笑,更是绵软的划到门口,谄媚的望着萧红远,“哎呦,这是哪家的公子这般俊俏,”回头对着二楼扯开嗓子,“姑娘们,出来迎客了。”
萧红远嫌恶的将目光摆到一边,随手丢出一锭银子目光一指那老头儿,“他要什么玩什么,你们都照做可以滚了”·老板娘笑在嘴边僵持,下一刻便陪笑着低头摸索着捡起滚落在桌下的银子。
眉开眼笑,全不在意刚才的冷硬奚落,随后便识趣的扭着身子,扑在老头儿身前软语招呼··传奇七五·有金钱的光环附加在身,似乎那一身破旧也变作了明黄,那一身酸腐也变作了儒雅,为了银子没有什么不可忍。
萧红远不屑的勾了勾唇角,漠然端坐一旁,要了壶上好的碧螺春··莺声燕语被他周身散发的冷淡气场隔离,他坐在那,似乎只是一个人,与这春风得意楼的一切奢靡旖旎全无关系。
图一算瞟了他一眼,恶趣味的示意一个女子前去伺候,那女子莲步未动萧红远已看亦未看的冰冷启口,“少拿这些胭脂俗粉恶心我,我答应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但你若是现在就玩够了,现在就随我走”·图一算张了张嘴,“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之后大声的笑,“一炷香好好,够了,够了。”
随后拉起身边的两个女人进了房间··萧红远对周遭的一切视而不见··二楼的一间雅阁,窗棂微启,有一双冷厉的桃花眼漫不经心的留意着楼下的一切,在那老头儿走拥右抱的进了房间后,闪身出门。
☆、求医·萧红远静静的品茗,静静的等,他说话算话,一炷香的时间,他容图一算一炷香的时间,也只给他一炷香的时间··图一算进了房门,随后将门落闩·便将两个女人扑倒在软塌上,有人付钱,有送在眼前软玉温香,何乐而不为·女人紧闭双目,衣衫半敞,半享受半推却的迎合着皱巴巴却经验老道的手。
喘息,申吟··探究挑逗的手突然停下来,果核般的眼睛突然精光一闪,猛然转身,便看见门边一人抱臂欣赏着·图一算冷哼一笑,出手如电,身下原本闭紧双目的两个女人在浑然不觉间沉沉的睡过去。
拍了拍手,老头儿直起身,“啧啧,太缺少教养,太缺少教养什么都能看得”·白玉堂爽然一笑上前,“前辈不能怪我,你这把年纪还这般放纵,难免晚辈心生惦念。”
图一算狠狠地白了一眼,“那几个鼠崽子里面就属你狡猾,说吧,这么鬼鬼祟祟找我什么事”·白玉堂敛了笑,换上一副认认真真的神情,拱手道:“求前辈救展昭”·“展昭,又是展昭……”图一算核桃一样的眼睛一点点展开皱纹,然后眯的更紧,“怎么,你也让我救展昭”·白玉堂低眉拱手,是极少见的恳切郑重,“是。”
图老头儿呵呵笑着,用手指点着白玉堂,“鼠崽子,你是料定了萧红远求不动我”·白玉堂蜻蜓点水一笑,“您老人家顺心思了上天摘月亮都难不倒你,可不顺心思了比驴还倔……”·劈头一掌,图老头儿已然不悦,白玉堂笑着轻巧避开一击,臂一伸,手里拖着个张开的小巧精致锦盒拦在图一算进招之前,“打坏我不打紧,打坏这东西图老前辈舍得”·核桃一样的眼睛顿时精光绽放,死死盯着白玉堂手上的锦盒,张开爪子就要据为己有。
白玉堂眼疾手快,倏的收起,面上笑的更灿,“前辈是答应了”·图一算一笑定定的探究看着白玉堂,白玉堂笑脸相迎坦然无惧··“这血玲珑可是长生不老方的药引之一,我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倒被你小子搞到手了,”声音压低凑近,图一算挤了挤眼睛,“费了不少心吧,这展昭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用心”·白玉堂笑了笑,兀自对着如血般鲜红诡异的物件说道,“想不到精明如图前辈也会对那扑风捉影的传言信以为真,晚辈倒是不以为然,长生与否,晚辈还真不在乎。”
图一算深谙世事的瞧着白玉堂洒脱不羁的模样,暗暗有些羡慕,“老啦,只有老了才会怕死·”·白玉堂摇头,“别人说怕死我信,你图一算说怕死,我还真不信,你算尽生平事,怕死的话早就归隐山林把你这洞察天机的本领藏起来了,还需见人就不怕事小的招摇”·图一算低头想了想,“我生平最怕死,可我也怕寂寞啊若是要我隐世匿名不问江湖世事不如拿把刀把我杀了。”
·白玉堂看着他用手掌比划了刀吻颈喉的姿势,不由得笑着摇头,“人都有致命伤,谁都不例外·”声音竟有些失落和怅然··图一算仔细看他,不由得呵呵笑,“我倒是越来越感兴趣的想见见他了。”
白玉堂抬头看他··图一算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展昭··图一算自语过后,斜着白玉堂,“卖你干娘的面子,否则你小子我一并捉回去下酒”·卖干娘面子倒不如说看血玲珑的面子。
白玉堂浅笑听过也不予揭穿,轩眉一挑,“那要多谢前辈了·”·图一算撇撇嘴道:“可别高兴的太早,我只是想去看看那年轻人有多出类拔萃·”·白玉堂一怔,“图老头儿你。”
图一算回头,佯怒的瞪了一眼,“鼠崽子你当我也学你们这些年轻人玩时兴我对男人没兴趣”·“你……”白玉堂脸微微一红。
图一算装作没看见,恋恋不舍的看着床上的两个美人,遗憾的咂了咂嘴,“可惜喽,软玉温香,你看看那乳方,再看看那腰身……”·白玉堂用力的揉了揉太阳穴,“图老前辈,图前辈,我过后一定补偿行吗,一定。
”·“一定”·白玉堂一头黑线,磨牙点头,“一定一定·”·“这还算孝顺·”老头儿点了点,转身出门。
白玉堂皱眉嘟哝,“干娘怎么会结交你这个老不正经”·图一算猛的回头,质问道:“鼠崽子你说什么”·白玉堂抬头干笑,“没,晚辈说幸好干娘结交您这仗义援手的老前辈。”
传奇七五·图一算心知肚明的哼了一声,转身出门··萧红远还在静静的等,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淡淡道:“你还算守信·”·图一算咧开嘴,“小老儿本来就守信。”
萧红远把玩着杯子,“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图一算点头,“用人钱财,与人消灾·”·萧红远刷的展开折扇,起身出门。
图老头儿向二楼瞟了一眼,也跟了出去,边走边扯开嗓子招呼:“喂,等等我,小老儿腿脚可不比你们年轻人·”·看两人一前一后的有远,白玉堂推开窗子,面沉如水若有所思。
老板娘就站在他身后,“小白鼠,这个人的手段不得不防·”·白玉堂转过身,“卿姨再这样称呼,我真的翻脸了·”·老板娘掩口而笑,“小白鼠和猫儿才可配成一对。”
白玉堂淡然一笑,“卿姨刚刚所说是指萧红远”·老板娘点头··白玉堂落座,为卿姨斟了一杯茶自己倒了杯酒,没有喝,而是放在鼻端嗅着浓烈的酒香,享受的微眯了眼睛,“这萧红远大有问题”·且不说他留展昭在身边的意图,就白玉堂在这春风得意楼一觉醒来萧木雅就睡在身边白玉堂就无数次怀疑过萧红远。
顾忌萧木雅清誉未曾跟任何人提起,硬着头皮扛下萧红远积极促成的婚事,心底却无数次的怀疑始作俑者的意图··见他闭目塞耳,卿姨斜了白玉堂一眼以为他是在担心展昭,“你就那么放心展昭在他那里”·猛然睁开眼,白玉堂目中怒意起伏,执杯的手青筋绷凸,“我当然不放心”·卿姨幽幽一叹,“你自己现在都弄得一团糟,还有精力去顾及展昭”·白玉堂胸膛起伏急剧,“图一算既然答应帮我医他的腿伤,猫儿的腿就还有救,短时间内他不宜折腾,就让他留在天一教养伤,至少我知道他在哪,知道他安全。
萧红远总不敢明目张胆对他下手与朝廷为敌·”·卿姨摇头道:“玉堂,我能从萧红远势力范围下把你救出来,完全是侥幸,你可不要再栽在他手里·你有没有想过有一个人也许可以帮得上你。”
白玉堂索然抬头,“卿姨难道是说木雅”·卿姨笑道:“你们只差了一拜便是夫妻,萧木雅单纯善良心里又有你,何不旁敲侧击让她帮忙去留意萧红远再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总不能一辈子不见人家吧”·白玉堂腾地起身,一掌震在坚硬的梨花木茶几上,茶几顿时粉碎。
卿姨一言既出便已意识到捅了马蜂窝,她了解白玉堂的脾气,一言不合当即翻脸,更何况今天之事怨不得白玉堂,是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他心里只有展昭憋着一口闷气不得不娶萧木雅还去戳他痛处,这大半辈子算是白活了,苦着一张脸,“玉,玉堂,卿姨有口无心的,你别往心里去……”·白玉堂站了良久心绪才渐渐平复,脸色也渐渐镀了一层柔色,看着咬着下唇怯怯盯着自己、辈分上明显长于自己的方卿,用力的扬了扬头打开局面,“卿姨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就因为木雅单纯善良,我才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将她扯进来,她本来活的无忧无虑,都怪我……”·卿姨拍了拍白玉堂肩膀,“行了,卿姨就是这么一说,逗你玩的。”
长长一叹,“情之一字真是难以揣摩,你同她虽然不明不白的躺在一张床上什么都没做,可姑娘家的清誉何等珍贵,她竟从来不提这事来压你;你大哥的毒她给医了,你喜事办了一半扔下她去追展昭她也忍了,明知你心里有别人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嫁你,就图这份情意,倒是个不错的姑娘,不如你就娶了她……”意识到白玉堂黯然压抑的眼神,卿姨适时的打住话头,“不是卿姨说你,你和展昭……呸呸呸,看我这张嘴,怎么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白玉堂起身看了她一眼,迎窗而立,“卿姨终于也有自知之明了。”
卿姨瞪眼,爆发出真性情,“你这小白鼠敢如此挖苦老娘不怕我撕烂你的嘴”·白玉堂机灵的闪身到门边,声音冷冷,“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卿姨一步追出去,哪里还有白玉堂踪影,卿姨一口闷气吐不出快要被辖制的憋屈死了,索性插着腰大骂:“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当老娘这春风得意楼是客栈旅馆吗小兔崽子王八蛋,看我逮到你不扒了你的皮”·骂归骂,骂出来气也就随之散了,卿姨挥着手头帕子回屋,刚推开门便怔住了。
白玉堂旁若无人的坐在屋里,一只手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看着卿姨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抬起头亮出释然的的招牌笑,“卿姨骂累了快来,小白鼠给你准备了茶水。”
果然如白玉堂所料,方卿的性格在白玉堂这里吃了瘪,不骂出来非憋出内伤来,索性自己躲出去让她骂上一骂··卿姨一记眼刀丢过去,毫不领情的拿起茶杯牛饮。
白玉堂微笑着抢她杯子,“卿姨,茶可不是这么喝的·”·卿姨喝干整杯,帕子随意在嘴上一抹,“你个小没良心的,亏我花了大把的心思买通关系帮你弄出来,你就这么报答我”·白玉堂正色,将手放在卿姨肩上,顺势让开座位请她坐,“卿姨,消消气,我是心里憋的慌……”·卿姨见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顿时心软了,摆手道:“算了算了,谁让从奶娃子时候我就看你长大。
