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温小花 by drsol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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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温小花 by drsolo(2)
·晚上睡觉我睁开眼,又看见了那只尖嘴大松鼠,他把土豪镭射金眼镜挂我鼻梁上,又兴高采烈地把那张清单递给我,指着“一起拉翔”的条目,激动地要我往前面划勾。
·我把清单塞进了他的嘴里··27·和温小花成了朋友,还被强制贴上了天才的标签,当然事实也可能更悲观一点,被贴上了天才的标签,我才和温小花交上了朋友。
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和温小花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没法忽略我和他之间的差别·比如上课的时候,我忙成狗,他睡成猪··尖子班学习气氛浓厚,一上课,所有人都齐刷刷摊开本子,准备记笔记,温小花也开始整理桌面,准备好地方睡觉了。
教室后排偶尔会传来“咣”一声巨响,通常是温小花在梦中过于放飞自我(例如灌了个篮什么的),把桌上的书本文具震到了地上·每当这时穆老就会在讲台上怒气滔天地喊“温凡再弄出这么大动静就给我去外面站着/蹲着/跑圈”,温小花就梦游般捡起书本,在桌子上堆成一只枕头,然后抱着这一摞书又满足地睡去。
我呢这个时候我正争分夺秒地记忆知识要点、做各种题型巩固记忆、提前自学后面的内容……把温小花所有睡觉的时间都用起来,我也没有把握能赶上他十分之一。
题做不动的时候,就回头瞅瞅睡成猪的温小花,八王爷在他身后的角落里慈爱地织着网,温小花头顶那一撮呆毛在风中骄傲地摇摆着,像插着一只“我是天才”的小旗子。
沮丧是一定会有的,温小花是天才这件事毕竟无法改变,我没法把他变成和我一样的凡人,那就只能想法让自己和他靠得更近一些··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连晚上睡觉我也在教室里埋头苦读,只是这次教室里没有别人,傍晚的教室大而空荡,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坐在中央。
窗外橙色的夕阳,地上窗格的影子,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只是四周寂静得压抑,除了我脑海里掠过的算式,没有一点声音··我压得透不过气,放下笔,忍不住回过头……·教室最后一排熟悉的角落,温小花静静地趴睡在那里。
几乎在那一霎,窗外又传来了校园里活力四射的喧闹声·我眯起眼,发现温小花脑门上这次真的插着一只小旗子,上面写的不是“我是天才”,而是“魏天加油”。
我心想温小花你可真是个天才啊,再恐怖的梦也能被你给搅黄了虽然在做梦的时候也依然是我忙成狗,他睡成猪,但是我仿佛能感觉到,我不离开教室,他就不会爽约,哪怕是在梦里。
笑着笑着就醒了过来,就这样又是新的一天了··***·下午又到了让我痛不欲生的体育课·其实往常上体育课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自从和温小花建立起革命友谊,这门功课也和数学、物理一样,游戏模式噌噌地从normal变成了hell·上课前许汉文会组织我们长跑两圈热身,长跑我一向还是颇有心得的,然而即便是比较擅长的项目,温小花甩我也不是一环两环。
我习惯慢慢跑,细水长流,而温小花……短跑的时候就像一只狂躁的松鼠,追逐着一路滚下山崖的松果,长跑的时候就像一只雀跃的松鼠,正奔向远方松果的天堂。
我必须很努力才能勉强跟上这只装了永动机的大松鼠,然后装作闲庭信步地和他并肩跑·温小花跑步时还会找我聊天,有时还玩玩花式,倒着跑,侧着跑,许汉文就在那边吹哨了,许汉文一吹哨温小花就乖乖转过去,隔一会儿又转过来朝着我,许汉文继续吹哨,温小花就又转回去……跟上了发条的芭蕾舞演员似的。
不过这家伙转过背去了,一双贼亮贼亮的眼睛还一个劲往我这儿瞟,也不怕成斜视……·我起初还能装作淡定地听他讲话,到后来哪里还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温小花说着说着,表情也变得疑惑起来。
不知不觉我们之间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温小花忽然不斜视了,哒哒哒哒原地小跑着扭头等我赶上去··“你怎么出这么多汗”我俩齐头并进时温小花问我。
我气喘吁吁地说不碍事,我是流汗体质,温小花就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我摸摸”·我没力气拒绝他,他握着我的手,眼光诧异地一闪,那目光挺耐人寻味的,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弱鸡吧……唉,好多次我都想跟你坦白我不是天才,谁叫你整天叽叽喳喳话那么多,不给我插嘴的机会,害我现在反而说不出口了……·这回温小花没再跟我说话了,他握紧我的手,转身拽着我跑起来。
没了花式,温小花的步伐沉稳了许多·有人拉着跑是要轻松多了,我偶尔能瞥见温小花奔跑的侧脸,他的表情难得有点严峻,一严肃起来还挺像流川枫那回事的·就这样我恍恍惚惚地被他牵着一路跑到终点,虽然已经不属于第一梯队,但也还在第二梯队中。
跑完我就歇菜了,往草坪上一倒,现在就算有坦克要从我身上压过去,我也不会让开了··草坪上“窸窣”一声,我睁开眼,看见温小花倒着的脸,他跪在我头上方,也许是这个180度颠倒的角度有点陌生,他看着就像个还没长开,有点中性的小女生,我难以将这张脸和灌篮联系起来,总觉得长着这样一张脸,就应该怀里抱着大提琴,在纯白的雪原上拉着古典乐那么如诗如画。
温小花低下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半晌,满是愧疚地说:“……我忘了你中午才拉过肚子·”·“……”别那么沮丧啊,和拉肚子并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另外能别再逢人就说我拉肚子被球砸了吗·体育老师许汉文见状也过来慰问我:“魏天,还好吧”·“他没事,”不等我说话,温小花就抬头替我答道,“跑两圈对他来说小case,今天是因为中午拉过肚子,特殊情况。”
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温小花这话说得格外认真,他好像真的这么相信着,说完又低头看向我··许汉文带着被强行说服的表情点点头走了·温小花垂首凝视着我,最后说:“而且你还被足球砸过……”·我看温小花这忧伤的表情,也不知道在他脑子里我又被那足球循环砸中了几次,好像我已经残缺不全,他好不容易才从垃圾堆里把我给拾掇回来组装在一起……·温小花忽然把我的土豪金眼镜摘下来,我正纳闷,就见他用衣摆把镜片上的雾气擦干净,又给我挂了回来,不过我脸上都是热汗,镜片不一会儿又雾了,温小花就趴下来,照着我的眼镜左瞅右瞅:“这眼镜怎么不防雾气啊……”·他脸放那么大贴我跟前,离近了看更是电击般好看,我脸有点热,咳嗽一声:“哪来的防雾气的眼镜……”你的世界是不是也太先进了一点儿·温小花坐起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垫在我脑后,说:“我去给你买水”·说着起身就跑了。
速度比长跑时还快……·绿茵场上有人开了球,我枕着温小花的衣服,仰望着足球飞越天空,球并没往我的方向袭来,但是螃蟹军团们已经赶来陪我了·我看着如四大金刚般在我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坐镇的章隆等人,十分感动,心想作业也没算白给他们抄。
“谢谢·”我由衷地说··“别这么见外,”马勉乐呵呵道,“温小爷的朋友就是咱们的朋友嘛~”·“温凡对朋友都这么好吗”我问。
马勉眉飞色舞:“小爷还七岁时就能为咱们两肋插刀了,你说呢~”·我看出来了,章隆赵傅柳窦是温小花的粉丝,马勉就是温小花的脑残粉··两肋插刀这话温小花还雌雄难辨那会儿就常挂在嘴边,动不动就要为了挚友“插刀子”“上刀山”“下火海”,把还不知道“挚友”两个字怎么写的章隆马勉等人唬得涕泪横流。
我想了想温小花骨朵儿胸口插着两把菜刀,昂首挺胸血流得像两条鲜红的混天绫,长大后温小花拿自己当流川枫,小时候没准是拿自己当哪吒演的……·温妈妈就经常被温小花的表演雷到神伤,例如圣诞前夜,温小花会跪在窗前,扯着嗓门祷告:“圣诞老人,我希望今年您能送我一只王八别再送百科全书了我想要一只王八”·套用门外经过的温妈妈的话:“哪儿那么多戏呢……”·不过虽然插刀子是夸张了点儿,为了螃蟹军团去抓蚯蚓剁蛇头温小花还是义不容辞的。
我瞧着章隆马勉,心想但那是因为你们和他从小竹马竹马一起玩到大,而我并不是啊··“那对除了你们以外的别的朋友呢”我又问。
四人面面相觑,章隆想了想:“不晓得耶,还没见温凡交除了我们和你以外的别的朋友……”·我其实挺不愿意相信温小花从小到大就这四个连裆裤兄弟的,但八年来他好像真的没有拓宽过交友圈,也让我有点意外。
温小花的性格是太顽劣了一点,但他颜值高啊,家里有钱脑袋又聪明,愿意和他交朋友的人应该很多啊,像我,都幻想了好多年,被他整了那么多回还没死心呢·不过我想和他做朋友跟他有没有钱,天才不天才没关系,我想和他当朋友纯粹是因为……·反正就是想和他做朋友呗,就算他不长着这张脸,估计我也蛮想和他做朋友的,他都带把儿了我这不也没嫌弃他吗·可是我突然想,如果我没有超过他拿到那个第一名呢温小花还会想和我做朋友吗……·28·留给我伤春悲秋的时间并不多,因为温小花是个兴趣爱好广泛到烦人的boy,虫子和爬行动物姑且不论,动漫网游也一个不落,是以我每日的日程里不得不加入看漫画这一项,如此放学路上才能和他有话好聊,我还必须挤出时间陪他去网吧,好和他一起刷副本顺便刷好感度,这样一来每天复习功课都得熬到凌晨,要不然下次考试排榜,可能连前三都没我什么事。
这天早自习,我翻开英语课本刚看了两页,忽然一个激灵,低头一看,温小花不知何时蹲在我脚边,正把一本漫画塞给我:“最新的”·他朝我眨眨眼,就这么矮着身子兔蹲了回去,却还是被讲台上的穆老逮个正着,老人家额角挂起了青筋:“温凡你是肚子疼吗”·我同桌袁冬趁机揶揄:“是大姨妈来了吧”·全班男生哄堂大笑。
温小花站起来,回头状似无辜地问:“大姨妈是什么”·“大姨妈你都不知道”袁冬哈哈大笑,“大姨妈就是女生会来的例假呗,每个月来一次,得用那什么……对,苏菲自由点我靠你不是天才吗怎么连这种常识你都不知道哈哈哈哈……”·这话太没遮拦,全班女生的表情都尴尬到了极点,穆老更是气得青筋暴起,温小花拳头堵着嘴,眼睛都笑成黄鼠狼样了还一个劲示意我看袁冬出洋相,袁冬看见怒值狂飙的穆老,满头大汗,果然接下来穆老就一指门外:“你们三个都给我站外面去”·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等等,为什么有我“……也包括我吗”我欲哭无泪地问。
袁冬飞快地把那本漫画从我抽屉里扯出来,死也要拖个垫背的:“有你没跑”·就这样我们三个被撵出了教室,在门外罚站·站位的时候温小花和袁冬拉拉扯扯个不停,再不拦着这两人我感觉他们能打起太极来。
穆老揪熊孩子一样扯开正舞着咏春拳的温小花,喝令我们从高到矮站,温小花个子最高,袁冬比我高那么点儿,穆老这话一出,温小花立刻蹲下去一截··穆老盯着一本正经地半蹲着的温小花,猛地举起课本扇他膝盖上:“给我站直了”·温小花才不情不愿地从米虫状绷直了,探头看我:“老师,我想和我好朋友站在一起……”·“你们站在一起是能发光发电还是怎样让你出来是罚站的,不是聊天的”穆老撂下这话就背着手回教室了。
这一顿站下来可苦惨了袁冬,半节课后他忍无可忍地把脑袋伸进教室,哀求:“老师能让温凡站一边儿去吗他吵死了”·我在这边使劲忍着笑,温凡见我看不了那本漫画了,这一节课就一直在给我讲剧情,他讲到人物台词时还会摇身一变成声优,一会儿是丧心病狂的黑化男主,一会儿是性`感的大眼萌妹,连拟声词都不放过过道里“砰砰砰砰”、“咻咻咻咻”的,偶尔还能“啵”,自己亲自己一下,比看电影还热闹·我本来还有点困,现在一点睡意都没了。
我怎么不知道温小花原来都这么话唠的,这样一想,不免有些遗憾,八年的时间,我都少跟他说了好几万吨的话呢··***·自从和温小花交了朋友,每到下午兴趣小组的活动时间温小花都来约我打乒乓,我现在已经快要不是他的对手了。
我没参加过什么课外活动小组,这个时间我都是用来发奋学习的,更何况现在我还要顶住“被天才”的压力,简直恨不得每天都有48小时,不过估计时间给我再多也没戏,就算有480个小时,温小花也会可劲压榨掉我470个小时的……我连做梦都能梦见那只蔫坏的松鼠,藏我兜里,钻我被窝里,趴我脑门上,“咔嚓咔嚓”嚼我一头松果屑,走哪儿都甩不掉……·这天我俩又相约去打乒乓,却被人冷不丁拦在了天桥上。
来人人高马大虎背熊腰,正是我们班体育老师兼我校篮球队教练许汉文··许教练见到拿着乒乓球拍的温小花,跟看见扛着棒槌要打群架的失足少年似的,劈头盖脑就道:“温凡你干什么不去篮球队训练了”·我也吃了一惊,我以为篮球队的训练时间不固定,原来这段时间下午篮球队一直都在训练吗温小花是校队的顶梁花,他居然没去参加训练了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我不是说过退队了吗”温小花说。
“退你妹啊你是热爱篮球的啊”许汉文十分激动,双手按在温小花肩上,“你还记得当时你申请入队时是怎么跟我说的吗”·“怎么说的”温小花一脸无辜。
“你说你的现阶段目标是带领校队打入全国大赛你的未来梦想是成为职业篮球运动员”·许汉文一鸣惊人,我感觉天桥上好像打下一束追光笼罩着咱们,四周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我看向呆若木松鼠的温小花,心想这么耻的话都说得出来,真不愧是你啊·温小花眨巴眨巴眼,张大嘴,比许汉文还激动:“我说的”·许汉文瞠圆了眼睛,也不知道是心虚呢还是愤怒呢:“当然是你除了你还有谁”·温小花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我。
看我并不是万能的,我怎么知道你说过没说过但是我得承认许教练最后一句反问有着迷之说服力……·不过看许老师这个面红耳赤的样子,也没准这是他为了劝温小花回去才编出来的谎言,否则说出这种耻得要命的话怎么可能说忘就忘,这话要是从我嘴里溜出来的,我下辈子出生时脸都是红着的·温小花坚称是许汉文记错了,转身往天桥下走,许汉文追上来,又是拦人又是拽胳膊,温小花走着走着拔腿就跑起来,许汉文抛弃师德骂了声“操”,紧追其后他们在天桥上上下下跑了个来回,第二次从我背后经过时,我拦住了许汉文。
我说:“老师,这样也太难看了,参不参加校队是个人的选择,就算他以前说过那样的话……”温大松鼠在我背后一蹦三尺高“我怎么可能说过”,我说,“那他现在退队了,您就应该尊重他的意愿,强扭的瓜不甜。”
许汉文瞪了我半晌,突然蹿上来掐住我脖子:“你还是不是我们十五中的学生你这个叛徒”·我越发相信温小花那个全国大赛和职业篮球运动员的豪言是许汉文诌出来的,你看这种耻得跟台词一样的话分明就是许老师的个人风格嘛,而且不管怎么看许汉文才更像是那个执着全国大赛和职业比赛的人。
我推着土豪金眼镜,一针见血地为他指了出来·许教练恼羞成怒,台词如草原的野马一般狂奔而出:“魏天,你这是在血口喷人”··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两大颗唾沫星子飙我眼镜上,我淡定地闭上了眼。
温小花在我身后抱着手臂一副喝茶看戏状:“啧,戏怎么这么多呢……”·这一个两个都幼稚得要命,和他们说话我智商情商上的优越感都要突破太阳系了·最后我和温小花,背后还跟着个许汉文,一起抵达了乒乓球台。
许教练不服气,非杵在一旁看温小花和我打乒乓:“我倒是要看看你乒乓球能打怎样”·不久许汉文就不得不换台词了,因为温小花的乒乓球打得那真真是极好的。
许教练很快就找到了新台词,又在一旁碎碎念起来:“乒乓球有什么好,能有抢篮板激情能有吊篮筐痛快能……”·他这么说我可不高兴了,扶着眼镜道:“老师,您要是有种,就到我们小区门口这么叫板试试,再说了,我还不信您老了还能天天搁篮筐上挂着,指不定还要玩乒乓球呢。”
许汉文大概是想了想被小区的爷爷奶奶们喷唾沫星子的画面,识趣地闭了嘴··我和温小花你来我往酣畅淋漓地打了几回合,等我再回头时,许汉文老师已经不在了。
我想着他悄无声息离开的样子,有点小愧疚,也不知道他看着我对面这个玩什么都那么厉害的运动天才是什么心情··还有温小花,他喜欢打篮球我一度十分确信,到今天却有点拿不准了,也许对温小花来说,篮球和乒乓球都没差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劝他好好考虑,回到篮球队。
29·哪晓得隔天上学我就被许汉文截杀在半道了··许教练拿着一部DV来找我,当着我面放出里面拍的视频,视频是温小花正式入队那天拍的,据说篮球队一向有这个传统,每次有新人入队的时候就会录影留念。
DV镜头一路从队伍的最左边拍过去,先录下了前两名新队员的自我介绍,A君笑嘻嘻地说自己很喜欢打篮球,一定珍惜教练给的这个机会,B君略羞涩地说自己篮球打得还不太好,以后还望大家多多指教,队里的大伙儿都热烈鼓掌,然后镜头终于晃晃悠悠框住了队伍最末标枪一样立在那儿的温小花。
只见温小花贼眼一扫,瞥到了镜头,立刻昂首挺胸,双眸炯炯,深吸一口气——我一看就知道不妙,心说千万别千万别但事与愿违,温小花已经机关枪一样地出声儿了:·“我叫温凡加入篮球队的现阶段目标是带领校队打入全国大赛未来的梦想是成为职业篮球运动员OVER”·……·我不堪重负地摘下了土豪金眼镜,揉着太阳穴。
怎么就能这么耻呢,这比我想象中还耻多了啊……·许汉文扬眉吐气,拍拍我的肩,慈父一般对我说:“你也知道,我们篮球队是这两年才打进全国大赛,也不容易,温凡对球队来说有多重要你晓得吗全场三分之二的得分是他拿下的,另外三分之一是他助攻拿下的,而且你也看得出来吧,”他把那DV凑到我眼前又重播了一遍温小花豪言壮语的镜头,我看着贼眉鼠眼的大松鼠往镜头一瞥,甩头就入戏的样子,暗骂自己瞎了狗眼,居然不信憨厚质朴的许老师,而去信奸诈狡猾的温小花许教练接着说,“说出这种话得需要多少勇气啊,他是真的喜欢篮球啊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退队,有什么想法你让他跟我说啊,别这么不声不响就走人啊”·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于是走之前许汉文不顾我的强烈反抗,又坚持把那视频给我重放了一遍,势必要让我对这个镜头刻骨铭心。
·傍晚,我带着深重的心理阴影回到家,翻出了床底的温小花观察日记··温小花读小学那会儿就已经满嘴科比、麦迪、詹姆斯了,书包上挂的不是樱木花道就是流川枫,到了初中,虽然身高还不够,但不妨碍他抱着篮球到处跑,初一时温小花比我还矮,常常一个人站在无人的篮球场,孤独地仰望着遥不可及的篮球架,生怕自己以后打不了篮球,从那会儿他就开始每天拼命拉门框、伸胳膊伸腿,还曲线加入了游泳队,后来更是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生吃胡萝卜有助长高,然后我几乎每天都能看见他“咔嚓咔嚓”啃着一根胡萝卜到处晃。
有差不多两年的时间吧,温小花在我印象里就是只大兔子,每时每刻都在啃萝卜,和人聊天的时候啃,去办公室交作业也啃着,游泳教练在讲解动作,他站在游泳队最后一排孜孜不倦地啃着……这样啃啊啃一直啃到了初三,我家温小花终于拔高了,个子比我还高了,以前是双手抱着个球,现在动不动就单手吸着球在人前晃悠。
当然那时他的手还不够宽大,有时吸不住球,球就掉了,他就追着球跑下楼,有一回生生追到一楼才追上,我那时就在阳台上做眼保健操,低头就看见温小花蹲在那颗终于不跑了的篮球前,他研究了这颗球很久,最后不信邪地又拿单手手掌去吸球,球顺利吸了起来,温小花长吐一口气,带着球返回楼道,我就看不着了,正要回教室,呵,没想到那颗篮球骨碌碌又滚了出来,背后追着个气得跳脚的温小花这次他站在篮球前,俯视那颗桀骜的球许久,最后老老实实把球抱了起来,怂不拉叽地回教室了。
我整个人都快笑得分裂了·总之吧,温小花退队是我意想不到的,但是细想想,我仿佛也能猜到他为什么会退队··进入高中后温小花顺利加入了校篮球队,校队的每场比赛我都有到场观看,温小花在篮球场上虽然意气风发,但很多时候是靠个人能力单打独斗。
倒不是队友不配合他,而是能力有限,给他的支援也有限,更多时候温小花得靠自己的能力去断球、抢球、抢篮板·久而久之全校都知道了,校篮球队就是温小花的一人球队。
篮球队里其他人心里肯定不是滋味,也肯定会有想法,那么下意识地疏远温小花就不难理解了·事实上,在球场上温小花难得到支持,跟下了球场他和球队的人走得不近是有关系的,两者互相影响,恶性循环。
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有一回放学,温小花好像是忘了东西,又折返回了篮球馆,正巧篮球队的其他人走出来,大家正热火朝天地商量要去哪儿聚餐,我那时刚好路过篮球馆外,他们的聚餐计划里没有温小花,而温小花就站在花圃后面,全听见了。
他单手拿着篮球,面无表情地目送队友走远,最后一个人拍着球,哼着个歪七扭八的调调离去了··我以前觉得,温小花老爱欺负人,很希望有个什么人能欺负他一下,可真看见他被人欺负了,我又奇怪地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30·第二天去学校,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看见握着手机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穆老,我就知道温小花又翘课了·没有我在一旁鞭策他,他这一翘肯定要翘一天的,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中午吃过饭,我去小超市买了几包辣条几罐可乐,提着口袋去找螃蟹军团,不过没在他们教室里找着人,倒是在自家教室里看见了章隆四人,正站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我瞧着他们战战兢兢的背影,看来是来看八王爷的··我走过去加入他们,五个人并肩欣赏着八王爷的英姿·今天天气晴朗,八王爷从它的小吊床上下来,溜达到了窗台上,惬意地晒着太阳。
我们都谨慎地保持了一米来宽的距离,良久,章隆感慨一声:“八王爷又长大了……”·赵傅瞧着正梳理小钢刷腿毛的八王爷:“是啊,以前都要走近了才找得着它,现在进门就能看见了。
你们说八王爷有毒吗”·柳窦打了个哆嗦,一旁的马勉立刻斩钉截铁道:“肯定没啊,温小爷都打过包票了”·中午这会儿教室里没什么人,估计大家一看到来探望八王爷的螃蟹军团都敬而远之了,阳光照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窗外的风吹得八王爷的小吊床慵懒地晃荡着,八王爷兀自八风不动,讲真,我觉得八王爷特别有大将风范,风吹雨打都那么淡定,跟睡大觉的温小花一样。
趁现在这氛围不错,我把辣条撕开了,可乐递给他们,边吃边侃起来,我问:“温凡从小就很喜欢这些吗”·当然喜欢,不过我这问题只是个引子,果然螃蟹军团啜着辣条,七嘴八舌地打开了话匣子:·“温小爷那可不是一般人,我记得读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学校组织春游,到中午了大家集合在一个院子里准备吃便当,忽然有一只小强冲了出来,这事儿你们还记得不”章隆问。
赵傅:“哪能不记得啊,那只小强块头特别大比鸡蛋还大”·柳窦:“当时咱们那一群小屁孩都被吓得人仰马翻四处乱窜……”·马勉:“多亏咱温小爷从天而降,追上去‘咣’一脚就踩那小强身上那气势,简直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巾帼不让须眉肯定是用错了,但是大家略一思忖,都默契地接纳了这个措辞。
温小花灭小强这件事其实我比他们知道得还清楚·那时候上小学五年级吧,郊游,中午到吃饭的点儿了,大家都三五成群找地方开吃,我一个人坐在角落一块大石头上,刚揭开怀里的便当盒,在扑鼻而来的虾仁香味中忽然就听见“哒哒哒哒”疾驰而来的脚步声,一抬头,只见温小花跟一只炮弹一样气势汹汹地朝我奔来·我这人一激动脑子就容易一片空白,温小花冲过来,都到我跟前了,突然朝前迈开老大一个箭步,“咣”地一脚停下。
我抱着便当,只觉得地面都震了两震,屁股下的大石头左右颠了颠,我傻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温小花,这还是他头一次主动来找我,还这么热情似火的,我红着脸,脑门也跟着烧热了,很小心地捧起便当,张嘴想问他——虾仁炒饭,你想吃吗·温小花在这时移开了那只大马金刀的脚丫子,转过身一阵风儿似地轻快地飘走了,而我独自一人抱着便当盒,面对着扁在我眼前四条腿还在抽搐的硕大蟑螂……·温小花逃课不在,螃蟹军团们无所顾忌,聊得更起劲了,说着说着又说到了小学时温小花的另一桩光辉事迹。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生物课老师组织我们在学校天台养小鸡,在实验室里放了一只保温箱,专门用来孵鸡蛋,每天都有人值日,负责写孵化的观察日记·某一天第一批鸡蛋中终于有一只破壳了,大家闻讯后都一窝蜂地涌来实验室,围在保温箱外探头探脑。
·只见第一只破壳的鸡蛋“咔嚓”又破开一条缝,接着“噌”的一下,一颗绿油油的脑袋瓜子从壳里冒出来,霎时大家都懵圈了——那小脑袋瓜子尖嘴獠牙的,一身绿油油的疙瘩皮,哪儿有毛茸茸的黄毛小鸡半分的可爱·那玩意儿在所有人呆若木鸡的注视下自顾自地破壳而出,同时另两只鸡蛋也都相继破开了,依然没有毛茸茸的小鸡团子,依然是绿油油的尖嘴脑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蛇”,一群小屁孩们顿时尖叫起来,炸成一锅·我那时也在场,当时是不认识那是什么玩意儿,后来长大一点自然认得那就是小鳄鱼嘛。