可是话说回来,萧红远是萧红远,萧木雅是萧木雅,同为女人,我不希望她最后落得个一无所有的悲惨局面·她和展昭之间你要是处理不好,这辈子就别再奢望我会理你”·白玉堂黯然的低下头,手指无意的摩挲着画影,玉雕般的容颜划了一抹牵强笑意,“我也不想……”·传奇七五·重重一叹,回忆起无忧无虑的精致模样。
捧着雪的娇小人儿,在冬日暖阳下粉白的面色几近透明的剔透,吹弹即破,阳光是舒适宜人的暖色亮亮的映在萧木雅眼睛里,可她鼻尖和香腮依然染着微凉的嫣红,却固执的要同白玉堂一起堆雪人不肯回家,口中呵出的白雾在她眉睫装点了粒粒晶莹,纯净的冰雪下透着倔强的真……·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冬天,久的白玉堂都忘了时间。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卿姨推了一把,白玉堂回过神来,惯常的笑浮在眼角,却带了几分酸涩,他不想伤害萧木雅,更不想,逆着心思去成全所有人眼中的天作之合。
白玉堂摇头苦笑道,“卿姨八面玲珑,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她忘了我”·卿姨白了一眼,“问你自己有没有法子让你这执迷不悟的性子忘了展昭”·当然没有。
一句话,言之无心,听者如鲠在喉,竟一时无语以对··☆、宿醉·执意守着这礼未成情意逝的新房,萧木雅心里竟多了一份释然,打量着这属于白玉堂的一切,喜忧参半。
萧木雅喜欢白玉堂已是萧家上下供认不讳的事实,可所有人都不会想到,盗三宝困御猫这一任性之举困住的竟是他白玉堂自认不会因任何人而动的心··孤高耀眼,飞扬桀骜。
白玉堂就像是她天空里最璀璨夺目的启明星,萧木雅心甘情愿的围着这颗星转、为着这颗星活,哪怕只有一半人生,哪怕只出现在夜深人静的夜,她不在乎··萧木雅的固执,让她的父亲、天一教教主萧安郁郁寡欢无法释怀,所以当萧红远背着萧木雅趁人之危借以解毒之由私下强行与白玉堂订下这门亲事时,他竟鬼使神差的未加阻拦采取了纵容和无视。
萧木雅淡淡的笑,像蒙霜的雏菊,笑的清秀淡雅与世无争,“哥,你一心只道为我好,却不知他若真的两难之下娶了木雅,木雅又怎会幸福·”如今名不正言不顺的跑来陷空岛,明里是为卢方解毒,暗里却想见一见自那日起一去不返的白玉堂。
她并不奢求,见一见就好,只要知道他平安无事就好··敲门声起,萧木雅随手拭去泪痕,摆了个大方优雅的笑,起身去开门··卢方和闽秀秀款步而入,萧木雅不便转头回避,便侧身低眉相迎以掩饰失态之举。
二人心思缜密又是过来人,自是一眼便看透萧木雅眼中刻意掩藏的晶莹,闽秀秀不加点破,上前拉住萧木雅坐下笑道:“木雅,玉堂还没回来”·萧木雅微微一笑,轻轻摇头,“卢大哥与大嫂不必介怀,五哥武艺高强,应该只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不会有危险的。”
心情低落到极处却还要笑脸相迎安慰别人,卢方叹息,放着如此懂事温婉的女孩子不娶,偏偏执迷不悟成日里跟着那只御猫,如何是好……·心思意念不便言明,当即愧然一笑语重心长道:“木雅,陷空岛与天一教也算是故交,你认识玉堂不是一天了,他的脾气秉性哥几个都拿他没办法,等他回来了,大哥一定为你们补办婚事。”
“卢大哥……”萧木雅本想婉言相据,可想到卢方大病初愈一番好意,又觉得自己实在不该拘泥于繁文缛节,只顺从的轻点了点头,“木雅愿凭卢大哥做主。”
卢方点头,“这就好,木雅,委屈你了·”·萧木雅微笑摇头,“卢大哥,五哥的很多心思木雅明白,木雅能得五哥真心呵护已是知足,卢大哥切莫勉强了他。”
闽秀秀目有深意的看了眼卢方,“当家的,要我说木雅与玉堂拜了两拜这亲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容不得五弟赖账·这么好的姑娘,难道还亏了他不成。”
卢方转过身,凄然无奈之色掩于眉间,想了很久才犹豫着开口,“木雅,卢大哥深知展昭为人,当日之事恐有什么隐情误会·”·萧木雅淡淡道:“是与不是,我不怪展昭。”
卢方黯然道:“等五弟回来,卢大哥定然让他给你个说法·”·说法自己哪里同他计较过说法否则计较起来春风得意楼的一场误会白玉堂就万死难辞其咎。
不论是谁,出于怎样的心思将她放到白玉堂的床榻上,她该感激那人才对吧……·萧木雅笑意轻启想说什么,却转瞬即逝,一双明眸不知所措的盯着门口,闽秀秀卢方也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看见默然站在门口的白玉堂。
夜色朦胧旖旎,白玉堂逆光而立,岸然神态无悲无喜,孤寂俊逸的影子飘忽的恍若隔世··“五哥……”·一声五哥出口,萧木雅心上竟凝重的再无法说出一个字。
白玉堂看了眼卢方和闽秀秀,转而看向萧木雅,淡淡道:“木雅,谢谢你给我大哥解毒·”·萧木雅不知所措的摇头,“五哥,木雅应该的·”·白玉堂扫了眼她胳膊,“你的伤。”
·木雅又咬唇摇了摇头··闽秀秀当即上前用力锤了白玉堂肩头,“好你个老五,还算你有良心·”余下的斥责被卢方用眼神阻拦。
萧木雅凄然浅笑,“五哥费心了,一点皮外伤已无大碍·”·她终究忍住没追问展昭下落··白玉堂却并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那天伤你的人不是展昭。”
萧木雅一怔,如此急着解释,是怕自己误会,还是怕所有人对展昭的质疑加深··白玉堂道:“是有人暗箱操作想置展昭于死地·”·卢方一把拉过杵在那儿的白玉堂,压低了神色,“这两日你去哪了怎么好生生的婚事被你搞得乌烟瘴气,萧姑娘一直在等你,你跟她好好将事情解释清楚。”
白玉堂没有回答,卢方闽秀秀适时的让出空间,留给白萧二人··传奇七五·门被带上的一刻,萧木雅只觉得心脏跳动空了一拍·空气一下子凝结,萧木雅用力的吁了一口气,咬住下唇,用了很大勇气来面对白玉堂。
从她发觉自己喜欢白玉堂开始,就莫名其妙的失了昔日相处的热情坦然,她开始躲他怕他,又想他念他,见或不见都局促不安··白玉堂与萧木雅并不陌生,但之前种种,此景此景之下竟不知该以怎样的心境和态度来相处对待,想开口打破尴尬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白玉堂刚一张口,对上萧木雅楚楚的目光,又将无名所以的话咽了下去,事情闹成这样,总不能不负责任的对她说抱歉·白玉堂真想狠狠的给自己一巴掌。
萧木雅试着走近,“五哥,你是不是累了,我去帮你准备热水·”·擦身而过的一瞬,手腕被白玉堂温淳厚实的掌力握住,萧木雅局部不安的抬头,白玉堂眼里是难以描述的两难,“木雅,你怎么不问我这几日去了哪里,展昭去了哪里……”·他又如何告诉她这些日子查出的蛛丝马迹都指向她哥哥。
萧木雅浅笑,“木雅信得过五哥,五哥回来之前一定有很多事要处理·”·白玉堂竟不知如何待她,“木雅,同我在一起你不觉得委屈么·”·小心翼翼的将白玉堂握住的手腕抽出,“五哥,木雅心中有爱不委屈,倒是五哥两难之下娶我……木雅不会干涉五哥心有所属,只求五哥留我在身边。
否则……大婚之事传遍江湖,木雅再无颜面回天一教·”·声声泪,句句苦,每一声五哥都像一把钝刀在白玉堂心上碾磨··白玉堂不忍,不甘,却难上加难。
用情织局,用义布网,那幕后之人竟让白玉堂困死在自己的心里··白玉堂只觉身前堵着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压的胸口喘不过气来,血液在身体里阻塞,呼吸随着起伏的情绪汹涌动荡,衣袖无风而动,竟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寸步难行··木雅看出白玉堂异样的隐忍,释然一笑,心疼的握了握他冰凉的手,“五哥从外面回来一定累了,我去烧些热水来·”·终于找到理由离开白玉堂的视线,终于泪落香腮,这种爱,无奈又坚持,扯不断挣不开,萧木雅长吁一口气,努力的微笑,她告诉自己要坚强起来,白玉堂纵然不爱自己却有情意在,有这便够了。
白玉堂看着她逃也似的离开,顿时卸了忍耐颓然坐于桌边,紧闭双目寻得一心上栖息之所··在他心里,情爱几多哀,无法释怀又捆绑无奈··无力感漫生于胸,白玉堂不声不响提剑离开。
夜风扑面,仿佛所有爱着自己的人语重心长的凉·月悬当空,竟比往日要冷要白··漫无目的的走,只想透一口气,却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通天窟··这是他和那只猫初次交锋的地方,说是交锋,不如说自己的肆意挑衅终逼得那猫亮剑出手。
白玉堂勾了勾唇角,眼中是这些日以来少有的温情柔和··只有在想到他的时候,白玉堂才会有这样缱绻温存的笑意吧··身形下落,白玉堂随手触动机关,竟将自己关进通天窟里。
夜色,偷偷的自隙缝闯进,沁着潮湿的寒凉··通天窟内有桌有凳有酒··已足够··恍然抬头,恣然飞扬于高墙之上的“气死猫”映入眼帘,那猫的温润性子看到这三个字该作何感想·白玉堂笑的神往,不知不觉间陷于回忆,“猫儿,难为你忍我容我解我,这份情,白玉堂会记到死……”·决然拍开梨花白的泥封,就坛痛饮,豪情始于一瞬,烦恼分抛两旁,情深无涯苦海无岸但求一醉。
酒热辣辣的滑入肚肠,驱散周身寒气,任凭耳中听得嘈乱的寻己之声而无动于衷,便如方外之人视人间八苦为修行,细细品味,甘苦之分也不过是一线之隔……·豪气展,剑气荡,画影代毫,呛啷声不绝于耳。
火花四溅,剑由心生纵情挥洒,使尽平生力气于岩壁上凿刻出四个苍劲大字··——此生不换··画影归鞘,对影成欢,白玉堂竟然喝的酩酊大醉·☆、救命之恩·展昭自昏迷中醒转,入眼一片清澈幽蓝。
檀香袅袅,幽帘浅幔,悦目怡人··这檀香气味令他若有所思,似乎哪里闻到过,膝处痛感剜筋噬骨的传来,如洪水猛兽,同身上的鞭伤连成一片,激的展昭倒吸一口冷气,冷汗立竿见影涌了出来,容不得他多做他想。
强自隐忍,等伤痛稍稍适应些,垂目打量发现自己身上的血衣已换成整洁的月牙白色里衣··如此亲昵贴近的举动让展昭微感不适,却也并未有过多介意,毕竟自己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试探着撑起身,却身不由己的跌仰回去,黯然闭目,想回忆萧红远救自己的前后种种·门轻轻自外推开,展昭侧目而视,正对上浅笑怡然的萧红远··“展兄醒了”·展昭下意识的挣扎欲起,被萧红远一个箭步适力的按在床上,“别动。
我好不容易寻到图一算来为你接骨,你这一动岂不前功尽弃了·”·图一算·迎着展昭探究的眼神,萧红远笑着解释:“图一算接骨的手法不容小觑,你放心,我已派人去了开封府,展兄可以放心在此养伤,我还命人开了些内服外敷的方子,待会命人煎好了端来。
腿骨伤时甚短又以专业的手法医治,配以我天一教独门的金疮药,只要好生调养不会有留下病根的感觉·”·展昭轻点头,“相救之恩,展某铭记在心。”
他并非不知道图一算,早就从白玉堂那里听说过此人,脾气古怪又嗜酒色赌如命,凡有所求便窥人命数,这样的人,萧红远请的动想必要费一番心思··话,还是不多。
传奇七五·萧红远微微一笑,“展兄这话就见外了,三年前我被困橡木涯青云寨,若不是展兄仗义相救,恐怕也没有红远今日,你我,也算扯平·”·展昭淡淡道:“当时是展某职责所在,机缘巧合之下援手,萧公子不必介怀。”
一句话,断了三次,展昭汗落如雨··萧红远目光直接,字字笃定:“叫我红远·”·展昭微怔,这种强势的口气让展昭心里微微有些异样,扯了抹苍白的笑,“称呼罢了,江湖人不拘小节,萧公子何必在意于此。”
痛感顿袭,展昭皱了皱眉··萧红远目中神色清冷,他以为展昭的皱眉意味着对“红远”这个称呼的不认同,甚至是排斥··而展昭确实不习惯与一个近乎于陌生的人有过多亲稔,感念相救之恩不假,可萧红远独断和近乎残忍的处事方式展昭并不认同。
他性子外柔内刚,看似亲和平易温润实则束身自修进退有据交人谨慎,何况虽称不上我行我素,却自投身官府后便是独来独往,太多人对一个江湖人投身仕途的非议不屑和不认同,展昭已经习惯,但求无愧于己心,他并不奢望所有人都能知他懂他。
若不是那老鼠误打误撞闯入视线,展昭可能至今依然形单影只··缘起缘劫··他们一个是洁身自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一个是风流天下、不为红颜顾但求自在身,因缘际会,也算巧合。
截然不同的心性脾气,却情牵彼此心有灵犀,巨阙毫无疑问读懂画影之所始,画影无不例外追随巨阙之所终,阙出影随已被大多江湖人所习惯,只是没有人会想到阙影背后的两人有这层令人匪夷所思的微妙情意。
展昭与白玉堂亦是在不知不觉间,引颈之义惺惜之情升华为触目惊心的不伦之意·再见面,竟多了些朦胧怯意,不敢去触碰却又彼此牵挂惦念,是以,认和逃、爱与痛的在磊落坦荡的胸腔中熊熊翻搅,白玉堂终忍不过展昭,画影相逼,终在肺腑之音掏出的一瞬决绝和释然,再无所顾忌,再不计伦理。
然而,却有人将喜帖送至开封府……·展昭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早已克制到极限,请帖已到,他不能不去,不得不去,他比任何人都懂放弃和成全,懂白玉堂的有所为有所必为。
虽不明真相,可展昭相信白玉堂,相信一个人需要理由,展昭对白玉堂的信任却是无条件的··一路恍然策马飞奔,却在陷空岛境内的渔船上被人暗算·隐藏在暗处的手居心叵测,他不得不担心白玉堂。
径自失神,实未留意萧红远面上瞬间即逝的阴霾,“展兄安心休息,红远不打扰了·”·展昭回神想问什么,萧红远已转身离开··余下的时间里,只有疼痛,攻袭如潮,击的展昭措手不及连精神都无法聚起。
萧红远走出展昭房门,面上的笑便冷了下来,径直步到议事厅,招来随自己一同接展昭回教的人,“抹去所有痕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展昭在我这里·”·“是……”疑惑少主刚刚还命他捎话去通知开封府展昭在此,却一回身的功夫便出尔反尔改了主意,但老教主萧安身体不适入关,只见少主商议要事其他人皆不见,现在的天一教教主虽然还是萧远,但底下人都知道生杀大权尽都握在这少主萧红远手里,少主脾气看上去随和,却透着匪夷,处理起事情虽不乏深谋远虑未雨绸缪却过于独断狠决,不该问的不问总不会错。
来人走后,萧红远默默的静立很久··他也搞不懂自己怎么了,可展昭对自己显而易见的忽略让他心里很不痛快,展昭的话依然不多,笑也依然温润,可那玉质泉澈的平易性子里敏感如他总能觉察出几分戒备的疏离。
如今的天一教在中原武林首屈一指,势力甚至延伸到关外,萧红远自认此时自己的势力足可只手遮天呼风唤雨,可恶的是在展昭面前依然脱不去那种仰望的心理,所有引以为傲的刻意修为面对展昭时竟轻而易举被忽略,就因为他曾经救过自己飞身相护的情根已开枝散叶·萧红远讨厌这种不平等·“去叫左护法进来。”
“是·”·左岩四十几岁了,妻子早逝膝下只有一爱女,与萧红远萧木雅从小玩到大,是眼看着萧红远和萧木雅长大的,便当做自己儿女一般视如己出,而且左岩是个高个头的老实人,为人忠厚豪爽,从创教之日起便跟着萧家尽心尽力,萧教主待他如兄弟,萧家子女也不拿他作外人,所以在教中颇具威望。
左岩已经听说萧红远将伤了木雅的展昭带回教中,还亲自请大夫来医治并妥善照料,正忙于找不到机会问他出究竟,正巧萧红远找他,遂放下手头的事赶来了··见了萧红远,行了必要礼数,左岩便直接了当的问:“少主,展昭伤了小雅你为什么还将他接到教中来”·萧红远一笑,“左叔叔,展昭无情,红远却不能无义,他当年救我一命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仇家追杀袖手旁观吧。”
左岩冷哼一声,“左某人就是看不惯这奴颜媚骨的德行,封了个御猫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同白玉堂搞得不清不楚,今日之劫真是自作自受·”·左岩并不了解展昭,江湖人的说法也褒贬不一,他为人实在耿直,看不惯的事总是比圆滑世故的人要多,也总是要说出来,不然他会憋死。
萧红远轻咳一声,“左叔叔,人各有志,我们不便评说,红远找你来是想请左叔叔走一趟陷空岛,把木雅找回来,我听说大婚当夜白玉堂躲在通天窟里喝的烂醉,我爹身体欠佳,木雅她最听您的话,所以……”·“白玉堂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如此待小雅。”
人实在,脾气再大一点,最有利用价值··萧红远一叹,“左叔叔息怒,陷空岛与天一教交情非浅,我一心促成玉堂和木雅,未成想……左叔叔斟酌行事莫要伤了两家和气。”
左岩道:“事已至此,他既如此无情无义,两家还需讲什么和气·”·萧红远道:“木雅甘愿嫁他,总不能让木雅左右为难·”·传奇七五·左岩道:“少主一心为了小雅,左岩明白了。”
·萧红远“嗯”了一声,“有劳左叔叔·”·左岩道:“少主太客气了,我这就去·”·萧红远点头,言语中多了一分隐晦的森然,轻轻吐出四个字:“早去早回。”
左岩却已转身,根本未疑有他,心里也想着要早去早回,因为他手里还有未处理完的事情··☆、血魔·人不知自己何时生,亦无法断定何时劫··天一教与陷空岛陆地距离隔了二百里左右,左岩乘快马一天之间应该可以打来回,所以他也认为自己可以快去快回。
刚出天一教,他便遇到了麻烦,左小经正牵马等在那里,左小经就是个大麻烦·左岩实在想不明白这丫头怎么会消息这么快知道他要去陷空岛·左小经笑的一脸无害,指着他老子的鼻子,“你要去陷空岛为什么不带上我”·左岩瞪大了眼睛,“我去陷空岛是有正经事,为什么要带上你”·左小经哼了一声,“我本来也要去陷空岛,你也知道我一定要去陷空岛。”
左岩不解,“你一个姑娘家不老老实实待在教中,怎么总要出去给我惹是生非”·左小经生下来便是个不讨娘家人喜欢的孩子,因为她的出生,她失去了母亲。
左岩虽是个粗汉子却一直视她为眼中瞳心头肉,从来不慢待和苛刻,以至于左小经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养成了这娇纵蛮横的性子,又仗着天一教老子的靠山天不怕地不怕总是招惹祸事,着实让左岩头疼。
左小经晃了晃脑袋,古灵精怪的瞪着左岩,“你不是要去接木雅回来吗,我正想着要去找白玉堂算账”·左岩太阳穴咻咻直跳,“马上给我回去就算要找白玉堂算账也轮不到你,你一个姑娘家什么时候能懂得自重和收敛”·左小经鼓着腮忿忿不平,“自重收敛你居然也看不上我你不带我去我有手有脚自己去,哼”说完大红的靴子一夹马肚,根本不理会她爹在身后如何气急败坏。
左岩眼睁睁看着一匹白马载着一团胭脂眨眼间没入三丈烟尘,只得一带马缰纵马直追·自己一手养大的丫头他自然深知说一不二的脾气,可任何人都可能让着她不与她计较,独独除了白玉堂。
白玉堂不但不会让她,而且每次两个人只要一言不合就是拳脚相向吃亏的总是她,对白玉堂左小经几乎是黑眼珠白眼珠没看上,偏偏那从小一块长大跟她性格天壤之别的萧木雅就像是被摄了魂一样死活非他不嫁,左小经恨得牙痒。
左岩暗自叫苦,如果这次陷空岛一行人头打成狗头,萧红远面前他也不用交代了··左小经跑出去三十里左右突然一拉马缰停了下来·左岩很快也跟了上来,左岩只看了一眼左小经,什么都不用问也警觉起来,因为他也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
官道两旁的柏林木不知何时被人砍了个干干净净,放眼望去,只余下一个个突兀的树墩,切面很整齐,力道也非常匀称,创面还很新鲜··左小经看了看左岩,自言自语:“这柏树又碍着谁的事了好端端的干嘛砍得这么干净”·左岩没有回答,他实在也想不出。
实在想不出索性不想,何必未必耽搁时间,“先办少主吩咐的事要紧·”·左小经没理会他,犹在踌躇的看着这些树墩·左岩回头召唤,她没好气的嗯了一声,跟在后面。
下了官道便是青铜镇·往日热闹熙攘的景象全无,竟然好像整个镇子一下子空了,人也都人间蒸发了一样··“到底怎么回事”左岩不得不勒马思索。
左小经与他并骑而行,难掩好奇的东张西望,“真是奇怪,头两天这里还热热闹闹的,这人都干嘛去了”·长长的古街,空荡荡的只有两匹马踌躇不前,风刮过铺前的金字招牌,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整条街,除了左岩父女俩之外,寂寞的连条狗都没有··这条街上有家炊饼店,店里的老板姓乔,左岩跟他十分熟络,路径这镇子总要来他家店里要上一摞炊饼两个小菜,一壶酒。
今天这情形,左岩也不免好奇的走进这家炊饼店·左小经寸步不离的跟在他后面,很难得的没有多话··同所有店铺一样,门洞开着,仿佛这店的主人仓皇而逃只求保命已顾不得营生的饭碗。
有什么事如此仓促··左岩走进去,便惊讶的看到了背负双手的白玉堂··“你怎么会在这里”左岩几乎和左小经同时开口。
白玉堂似乎早已听到有人来,并不意外的转身,看到左岩父女却神色一变,多了几分不以为然,冷冷道:“你们能出现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左岩道:“这是天一教去陷空岛的必经之路”·白玉堂冷笑,“说的不错,必经之路。”
天一教去陷空岛的必经之路,不无道理的也是陷空岛去天一教的必经之路··左小经一步蹿到近前,指着白玉堂鼻子便骂:“白玉堂你个王八蛋,亏了木雅死心塌地的对你,你竟然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我们这就是要去陷空岛把她接回来,省的在你这不通情理不懂礼数的负心人跟前受罪”·白玉堂似乎怔了怔,随即冷笑连连,一双桃花眼三分戏弄七分不耐的看着左小经,咬了咬牙暗自压下怒火,“好啊,说的可真好,你们天一教明明已经派人来陷空岛将木雅强行带了回去,反倒来跟我要人,伤我岛上兄弟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天一教算呢”·“放屁”左小经剑拔弩张,挥剑相向。
“左小经,你嘴巴最好给我放干净点·”白玉堂长剑一指,怒目而立··左小经还要吼,左岩已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白玉堂,你说什么天一教并没有派人去陷空岛接人。”
白玉堂冷笑,抖出一封信函,质问道:“是么,就是怕你们不认账那你们教主的亲笔书信也是假的”·传奇七五·左小经揪住白玉堂话里“不认账”的话外音,“你什么意思”·左岩并未说话,神色凝重的接过信笺,首当其冲跳入眼帘的就是末了萧安的名字,稳重磅礴的笔锋,左岩认得断不会错,再逐字逐句看下来确实是教主萧安的亲笔不假。