不过当时毕竟还小,一群小鳄鱼从保温箱里冒出来,那场面别提多渗人了我刚要转身加入尖叫出逃的大部队,这时忽然看见人群中唯一一个逆行的身影,可不就是哪吒一样英勇的温小花他抱着一只空的便当盒,冲上前打开保温箱,开开心心将那三条爬来爬去的小怪物拎出来放进了自己的便当盒里……·是的,温小花把鸡蛋换成了他不晓得从哪里找来的鳄鱼蛋,放进保温箱里孵化。
你问那些鸡蛋的下落,当然是被温小花吃了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吃两个蛋我会说吗·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螃蟹军团提起这段往事还津津乐道,我对此的黑暗回忆可不止这点儿料。
那段日子温小花不是每天都吃两个蛋吗,两个蛋天天吃也容易不消化啊,于是就有了那么一次……·某天早上上学的路上,我追在温小花后面跑过斑马线,跑上人行道时不慎摔了一跤,便当盒从书包里掉出来,里面的早餐全打翻在地,包子给流浪的野犬叼走了,我摔了个大马趴,腿上都青了,就瘪着嘴,极力忍住痛爬起来,这时一道身影哼着歌儿停在我前方,我抬头一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已经风一样跑远的温小花背着黑色的小书包站在我面前,递给我一只剥好的白白嫩嫩的煮鸡蛋。
我仰头看着温小花打了个饱嗝儿,笑得明眸善睐的样子,又想起那日他给我念视力表的情景,那种感觉,就像你倒霉的时候上天忽然给你派来一个天使……·直到两个礼拜后,目击到温小花将小鳄鱼们拎出来,我才惊恐地意识到那天我都吃了什么谋杀可爱小鸡的罪魁祸首里原来还有我·天知道我有多期待看见小鸡们孵化出来啊,总是有空就去实验室转转,看看保温箱,有一回还在门外遇见了温小花。
温小花当时提着一只很沉的书包,他一定就是在那个时候把鸡蛋和鳄鱼蛋对调的,我那时还以为温小花也是来看望小鸡蛋们的,我怎么那么天真,他只会看望王八蛋·“真想快点看到小鸡孵出来的那天啊”那天我站在温小花身边,盯着保温箱,幸福地说。
和温小花站在一起守着保温箱,就像鸡妈妈鸡爸爸宠爱地凝视着一群即将诞生的小鸡··“是啊,我也好想看它们早点孵出来,爬来爬去的样子~~”温小花凑近保温箱,一脸神往。
亏我那个时候还觉得他天真无邪呢·后来温小花朝我挥挥手先走了,我还在观察保温箱,顺便写观察日记,不一会儿温小花又从门口探了个头进来:“帮我好好照顾它们啊”·我那时特别精神地“嗯”了一声,好像许下了天大的承诺。
从那一天起,每天不管值不值日我都会来看鸡蛋,天天这么看,我对这些鸡蛋的棱棱角角熟得不得了,好像这都是我下出来的,却没想到……·破蛋那天正巧轮到我值日,我一见鸡蛋破了一条缝,激动不已,当即撂了笔跑去温小花的教室。
“温凡要、要孵出来了”我站在他教室门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温凡蹭地就从课桌后站起来,然后从书桌里拿出一只空的便当盒,随我一起跑了出去。
我那时是多傻呀,还以为那便当盒里装的是喂小鸡的米饭……又怎么想到我一直悉心照料的居然是一群爬来爬去的小怪物……·我一想到那天温小花递给我鸡蛋,神清气爽地打了饱嗝儿的样子,想到小怪物们在保温箱里唯恐天下不乱地爬来爬去的样子,都快气哭了在观察日记里我把温小花骂了一个礼拜。
星期一是温小花你不是个东西星期二是温小花你对不起我星期三是温小花你为什么要给我那个鸡蛋逼我成了帮凶星期四是温小花你怎么可以骗我帮你照顾怪物蛋星期五是温小花我再也不想看见你星期六是温小花你赔我小鸡星期天是今天休息不写日记,温小花的事明天再说总之每天都不带重样的……·31·午后的云悠悠地飘过,螃蟹军团口中的温小花传奇终于告别了鸡飞蛋打的小学时代,进入了壁虎和蜘蛛称霸的初中时代。
我好像看见一只雀跃的尖嘴松鼠,从冰河世纪一路奔跑进了侏罗纪··我对这一部分剧情更感兴趣,中考时温小花明明立志要考十五中,到底为什么最后却和我一样进了十八中,今天终于可以问问来由了。
“温凡不是喜欢打篮球吗”我问,“他为什么不报考十五中”·章隆叹一口气:“唉,本来是打算考十五中的,但是他爸非让他读外地一所中学。”
“外地”我不解·怎么又跑外地去了·“以咱温小爷的智商,和我们一起初中高中这么念上去不就屈才了嘛,他爸爸大概是这么想的,”章隆道,“但是我们市里顶尖的几所高中,包括咱们十八中,都不准跳级。
你听说过清潭市三中的那个天才班吗据说那个班录取的都是全国各地跟温凡一样的天才,学的都是大学、有的甚至是研究生那个级别的内容,温凡他爸爸就把他塞那里去了。
那天才班寒暑假都是不放假的,我们这边刚中考完,温凡就去那个天才班报道了……”·我更不解了:“那他为什么又回来了”难道是那个班的智商平均值太恐怖,连温凡都跟不上,这可能吗·“知道你在想什么,”章隆耸耸肩,“我们也纳闷呢,不过肯定不是温凡跟不上课程的原因,他回来后清潭三中的校长还来找过他爸妈,就希望能把他留下呢……”·马勉急忙插嘴:“说明咱温爷的智商就算放那个天才班上那都是拔尖妥妥的”·我朝马勉点点头,这位仁兄一直不遗余力地为偶像辟谣,生怕我对温小花发生不该有的误会。
人生得此一脑残粉,夫复何求··“总之就是这样呗,温凡要读十五中,他爸爸坚决反对,后来就折中了一下,和我们一起读了十八中·好歹也是本市重点嘛。”
章隆遗憾地撇嘴,“至于去十五中打篮球什么的,那就别想了·”·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章隆这边余音刚落,马粉丝又要开始辟谣了,中气十足地道:“不过咱温爷到哪儿不是打篮球,这不到了十八中一样带领校队进军联赛嘛”·他们恐怕还不知道温小花申请退队的事,我瞧着马勉那副恨不得把温小花那蚂蚁爬的签名印T恤上的样子,心说我一定不能告诉马勉,要为温小花守护住这最后一个脑残粉。
说着说着四个人就聊起了温小花当初从清潭市回初中的情形·中考结束后学校其他年级还没放假,都在补课呢,螃蟹军团那天也在学校,那天下着大雨,四个人霸占了学校篮球馆打球。
傍晚,四个人勾肩搭背地挤在一把伞下走出学校大门,这时突然从校门边闪出一只落汤鸡·谁也没料到温小花会突然杀回来·据说他是一个人偷偷从清潭市跑回来的,连回程的盘缠都是自己想办法凑的,他老爸不可能给他出这个钱。
温小花回来这一趟不容易,他念书的费用都被他老爸充进校园一卡通里了,他身上一个钢镚都没有,可谓穷困潦倒,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坑蒙拐骗的办法四处举债,又经过一番巷战才逃出军事化管理的学校,这一路上又是挨饿又是淋雨,好不容易回到熟悉的校门前,热泪盈眶扒在铁门上,但是介于温小花已经不是本校学生,跟他有私仇的校门卫死活不放他进去,温小花在围墙外跑了三圈,门卫就追了他三圈,后来温小花实在是又冷又饿,能量都用完了,只好当机在了门外,换以前这是不可能的,他就是化成一滩水也会从门缝里流进来·螃蟹军团看着淋了雨缩成一团的温小花都傻了,温小花嘿咻嘿咻打了两个喷嚏,急忙钻到那柄本来就不宽敞的伞下,嘟囔着冷死我了,冷死我了……·“不是冷死我了,”马勉不满意地打断章隆,“是想死我了,想死我了,温爷想咱们呢……”·很显然关于温小花当时具体都在嘟囔啥,双方持有不同的意见,不过我还是比较愿意相信“冷死我了”。
这之后不久,温爸爸终于同意温小花转回来了,跳级的念头也打消了,当然温小花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据赵傅和柳窦说,温小花有一日来找他们,他们都没把人认出来——温小花被他老爸揍得鼻青脸肿,还一脸得意地和他们走在大街上,吸溜着麻辣烫。
我听完,想一想这些画面就够心疼的·温小花那么爱玩的人,怎么可能在封闭式、连个假期都没有的天才班里呆得住,况且他就只有螃蟹军团这四个朋友,他哪里舍得离开这只陪伴他多年的螃蟹呢,没了螃蟹,他还要怎么横着走呢,不能横着走的温小花,那只是一朵温室里的花罢了,那不是温小花。
***·下午快要上课前,我给温小花打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就传来温小花有气无力的哼哼声··这也演得太入戏了,我看了看走廊两头,捂住手机,小声说:“是我,魏天。”
求你别演了你妈说得没错,你的戏真的太多了·“我知道,”温小花蔫蔫地哼哼着,还没出戏呢,“魏天,我生病了……”·“真生病了”我都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我昨晚在楼顶看流星雨,大概是感冒了,发烧着呢~”前半句还挺正常的,后面这句“发烧着呢”怎么听着有股撒娇的味道啊……·“吃药了吗”我问。
“找了半天没找着药在哪儿,我又懒得出门买药……”·“你家就你一个人”·“我爸妈去欧洲了,要大半个月才回来,就我一个人。”
我怎么听他每句话最后那声儿都端得阴阳怪气的,好像眼珠骨碌碌直转的贼松鼠,这是拐弯抹角让我去看他吧“好,那你好好躺着,要不我放学来看你吧”我试探着问。
“哦好,”明明还在发烧,那声音一下就有精气神了,“那你拿笔记个地址”·我是你邻居就住你楼下记个屁的地址啊·“魏天你拿了纸笔了吗”·“拿了拿了”我不耐烦。
“哦,那你记一下,咱们那小区挺大的嘛,我住在最里面那片,甘源郡……甘是甘甜的甘,源是源头的源……你写好了吗7单元、7单元,18-1,是18-1不是8-1……记好了吗我再重复一遍你对一下,甘源郡——7单元——18-1。”
我都快摔笔了,八年了,这家伙压根一点不记得我是他邻居呢八年呢,人家新婚夫妇结婚八年孩子都读小学了,指不定二胎都有了,你怎么一点都不记得我啊你良心都喂王八了吗·唉,我也只是心里骂骂,也知道就算我这会儿穿越回去摇着小温小花的肩膀尔康一般地问他为什么这么薄情,温小花骨朵也只能被我摇得晃头晃脑地说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了啊葛阁然后丢下我哼着歌儿跑远……·说邻居都不够精准,我房间上面就是温小花的巢穴,他在上面稍微蹦跶得凶一点,我都能听见动静,他上蹿下跳的时候我家吊灯都能晃起来,他家的蜥蜴还到我这儿来串过门呢,藏我卷子下面,我吃完晚饭进屋来做作业,险些被吓死。
初中一年级有一次温妈妈出远门,温小花在家做实验,把挂烫机和电话座机拆成八大块,组装了一个门应机器人,他妈回家拉开门,看见这个立在玄关的丑爆了的门应机器人,愤怒地把温小花提溜到了阳台上,我那时在阳台浇花,一抬头就看见温小花脑瓜子戳在阳台栏杆上,当然他没看见我,他像被如来佛祖诓住的弼马温,桀骜不驯地蹬着两条腿,扭头信誓旦旦地喊能装回去,我能装回去他妈给了他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以后我听见温小花被揍得嚎起来的声音,默默戴上了耳塞。
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温小花上高中后比初中那会儿已经消停了许多,不再那么穷闹腾了,也少有被揍哭的情形了,嗯也不对,是少有哭的情形了,被揍还是分分钟的。
上高中后我的观察日记上都是这么写的:·X年X月X日·花又在练球了,现在是复习功课的时间,一点公德心都没有祝你一球拍死你的小怪物们·X年X月X日·花又在练球了,现在是晚上洗澡的时间,一点公德心都没有祝你一球打烂你妈妈的花瓶·进入高中,温小花立志要当职业篮球运动员,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在房里玩命练球,他练球我也没法清静,既然做不了功课,索性我也找了个球练起来。
于是就这样,他在上面砸篮球,我在楼下对着墙壁打乒乓,才不到一年的时间,我的乒乓球技已经打遍全小区无敌手了·当别校的球队队员对着温小花闪电般直袭篮筐的背影望而兴叹时,咱小区的老爷爷老太太也累趴在乒乓球台上,目送我神清气爽远去的背影。
32·放学后我先回了家,爸妈今晚都要加班,冰箱上贴了纸条,让我自己把菜热热吃,我见冰箱里还有两盘小菜和红烧肉,就端出来下了锅,把饭也热了热,盛进便当盒里。
提着便当来到楼上温小花家门前,感受着内心的澎湃,我努力挤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按响了门铃·门后猛传来“咣”一声,屋子里的温小花跟被砸到脚的松鼠样尖声问:“谁”·我清清嗓子,说是我,魏天。
房间里安静了有两三秒吧,接着又是一阵乒乓作响,老半天后门终于开了,温小花做贼似地探出头,我看他满头大汗,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看来是真病了··“……你还好吧”我问。
温小花抹了抹汗:“你怎么来这么快啊不是说要先回家一趟的吗”说这话时他一直堵在门口,别别扭扭地不让我进去。
要不是温小花如今还是一名花儿样纯洁的少年,这妥妥就是老公提前出差回来,捉奸在床的即视感啊·我把手里的饭盒一提:“我给你带晚饭了·”·温大松鼠满面惊喜,拉着门的手眨眼间已经捧在便当盒下了:“还有红烧肉啊,我刚就闻见楼下在烧红烧肉,咱俩真是心有灵犀~”·这就是楼下的红烧肉。
我没跟他眉来眼去,温小花喜滋滋捧着红烧肉,殊不知大门已在他身后“吱呀”一声洞开,玄关里并没看见升级版的门应机器人,不过眼前的光景也够叫我傻眼的了。