左岩不解问道:“小雅是什么时候被接走的”·白玉堂斟酌的看着他阵青阵白的脸色,看他果然不知情,也便缓和了语气,“昨日午时。”
·“昨日午时,昨日午时……”左岩喃喃自语·老教主前脚派人接回木雅,后脚少主又令自己去一趟陷空岛接人,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算时辰木雅已接回天一教,可教中上下怎么会一无所知。
白玉堂上前一步,“怎么,你真不知道”·左小经怒起眸子,“我爹当然不知道”·白玉堂看都未看她一眼,怒道:“我没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最好给我闭嘴”·“白玉堂”·白玉堂根本充耳未闻。
左小经又要拔剑,左岩怒喝一声“住手”这才暂时休战·左小经很少见左岩真正发脾气,她知道她爹发脾气的时候就是真的出事了。
左岩看了眼左小经,“事情透着蹊跷,我们马上回教”·左小经怒眼圆睁看向白玉堂,“爹,他那种人说什么你都信啊”·左岩斥责道:“白玉堂是那种人他总不会是两面三刀信口雌黄的无知之辈赶紧跟我回去”·左小经还要理论,白玉堂却率先开口,“这青铜镇是怎么回事”·左小经刚要抢白,白玉堂已经意识到,冷冷的一记眼刀。
左岩无语,摇头道:“不光是这镇子,就连官道两旁的柏树林也透着古怪,一片林子都只剩下齐根的树墩子,树木通通不见了·”·左小经道:“爹你跟这厮说这些有什么用,难道你指望他会知道”·白玉堂根本不理她,问道:“左先生可听说江湖上最近出了什么事”·左岩不解其意,“没有。”
白玉堂道:“左先生可听说过‘血魔’官九”·左岩面色一变,“官九不是已经死了”·白玉堂道:“他死没死没人知道。”
左岩道:“‘血魔’只是江湖传言岂可尽信”·白玉堂神色凝重道:“很多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因为他已经听到了不一样的声响。
左小经撇撇嘴,“少在这故弄玄虚”·白玉堂没有再说话,因为不用说什么,左岩已经变了脸色,左小经也闭了口,以她的耳力自然也听到了声音,很笨拙的声音,像是很多人搬了很沉重的东西。
很多人··白玉堂已经一纵身闪到门口,左岩和左小经紧跟了出来却被白玉堂一伸臂拦住,左小经刚要骂,就已经骂不出来了,甚至被惊得目瞪口呆··镇上的人突然又都回来了,三五成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三三两两一组都抬着刚刚定做好却没有上漆的棺材。
厚实的棺木,柏木··白玉堂不用再想也知道那些柏树去了哪里,左岩也顿时明白了白玉堂所说的话并非儿戏,因为只有“血魔”官九出现的地方才需要大量的棺材。
江湖相传官九不老不死,练就一种诡异奇特的功夫,叫做“炼寿”·就是采取所需之人的血来练就,而他又自认为是的认为自己是相对慈悲的,因为被吸取过血的人总是会备下棺木厚葬。
眼前这些棺木就是为那些不明不白死去的人准备的··没有人知道他所谓的所需之人是个怎样的概念,怎样的性别、年龄、性情、生辰八字以及出身才算是所需·没有人知道,也就是因为无人知道才最可怕。
据说“血魔”三十年前来过中原,有人见到,有人听说,但中原武林毕竟太大,假作真时真亦假,捕风捉影的事情本来就很多,真真假假,又有谁真的信以为真。
可眼前的一幕并非道听途说,而是真真正正就在眼前·厚重的棺木纷纷被人抬着,一点点走近··☆、幸与不幸·白玉堂眼力极佳,能看得见为首的几个小伙子额角已见微汗,十二页五寸厚的板材打制的棺材,都是木料本色尚未上漆,那种木质的颜色原本没什么奇怪,可至少十几个棺材拥挤的排列在原不宽敞的街面上却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即便是光天化日,纵然见多识广阅历丰富的左岩也不免变了脸色,手心也不受控制的冒出冷汗。
以他的年纪,该遇到过“血魔”入世,可那时候他还太小··白玉堂也只是听过,听过不等于看过,但听过总好过没听过··出于本能和习惯,白玉堂下意识的挡在左岩和左小经身前,握紧画影的手又紧了几分,青筋又凸出了几分。
没有人知道“血魔”官九在哪里,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出现在哪里,会做些什么,会杀谁,会埋谁,甚至,他的性别也只是江湖传言··人们几乎不确定他是男人还是女人,因为几乎见过他的人都消失了。
白玉堂简直不能形容自己这二十出头的年纪便亲眼所见这传奇诡异的人物是大幸还是大不幸··但今天让他遇上了,拔腿逃跑总不是他白五爷的作派··他脑子里突然闪过的人是展昭,无论如何,展昭千万不要是他炼寿所需的人。
如果一定要二选其一避无可避,白玉堂宁愿那个合适的炼寿之人是他自己··柏木棺材从白玉堂身前经过,白玉堂甚至闻得到那柏木散发的独有香气,柏木棺柩堪称棺木至尊,柏木木质坚硬,常年散发的香气可防腐防虫,棺中之人与香气浸染,便承了流芳千古五行相生的说法,恩泽后人。
传奇七五·白玉堂冷笑道:“死的不明不白,装入金棺又如何”·左岩没有说话,他毕竟不像白玉堂年轻气盛意气轻狂,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不能说话只能装哑巴。
左岩最怕的不是自己不是哑巴这事实,而是在心底无数遍的懊悔自己带左小经出来,不出来便不会碰到“血魔”官九,而等官九找齐了炼寿的人,未见过他的人也就安全了,至少距他下次重现江湖的几十年里是安全的。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自欺欺人,可他就这一个女儿··白玉堂没什么可后悔的,他几乎从来说出的话都是任性的,都是他的真性情,所以没什么可后悔的··所以他在看到棺木阵过去后那顶简直像小房屋般大小却通体黑色的马车时,也没觉得后悔。
只是有些惋惜,如果今天死在这,他就见不到他的猫儿了··很多事他还没来得及跟展昭解释,他想不出该怎样解释,就比如他一觉醒来,萧木雅就稀里糊涂的躺在他的床上。
所以即便萧红远不费尽心机的闹了出解毒定姻缘的闹剧,白玉堂也没想过不负责任的拍拍屁股走人当什么都没发生,可事实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白玉堂酗酒,也是因为他心里难受,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亏,栽这么大的跟头,这跟头几乎断送了他费尽千辛万苦才赢得的展昭的心。
既然这辈子没办法跟展昭在一起,却还要如此伤他,白玉堂情愿死了一了百了··所以他原本就不怕死,现在更不怕··黑色的车厢一点点移近,白玉堂留意的不是通体的黑色,而是拉扯的马,都是万里挑一的大宛名种汗血宝马。
白玉堂爱剑,爱酒,爱马·所以看到四匹这样无一丝杂色的良驹拉着这样一辆马车,他居然赞赏的笑了,他一笑,棺木不再诡异,马车不再诡异,甚至马车里的人都感觉上不再诡异。
左小经从侧后方留意着他用神情勾勒出的面部轮廓知道他在笑,心里不知道第多少次的骂他缺心眼·什么时候了居然还笑的出来··可白玉堂就是笑了,咧开嘴,露出齐整的白牙。
白玉堂本来给人的感觉是孤高不可一世,可他这一笑,又显得不合时宜的真实,倒真实的像个孩子,任谁都无法想象这笑着的会是十六岁就誉满江湖以乖张狠辣著称的“锦毛鼠”。
左小经终于忍不住翻了一眼,“喂那马比命重要”·白玉堂回头看他,眼神里倒多了几分柔和,“马是最通人性的,有时候比人更懂情意。”
左小经不以为然的冷笑··白玉堂笑道:“你笑什么”·左小经道:“笑你白痴·”·白玉堂也笑了,“要不然怎么说女人就是女人,很多事说了你也不会懂。”
左小经眼睛瞪着黑色的车厢,嘴却得理不饶人的说道:“是,女人不懂,所以你就去找男人啊,展昭懂·”·白玉堂笑容恰到好处的停置在脸上,如风过湖面涟漪尽静,白玉堂没有再说话。
他不想因着自己一时的口舌之利从这丫头嘴里冒出再多的对展昭的冒犯与不敬,凡事与展昭有关的事,他不允许自己那样不计后果的任性··马车突然停下,端端正正停在白玉堂三人面前,左岩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他大力的拉左小经,往自己身后拉。
似乎这样就能避开生死大劫,似乎这样就能躲开“血魔”官九的挑选··可怜天下父母心,白玉堂看在眼里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原本就挡在前面的步子像左小经身前挪了挪。
他是男人,男人总要挡在女人前面,无可厚非··车厢的黑幔并没有掀起,白玉堂左岩和左小经根本看不见里面的内容,白玉堂甚至相隔这样近的距离都感觉不到车厢内之人的呼吸声。
可白玉堂可以确定,人就坐在里面··白玉堂本能的很想回头对左岩说让他带左小经快走,可是白玉堂什么都没有说,他知道面对这样的高手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不论是左岩还是左小经,甚至自己同他们联手都未必能同车厢内的人打成平手。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因为很可能动就是死··☆、选择·一个女人掀帘而出,动作很快,白玉堂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也没留意她的容貌··因为她的伸手奇快无比,也因为白玉堂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而是借着她掀帘的瞬间目光捕捉到车厢内那个黑衣人。
白玉堂目力很好,深不见五指的夜他依然能看清五丈以外的东西,可他却没看清车厢内那人的脸,那人的脸似乎是黑色的,就像这黑的彻底仿佛源于地狱的车幔,透着死尸一般的冰冷。
白玉堂手心里沁了一层冷汗··女人目光扫了眼唯一的三个人,目光落在白玉堂身上,“你叫白玉堂”·白玉堂收回目光转向红衣女子,随后微微勾唇,笑得有些冰冷有些可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女人道:“很好·”·白玉堂道:“哦,如何好”·女人道:“活着就好·”·白玉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弯弯桃花眼中是不屑一顾的嘲弄讽刺··女人道:“如果我说你不是官九爷要找的炼寿对象你是不是特别开心”声音婉转,竟是别样的清脆干净。
一身红色,与身后的黑形成强烈鲜明的对比··白玉堂不由得用心将她重新打量,眉目清秀的五官,说不上倾国倾城,却有别于世俗的胭脂俗粉,是一种内敛与桀骜并存的寂寞。
白玉堂无法否认她的美,可她的美却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曼珠沙华,虽然白玉堂只闻其名并未真正于世间见过,但见这女子的第一感觉就是如此,白玉堂总觉得,这样一个外表干干净净,声音干干净净的女人,内心不应该那么复杂。
可白玉堂从不否认人不可貌相,就像萧红远那张正直无私的脸下面掩藏的是难于启齿的心··传奇七五·轻轻一笑,白玉堂漫不经心的开口,“不能说不开心,却也不能说特别开心。”