温小花要是一条狗,那他的窝准得是狗窝中的战斗窝偌大一客厅乱得宛如垃圾的汪洋,四处散布着零食包装袋、图纸说明书、五金工具、以及奇奇怪怪的机械部件……最匪夷所思的是茶几上还放着一个已经被拆得开膛破肚的扫地机器人·扫地机器人干不了活了,温小花只好自己来,客厅里斜斜靠着一把拖把,地上半湿半干,零食包装袋给一股脑塞进纸篓里,这些用蛮力揉成团的膨化食品袋现在已经纷纷舒展开来,最上面的乐事薯片袋发出“噗”的一声,这下好,膨化食品袋们跟充好气的大白似地涌出字纸篓。
温小花把沙发上堆的东西往旁边一拂,招呼我坐下,我在两把钳子“咣啷”砸地上的声响中不安地入了座··温小花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他也是知道不好意思的。
我看着头发乱糟糟的温小花,仿佛看见一个排的哈士奇排队匍匐在满地的卷筒纸残骸中,向主人忏悔的模样··“你……你爸妈出门多久了”只说了句话,沙发上就又有东西不堪重负地坠落下去。
温小花的家心脏不好的人可千万不能来,我心想,谁知道他有没有拆吊灯的零件·“一个多礼拜了·”温小花给我倒了杯水,我要接过来的时候他又赶忙往怀里一收,红着脸问我,“前天烧的,你喝吗”·“……”·两分钟后,我在厨房里郁闷地烧着水。
我插上好不容易从客厅的“垃圾”中找回的电热水壶插头时,温小花正蹲在沙发边,把他那些膨化食品的袋子又揉成小团塞进垃圾桶,还趁我不注意(其实我注意着呢),往纸篓里狠狠跺吧跺吧了两脚。
一个礼拜就能把屋子折腾成这样,要是你爸妈走一个月,你是不是能造个火箭发射台上天啊温小花,得亏你不是女生啊,你要是女孩子,将来谁敢娶你啊·我`操着莫名其妙的心给自己和温小花倒了两杯水,温小花接过水,背后偷偷一脚把那只无辜的纸篓踢到沙发后,问我:“你怎么来这么快”·我感觉这个“我就住你楼下”的真相还是要缓一缓再说,免得他的反应气到我自己。
我把水杯放一旁,跨过地上的螺丝刀和铁钳,提起横陈在电视墙前的拖把,回头对温小花说:“口袋里是我给你买的药,你先吃饭再吃药,然后去床上躺着,清洁我来做。”
“那怎么行,你第一次来我家做客”·可我有洁癖啊让我在这么一个狗窝里待着我待不下去啊,哪怕狗窝里放着一个你·我拖地板,温小花就跟我后面,说是要收拾屋子,我说你能让让吗,温小花怀里抱着一堆杂物,弯腰拾起地上的螺丝帽,说我拍你摔着啊,毕竟你被足……抬头看见我土豪金眼镜的反光,他把那句口头禅又咽了回去,说讲道理,我在你后面怎么让啊……·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我指着地上已经拖干净的地方,说这些地方你不能踩,温小花低头一看,把怀里的零件爽快地向上一兜,挺胸说那不踩呗。
我满意地点点头,提着拖把调转了方向··十分钟后,客厅四面地板被我擦得光亮如镜,只剩下中间一块矩形地带容后慢慢打理了··温小花被我隔绝在了矩形外,准确地说被困在了卧室房门前寸步难行。
他抱着一堆部件和一个坏掉的扫地机器人,十分叹服地看着位于矩形中央挥洒自如的我··见过不来了,他只好蔫蔫地回了卧室,把怀里的杂物一股脑摊书桌上,闷不开心地揭开饭盒吃起来。
我在洗手间清洗拖把,温小花在卧室门口举着空饭盒朝我喊:“魏天我吃完了”·“吃完了就吃药”我头也不回地回他。
温小花“哦”了一声,又问:“这地我什么时候能踩啊”·我回头看见他蠢蠢欲动的脚丫子:“至少二十分钟”·温小花恹恹地把脚收了回去,又过了一会儿,他站在卧室门口举着药盒子:“魏天我药也吃完了”·“那你躺床上去,量个体温”我抛洒着汗水,边拖地板还得边和他聊天,“你爸妈不在的时候你都不打扫屋子吗”·“有扫地机器人啊。”
温小花蹲在卧室门口,盯着地板等干··“那机器人怎么了”我问··“哦,我想把它改装一下,把时速提起来,最好是能变得更智能一点。”
真有理想,这扫地机器人满足不了你,你想要个机器战警吧……嗯也不对,我瞅着书桌上被他开膛破肚后还添加了四条机械腿的扫地机器人,这分明是一个要上天入地的机器王八啊·温小花蹲在地上,望着天花板还感慨起来了:“还是小时候好啊,那时候都有章隆他们帮我做扫除……”·“他们连这都帮你做”我惊了,心说你也真会使唤人啊·“也不算帮我,那个时候他们和我玩皇帝妃子的游戏嘛,我每回都赢,回回都是我当皇帝,皇帝有令他们当然就只能听令了。”
温小花厚颜无耻地说着,拿手指抹了抹地板,还没干··我懂了,后来你们又玩娶媳妇的游戏,你还是每回都赢,所以媳妇们还得继续为你打扫·我想象着温小花骨朵在楼下吆喝“章隆赵傅柳窦马勉,要上来玩吗”那意思就是屋子乱了要收拾了。
这人真得让人好好管管了·我对温小花的品行十分不满,将拖把在洗手间里洗得“咣咣”作响,温小花探了个头进来:“不过现在我都是自己打扫,没让他们帮过忙了,你还是小学毕业后第一个抢着帮我打扫屋子的。”
我琢磨着这话哪里不对,等等,这不等于说我抢着要当你媳妇吗还是第N任的·我把拖把用力一杵回过头,温小花已经识相地又溜回卧室了,一边小声念着“已经二十分钟了呀”一边爬上床,把被子盖好,毛巾放脑门上搭好,又把温度计放进嘴里。
温小花彻底消停下来,狗窝一样的客厅也终于清扫干净了·我从洗手间出来,才注意到客厅里有一只超大水族箱,我走过去打算瞅瞅温小花都养了些什么怪物鱼,哪知下一秒就如帕瓦罗蒂般喊出了声。
温小花拔了嘴里的温度计,一扔脑门上的毛巾,像只飞鼠一样来到我身边·我瞪着水族箱里一白一黄两条手腕粗的蛇,已经说不出话来··“哦,这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大白和黄段子啊,”温小花走到水族箱前,为我介绍,“大白是加州王蛇,黄段子是缅甸蛇~~”他回头瞅我,吓了一跳,“魏天魏天你还好吧”·我也不想这么糗,但我最怕蛇了,蛇、蚯蚓、毛毛虫,凡是能蠕动的东西我都严重感冒·“它们也没这么可怕啊,不咬人也没有毒,”温小花还把两只手臂伸进去,一通搅吧搅吧,把大白搅左手上,黄段子挂右手上,向我展示它们就跟两条煮熟的意大利面条一样无害,“你要是瞧着不舒服,就想它们多长了四条腿,不就跟总司君差不多吗”·我瞪着哈哈哈说得不当一回事的温小花,严肃地说,再长一对角是不是变成小白龙了啊·温小花闻言大笑,笑着笑着见我压根就没笑,也笑不出来了,默默把两条意大利面又放回了锅里。
为了照顾我这个客人,温小花只得用塑料布把水族箱给暂时遮盖了起来··温小花说自己吃了药已经好多了,我就陪他在房里聊天··走进温小花的卧室,如同走进一个丛林,书架上搁满大大小小的玻璃箱子,里面全是八王爷的近亲床头墙上还挂着一只篮筐,一看就是趁温妈妈离家,从门后面转移过去的。
挂在门后面温小花就只能在卧室里投投,挂在床头墙上,再把床推一边,温小花就可以像流川枫一样带球穿梭在客厅、餐厅、过道,闪过由五金工具和膨化食品袋组成的密集防守,最后杀进自个儿卧室(小禁区),来个帅气的灌篮·灌完还可以倒床上睡一觉,要再往他脖子上挂个披萨,那这日子简直完美了。
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和温小花唠嗑,我不得不面对着满书柜的王爷们,小腿肚都在打颤,只能装作边闲聊边低头翻看温小花的藏书,无意间抽出一本《灌篮高手》,一枚信封冷不丁从书页里掉出来。
那是一枚粉红色的信封,信封上是娟秀的字迹,一看就是女生写的,我刚意识到这可能是什么,温小花就先我一步把那信封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夹进书中放回了书架上。
我并不奇怪温小花会收到女孩子送的情书,毕竟不了解他本性、误以为他是一朵花儿的女生还是居多的,但却没想到这么大大咧咧玩世不恭的温小花也会珍藏女孩的情书,而只有这一封被珍而重之地收藏在他最喜欢的《灌篮高手》的漫画中,足以说明他看重的程度。
忽然间我觉得这一书柜的王爷都不可怕了,他们在高高的书柜上充满怜悯地俯瞰着我,仿佛在说,瞧啊,这哥们贼可怜了……·---------·感谢打赏的诸位@ 孔融吃梨x,@ o小橘不再见o,@ _chor ,@ 三苏苏砸谷·33·从看到那枚信封开始,我就浑身不对劲儿,坐哪儿站哪儿脚底都跟硌着一粒豌豆一样难受。
我心想完了完了,好好的一天,居然给一枚信封毁了,信纸我都没瞧见呢,又想,不对,哪儿看出这是好好的一天啊那垃圾场一样的客厅、比拖把还粗的蛇、书柜上黑黝黝的一群王爷、还有一个浑身沸腾着感冒病毒的温小花,明明哪儿都不好看见那个开膛破肚的可怜扫地机器人的时候我就该果断关上门回自己屋,默默看着温小花带着他的小怪物们在天上飞。
温小花大概是看出我心不在焉,说要带我去他的楼顶花园透透气·他哪儿来的花园啊,据我所知,楼顶那是他爸爸的花园,这狐假虎威的,我瞧他一眼,呵,他也瞧我一眼,眉来眼去的半点都不脸红不过他说得这么信誓旦旦,我还是要给他这个面子的。
就这样我心事重重地跟着温小花到了二楼的屋顶花园·花园里种植着不少名贵花卉和植物,中央还布置着一套藤椅和小圆桌,撑着一把遮阳伞,有点像美剧里那些豪宅公寓的楼顶花园,我觉得这格调挺棒的,要不是我心情不太好,我也想和温小花坐这儿喝喝隔夜的白开水,聊聊他的机器王八。
不过温小花对他爸爸的花园似乎相当嗤之以鼻,路过遮阳伞时还露出一脸“这什么啊,交警亭吗”的嫌弃表情,显然他要献的宝不是这个·是我误会他了,温小花打小就是朵有志气的花,借花献佛这种事他才不屑干呢。
当然我打赌他不敢在他老爸面前流露出这么轻蔑的小眼神,他也就只有当着他爸的面站军姿,关上门才敢对着门外做鬼脸的本事了··温小花小学毕业后搬来了我家楼上,有一回被他妈妈使唤下楼买菜,温小花骨朵喜滋滋地揣着钱提着红色的购物袋跑出电梯,我一看他那蹬着风火轮的样子就知道他要去游戏厅大战三百回合了,结果没想到在楼下撞见了出差回来的温爸爸,温爸爸一声声如洪钟的“温凡”,吓得温小花整个人都炸飞起来,“咣啷”绊倒在大门外,扑得那叫一个熊样,他爬起来回头见到他爸的尊容,连忙跑回来,顶着一脸灰在他爸跟前立正站好,开始接受他爸爸的检阅。
·温爸爸比温妈妈更凶残,而且超级啰嗦,电梯还没下来,就这会儿工夫他已经把温小花语文数学各科成绩都问了个遍,温小花逐项报完各科考试成绩,父子二人抬头一看,电梯还没下来,温爸爸就又让温小花当场背了两首杜甫一首白居易,简直拿温小花当点唱机使,后来还点了一个《出师表》,温小花皱着小脸说《出师表》还没学呢,温爸爸才放过他。·但在温爸爸面前温小花是决计不敢造次的,只有那双贼亮的眼睛直瞟着电梯,两只手背在背后搓着那只混天绫购物袋,恨不得那电梯能自由落体下来,跟骰盅似地刚好把他爸爸罩住收走·可恨那电梯一滑三停楞是不下来,温小花气都快憋没了,这时电梯门终于开了,温爸爸这才点点头步入电梯·电梯门一合拢,温小花朝着那电梯门就噘了个难看的章鱼嘴,依我看,那嘴噘出来的长度,都够挂个水壶了。
然后他就转过身,背着《出师表》,又去游戏厅潇洒了··《出师表》他不是不会背,他是嫌太长了,懒得背··从小温小花就是这样对待生身父母的,对温妈妈那是怂得表里如一,对温爸爸那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小学时让写作文,温小花写了一篇真情实感的《我的父亲》,当初还被列为了优秀作文·开家长会时老师表扬温小花作文写得好,温爸爸看完后十分困惑,没想到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形象竟是这般慈蔼而可爱。
其实螃蟹军团(包括我)都知道,那作文哪儿是在写他爸爸,那写的是他爷爷其中还有一段是“我”在外面遭了恶人的欺负,“我”的“父亲”飞奔来保护“我”,挡在“我”身前训斥恶人,恶人在“父亲”的正气面前羞愧得抬不起头。
那个恶人才是温爸爸呢·不过温小花从小就喜欢花花草草,这一点应该是继承自温爸爸的基因,温爸爸的基因自然继承自温爷爷,只不过转了两道手以后,这基因在温小花身上就有点跑偏了。
一分钟后,我终于见到了温小花口中的花园··这个花园位于楼顶花园西北角一处很不起眼的角落,占地不到两平米,乍看像一盆丑爆了的盆景,一圈筷子扎成的篱笆把它和四周的娇贵植物们隔开来,温小花还给弄个木牌子挂那篱笆上,上书“洛克公园”。
我和温小花并肩往这迷你花园前一站,整座花园就入夜了··我看着这画风迥异的迷你花园,在温爸爸颇具格调的欧式花园中它宛如一个补丁,温爸爸能分温小花这一亩三分地真是不容易,那感觉就像熊太子天天求皇帝老儿:“父皇父皇我能在你龙袍上画个王八吗”亏了是亲生的呀,我瞧了一眼一脸骄傲的温小花,心想否则谁理你啊……·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这个迷你花园里没栽种什么名贵植物,全是温小花从学校和街心公园里淘来的花花草草,他还很用心地用石头和泥巴搭了个小山。
我见温小花埋头在花园里窸窸窣窣翻腾了一阵,最后拎出两只小指指甲盖大小的蜗牛,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直接提溜到石头山上,跟我说这是奶酪和马里奥……·两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蜗牛认命地在黑夜中攀爬起来。
有那么一刻我忘记了那枚粉红色信封的存在,因为我开始担心温小花会不会突然当着我的面“嘿咻”一声把两只手插泥巴里搅腾,最后搅腾出两团蚯蚓兄弟来,给我介绍“这是一条、二条、三条……”·我瞅着温小花花儿一样无害的侧脸,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既这么可爱又这么可怕呢·温小花找完蜗牛的茬,又蹲下来,在花园的草丛里找起什么来。