白玉堂说的是实话,心里话··女子悠悠道:“能够活着,难道不是世间最开心的事么”·白玉堂摇头,“能开心的活着自然是。”
女子也摇头,“白玉堂,你奢望太多了·”·白玉堂读出那女子眉间的淡漠,又笑了笑,“是么也许吧·”白玉堂从不认为同自己爱的人生活在一起是奢望,而现实,却将他最简单的祈盼变作了奢望。
空有一身本领却无处施展,甚至连那个背后算计他的人都不知道··那女子不再看他,已将头转向左岩和左小经··左岩手心里已经汗湿,他的脸上也已经变得苍白,如果命运可以做交换,他情愿用余下的时间换左小经的明天。
有些人,偏偏没有明天··红衣女子已经出手,鬼魅一样的速度,越过白玉堂伸向左小经··左岩几乎是倾身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背心护住左小经,原以为迎来的会是致命一击,却未料白玉堂的画影已经倾力挡在身后,将那只摄魂的手掌架开。
红衣女子似乎也未料到白玉堂会出手,动作顿了一顿,左岩更是吃惊又感激的望着白玉堂··白玉堂咬了咬牙,不知是答复红衣女子还是左岩,抑或是对着车厢里的黑衣人说道:“她还太年轻。”
一句话,左岩的眼泪居然流了出来·左小经一句话都没有说,面无血色的看着白玉堂··红衣女子盯着白玉堂,一字字缓慢说道:“你不会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是,”白玉堂承认··红衣女子道:“你不是炼寿人选,所以如果今天你不出手根本不用死·”·白玉堂似笑非笑,“那又如何。”
红衣女子道:“可是你已经出手了·”·白玉堂居然笑了,接道:“所以今天我也必须死”·红衣女子又愣了愣,她没见过将死说的如此轻松之人。
白玉堂长剑愤然一指黑色马车,“白玉堂生平就爱管不平之事,为了一个人不死,去害诸多条无辜性命,即便当真成了不死的传说又当如何,难道就真的逃得过内心谴责他若真的问心无愧何必惺惺作态打造这些口棺材”·红衣女子没有说话,像是在等一道旨意。
车厢的黑幔凝重而又压抑,似乎有千金之重,又似乎就像一层纱般掩耳盗铃,一阵风来了就可将之吹走··白玉堂目光灼灼,屏气凝神凝注在车厢上,是生是死,他总不会坐以待毙。
左岩周身透着杀意,左小经是他唯一的女儿,比生命看的重要,所以如果有人要动他的女儿,他会毫无选择的与之拼命··可命,有些时候在有些人眼中偏偏最不值钱。
空气中,只听到心脏跳动,连风的流动都感觉不到··车厢里突然传出了声音,低沉沙哑沧桑,这声音依旧是冰冷的,透着死气,“白玉堂,如果你可以找到一个人来代替她,我便放过她。”
白玉堂握剑的手丝毫没有动,仰天大笑,他整个人就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可笑的笑话,他居然也真的笑起来,笑罢,目不转睛的盯着车厢,就如同拉弓引箭对准了一点靶心,口气很轻,一字一顿道:“阁下,看我行吗”·左小经又一次看了看白玉堂,目光很深,她看到白玉堂绷紧的下颌和凌厉的眉眼,那是一双从不屈服的眸子,左小经一直觉得那双眼睛很令人生厌,现在却突然改变了想法,觉得这双眼睛里的不可一世也没那么讨厌。
冷冷的笑,倔强的仰头,“白玉堂,少假惺惺,本姑娘不稀罕”·白玉堂少有的没同她计较,因为她知道左小经说的是反话,否则在这种时候张口,说这样的内容,分明就是蠢。
可左小经非但不蠢还很机灵··车厢里的人又说话了,开口是平平静静甚至毫无语调和波动,“你不行,你心里的那个人却行·”·车厢里的人声音很怪异,似乎,有嗡鸣震动的余音。
心里的人·真正走进白玉堂心里的人只有一个··剑心带着杀气,白玉堂面无表情,“你敢动他”·笑声传出来,车厢里的人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不但没有笑意,还透着毛骨悚然的阴寒,马车里的人也像是听了很好笑的笑话,不但很滑稽,还很幼稚。
红衣女子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同谁说话”·白玉堂不屑的冷冷道:“谁都一样,谁敢动他,谁就该死”·车厢里又传出冷笑声,“有趣,真是有趣。”
笑声嘎然而止,声音毫无起伏冷不可及,“我们来做一个游戏·”·白玉堂冷冷的等他说下去··“我给你选择的余地,前提是,你的选择只能是一个”·白玉堂依旧沉默不语。
“白玉堂,你让我很开心,我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白玉堂知道他说的是反话··“所以我们来做游戏,一个很简单的游戏,我跟你来做。”
白玉堂感觉到他又在笑,一种明明白白的藐视··“展昭,萧木雅,左小经,三个人,三条命,你可以保住一个·”他有意将三个名字说的缓慢而深刻,可白玉堂在听到的一瞬间却较方才更复淡定自若。
“你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这游戏明明很简单,你只要选择展昭,一切顾虑便都烟消云散了·你不用为萧木雅的用情至深困惑,也不用面对你眼前这个棘手呱噪的女人。”
车厢里的人继续平静的说着,就好像叙述寻常百姓家今天中午吃馒头还是米饭一样简单··黑衣人隔着厚厚的帘子仿佛也能清楚的将他的心看得清楚,他却连黑衣人的高矮胖瘦都无法确定。
传奇七五·白玉堂不想用别人的命做赌注,因为展昭不会··萧木雅是他擦肩而过的妻子,只差一拜,她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他的事,她眼中的委屈和容忍让白玉堂无法释怀。
左小经是个任性的女人,相识已久,认识萧木雅多久便认识她多久,白玉堂从来不认为任性的女人就该死··即便是陌路人,白玉堂也不会赌·因为展昭不会赌。
可在“血魔”官九面前,白玉堂似乎没得选择·虽然展昭不在,萧木雅不在,可白玉堂相信官九绝对有本事在三个答案中任取其一··左岩的脸色已变作惨白,心开始哆嗦,他从未觉得像今日今时这样恐惧,恐惧失去。
左小经看了看面色清冷的白玉堂,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指着车帘质问道:“喂你让白玉堂来选择根本就不公平他心里面只有展昭,我的命木雅的命与之比起来根本就不值一提”·左岩没有拦她,如果真的难逃一死为什么不让她痛痛快快的把话说出来。
车厢里的人似乎叹了一叹,“那你觉得谁来做这选择公平”·左小经咬紧下唇没有说话··车厢里的人道:“不如你来选”·左小经吃了一惊,但很快便做出选择:“当然是展昭。”
白玉堂冷冷的看着她,周身透着寒意没有发作,虽未做答却是谁都看得出来一副准备拼命的歇斯底里·迫于他的强势,原本想多说几句的左小经息了声··车厢里的人叹道:“你们选择的太慢了,如果再这样拖延下去,这个选择题就不成立了。”
左岩和白玉堂几乎是同时回头,看向渐行渐远的抬棺之人,左岩拉起左小经,白玉堂已经势如白色的苍鹰直奔第一具棺材射了出去··——方才那具,几个壮年抬着流汗的棺材。
☆、交锋·越过厚重的棺木列队,白玉堂凌空一折借画影之利,剑锋准准嵌入行在列队为首的棺柩,牙关狠咬,暴喝一声“起”·厚重的棺盖登时被画影掀飞,与朗朗日头下转了个弯重重的砸在地上,顿顿的声响激起漫天尘土。
白玉堂已一步抢到近前,身子还没向里探究便敏感嗅到一股奇怪的磷火气味,猛然警觉有异,白玉堂顾不得多想,稳住身形骤然急转,身形刚离开所在地面,便听到“嘭”的一声巨响,沉沙漫漫。
·白玉堂气沉丹田,力聚下盘方才稳住,可再回头看时,抬棺的四个年轻人却没有他这般身手,已被炸的惨不忍睹身首异处,气浪如涟漪四散,将周围的几个人都不同程度的波及,棺木重重倾斜在地,人也仰面朝天摔倒在地上。
棺木不是空的··怒不可遏,白玉堂猛然回头,眼中是压抑不下的凶狠愤怒,直视着缓缓而行就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黑色马车,白玉堂胸中聚起一团激烈的火·“你只想杀人,你可有想过他们他们都是家有妻儿老小”白玉堂指着那些炸碎的身体,胸膛急剧起伏。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可因为一己之利害无辜之人他无法容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偏要装神弄鬼做缩头乌龟有种的出来,不要鬼鬼祟祟的躲在马车里,出来跟白爷一较长短,死在光明正大的较量我白玉堂不算冤枉”·左岩的脸色何止苍白,简直是死亡的惨白,他没想到这白玉堂竟然意气用事不管不顾到这种地步,别说一个白玉堂不是对手,就是他们三个加起来也不过是刀俎鱼肉根本没有资格抗衡。
左小经却出乎意料的拍手:“说得好白玉堂,今天才看清你是个爷们”·左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摇头道:“罢了罢了。”
白玉堂脸上凝重的神色并没有变,画影微偏,指向左小经,毫无温度的丢下一个字:“滚”·左小经再也笑不出来,一跺脚,扭头就走。
黑色的马车和红色衣服的女人居然都没有动,放任她在棺木中穿行而过··左岩没有动,静静的看左小经走远,他走不走已经无所谓了,他不但没有走,甚至向白玉堂身旁又走了几步,稳稳的站住,不再是胆小怕事的模样。
白玉堂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左岩,“你怎么不走他们要的人不是你,方才你也一直没有出手·”·左岩的脸被白玉堂说的有些发烫,白玉堂虽读懂他眼中的意思,他所有的畏惧都源于他的女儿,他的女儿安全了他也就无所畏惧了。
可在白玉堂面前,左岩行的并不磊落··白玉堂的极端,左小经的愤然,相当于白玉堂在三个答案中选择了左小经··即使展昭在,那只猫也绝对会舍身忘死。
白玉堂太了解,多少次惨痛的教训让他深刻了解,展昭心里根本就没有他自己··白玉堂心底自嘲,与其将他捧作神,不如说他不是人人都怕死,展昭却不怕。
不怕自己死,怕别人死却怕的要命··车厢里的人突然笑了,“白玉堂,你不要后悔·”·白玉堂道:“我不会后悔”·车厢内的官九又冷笑道:“也许,你很快就会后悔。”
白玉堂道:“就算我后悔,也是后悔自己学艺不精无法杀你”·官九又笑了,似乎对这答复很满意··红衣女子已飞身而起,若翩鸿一抹飘落于为首的一具棺木之上,迎着白玉堂警觉的目光俯下身,一掌拍于棺尾,棺盖登时倒飞,那女子亦如飘絮随棺盖升起旋转,白玉堂看的清楚,她的纤足总像是粘在棺盖之上,升至至高后旋身下沉,那棺盖便被她轻轻踩落在地上,竟然未溅起片粒尘沙。
就像是几个人抬着轻轻放在地面上··白玉堂没见过这种功夫,身轻如絮并不算罕见,可是能凌空驾驭近乎于她体重两倍的厚重棺盖,却是闻所未闻··白玉堂无暇顾及她的师承和武功路数,只关心那棺木盖子下的内容。
他知道红衣女子不会无缘无故的展开给自己看一具空棺木··传奇七五·红衣女子一落地,转瞬便到棺木旁边,白玉堂也只看到红影一闪,那女子便从棺木内提出一个人。
一个女人··那女人被反剪双手缚了个结实,嘴上未封所以她可以随意发声说话·似乎是太久被困于棺中,一被提出来就拼命喘息··她的眼睛原本并不适应天光,看到白玉堂的时候却睁到最大,努力的摇头。
她一直可以说话,也一直听得到棺木外的说话,可她一直都没有说话,没有求救··白玉堂惊讶的看着她,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左岩已下意识的上前一步,脱口唤出她的名字“小雅。”
小雅··棺木中提出来的女子正是天一教和陷空岛都在找寻的萧木雅··车厢中的官九无关痛痒的问道:“白玉堂,你可认得她·”依旧隔着厚厚的黑色屏障,依旧是沙哑阴沉的声音,依旧是冷的毫无感情毫无温度。
白玉堂的新婚妻子,他自己岂会不认识·可现在的萧木雅眼中是深深的倦怠,她在听到白玉堂就在棺木外的一刻就如同回光返照的垂暮老者,将所有的一切祈盼哀伤迫切都毫不保留的本色流露,可分清了厉害关系,明白了自身处境,她选择了沉默。
她看了看那棺材一样黑暗的车厢,淡淡的笑,“白玉堂我怎么不知道这世间还有一个白玉堂……”·白玉堂握紧的手有些颤,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一个字都没说,只是出奇的静,静静的看着萧木雅,看着这个苍白静默仿若隔世的女人。
她本不欠他,是他欠了她对不住她··萧木雅除了面色有些急促的病态嫣红,神色异样的安静,没有不顾一切的挣扎,也没有迫不及待的求救,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白玉堂。
掉落的鬓发于风中凌乱,却乱不了柔弱外表下那颗刚强笃定的心··五哥,若今日我死在你面前,你是否会记我一辈子……·萧木雅因着白玉堂酒醉通天窟留字而万念俱灰,此时她眼中丝毫没有恨,一丝一毫都寻不见,那不是伪装出的慈悲,不是逞强出的坚韧,而是看透一切看淡一切的释怀,和退让。
“木雅……”·白玉堂怔怔的看着她,只有一瞬间,他突然发力,拔地而起,苍劲若鹰且不顾一切的势头让红衣女子动容,随后便是去扣萧木雅的脖子。
白玉堂却未给她这个机会··画影决绝,剑锋亮成苍白的闪电,直取红衣女子颈喉,最直接的方式,最决绝的方式,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红衣女子纵然武功高绝,白玉堂却实非泛泛之辈,红衣女子巧妙的避过,却失了制住萧木雅的先机。
白玉堂长臂一揽,人已在怀中,自己却用洞开的背心迎上红衣女子的掌风··萧木雅惊慌失措的看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眉梢的狠辣凌厉未退唇角却已有一缕刺目的鲜红蜿蜒。
·白玉堂没有去抹那抹嫣红,而是利落的翻掌切断绳子以内力将她远远送出战圈,翻身一剑,断去红衣女子追势··红衣女子轻飘飘的道:“白玉堂,你找死。”
左岩紧随白玉堂之后出手,奋不顾身的横冲,手里的关云刀裹挟着冷入骨髓的杀气直奔黑色的马车··黑色,不论是夜还是死亡,总是带着无法言说的寂寞。
黑色马车中的官九一直没有动,时光仿佛无限制的拉长,直到左岩的刀穿透黑色的车帘官九依然没有做出反应··直到左岩想要拔刀的时候,关云刀却像被卡在岩缝里一样丝毫动弹不得。
左岩使出了浑身力气,刀依然一动不动··那道黑色的帘幕甚至连波动都没有··一阵风吹过,帘布却抖了抖··左岩就像是被风吹断线的风筝,直飘出十几丈远,“砰”的一声,口吐鲜血便再没有爬起来。
白玉堂没有回头,萧木雅钉住步子……·“快走”白玉堂咬着牙避过红衣女子送来的看似软绵绵的一掌,一个能将棺材控制得像柳絮一样的女人白玉堂不得不加十二分的小心,否则自己很有可能会像左岩一样被轻飘飘的丢出去,再也看不见明天的日头。
白玉堂知道,左岩再也爬不起来了,更确切的说,是再也睁不开眼睛了··白玉堂借着剑走偏锋和迅捷精妙,避开要害截住红衣女子为萧木雅争取时间··诸多顾虑加上原本就是借着锋利逞强,几招下来,白玉堂败势已现。
萧木雅几乎绝望的看着红衣女子的掌力将白玉堂击的踉跄落地倒退了十余步鲜血染尽白衣,却仍像一团刺目的烈焰固执的向红衣女子烧去,可萧木雅只见红衣女子轻轻的扬了扬手,便像变戏法一样将白玉堂收进了棺木。
泪水滑落,萧木雅知道没有人可以救白玉堂了,于是她狠下心,使出平生力气,向着相反的方向逃离··他懂白玉堂的决然为了什么··☆、相见·气喘吁吁的狂奔。
萧木雅并非不懂武功,只是并不喜欢,一个人去做一件自己根本就不感兴趣的事通常很难做好,萧木雅也不例外,可是她却在父辈兄长的熏陶下做的相对好,江湖上能胜她的人依然很多,可因为她不喜欢舞刀弄剑,所以她的父亲和哥哥便在逃生的学问上多加灌输。
所以即便打不过,她总可以逃··所以生死关头,她比别人逃的要更快一些·她没有走必经之路,而是钻进后山林子里的山洞,这是她们小时候发现的秘密通道,也是萧红远左小经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小秘密。
这里可以更快更隐蔽的通往天一教··萧木雅到了天一教便看见了左小经,左小经流着眼泪,什么都没有问·她知道她们能逃回来是同样两条性命做了牺牲。
左小经也知道她的父亲左岩一定回不来了,哪怕她还有可能再见到白玉堂,却再也不可能见到左岩了··很多人,很多感情,它在的时候你不知道它有多珍贵,就像左小经对左岩的感情,所有的纵容都是那么天经地义顺理成章任她随意挥霍,她从未感激过。
传奇七五·如今,人去楼空,再无机会感激··萧木雅什么都没说,只是跑上前抱住左小经,紧紧的抱着,左小经没有再咋咋呼呼的一把推开骂她没出息,而是缓缓的抬起手,同样回抱住萧木雅。
一刻,两个女人似乎同时长大了··左小经问萧木雅:“你怎么会落在‘血魔’手里的”·萧木雅静静的回忆,“有人拿着我爹的亲笔书函强行带我离开陷空岛,我不肯,陷空岛也不肯,最后打了起来陷空岛的人还受了伤。”
左小经苦笑,“看来白玉堂没有说谎·”·萧木雅道:“可是那些人我从未见过,他们不但有我爹的亲笔书函,还有天一教的增翼令牌,最后却将我交给那官九身边一身红衣的女子被装进棺材。”
左小经道:“红远哥哥让我和爹去寻你,他总不会有假,那萧叔叔的信函又是怎么回事·”·萧木雅道:“我去见我爹·”·萧红远自回廊一角走出来,“木雅你回来了,没事就好。”
左小经仔仔细细的看萧红远,在他眼中竟然看不到紧张和慌乱··萧木雅转身,“哥”·萧红远疾步上前,抱住这两个自生死边缘脱身的女子,“没事了,我都知道了。”
萧木雅回抱住他,哭的梨花带雨,“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左叔叔死了,五哥被他们装进了棺木,哥……”·萧红远更紧更心疼的拥紧这两个女子,“过去了,一切都会过去,留在天一教不要再乱跑。”
萧木雅忽然想起什么,“哥,为什么他们会有爹的亲爱书信,我要去见爹·”·萧红远一把拉住她,温柔的安慰,“一纸书信只要有心任何人都可以伪造,爹还在闭关,木雅听话,不要去打扰爹,有什么事同哥哥说。”
温柔的笑,温柔的声音,萧木雅感觉这是最亲切最温暖的怀,她长长的舒了口气道:“我知道了,哥,你也要凡事小心·”·萧红远点头,分别送萧木雅和左小经回房。
待要离去,左小经却堵住了门,她双臂不由分说的缠上萧红远的脖子,满面含泪去寻找他的唇··萧红远没有推开,也没有接受,只偏了偏头握住她的手,“小经,你累了。”
左小经大力挣脱开,“萧红远,我爹死了,再没有人阻止我爱你,我应该高兴才对我应该高兴”她大声的说,大滴的掉眼泪,眼泪似乎擦都擦不干,“可是我为什么这么痛苦,为什么这么不开心,为什么……”·萧红远别过身,“左叔叔的事,谁都不想,你,节哀。”
左小经却不管萧红远的冷淡,又一次缠上他,近乎哀求的温软语气,带着绝望带着逞强,“红远哥哥,不要离开我,我没有亲人了,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的秘密我也不会说出去的我对天发誓。”
“够了”萧红远冷冷的推开她,一步步逼视,左小经楚楚可怜的一步步后退··萧红远突然笑了,“小经,你一直都在为我保守秘密,一直没有对任何人提起那个人,我很感谢你,今天,现在,我就要你彻彻底底变成我萧红远的人。”
左小经似乎意识到什么,停住步子,一双含泪的大眼睛倔强不安而又期然默许的看着萧红远,看萧红远将门落闩,看萧红远抽离腰带,看萧红远一点点玩味的向她走近。
·她本能的想逃,步子却像钉在原地··萧红远已经走到她身前,甚至敞开的胸口贴上她骤然起伏的酥胸,左小经想一把推开,再给萧红远一个干脆响亮的巴掌,可萧红远逐渐压低的气息,她什么都乱了。
疼,生平从未感受过得疼,疼的她的泪再次不由自主的滑下来,她用尽平生力气扣住萧红远的胳膊,在他肩上留下深深、深深的咬痕··左岩死了,再没有人拦阻她喜欢萧红远,左岩尸骨未寒,萧红远却在这个时候趁人之危的要了她。
她愿意为他保守秘密,愿意把自己交给他,可此时不是她预期的时间和场合·床上那点红带着讽刺的夺目,她在萧红远起身之际一把拉住他,近后低吼,“把我爹的尸首找回来”·萧红远眼底似乎浮现出一丝满足、满意的笑意,修长干净的手指划上她的脸,沿着精致的轮廓一路向下游走,动作是那么放荡,口气却又是令人心醉的温柔,“放心,我会的……”·左小经流泪抱住他,如同溺水的人抱着一枕浮木,“红远……”·萧红远勾了勾唇角,又一次压上来,狠命的要她。
萧红远的内心是复杂的,内心的复杂转化为伏在左小经身上近乎发泄的躁动和疼痛··他终对不小心窥破自己隐私的父女俩心有余悸,如今除了左岩,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左小经却心存一丝不忍,所以,他要彻彻底底让左小经变成他萧红远的人,不论是心还是身,那样左小经不但会为他保守秘密,还可以为他做很多事。
萧木雅已经知道展昭在教中,而且受了伤··展昭所住的房间前有一处凉亭,凉亭前便是修整的平平整整的空地,萧木雅他们兄妹和左小经很小的时候曾在这里嬉戏做家家酒。
十几年的时间,这里的环境虽未曾改变,可人的心却变了··阳光下,挣扎着拄着拐杖练习走路的展昭出现在萧木雅的视线里,虽然有一条腿跛着,他的脊背却依然挺直如松,让人感觉这个人的腰杆即便是断了,也还是直的,不会趋炎附势。
他每一步都走的异常艰难,需要停下来歇歇,他的腿伤也才只有七天,就算有了图一算的接骨和萧红远的药,疼痛依然清醒的折磨着他··他却坚持着,一种不要命的坚持。
萧木雅伸手挡了挡阳光,轻步走到展昭身边,她的轻功原本很好,她也并不想打扰到展昭,所以在原本就很好的基础上更加小心··传奇七五·可展昭背转的身影还是停了下来。
如果听不到,便不是展昭了··萧木雅并不意外的唤了一声:“展昭……”·没有起伏繁杂的感情,只淡淡的一句称呼··展昭回头,墨洗的眸子浅浅打量着她,淡淡的点头一礼,“萧姑娘……”·没有过多的言语,君子之交淡如水,他只是出于礼貌的打了声招呼,便又咬起牙一步步忍痛练习走路。
也许如白玉堂所说,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打伤自己的真的不是他,否则,那双眼睛为什么那么坦荡、干净·一双手从身后扶住,展昭虽吃惊萧木雅的毫不避讳却未表现得过于失态,他停下来看着这双手,又转过头看这双手的主人,“多谢姑娘,展某自己可以的。”