我算是怕了,赶紧寻思借口下楼:“风有点大啊……”·温小花闻言停下动作,抬起头:“是吗”·“是啊。”
温小花、温小爷咱们快下去吧·温小花看着我没说话,片刻后他转开脸,闭上眼,扬起的脸庞上,长长密密的眼睫毛扣下来,唰的轻轻一下,像扣在了我的心口上,猝不及防。
我不知道他要干嘛,为什么忽然就变成一个迎风兔蹲的安静的睡美人,但我脑子里却开始不着调地一遍遍循环播放起那个闭眼的瞬间,就像温小花总是一遍遍脑补我被足球砸中的画面,这一刻我感觉自己竟和温小花的内心世界神奇地同调了……·温小花闭了一会儿睁开眼,我还没回过神,他已经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忽然举起手,我愣了一下,他的手腕举在半空,那微微后仰的动作,仿佛托着一只看不见的篮球,正瞄准遥远的天际线,风沿着他手腕弯曲的弧度吹下来,掠过我的眉眼,风中有泥土的味道,嗯,还有感冒的味道……·“是挺大的。”
温小花放下手,贴着我的边站到了我的右侧··我看着突然离得很近的温小花,他正低头拍着掌心的泥土,风拨吹乱他的流川式刘海,我忽然福至心灵,这是……要帮我挡风吗·站在楼顶,听着远方城市的律动,天地间仿佛奏响了无数把大提琴,奏得我心中嘤嘤嗡嗡,我无以回报温小花的好意,只好低下头,刻苦认真地欣赏起他的迷你花园来,忽然觉得这个长得宛如补丁的花园其实也不丑,它无拘无束,享受着风吹雨淋,自由自在,茁壮成长,就像温小花一样。
硌在我脚底的豌豆好像化成了一滩水,这回我真的忘记那枚信封了··--------·这篇是在cp首发,隔天我精修一下再发微博的,所以昨晚说更新意思其实是在cp更新,·结果我忘了好多人上不了CP,可能以为是在微博更,要是有妹纸等了很久真是对不起,怪我没说清楚·34·我们正要下楼,两颗水珠落我额头上。
天空说变就变,五分钟前明明还晴着,这会儿就下起雨来了··温小花忽然说:“魏天来帮我一下”抱头就冲去遮阳伞下。
原来是要把他爸爸的那套宝贝桌椅和伞收起来吗我上前帮忙,打量墨绿色的大伞,刚要问这玩意儿怎么收啊,巨大的遮阳伞忽然震颤了一下,我低头一看,蹲在下面的温小花把遮阳伞连同底座一起抬了起来,扛在肩上掉头就往他的迷你花园跑。
我在后头帮忙扶住伞,那一瞬间也醍醐灌顶了,帮着温小花把伞支在了他的洛克公园上,再回过头,看着雨水无情地冲刷着温爸爸的咖啡桌和藤椅··温小花挪完遮阳伞,又急匆匆跑下楼。
我追下楼时,温小花正从生活阳台把他妈妈晾的衣服抱进屋,晾得平平整整的衣服堆在他怀里宛如一捧腌菜,温小花把衣服一股脑扔在沙发上,又一一检查了一遍,还好,没怎么淋湿,就是有点皱巴巴的。
他提起备用流川枫外套,盖在脸上,长出一口气··这口气的名字叫做“好险,差点又要挨揍了”··说来也巧,温小花前脚才收好衣服,后脚温妈妈的电话就打来了。
温小花站在阳台,面朝墨尔本的方向,跟他妈妈交代衣服都收进来了,温妈妈让他把衣服叠好放柜子里,不要乱扔在沙发上,温小花挂完电话,一脸无聊地折起衣服,所有衣服都被叠得奇形怪状,像一堆俄罗斯方块一样被投掷进了衣柜里……·拉上衣柜时温小花又出了一口气,这口气的名字我猜叫做“我怎么这么命苦”。
我心想得了吧,爱因斯坦还当过好几年打字员呢,你的命比他甜多了··想想这些好赖没被雨淋湿的衣物,再想想楼顶那套任凭风吹雨打的桌椅,可见温小花是个爱憎分明的boy……·我去洗手间拿了条干毛巾给他,又给他倒了杯热水,温小花接过毛巾擦着头发:“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毛巾”·毛巾上印那么大一个科比呢,你爸妈要是这么崇拜科比怎么会拦着你去十五中打篮球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问这些愚蠢的问题来试探(侮辱)我的智商……·大概是我吐槽得太急了,温小花别过头去,很害羞似地连打了两个喷嚏。
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我赶紧地不再吐槽他了,小花毕竟还病着呢··***·我俩坐在温小花房里,百无聊赖地望着窗玻璃上不断刷新的雨线,温小花斜靠着书桌,托着下巴,老神在在地说:“这雨得下一晚上了。”
说完他对着窗外撇大条似地憋了五秒,回头问,“要不你就在我这儿住一晚吧”·这个提议超出了我的预计,我以为他顶多会让我多待一会儿,等雨停了再走,他当年骑在树上朝我落虫子雨的时候我哪能想到有今天啊。
此刻我的感觉吧,仿佛我正抱着脑袋,在温小花银铃般的笑声中冲过他的虫子雨,刚跑过街角温小花骨朵就抓着那条拍虫子的藤条从巷子口杀出来,扔了藤条一把抱住我,说,魏天,下了这么大的虫子雨,今晚你就在我这儿住一夜吧·好神奇……·我瞄着书柜上那本夹着情书的《灌篮高手》发起了怔,想起温小花才搬来我楼上的时候,有一回下雨,我老远望见他抱着那只沉甸甸的混天绫购物袋钻进楼道,心想这家伙总算能老老实实给他妈妈跑回腿了,却见那只混天绫购物袋里钻出一颗毛茸茸湿漉漉的小脑袋。
流浪猫爪子挠着温小花的衣服,温小花把衣服扯回来,说别闹了,外面下这么大的雨呢你没看见啊猫儿在他怀里嗷嗷挣扎,温小花拿出了他妈妈呵斥他时的豪气干云,往猫屁股上狠狠一拍:“别闹我收留你过一夜”·猫被拍得差点从口袋里滚出来,整个儿都懵圈了,湿漉漉的眼睛试探般瞅着温小花,温小花瞥一眼貌似老实下来的猫,蹲下来放下购物袋,小心翼翼伸出手去,温小花是爬行界的大王,但对猫科动物是一窍不通,这只猫对他来说是个新奇的诱惑,谁知他手还没碰到猫咪,猫儿就冲他龇牙咧嘴地喵了一声,跳出购物袋闪电般蹿进背后的楼道里。
温小花豆腐没能吃成,在后面恼羞成怒地举拳大骂:“没良心”·就跟我当初骂他没礼貌时一个样··电梯门开了,他弯腰捡起那只混天绫购物袋,拍干净了走进电梯,又不放心地探出头来,见喵星人是不会回来了,最后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坏人”,闷闷不乐地按下了关门键。
我走进来,在漆黑的楼道尽头看见那只猫儿就蹲在台阶上,正望着电梯的方向,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我想这只猫一定和我一样,无数次目睹温小花掏蚂蚁窝、捅马蜂窝、抓蚯蚓抓蛐蛐的壮举,对这个长得很漂亮的灵长生物充满了好奇,却又害怕他把魔爪伸向自己。
我和螃蟹军团毕竟不一样,在温小花心里我并不是那个陪伴了他一个童年的友人,他之所以注意到我,只是因为一个意外事故,和当初他会让一只猫科动物在他的爬行动物王国里过夜一个道理,温小花并不喜欢猫科动物,那也只是大雨天里的一场意外。
我知道他让我留宿是好心,但我家就住楼下,实在不好意思占他这个便宜,我推了推眼镜,还没开口拒绝呢,温小花已经放下了托在下巴上的手,露出了眼睁睁看着松果从悬崖上坠下去的神情。
他万般沮丧地瞅我一眼,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我听见水声,过去一看,温小花在厨房里洗便当盒呢··他把洗好的便当盒交给我,按我的标准,这个洗得朦朦胧胧的便当盒只能得59分,但是对温小花来说,这已经是他可以捧在头顶炫耀发光的杰作了,他洗自己的便当盒都没这么上心呢。
温小花擦了擦手又去了客厅,弯腰在那张战斗窝的沙发上稀里哗啦翻找着,最终从杂物下翻出一把豹纹的伞,“噗”地撑开,伞花没撑起来,伞柄就折在他手里了。
温小花捡起那朵蔫掉的伞花,红着脸说“你等等啊,我记得那一截伞柄是被我拆下来放哪儿了……”·五分钟后他站在我面前,万念俱灰地将遮在水族箱上的塑料布递给了我……·我鬼使神差地接过那张用来代替雨伞的塑料布,在温小花身后的水族箱里爬来爬去地偷看我们的大白和黄段子让我忘记了自己就住他楼下,根本不需要避雨神器这回事。
温小花送我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雨,说你小心点啊,然后扶着门忧心忡忡地目送我离开··我走进电梯,门要合拢时不自觉地想起那个从电梯里探出头来,闷闷地咕哝着“我又不是坏人”的温小花。
电梯载着我到了楼下,我低头瞧着手里那块遮雨的塑料布,又再次按下了上楼的按钮··走出电梯一抬头,温小花还站在走廊里,正趴在阳台边往下打望,从楼顶滴下来的水打湿了他的刘海,小区的百家灯火映在他垂下的眼眸里,氲着水汽,显得异常的温柔。
我走到他跟前,他才转头看见我,表情犹如一只自带惊叹号的松鼠··“算了,”我说,“我还是陪你一晚吧,谁知道你晚上会不会又发烧感冒。”
刘海上的水沿着温小花的脸颊往下淌,他一通喷嚏打完,揉着一点红的鼻尖开心地说:“是啊,我这个人平时不生病,一旦生起病来那真是如山倒啊”·你顶多如花倒,我心想。
温小花为我拉开门,站在门边让我进去,我跨进亮堂堂的玄关,门在背后“砰”一声关上,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爬行动物,唉声叹气地爬回了奸笑着的温小花的口袋……·***·过后我给爸妈打去电话,敲定了留宿的事,毕竟你很难拒绝一个孤独的病号。
·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夜深了,温小花推开她爸妈的卧房,回头问我:“今晚你睡这儿”·我觉得不方便:“不太好吧……”·温小花就把门“砰”一声拉上,压根就没打算让我进去:“对啊,我也觉得不太好。”
他又把被子抱到客厅,对我说:“你睡我房,我睡沙发·”·我觉得更不妥了:“你还在生病呢……”·我话音都没落,那床被子在沙发上装了个样子,又被温小花原样扛了回去,他边扛被子边回头附议我:“说得有道理~”·五分钟后,我俩睡在了同一个被窝里。
理智告诉我这是一个跨世纪的时刻,是我人生的奇点,我却始终分神想着那枚信封,没办法,一躺在床上就能一眼看到书柜的方向,我盯着那本《灌篮高手》,像着了魔似的。
不行我得分散一下注意力,于是我问在我身边蠕动进被窝的温小花:“你为什么退了篮球队”·温小花躺进被窝,一脸泡在温泉里喝了一口烧酒的餍足,回答我:“我看你每次课外活动时间都一个人在教室里看书,既然是朋友我总不能光顾着自己玩篮球,放你一个人闷在教室里啊,我想陪你打乒乓,反正乒乓也还挺有意思。”
我哑口无言,这么一个宁静安详、细雨润物细无声的夜晚,我以为会有机会听到玩世不恭的温小花向我倾吐真心话,说说他在篮球队里遭受的冷遇,我也想过他会对我打哈哈,他打哈哈我再循序渐进就是了,但是这个答案却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这并不像是一个事先想好的答案,所以他退出篮球队或许有更多更深的隐情,但其实这也算是原因之一吗·温小花见我诧异,偏头对我一笑:“不用谢~”·我还沉浸在惊异中,温小花已经转身按灭了灯:“睡觉”·然后被子“呼啦”就盖头上了,我半边身子都晾在了外面,隔了一会儿温小花才从被子里钻出来,连忙匀了一半被子给我,还起身体贴地给我好掖好被角。
我呆望着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又转头看身边人犹如泡着温泉醉醺醺的睡颜,心中犹如万马奔腾··我不是不能出去玩,我是真心想温习功课啊·温小花发出了坠入梦乡的呼吸声。
35·我原以为我会睡不着,没想到我不但睡着了,还做起了梦·梦境的剧情像电视剧,还是前世今生的类型··前世里我是一个小书童,上山采药时救下一条小白蛇,虽然我也不知道书童为何要上山采药,但是梦就跟八点档的电视剧一样,并不需要逻辑。
反正书童这个人设还挺适合我的··这条小白蛇适时险些被一只巨大的蟾蜍吞下,我用师傅传授的仙术救了它·书童为什么会仙术就跟书童为什么要上山采药一样,并不需要细究。
小白蛇特别感激我,吐着粉`嫩的芯子抬头对我说话,那声音可不就是小时候的温小花·它说:“恩人,谢谢你救了我嘶嘶~~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嘶嘶~~”·我蹲下打量白蛇的脸,虽然只是一个扁扁白白的尖脑袋,但那双狐狸样贼亮贼亮的眼睛怎么瞧怎么眼熟。
“你等等·”说着我拿出笔墨(上山采药为什么还要带笔墨这种问题就更不是重点了),用毛笔蘸了墨水,在温小花白白尖尖的脸蛋上画了几笔流川枫式的刘海,顿时就认了出来,这就是迷你版的温小花·温小蛇问我:“恩人,你在干嘛嘶嘶”·我瞧着光溜溜的温小蛇在我脚边绕来绕去的样子就瘆得慌,便说:“你这样在地上爬来爬去很容易被蟾蜍精吃掉,不如你像我一样长出四肢来吧,这样你就可以飞檐走壁,再也不用惧怕蟾蜍精了”·说完我就挥手施法,将温小蛇变成了一条四条腿的蛇,它一长出手脚果然就飞檐走壁起来,跳到树上,吐着依旧粉`嫩的芯子对我说:“谢谢恩人,我一定会报答你的”·然后我就背着我装满药草和笔墨的箩筐功德圆满地下山了。
前世的故事至此告一段落,接着故事就到了来世·这一世我成了一名才子,科举还高中了状元,嘛,是我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的··我被要求殿试,由皇帝亲自面试,殿试这一天我上殿,跪伏在天子脚下,没想到皇帝一见我就激动地喊:·“恩人,朕找了你好久嘶”·我抬头看见皇帝俊俏的小脸蛋,我上辈子画的那几笔流川枫式的刘海还在他额头上。