萧木雅没有收手,而是扶着他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展昭反手拭去额头的汗,萧木雅就毫不避讳的打量他··感受到萧木雅并无恶意却有些唐突的目光,展昭微微一笑,“萧姑娘,是不是展某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萧木雅笑笑,她觉得光明正大的相处用不着避讳,“早就听说你投身官府,后来又知道你救了我哥一命,听得最多的是从五哥那里……”她突然顿了顿,注视着展昭掩去情绪的眼睫,小心翼翼道:“我却一直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一个人。”
展昭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便抬头坦然看萧木雅,“萧姑娘希望展昭是怎样的人·”·萧木雅道:“我希望你是光明磊落伸张正义的侠之大者。”
展昭淡淡一笑,“萧姑娘抬举了,展某也不过是一介武夫罢了·”·萧木雅也微苦的笑了,“你是不是累了,我扶你进去吧,你的腿伤要慢慢调理欲速则不达,我从小便对行医感兴趣也算半个郎中,从明天开始我过来照顾你。”
萧木雅何止半个郎中,即便是皇宫大内御医的医术也未必及得过她··人总是有喜欢和不喜欢的,医术便是萧木雅喜欢的,剑术她虽不喜欢却还是因为父亲和哥哥的意愿而努力。
萧木雅就是这样的性格,很少任性发脾气,默不作声的承受多于拒绝··这点上,她跟展昭有些像··太多人觉得性格上她和白玉堂一个水一个火比较合适,可以互补,萧木雅却从白玉堂哪里的了解到,展昭才是可以浇灭白玉堂这团烈火的永生之水。
见到他之后,萧木雅更加确定··展昭没有问原因,也没有拒绝,只是怔了怔便轻轻说道:“谢谢·”·展昭不喜欢扭捏,萧木雅也不喜欢,所以这样的直接坦然于两人来说都轻松。
☆、援手·第二天一大早,萧木雅就过来展昭这里,她只单纯希望展昭快点好起来··展昭没有说出自己心底的疑虑,淡淡的态度,请她坐··萧木雅看了看展昭,又打量了整间屋子,“展昭你知道么,我、我哥哥、小经,我们小时候都喜欢这间屋子,因为这里一打开窗子就可以看到对面的池水和假山,还有花圃里五颜六色的花朵和蝴蝶,风一过还可以送来一屋子的芳香,当时小经和我哥也都喜欢这里,所以即便我喜欢,也将它让了出来。”
展昭若有所思的看她,她依然目光望着窗外,似是对故事故人的神往,又似对岁月荏苒的感慨,无论出于什么,展昭看得出来她没有丝毫做作之态,没有克制压抑的委屈也没有炫耀张扬的暗示,她只是在对着一个人说着当时心里的想法。
展昭道:“萧姑娘,有些东西可以拱手相让,有些东西却不可以,否则你会后悔,而后悔时那东西已经不再是你的·”·萧木雅微笑,她很喜欢展昭这种平平静静的态度,既没有压抑也没有愤怒,其实他是不是隐忍了太多萧木雅知道,因为萧木雅的性格跟他很像。
萧木雅道:“展昭你告诉我,什么东西不能让·”·展昭似乎站得久了,因为所有力所能及的事他都自己做,在这里,甚至在开封府,他都不习惯被人照顾。
·他只习惯照顾别人··于是他放下拐杖也坐了下来,温润的声线徐徐响起,带着熨帖的力量,“女孩子的幸福就应该是寻得一位知心爱人,相携相守一辈子,白头到老。
所以,幸福不能让·”·展昭说这些的时候一直淡而温润,就像真的是兄长对妹子的叮咛,可萧木雅并不是他妹妹,甚至用不算光明磊落的态度做了白玉堂的妻子。
展昭没有怪她,展昭明白萧木雅目光中的歉然和低落·更何况,他有何资格责怪……·萧木雅幽幽一叹,“展昭,我们不说这些·”·展昭淡淡一笑道:“好。”
除非是案情所需,否则别人不愿意提的事他不会勉强··萧木雅突然问道:“你和五哥的武功谁的比较好·”·这个问题展昭似乎有些意外,所以愣了愣才回答道:“我的剑法以沉稳冗长为准,着重练的是一个‘稳’字,玉堂的武功路数迅捷轻灵多变,剑诀意在‘快,准,狠’,姑娘若问高下,倒难住展某了,我们曾经从白天斗到黑夜,却未分出胜负。”
萧木雅道:“那轻功呢”·展昭看了看她,道:“我以‘燕子飞’成名,轻功应该在玉堂之上·”他说的坦然,毫无虚夸托大的成分,萧木雅望着他笑了笑。
“你可有听过‘血魔’的故事”良久后萧木雅再次发问··展昭眼里瞬间有了说不出的清明,看向萧木雅,笃定道:“那不是故事,而是事实。”
萧木雅面色不再轻松,“你仅仅长我几岁,不可能见过他·”·展昭道:“未见过却听过,而且告诉我的那个人从来不会骗我·”·传奇七五·萧木雅又问:“那个人是谁”·展昭道:“是我师傅。”
萧木雅盯着展昭,“有没有办法胜过他”·展昭道:“萧姑娘问的是官九”·萧木雅点头,“是。”
展昭不得不将她的神情重新打量,沉默良久,随后郑重的点了点头,“也许有·”·萧木雅追问:“什么办法”又补充问道:“为什么说也许”·展昭微笑,“这实在算不得是办法,而是江湖人所不齿的伎俩。”
萧木雅不再问,等他说下去··展昭耐心的解释,“很多人都想除去‘血魔’官九以求多福,可相传他的武功高深莫测甚至登峰造极,更无法探知他师出何地,所以试了很多种办法都失败了,死在他手上的无辜之人更是不计其数,于是后来人们就想,如果在他寻得的炼寿的药引上动手脚他会不会中计。”
萧木雅道:“你的意思是在他觉得适合炼寿的人身上动手脚”·展昭点头,“这也只是想法,没有人愿意这样去做,也没有人试过,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没有人事先可以知道自己适合做他炼寿的引子。”
萧木雅微笑:“如果这种方法可以,我愿意试一试·”·展昭苦笑,“来救玉堂么”·萧木雅诧异的看着展昭那双深谙世事的眼睛,她知道瞒不过他,索性老老实实的点头。
展昭微笑,“我告诉你这些并非要你以自身作饵,而是希望你能放心宽心的等他回来·”·展昭沉默了一阵,又说道:“你是不是还想借助官府的力量,所以才犹豫不决来找我。”
萧木雅点头··展昭又沉默,不一会功夫抬起头,眼睛里有祈盼的光,“萧姑娘,你医术高明可有办法帮我早日站起来·”·萧木雅咬牙点了点头,“无论什么方式都是欲速不达,可我有办法让你在半个月恢复。”
展昭缓缓摇头喃喃自语:“半个月的时间,不知要牺牲多少人……”·萧木雅紧紧闭上眼睛,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我答应你七天,这已经是最短的时间了。”
展昭微笑道:“还是太长了些·”·萧木雅道:“展昭……”·她似乎在他笃定决然的神情里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后果,虽不敢确定,却有很不祥的预感。
泪水滑落,“展昭,我见识过他身边那红衣女子的武功,白玉堂和左叔叔都不她的对手,更何况,我来找你是让你去救人,并不是让你去送死·”·展昭目光温和的看着她:“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人都有弱点,我不相信他没有。”
萧木雅道:“也许你还没有找到他的弱点就……”·展昭微微一笑,并不为她的妄断而动怒,“萧姑娘,能不能帮我弄到你们天一教的填翼令”·见萧木雅踌躇的看他,展昭又耐心解释道:“我还有很多非常重要的事要做,可你哥哥不会放我离开,我现在的情况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天一教必须要有填翼令。”
说着,他看了看自己被打断的腿··萧木雅看着他认真严肃却又不失温和的神情,想拒绝不忍拒绝却又不想眼睁睁看他去送死,健健康康的白玉堂尚不是对手,难道伤中的展昭就可以·她并不是不相信展昭,她很想相信他,相信他带给人那份祥和安定踏实的力量,可事实如此残忍,一个势单力薄伤重在身的展昭又如何扭转。
她深深的看着他,从展昭夜空般深邃的眼神中,萧木雅知道自己拦不住他,贝齿咬紧下唇,“等我到明天午时,我会把填翼令送来,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把它亲手还给我。”
亲手还给,萧木雅是希望他活着··展昭感激的点头,“放心吧·”·如此善良懂事的女子,该会给白玉堂一份踏实稳定的感情··自己,也该放心了吧。
☆、妙人·萧木雅虽然是个女人,却很讲信用··展昭就是因为看出她不会“出卖”自己才有那样的恳求··展昭心思缜密,又跟随包拯办案已久,他看人通常不会错。
萧木雅不但准时的送来填翼令,还另外送给展昭一包东西,展昭没有打开,却大概猜到··萧木雅淡淡道:“这是医治你腿伤的药·”·展昭道:“多谢姑娘。”
·没有过多的言语,也本无需过多的言语,他们之间的交集便是对白玉堂的关心,除这一点,他们几乎连朋友都不能算··所以萧木雅没必要告诉展昭,她答应今日午时为他送令牌是为了拖延时间去他父亲闭关处偷药,她更无理由告诉展昭她发现她父亲根本就不在那里,甚至偷偷找遍天一教都没有,而就在她去过之后的一个时辰里,她的哥哥还坦言要同父亲商议左岩之死官九重出江湖的应对之策,之后走出来时面上未带一丝异样。
萧木雅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对自己全盘否定,所以她又借着轻功之能事避开环卫潜进父亲闭关所在,同之前进去一样,根本没有父亲的影子··萧红远在说谎·她本不是多话的人,也不擅长背后搬弄是非,所以即便心里已如沸水,她还是如约将药和令牌送来给展昭。
展昭看出她今日不同往日,只是她不说自己却不便多问,只道:“如今的江湖风云暗涌,萧姑娘保重·”·萧木雅没有多做停留,她明白展昭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走,去做他所说的重要的事,去救白玉堂。
自己的心又何时有一刻安省··传奇七五整个天一教到底是哪里不对,为什么她像个无知的路人·也许是教内有什么不可对外人道的紧要事务需要父亲去处理。
萧木雅长长吁了口气,从小到大,对萧红远她从未有过怀疑··她去见了左小经··左小经不在房里,也不在他们经常在一起逗留的花园,萧木雅找到左小经的时候,她手里擎着一根木头,小心翼翼的搭在原本七七八八的木头撑起的筑台上,虽然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万分小心的将木棍轻轻置放,那横七竖八的木头靠着惯性和引力搭就的筑台还是“哗”的一下就散了。
左小经蹲在地上,楞楞的看着,随后将头深深埋在臂弯里,萧木雅看到她在抖··萧木雅知道,左岩是个憨厚老实的人,不会花言巧语,也更不会变着花样哄女儿开心,这是左岩陪她做的最多的游戏,左小经时常乏味的负气而走,吵着闹着要同自己换爸爸。
萧木雅轻轻的走上前,静静的站在她旁边,不忍打扰··等左小经哭累了哭够了抬起头,萧木雅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空有蓝蓝的天··展昭离开天一教已经半日了,萧红远大发雷霆,第一次对萧木雅动怒,手举得高高却终是未落下来。
“哥,我知道你担心展昭,可是我不忍心瞒他,他比我们都有权利知道五哥的处境·”·“你不是在帮他,分明是在害他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救白玉堂,而他想找总会找得到。
可他根本不是官九的对手,连他身边的‘红狐’都应付不了·”·夜色粘稠,黑的浓烈··展昭足不出户关在房里四个时辰了,没有掌灯,也根本没有睡的意思,他目光灼灼的凝视着洞开的窗外暗黑色如磁石一般的天幕,若有所思,又似乎在等人。