明明知道这就是温小花,我居然淡定地说,陛下您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温小花的表情很崩溃,连刘海都皱了起来,我也觉得我太口是心非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相当的过瘾·皇帝温小花从龙椅上下来,提着龙袍围着我转:“恩人你怎么能忘了朕,朕是多年前你救过的小白啊嘶”·我板着脸说,陛下您的口条听着实在太陌生,我真不认识。
越说越开心,都快开心哭了·温小花用了各种办法试图唤起我的记忆·他先是把龙袍后摆掀起来,让我看他白溜溜的尾巴·我在那尾巴上摸了摸,还用力掐了一下,温小花“哎哟嘶”一声,然后我板着脸说不认识。
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恩人你看这个,”温小花差太监马公公拿来了一面铜镜,指着自己的简笔画刘海说,“朕的刘海胎记还是你上辈子给我画的”·我抬头打量一番,说陛下,您的胎记十分有特色,然而我并不认识。
温小花没辙了,把铜镜往后一扔,说:“那这样呢”接着“噗”的一声就消失了··我吓了一跳,看到地上只剩一件龙袍,不过衣服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钻来钻去出不来,从里面传来温小花瓮瓮的声音:“章隆、赵傅,快来帮朕嘶”·章王爷、赵尚书、柳将军、马公公齐齐上前,跪在地上把那龙袍一层层扒开,一只画着刘海的白色壁虎气喘吁吁地爬出来,抬头问我:“这样你记得了吗”·我俯身,捏着他的尾巴把他倒提起来,看着他贼亮的红眼睛,在空气中挥舞的软哒哒的小手,最后扔下他残酷地说,陛下,我不认识。
温小花被我扔得在地上打了个滚,扭到了腰,这下不开心了,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四条腿立刻就消失了,“轰”地一声变回了本体——一条大白蛇吐着嫣红的芯子开始往我身上爬:“这样你记得了吗嘶”·我只觉得这条蛇浑身滑溜溜的,又冰又重,快承受不了了,就挣扎起来,这一挣扎就醒了。
窗外天蒙蒙亮,温小花脸蒙在被子里酣睡着,只余两绺帅气的刘海戳在被子外面,我把被子揭开,看见他张着嘴酣甜入睡的脸,松了口气,忽然觉得小腿一紧,有什么东西覆在皮肤上,凉得我后背一个激灵,我动了下腿,分明感到有什么玩意儿正顺着我腿往上爬·我眯起眼,在黑暗中没戴眼镜竟也看清了被子外悬挂的一小截白色,那分明就是温小花……不,蛇的尾巴·黎明中响起我艄公号子样的一嗓子,头埋在被子里睡得跟头死猪的温小花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蛇”我都顾不上形象了,手哆哆嗦嗦地指着被子··温小花如猛虎下山,挽起睡衣的袖子,一头就扎进被子里·然后我就感到一人一蛇在被子里鏖战许久,终于温小花钻出来,手里拎着那条白蛇,叫大白我记得。
客厅的水族箱盖子不知何时被顶开了一个角,大白迫不及待地爬出来溜达,黄段子大概是睡得死,现在才反应过来,连忙往外钻,不过晚了,温小花大步流星走过去,一把将黄段子塞了回去,大白也被“滋流”丢了回去,两条蛇期期艾艾地绕在一起。
我一想到那胳膊粗的蛇就绕我小腿上,心理阴影成指数倍扩大,温小花走回来坐在床边,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安慰我:“你就想象是被一条大蚯蚓爬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想象了一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温小花打了个哈欠,钻进被子里,睡了片刻,睁眼见我还在发怔,又起来把我摁了下去,被子呼啦往我俩身上一罩:“接着睡觉”·36·我被温小花摁着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恍惚中听见一声“咔嚓”,眼皮子动了动正要张开,耳边随即响起温小花催眠似的声音:“嘘,没事没事,一切安全魏天你继续睡~~”·他还给我哼了一首抒情版的《We will rock you》,我领情地睡了过去。
待天亮时我睁开眼,一转头,温小花就蹲我床边,脸上写着一个大写的“怂”··我不解他这如丧考妣的表情,起身去够床头柜上的土豪金眼镜,问:“你怎么蹲这儿”·我没摸到眼镜,温小花把眼镜递到了我手里。
“谢谢·”我接过眼镜戴上,然后便看见一个破碎的温小花··摘下眼镜,才发现镜片早碎成了八大块,是被用502强行黏起来的一时之间我脑海里浮现出大白和黄段子扯着我的土豪金玩拔河的惊悚画面:“是大白还是黄段子”·温小花眼珠子一转,直起背说:“是黄段子”·我又戴上破了片的眼镜,瞅了眼水族箱里安静如鸡的两条蛇,又瞅了眼喉结骨碌一滚的温小花,明白过来——什么黄段子,分明就是你·温小花一个喷嚏打出来。
没粘好的镜片“咔嚓”崩了下来,温小花一只手捂着红红的鼻子,一只手眼疾手快地接住碎片,飞快地往我镜片上塞了回去··我被他塞得脑袋往后一顶差点撞床梁上,看着这张金玉其外的脸,我都替黄段子心寒·***·客厅的餐桌上放着从KFC买来的早餐,琳琅满目一大桌。
温小花的钱包也放在餐桌上,我趁温小花不注意翻开他的钱包,果然,里面就剩一个钢镚了·他妈留给他的这半个月的生活费,竟然就被全花在这一顿奢侈的早餐上……接下来的一周看来得我养他了,我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地合上钱包。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基本掌握了,最近的KFC离我们小区有一个街区的距离,温小花肯定是设定了一个天没亮就开始震动的手机闹铃·手机在枕头下锲而不舍地震着温小花的脑袋,震啊震啊把翻来覆去不想起的温小花震下了床,我的眼镜也不小心摔在地上,被温小花压了个正着。
温小花一屁股坐我眼镜上时,一条腿八成还翘在床上呢··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在窗台前望着黎明的薄雾,叹息完自己怎么这么命苦,温小花还是带着“希望魏天是个大吃货”的强烈祈祷出门去买早餐了,也许是以为把KFC的中西式早餐都买个遍我就能见吃忘怒。
蹬着风火轮回来的路上温小花经过刚开门的五金店,10秒后在一阵钢镚的坠落声中温小花带着一管502冲出五金店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推开家门时见我还没起床,这个命苦版的流川枫才扔了钥匙气喘吁吁跪在地上。
接下来温小花以科学家的严谨和天才的效率,火速用502把我的镜片黏好,这之后的事就不用说了,这家伙就捧着个脸蛋忧愁地蹲我床边,等着我醒··我一边吃着温小花给我递来的油条、切好的煎蛋、扇冷的咖啡,一边冷静地完成了以上推理。
温小花把蛋花粥揭开递给我,单手托着下巴,忧愁地说:“我们去换一副新眼镜吧·”·我说不用了,家里反正还有一副备用的··“那怎么行,”温小花坚持,“你眼镜是我弄……我家黄段子弄坏的,我赔你一副天经地义,而且旧的那副也不好看,度数肯定也不对。”
说着他把培根夹在三明治里,递给我,巴巴地问,“魏天你有钱吗”·“啊”我抬头··“给你买眼镜的钱你能不能先借我,回头我再给你”·我看着他手里的三明治,温小花连忙换成两只手捧给我,一脸的可怜。
唉,都这样说了,我还能不跟他去眼镜店吗··虽然眼镜坏掉了,而且我也不是吃货,但是他为了我早起了啊,这都第二次了,对一头属猪的松鼠来说,太不容易了,不是吗。
我接过三明治一口塞嘴里,大嚼特嚼地说:“好吃”·***·我还在收拾餐桌,温小花已经在换衣服准备出门了·他出去买早餐的时候只在睡衣外套了件外套,我抬头见他三两下已经脱光了上半身,冷不丁就让我瞧见了光裸的背,霎时我好像八百度的近视都痊愈了,耳根燥热得不行。
温小花这副好皮囊确实挺有欺骗性的,尤其在我的近视滤镜下,那背影好像是漫画家画出来的,还涂了一层赛璐璐··我咳嗽一声,正要出门扔垃圾,那边温小花已经开始脱裤子了,睡裤一扒下去,露出内裤屁股蛋上一颗滚圆的篮球·篮球内裤上还印着一行“RUKAWA KAEDE”,我也是醉了,这样的内裤我打赌他柜子里有一打。
·温小花换好他的备用流川枫外套,走出来拿起桌上的钥匙,又拿起了钱包,翻开钱包把那枚钢镚抖出来,往裤兜里一塞,回头对我笑道:“万一就差这一块钱呢,有备无患~”·我有些犹豫要不要戴上那副从镜架到镜片都成了玳瑁纹的眼镜,不过不等我把眼镜戴上,镜片就又落下来了,我尝试着把镜片再拼回去,温小花把眼镜往桌上一搁,拉着我就往门外走:“别戴了,白瞎工夫”·出门时我看着温小花朦胧的背影,既羡慕又有点遗憾,唉,温小花到底是长大了,比我高比我腿长,我那个从小立志要娶他当媳妇的梦真的该彻底揭过去了。
***·一路上温小花非得牵着我的手,这么被人牵着简直娘爆了,这还是其次,当温小花拉着我的手,转身去问在车站等车的乘客反方向的车站在哪儿时,我感觉自己牵着一只大狗,纯血统阿拉斯加,它伸长脖子去闻屎闻尿,我在后面都差点拽不住·“牵着走不方便,你在前面走,我跟着你就行。”
我说··“你不是高度近视吗”温小花冷不丁把脸戳我面前,“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色块,你不怕把我跟丢了”·虽然我是高度近视,但他凑得这么近,我还是把他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像从一片模糊的滤镜里擦出来的,又亮又干净。
唉,怎么说也是个漂亮的色块啊·我摆摆手:“放心,你是个与众不同的色块·”·温小花笑了笑,这才又把脸戳回去,松开了我的手:“看不见就叫我啊”·***·我小时候听养狗的奶奶说,狗的个性也各有千秋,譬如有的狗就很忠诚,走在路上绝不离开主人超过两米,有的狗则野得很,放开绳子你基本就别指望它回来找你了,还有的狗吧,它很忠诚,但是也很野,所以遛弯的时候他会突然消失在你眼前,追逐着母狗或者美食而去,但不等你唤它,它又会突然从不知道哪个灌木丛里冲出来,吐着舌头流着哈喇子回到你的身边。
温小花的成分里一定就有这样一只狗··我跟在他后面时不时就会把他跟丢,他老爱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像一抹随时躁动不安着的灵魂·我回忆奶奶的教诲,“要是它跑丢了,你也甭去找,待在原地,保证待会儿它自个儿就会跑回来~”温小花穿不见了我也懒得叫他,就站在原地打望,不超过十秒,准会看见一个高挑的影子在人群中折啊折的,原样给你穿了回来。
温小花举手招呼我:“魏天我在这儿”然后朝我赶来,我也会微笑着抬手,朝热情扑来的导盲犬小花挥一挥·确认我还在后面跟着,温小花有时候还会自己点点头,除去不走寻常路这点,还是蛮可爱的。
我们走到地下通道前,温小花在楼梯前停住,回头道:“我牵着你吧·”·“不用,我扶着扶手,慢点走没问题·”两个大男生,手牵着手下楼梯不止是娘炮,那得是娘核弹·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温小花只得点头,然后开始走正步似地一步步下台阶,这次他没有穿来穿去跑得老远,还频频回头看我,老实说我挺感动的,联想起多年前他骑在树上大笑着朝我拍虫子的画面,不禁感慨温小花浪子回头,魏小天苦尽甘来……·高度近视下台阶一定得仔细,下台阶不比上台阶。
我扶着扶手往下走,哪知身后忽然有人冲下来,往我背上一撞,我没看清脚下,趔趄一下险些摔下去·温小花转身时我已经站稳了·温小花带着很生气的表情几步倒回来,不由分说拉住我的手:“跟我走”·我不知道周围几个女生是不是在看我们,我特别尴尬,但是又特别感动,看着温小花牵着我的手,低头提醒我小心脚下。
“……还有三步,一、二、三·好了·”·温小花的声音很平静,我踏下最后一步台阶,心中有个声音情不自禁地说,干脆一辈子别戴眼镜算了·温小花却没再往前走,抓着我的手站在楼梯下。
“怎么了”我感觉他好像在看我··“……没,”半晌,温小花抹着鼻子说,“你不戴眼镜……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他那个语气听着好像是不大好意思,我不晓得他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我不戴眼镜的样子很奇怪这语气怎么听着活像半夜里找到一只青蛙,拎回家第二天天亮了一看,才看清是一只蟾蜍·“长期戴眼镜眼睛会变形的……”我说。
“不是这个意思,你眼睛没变形,好好的呢·”温小花把脸戳我眼前,跟我保证··我心说你又没见过我以前不戴眼镜的样子,你怎么知道我好好的·“魏天,”温小花忽然问,“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我心头一惊,这狼心狗肺的花总算记起来了吗这一激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好,要是承认了,温小花会怎么想我·我正两难着,温小花自己笑了起来:“我在说什么啊,我们是同班同学嘛”·我看着他戳回去的脸,心头也不知是轻松还是遗憾。
-------·剧情应该已经完成四分之三了……吧……·37·眼镜店的女店员竟然还记得温小花,不过也不奇怪,温小花那张脸看一眼就够直接从短时记忆区挪到长期记忆区了,我一纯爷们不也记了他八年吗·女店员招呼温小花:“又来买眼镜啊。”
温小花满怀歉意地看向我:“是啊,我又把他眼镜弄坏了·”·都这时候了,我估计他也懒得撒谎了,毕竟撒谎也是要消耗卡路里的··“你们这些年轻人,精力太旺盛了吧,”女店员开着玩笑,又问,“这次要挑个什么样的”·我想说镜架没坏,我们就来配个镜片,温小花已经把我拽一边,指着柜台里一款镜架说:“咱们换这个怎么样我觉得你戴这种好看。”
我低头看见柜台下散发着森森基佬气息的紫色镜架,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不用换镜架·”·“你们还都是学生吧,要不换个便宜一点的”连女店员都看不过去了,上前替我解围。
“钱不是问题,要买当然要挑个好的·”温小花抖着兜里的一个钢镚,十分豪气地说··那是花我的钱你当然不是问题,就算下礼拜你把生活费全赔给我了,我不还得接着养你一个礼拜吗怎么看都是我吃亏,你还不给我拣个便宜点的……·温小花鼻子一阵痒痒,跑一旁打完几个喷嚏,揉着鼻子走回来问:“还有比这个更亮一点的紫色吗”·“真的不用换镜架。”
我再次坚定地说··“我送你啊,”温小花还拽着我不放,恬不知耻地说,“再送你一副备用嘛,万一我什么时候又给你弄坏了呢”·我低头看着他拽我衣袖上的手,我一说不用他就拽我一下,哪里像给我买东西,怎么看都是求着我给他买东西……·“我戴给你看效果”温小花说着戴上那款基佬紫,帅气地抬起头来。
好吧……我看着镜子里戴着基佬紫喜不自禁的温小花,如果这时候我再戴上土豪金,我俩就真是一对回头率百分百的好基友了··我验完光出来,温小花还站在柜台那儿,脑袋上别着三副眼镜,对着镜子照来照去。
女店员问他:“还没选好啊”温小花比对着柜台上的基佬紫镜框和脑门下巴上或闷骚或明骚的三副镜框:“他好像不太喜欢紫色那副,我想再选选……”·我看着他真情实感地犯愁的样子,沉了口气走过去,把那副基佬紫镜框递给店员:“谢谢,就这个吧。”
·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温小花心情愉悦,三副眼镜在他脑袋上齐齐闪耀着··镜片要三天后才能拿到,今天周六,那我要周二才能拿到了,周末在家关系不大,周一上学估计够呛。
***·我曾一度幻想自己拉着温小花满世界地跑,穿过大街小巷,跑过还差五秒的红绿灯,赤着脚丫奔跑在郊外的田野,把跑累了打着盹的温小花骨朵介绍给乡下的奶奶……在梦里温小花轻得就像一朵云,我拖着他走一点不费力,有时候一吹大风,温小花骨朵就会在我后面飘起来,风一平息,他就安全着陆在我身后,风筝的线一直在我手里。
如今却是温小花拉着我的手走在车水马龙的大都市,也不知道这叫“梦想成真”,还是“梦想与现实的距离”··街上的人流多起来,温小花边走边回头看我:“人多,容易走散,我得拉着你。”
“谢谢啊,你也别老回头了,脖子都得酸了·”而且没有必要这么干回头啊,我又不是壁虎,又不会留给他一条菊一文字则宗··“没事”温小花边走边说,“周一你也别担心,我和你一块去学校。”
“我不担心这个·”我说··温小花回头:“你还有什么担心的”·我想了想,本想说我担心上课记不了笔记,一班的讲课进度特别快,一天没法记笔记,那我得落下多少课程啊。
但我没有告诉温小花,在他眼里我和他一样是天才,天才记笔记是情趣,不记也没有影响·我说:“没什么,我们回去吗”·“天气这么好,咱们去公园逛逛吧。”
温小花说··我啥都看不见有什么好逛的啊·我们此刻站在一间商场外,温小花背后是一只巨大的松鼠人偶,毛茸茸的大尾巴就在他身后摆来摆去·我瞧着温小花期待的小眼神,只觉得那条扭来扭去的大尾巴就是从他屁股后长出来的,完全看不出PS的痕迹。
想笑,但我忍住了··***·公园里人不多,我跟着温小花百无聊赖地散着步·这个公园打我们小就在这儿了,一草一木都留存着温小花的辉煌战绩,我看着温小花神清气爽走在前面,如皇帝老儿巡视着自己打下来的江山。
前面有两个小男孩在放风筝,附近没大人在,就哥哥带着弟弟·哥哥牵着风筝在前面跑,弟弟一脚一脚在后面追,追不上就喊“哥哥等我会儿啊”,哥哥只好停下来,嘟囔着你慢死了,这一停下,得,风筝给挂树上了。
男孩东张西望了一阵,见四周没什么人可以求助,便朝着我们的方向喊:“哥哥,能帮个忙吗”·听见有人叫,温小花下意识朝风筝的方向瞥了一眼,几乎一瞬间我就从他贼亮的眼睛中读出“我靠这么高,麻烦死了,装没听见吧~~”硕大一行弹幕。
男孩却不放弃:“喂,大哥哥叫你呢”·温小花不耐烦地摆手:“大哥哥没空,去找警察叔叔吧~”·“哥哥,一看你就是打篮球的吧,警察叔叔个子没你高啊,身手肯定也没你好”·温小花停下了脚步,这马屁无疑拍到了温小花的屁股蛋上,我对小男孩刮目相看,心说你要是再叫他一声流川枫学长,别说树上的风筝,高压电线上的风筝他也能想法给你摘下来·温小花一脸无奈地对我说:“现在的小孩事真多啊,可你又不能不管他~”·我点点头。
这话早几百年我就想对你说了··我和温小花走到树下一看,风筝挂得太高了,得爬上去才能摘下来,但这树长得笔直笔直的,没什么可以踏脚的地方··我和温小花对视一眼,以为两人已有默契,其实不然。
温小花蹲下作势就要抱我的腰,我吓了一跳,忙说:“你抱我上去不行啊,我又看不见,怎么爬树”·温小花一想在理,放开了绕我腰上的手,这回换我走到他身后,说:“我抱你吧”·说完我双手就往温小花腰上一环,都不带想的,温小花身子一僵,两条手臂跟被闪电劈了似地猛抬高。
俩男孩奇怪地看着我们,不不不,小男孩的眼神并不奇怪,是我脑子里有怪才看什么都觉得奇怪·我抱温小花有什么奇怪的我小时候就抱过他啊那会儿也是在这公园,温小花要上树去抓独角仙,但是树太高了,对于一朵花来说尤其地高。
我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温小花放下书包,倒退了十多米助跑朝那棵树冲过去,临到树下了他劈开小短腿往树上一跃,两只手臂往树干上牢牢一抱——没用,最后还是一丢丢地滑了下来。
这么来来回回助跑了几次,他也蔫了,岔开两条腿气喘吁吁坐在树下,望独角仙兴叹··正要离开时温小花发现了在一旁看好戏的我,热情地朝我招手让我去帮忙·我跑过去,温小花骨朵翻开小书包,拿出好几包饼干塞给我吃,我一头雾水地吃完,温小花才站起来,指着自己的小蛮腰对我说:“抱我上去谢谢啦”·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揩温小花的油。
现在算第二次了吧·揩油这种事情,揩多了也就不紧张了··这回紧张的换成温小花了,他僵硬地回头看我,我装看不见,哼了声:“我抱了啊”·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说着就发力把他抱了起来。
温小花什么也没说,我抱起他半天了他都没动,我有些架不住了,哼哼了两声,温小花才如梦方醒,手臂一下攀在了树枝上··我说:“好了吗我能松手了吗”·温小花还是没说话,就狂点头。
我就松开了··温小花险些没抓稳,在我印象里树上的温小花一向是如猫儿般敏捷的,今天也不晓得怎么的,不是这边滑一下,就是那边绊一脚,这树上又没人跟他打架,也不知道他在树丛里做啥,一个人搞得晕头转向鸡飞狗跳的。
我和两个男孩站在树下,就见那叶子跟乱扑扑的鸡毛似地往下洒·费了老大的劲,温小花终于够到目标,一截白生生的手臂颤抖着把风筝给扫了下来··俩小孩很不够意思,捡起风筝嚷了声“谢谢”就跑没影了。
我站在树下,抬头仰望从树叶里冒出个头,俨然被伤害了感情的温小花,摊开手:“跳下来吧,我接住你”·温小花没出声··“温凡温凡”·温小花被我喊回神,忙摆手:“不行,我这么重你接不住”·“我又没打算把你打横了接住,我就是稍微接应你一下,免得你软着陆”我说。
嚓嚓嚓嚓,我说话时温小花像一只焦躁的松鼠,在树里钻来钻去,就是不跳下来··树叶洒了我一脑门,我没辙,只好让开,刚想说那你自己跳吧小心点,温小花就说那你接好啊然后在我让开的一刹那视死如归地跳了下来——·脸着地。
***·昨天晚上下过雨,树下有点泥泞,温小花跳下来就滑了一跤,脸上都是泥巴·公园有洗手台,露天出水的那种,温小花埋头洗着脸,像是觉得很丢面子,一张脸都要搓皱了,我抱着他脏掉的衣服在一旁等着,不禁就想起小时候。
那次温小花身手敏捷地逮住了独角仙,大笑三声跳下树来,他下来后回头扔给我一样东西,说送你我接住一看,竟然是一只硬壳的大虫子后来我去网上查了查,那应该是一只金龟子,但是当时我不知道啊,在我眼里独角仙呀、屎壳郎呀,金龟子呀,都和蟑螂没什么两样,我是虫脸盲。
我吓得“哇”一声扔掉虫子,再想去追温小花时,却只看见前方窸窸窣窣合拢来的灌木丛,哼歌声渐行渐远,温小花一直这么抄近路,我想追都追不上··我站在树下,等到四周都安静下来,才想起那只虫子是温小花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有些后悔,又忙回头去找,可是那只金龟子已经被我扔进草丛里,怎么都找不到了。
“洗干净了吗”温小花抬起头来问我··正午的阳光照着哗哗喷水的出水口,温小花的方向一片氤氲流动的光泽,他的头发打湿了,一水儿的白光在脖子上闪亮。
八百度的近视让光影都变得有些不真切,仿佛眨眼间我便穿越了八年的时光··温小花撩起黑T恤揩了揩脸,走过来问我:“洗干净没”·我看不清他洗没洗干净,向前走了一步,温小花闭着眼睛把脸凑过来,任我端详。
鼻尖还有一点黑,我给他抹掉了,又擦掉了下巴上的一个泥点:“好了·”·温小花张开眼,我冷不防对上他睫毛长长的眼睛·在近视的滤镜下,好似能看见眼珠子上一层涂了釉般莹润的光泽。
我看见自己映在温小花的眼睛里,正中央那个地方,那么小的一个影子,像松鼠眼中的果实,带着一份无邪的狡猾··温小花的眼珠却忽然躲开了我的视线,跑一边儿去了。
我才意识到我俩贴得太近了··我忙退后一步,温小花抠着脸颊站在那儿左顾右盼,还“啪”地拍了个蚊子··我也尴尬,最尴尬的是温小花拍死了蚊子还拿给我看,说,瞧,这是中华按蚊,叮人不凶。
我看着他手上死不瞑目的蚊子,心里却想着别的··我一直知道自己喜欢温小花,但这是我头一次察觉,我对他的喜欢,应该是那种喜欢··完了,我看着满脸困惑的温小花,想起他书架上那封情书,忽然有种可怕的感觉。
---------·愚人节肯定完结不了,但是应该也不远了~·38·我虽然从没把自己当gay看,但似乎也一直隐约知道自己不那么直,只是因为还没有遇到想要交往和恋爱的对象,所以这些年来一直得过且过着。
有时候听校长在晨会上敲打我们不要早恋,也会想也许是该交个女朋友一起学习进步了,等温小花交女朋友了我也去交一个吧·因为心里很清楚,温小花玩心那么大的人,只会被催婚,绝不会早恋。
但我不清楚温小花是不是弯的,虽然对视的那一刻他似乎也局促脸红了,但他书架上毕竟还保留着那封情书,更何况这家伙一直和八王爷总司君交往,也可能是因为没有和哪个人类这么亲密接近过,才会觉得不好意思。
说穿了,红个脸不算什么·我估计要是看见一只特别瘆人的大狼蛛,温小花也是会脸红的··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我的这些想法到底都和他无关,温小花是天才不代表他的性向也必须要异于常人,是天才已经够孤独了,我不应该希望他还是个弯掉的天才。
***·就这样我度过了一个心情复杂的周末,星期一我比平时起得还早,备用眼镜不知被我放哪儿去了,没找着,只能裸眼上路,再一想到在学校要面对温小花,就觉得摆在我面前的这条路各种艰难险阻。
天刚蒙蒙亮,路上冷冷清清没几个人,小区大门外站着个男生,看背影挺像温小花,不过温小花那个懒家伙不可能起这么早还在大门口晃悠·我看那男生手里提着书包和一口袋早点,多半是来等小女友的。
学校家长视早恋为洪水猛兽,苦命的鸳鸯们只好争分夺秒掐着点儿地腻在一起··那男生晃悠了一阵就走到花台边,把书包“啪”放花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我一面跨出大门一面想,天,这只苦命鸳举手投足怎么这么像温小花,这么一想脚下就被铁门的横栏一阻,整个人五体投地地朝前扑去··花台上的男生被惊动,朝我跑过来:·“魏天你没事吧”·我靠真是温小花·“你……你怎么在这儿”我丢脸得说话都结巴了,继在温小花面前被足球砸中后,我又在他面前摔了个可耻的马趴。
温小花把我拽起来,蹲下来帮我拍了拍裤子,抬头瞅我:“我在等你呀·”·所谓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这个俯视的视角让我心里充盈着一股奇妙的满足感。
温小花站起来:“上次被章隆叫走,都忘了问你住哪儿了,给你打电话你手机又关机了,我就只好提早在外面等了·”说着把我的书包接过去,“走吧。”
然后特别顺遂地牵住我的手··我本可以和上次一样说自己来,但是一想到这也许就是未来我们之间为数不多的一段回忆,就闭上了嘴··“你还没吃早饭吧,喏。”
喏的时候包子已经塞我嘴里了··我想说我只是近视,不是失明,但是温小花喂得那么起劲,比喂总司君还殷勤,我没好意思拒绝,默默将之列为了美好记忆2.gif。
虽然举动如此体贴,然而对他而言这大概就是喂一只受伤的壁虎的程度吧·也许在温小花内心的排行榜上,我已经和八王爷、总司君站成了一排,并列成为了年度三大杰出宠物,为我颁奖的时候温小花说不定还会夸我是一匹黑马,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觉得荣幸。