更鼓二作有些时候了,时间已快接近三更··展昭依旧在等,等该来的人··这是最后的一线希望,为了寻常百姓的安危为了白玉堂,展昭曾命官府衙役留心搜寻,并嘱咐道一旦发现蛛丝马迹切忌打草惊蛇一定回府来报,他也拜托江湖上的朋友帮忙查找,可官九神出鬼没,除非他找你,你是绝对找不到他的。
展昭万不得已只得去求一个人··一个他要花很多时间,却不愿相求的人··时间不能用金钱和好处来计算,可太多时候时间远比金钱财富金贵得多,就比如现在。
展昭心里燃着一团火,手心里攥着一条命··——白玉堂的命··展昭并非不在乎,而是太过在乎,所以才逼着自己冷静··因为他知道他所求的那个人是个怪人,他不允许你动的时候你动了他便会勃然大怒,当然他答应你的事也就玩完了。
可前提是,你要陪他玩这场游戏,玩到他尽兴··展昭不喜欢这种游戏更不喜欢这样的人,可是为了找到白玉堂,他只能去求这个怪人··因为如果世界上还有他找不到的人,那这个人一定不存在了。
门扉扣响,展昭提剑起身··推开门,空无一人,唯有黑洞洞的夜·乌云隐晦的藏匿在月光间,零星的星星眨着眼睛就像偷窥被发现的孩子·因为没有对比,因为夜的黑,偶尔的一颗星便显得极亮极远,冷冷清清。
展昭静静的站在门外,握紧巨阙的手骤然收紧,突然转身,就在他刚刚坐着的位置上已经坐着一个人··展昭感觉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儿了··那是一个发与须皆白面色枯槁的老者,瘦瘦的身体支撑着宽敞肥大的白色锦袍,深陷的眼睛无精打采的看着站在门边的展昭,暗紫色的唇似笑非笑,“我刚刚坐下,就被你发现,你的耳朵果然够灵。”
展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往屋内走,先迈开一步再轻轻的移动后腿跟上··他的腿伤并没有好··老者看着他走路,“你这腿怎么比去找我的时候更严重了”·展昭道:“前辈挂心了,晚辈这腿实在不争气。”
老者转了转眼珠,“不争气不争气就索性不要,挂在身上反倒累赘·”·展昭淡淡一笑,“承蒙前辈看得起予以指点,晚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么妙的方法。”
老者道:“那你还等什么”·展昭恭恭敬敬一礼,“晚辈愚钝,这腿跟了我这么多年难免会有些舍不得·”·老者突然起身,展昭两侧的碎发都没有动他就已到了跟前,冷笑道:“你不舍的,我代劳可好。”
说着便去拔展昭的剑··剑光动,切断展昭身前的几根青丝··展昭没有动,没有反手相搏,甚至连躲闪都没有做·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看湛凉的剑痕从自己胸前划过,径直削向受伤的右腿。
巨阙是上古神兵,即便是一把未开刃的钝刀削在被打折的伤腿上后果也不堪设想,更何况握在一个深藏不漏的怪人手里,一定会是要命的结果,非死即残,非残即伤··巨阙却在他腿边不及半寸处定了下来。
老者看展昭,开门见山的问:“白玉堂是你什么人”·展昭神色凝重,认真道:“朋友·”·两个字,他说的字字郑重。
老者眯起一只眼睛打量展昭,“什么样的朋友”·展昭咬了咬牙,“刎颈之交·”·老者意犹未尽,“哦,可是我平生最信不过的就是刎颈之交,这剑还不定抹的是谁的脖子。”
展昭上前一步,“展昭会依江湖规矩奉陪到底,但恳请前辈容我我救出白玉堂之后·”·老者道:“你只是托我找他,却未托我救他·”·展昭道:“是。”
老者哼了一声,“救出白玉堂你未免太过自不量力·”·展昭道:“即便是自不量力,展昭也愿一试·”·传奇七五·老者摇头,“在你眼中‘一求百应’孙不同难道就同个傻子无异”·展昭没有说话,他明白这老者孙不同的意思是自己去救白玉堂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那所谈的奉陪到底便是空谈。
孙不同是个奇妙的人,你求他,他有求必应,却要你答应他的要求,而他的要求通常都很苛刻,又奇怪又苛刻,所以很多人即便有事想求他,最后却因为满足不了他的条件而放弃。
但他实在又是个了不起的人,江湖上很多能人志士办不到的事情他都能办到,寻不到的人他能寻到,买不到的东西他能买到……·他讨厌你问他怎么拿到的,甚至很多人即便知道了也依然办不到,至少不像他做起来那样轻松干脆,不留痕迹。
所以,很多人又给他起了个别名,叫孙妙人··展昭认识他是因着一次偶然··八贤王府中西域进献、万岁赏赐的夜明珠不翼而飞,展昭追查之中线索指向“草上飞”班启,后来知道,班启这一盗源于他和孙妙人的一场赌,赌注居然只是萃鸳楼头牌岳夕幽亲手缝制并刺绣的香囊。
价值这东西有时候也很妙,价值连城的东西在某些人眼中也许一文不值,而普通的不值一提的物件或许千金难求、有它无可替代的意义··班启同孙妙人的这场赌,很多人一笑置之视为闹剧,孙妙人却是下了必胜的决心,实际上孙妙人很少跟人打赌,更没有一次会输。
这一次也不例外··所以某种意义上是他帮了展昭,从中拦阻,可展昭拱手道谢的时候他却不屑一顾··那时候展昭就知道,这个人做事我行我素,他要做的事即便逆天下之大不韪他同样等闲视之,可他不想做的事就是堆着一座金山去换也换不来。
妙人这名字放在他身上,确实妙··☆、交易·孙妙人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用巨阙削断展昭的腿,可展昭一动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孙妙人觉得实在无聊透顶,“展御猫,你当真不怕死”·展昭皱眉苦笑,“天底下哪会有不怕死的人,可既然答应前辈的游戏规则,前辈有意为之,展昭理应奉陪。”
孙妙人冷道:“很好·”·骷髅般的眼睛透着幽深的光,打量着展昭毫不虚伪的说辞,随后转身便掠出门去,一眨眼功夫已是十几丈开外只余一浓缩的白。
展昭恍觉他要走,当下身形拔起,借未伤的脚力纵云驾风,直追出去七十里左右展昭却依然被他甩在身后,夜色下只余孙妙人一袭白为他引路··展昭已觉力不从心。
奔至城郊的乱葬岗孙妙人突然止住脚步,不屑道:“展御猫,就算你的腿不残也追不上我·”·展昭额头见汗,他承认孙妙人说的是事实,可是展御猫这个称呼,展昭实在有些无奈。
孙妙人冷笑,“就你现在的样子也想救白玉堂”·展昭平静的直视,平静的开口:“无论我是什么样子,都必须去·”·孙妙人“哼”了一声,“自不量力白玉堂要是知道你去送死怕是会死不瞑目”·展昭没有再反驳,仿佛被谁赫然击了一掌,打伤的是持久隐忍的坚韧,他温厚肃静的目光黯下去,与这乌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是化不开的浓稠和伤悲。
对一个隐忍坚持如展昭的人,最残忍的方式就是用事实证明给他看他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所有的付出都是空谈,他满心期许的结果不过是废纸一页,被人轻而易举的一踏便会七零八落。
他原本以为白玉堂可以好好的生活,离开他展昭,离开所有离经叛道的指责,离开不伦之爱纠缠的是是非非……·为什么他们要如此残忍打折他的腿,让他形同一个废人,连奋力一搏与白玉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资格都夺走。
展昭心中有泪,眼中却更加清明孤冷··白玉堂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时他一如既往的寂寞,并不觉得孤单和疲惫,可白玉堂来过,再离开,抽空的疼痛却无力撑起一如往昔的记忆。
他依旧做着他认为是对得起公理对得起天下的事,依旧我行我素的独自面对冷暖人生,可唯独对不起他自己··有什么东西已在不知不觉中改变,就是他对白玉堂的习惯。
一个人养成一种习惯需要很久很久,戒掉一种习惯往往需要更久·展昭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这么久的时间来适应和改变··孙妙人见他失神,冷冷道:“你当我是死人吗”·展昭抬起头,苦苦的咀嚼孙妙人话中的含义,淡淡道:“前辈见谅。”
孙妙人道:“你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展昭淡淡道:“城郊乱葬岗·”·孙妙人道:“我喜欢这里,因为死人是绝对忠诚的。”
展昭点头,“死人自然不会说谎,也不会敷衍·可死人不会哭也不会笑·”·孙妙人道:“活人远比你想象中可怕,能够将会哭会笑的人骗得不会哭,也不会笑。”
展昭从他空洞的眼神中看不到任何落寞萧索,冰冰凉凉如一潭死水,可孙妙人的话却分明带着浓浓的失落颓败和伤感,那是一个溺死之人仅剩的奢侈欲望,苍白软弱遗憾。
展昭并不了解他经历过怎样的事,却可以断定他受过很深的伤,而伤他的一定是他在乎的人··原本走的最快的是最珍贵的风景,伤的最深的是最真的感情··你若不在意,他又如何能伤得了你。
可已经伤了,又何必去怨去憎苦了自己·恨的反力,杀伤力伤己远比伤人更可怕,可明白道理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是另外一回事··孙妙人对着一座无碑的荒冢,“你信不信,二十三年前我就已经死了。”
展昭相信··一个人的心若死了,活着岂非形同行尸走肉··传奇七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人高的杂草随着夜风飘摇,就如同无处可寄的孤魂慌乱不安的流窜,以求一方栖息之所。
孤零零的坟墓迎着月光,停顿了恒固不变的时间,很远的地方有不知名的鸟凄厉的叫着,向哀怨的啼哭,飞过乱葬岗,向很远的地方飞去··也许有的人的灵魂可以像鸟儿一样生出双翼飞去天堂,也许有的人下到暗无天日的般若地狱。
没有一个活着的人知道自己死后该去哪里,也不知道阎君的审判原则··人总是茫然无知的活着··展昭不说话,等着孙妙人静静的表达,一个人寂寞的太久了总需要发泄和诉说,否则,人的性格就会变得特别古怪孤僻和扭曲。
无论这个人称不称得上朋友,展昭都愿意做他的倾听者,因为展昭觉得纵使他武功盖世却依然孤独的可怜··孙妙人道:“想不想知道这坟里面埋得是什么”·展昭还没有回答,无需回答,棺材里埋得一定是具骸骨。
孙妙人已振臂开坟,宽大的衣袍下竹节一样的手臂挥出,竟使得沙石漫天·力道不大不小,正击开坟冢劈开棺木··孙妙人走上近前,那棺木中就像有什么魔力吸取了他的目光,甚至吸走了他的灵魂。
他就怔在那里,脸上麻木不仁,如同被风熄灭的死灰··展昭没有上前,甚至没有挪动一步,“前辈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孙妙人道:“因为我要利用你。”
展昭苦笑,“你答应帮我寻找官九,我答应满足你的游戏,这并不算利用·”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鼠猫]阙影劫 by 幽若雪】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