***·上下地铁时温小花一路都在喊:“让让,麻烦让让,我同学看不见路,”又回头关心地招呼我,“小心头顶,小心脚下”·他嚷嚷得这么认真,我要是不装成自己失明了我都不好意思。
地铁来了,人很多,温小花用力在我的手背上握了一下,地铁门一开,他拽着我,跟小时候拽着个长相恐怖的鲨鱼气球一样就往里杀··我还记得,那只丑爆了的鲨鱼气球温小花最终没能抓得住,被卡在了公交车门外,在人群中发出“啪”的一声,炸没了。
温小花一张小脸被挤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鲨鱼的残骸,六神无主地扭曲着··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一次温小花也没能抓住我,人太多太挤了,实在抓不到一块儿去。
车厢里前后左右都是人类的肉`体,瞧不见温小花,我失望地呼了口气·那么多人,不必抓着扶手也能站稳,但是随着地铁开动,心却摇摇晃晃,轻飘飘的··没有温小花和我唠嗑,我又开始胡思乱想,这种心态特别危险,我闭上眼,赶紧回忆周五的课程,先把英语单词背起来再说。
到站广播响起,有乘客准备下车,人群一点点挪动起来,我感觉后背的衣服夹在人群中一扯,回头看去,衣摆上居然拽着两根手指也不知道是从何时扒我我衣服上的,好像一直就拽在那儿没离开过,那两手指白`皙修长,一看就是打篮球的料,毫无疑问是温小花的。
他当真一直拉着我啊……·“魏天”地铁停下,我听见温小花在人墙那头叫我··上下客时四周的人群像绞肉机一样挤了又挤,我扭着脖子,终于看见温小花从人墙中挤出一个头,他又挤了挤,坚强地挤到了我的身边。
温小花一出现在我面前,盘旋在我头顶的阴云瞬间一扫而光,明明他才是我焦虑的罪魁祸首啊,我心想,这真是十分的没有道理啊……·我一边听着温小花跟我抱怨人怎么这么多,以后咱们还是第一节课下课后再去学校吧,一边想着,要是他没把我当成总司和八王爷的同类,只是把我当成魏天有多好。
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他给我的标签能稍微特别一点··“温凡,你能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我问··温小花本来在看手机,听见我问话就放下手机把脸凑过来,好像生怕我看不见他的诚意似的:“为什么这么问你问十个我也老实回答你啊。”
我问:“你还想打篮球吗”昨天晚上我又听见你在楼上拍球了··温小花愣了愣,没有立刻回答我,我想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想吧,那自己又退队是怎么回事,说不想吧,一看就是在说谎。
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我说:“我觉得你乒乓球已经玩得够好了,咱们学校又没有乒乓球队,要不你还是打篮球吧,我陪你·”·温小花沉吟:“是不是教练又缠着你了”·“没有,”我说,“我是真的想和你打篮球,以前是没人找我玩,现在有你在,我也想试试打篮球什么感觉,我现在打篮球也不晚吧你可别瞧不起我……”我特别想说服他,表现得跟追赤木晴子的樱木花道一样殷切,就差在他耳边唱《只想大声说爱你》了。
温小花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抬起头望向车窗外,说,这次别坐过头了··我看着温小花,没有去打扰他的出神··而我嘛,我也不知道今后会怎样,我只想帮帮他,这样的心思和小时候我朝他喊“荷花超市还没关门”时没有两样,唯一的不同,大概是我想再多制作一些美好记忆.gif。
将来有一天温小花离我而去,我不会觉得有遗憾,也不会让他徒增烦恼··------·为什么更新慢了呢,是因为我在构思之前的抽奖短篇,已经超过我的发奖时限了,抽打自己,这个周末争取写出来·39·我觉得温小花想打篮球是毋庸置疑的,他只是和篮球队的人处不好,我加入篮球队,就是想着能不能帮他搞好和队里的关系。
晚上我跟许汉文通了个电话,说明了我的想法,温小花和篮球队的人合不来,我就去当黏合剂,再不济吧,他好歹还有我这个伴儿呢··许教练在手机那头长吁短叹地说,唉,那你牺牲就太大了,委屈你了。
我在洗手间里照着镜子,听着温小花在楼上哼着歌儿滚肥皂,心说我牺牲真的很大么其实我觉得还好耶,为了青梅竹马嘛,虽然他并不知道我是他的青梅竹马。
许老师这人就爱掰扯些狗血台词··***·第二天放学后我找了个借口让温小花和螃蟹军团们先走,我约了许汉文教练放学后见面,许教练来的时候,我正一个人在篮球架下练习着四步上篮。
球在篮筐上磕鸡蛋般磕了一下,坠下来时我看见了篮球架后如约而至的许教练,和他嘴里掉下来的烟··“教练,”我推了推基佬紫的眼镜,死猪不怕开水烫地问,“你看我这个资质能打篮球吗”·十分钟后,我俩肩并肩坐在篮球场旁的花圃上,许汉文默默地抽了很久的烟,最后满心怀疑地问我:“可是温凡会答应吗我可是跟他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好话他都跟我这儿装傻充愣呢”·我说那是因为对象是你,我和你不同。
许汉文皱着眉毛嘴一瘪,说你小子什么意思啊·我连忙澄清:“老师我不是说你嘴笨,我是说,你对温凡来说就像……这个,”我看着花圃中慢吞吞爬过的一列蚂蚁,说,“但我不一样,我在他那儿怎么也得是个九王爷十王爷什么的。”
嗯,应该吧··许汉文听不懂什么九王爷十王爷,我说:“信我,他会听我的,你让我加入篮球队就是了·”·许汉文一拍大腿说行又立马摆手说不行不行,你得先通过入队考核。
我问怎么考核啊··许汉文说你知道少林寺怎么收关门弟子的吧·我瞪大眼,我怎么可能知道·许汉文耐心给我解释:“就是拜师前师父都要先测试一下你的底子,篮球队也一样,要入队队里也得看看你基本功扎实不。”
我说我的基本功刚刚已经全部向你展示了··许汉文张大嘴,像是突然找回了丧失的记忆,痛不欲生地双手埋住了脸··我们又默默地坐了一会儿,这次我率先打破了沉默:“老师,你不能放水吗”天知道我这样的优等生讲出这话有多么的难以启齿·许汉文叹气:“就你刚刚那水平,我就算开闸泄洪你也过不了……”·我自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站起来一拍衣服,说那我不干了。
“哎哎哎等会儿啊”许汉文起身拦住我,无奈地道,“也不是不能放水,但是你还是得有点基本功啊,我放水也好放得好看点儿嘛,最起码……你得把你那四步上篮给改了吧。”
四步上篮怎么了不就差一步么··***·回家的路上我拐去了文体店,买了只篮球,回到小区时已经是晚饭时间了,正好小区的篮球场上没人,我提着篮球走进球场,面对着高塔一样的篮球架,既兴奋又亚历山大,我把手机的摄像功能打开,放在长椅上,转了转手腕脚踝,练起了我的三步上篮。
我对自己的技巧和耐力还是有信心的,就算没人指导,只要给我时间,多余的那一步我迟早给它“咔嚓”掉,但是光有技巧和耐心还不够,篮球更多时候靠的是弹跳和爆发力,我两者都没有。
就这样我重复着好不容易把球丢进去了,一回看视频,还是四步上篮,好不容易终于三步了,结果球又死活进不去的轮回···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中途我停下来抹了抹汗,擦了擦基佬紫眼镜上的雾气,戴上眼镜时忽然头皮一炸。
等等,是看错了吗刚刚好像看见穿着运动外套的温小花从铁丝网外晃过去啊·我又取下眼镜擦了擦,再看时铁丝网外当然没人了,压根就不像有人走过的样子,应该是我看错了。
我弯腰捞起篮球,为避免屡屡失败的庶民上篮对我造成太大的心理阴影,我打算投个三分球放松一下,万一我有三分球这方面的天赋呢毕竟我也是个乒乓球的天才啊。
我站到罚球线后,闭上眼回忆温小花投三分球的姿势,一想到球场上的温小花,唇角就忍不住弯起来,疲倦也跟着一扫而光,那真是温小花脱缰的人生中难得精彩的瞬间。
想着想着我把球托了起来,向上一抛,球划了个完美的大抛物线,最后落进了篮球架后的垃圾筐里··我看着被砸出来的一只矿泉水瓶子,又被砸回了现实,挫败不已地正要去把球捡回来,却猛地愣住了——·因为铁丝网外真的站着温小花·原来刚才我没看错,那个优哉游哉走过去的家伙就是温小花现在丫又倒回来了,停在铁丝网外,双手扒拉在网子上,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我和温小花尴尬对视,温小花那表情,就好像来动物园参观,却看见猴子山里坐着个剥香蕉的我·我在他面前丢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感觉自己的脸皮也越发的厚了,到最后我干脆回了个破罐子破摔的眼神——就是我你看怎么着吧。
温小花左看右看,见四周没别人,这才急忙冲进来,不由分说从我手里拿过篮球,拽着我就往外走··我说你拉我去哪儿啊·温小花拖着我走出去老远才说:“小区里有一伙人老爱霸占球场,而且特别爱嘲讽人,我怕你被他们笑话”·“……我的动作很好笑吗”·温小花的背影闷不出声地往前走,但我知道他在偷偷回顾我刚才那个三分球动作,因为他拽我的手都笑抖了笑完以后他才板着脸回过头来,对我斩钉截铁地说:“不好笑是他们笑点低”·你的一样低·***·温小花说要从长计议,我俩就去小区外的小餐馆吃了两碗面。
当然是我买单,结账时温小花非争着要给最后那一块钱,我争不过他,索性放开了手,让他把兜里那一个钢镚掏出来豪迈地拍在我的票子上,这下我和他都舒坦了··温小花说要带我去个没人打扰的篮球场,说这话时还一脸周到体贴的模样,我的球技就这么见不得人吗·后来他领着我去了一处旧厂房,说是那老厂房废弃了有一阵了,厂房外有个篮球架很久都没人用过了。
一去看果然,地面积满了树叶,温小花钻进黑灯瞎火的球场就开心地回头跟我说,这里好,灯都不亮,没人看得见你·我一点都不开心··虽然温小花偶尔说话很气人,但是教我打篮球还是很尽心的,除了个别时候躲在暗处浑身颤抖……·我更加确定帮他回到篮球队是正确的,一碰到篮球他的快乐值就直线飙升,他打球时我就像看见一只玩蹦极的松鼠,玩跑酷的松鼠,玩跳伞的松鼠,大风刮着他的大尾巴和鼓动的腮帮,又刺激又享受。
这就是热爱啊··我举着手机,录下了他帮我完成的教科书式的三步上篮和远投动作·我想起小时候成天捣蛋的温小花骨朵,那个时候他哪里知道自己未来要干什么啊,但是一旦他知道了,他就会像卫星绕着行星,行星绕着恒星,天天都围着它打转。
学游泳、拉门框、啃萝卜、和老爸干架……努力了这么多年,才有今天这个可以漂亮地跃起灌篮,潇洒地起手投篮的温小花,这样的温小花比榜单上那个金光闪闪的名字更吸引我的目光。
不让这个人打篮球太罪过了,怎么忍心呢··于是每天放学后温小花和我都会跋山涉水地来这个偏远的篮球场练球·在温小花颤抖的注视下我暗自卧薪尝胆,终于学会了三步上篮,三分球也基本上可以命中篮筐或者篮板了,虽然至今还没进过篮筐,但听着球砸在篮板上那“咣”的一声,我已经很满足了。
·每天练完球我都请他吃碗面,我问温小花啥时候我能去我们小区里练球啊,温小花吸溜着面条不开腔,我伸手往他面前晃晃,说哎你听见没啊,温小花就捧起碗转一边去吃了,我托着腮帮看他背对着我吃着吃着,还是忍不住“噗呲”笑出来,一条细细的面条飞得老远。
我打开手机看他帮我录的视频,又默默地关掉了,其实忍一忍也是可以忍住的··40·就这样没日没夜地练球,终于到了入队考核那天··温小花陪我去篮球馆,篮球队平时都在这里训练。
一路上他blablabla和我讲了很多,包括考核时要注意的状况以及这支让他又爱又恨的篮球队的复杂成分·我没见他这么啰嗦过,就说行了,我都能背了,温小花闭了嘴。我只顾闷头往前走,其实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走了一段我问他:“你觉得我这水平能成吗”·背后没人回话,我回头一看,温小花站在我身后二十多米远的地方,冲着我缓缓地挥手。
这搞得跟我要乘着那篮球馆起航了似的,什么意思啊·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我头疼地又一路返回,温小花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又回来了”·我说你怎么站着儿不走啊,心说我是让你别吵,又不是让你搁这儿,生什么气呢·温小花望着篮球馆,说:“我不去了,我已经不是篮球队的人了。”
如果这会儿我递张小板凳给他,他肯定就一屁股坐下去,捧着个脸叹气了··“你不想回去了吗”我问··温小花拢着嘴低声对我说:“许汉文会杀了我的。”
怎么会,放心他还爱着你呢,我心道,拍拍他的肩:“没事,我去给你探口风,在这儿等我好消息·”·温小花忽然又不忧伤了,耸耸肩:“无所谓,我也没那么稀罕这破篮球队。”
说着在篮球馆外找了个石头长凳往上面一躺,潇洒地挥挥手,说我等你,加油·别看他仰躺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模样优哉游哉的,其实我知道他心里慌着呢,那二郎腿跷得别提多僵硬了。
***·我来到篮球馆前,深吸一口气,庄严地推开了大门··一列膀大腰圆的哥们从我眼前跑过·篮球队正在绕场热身跑,不过我没瞧见许教练,领头带跑的是个高个子的板寸头。
篮球队的人一个个虎背熊腰人高马大,和温小花是两重天,这么一对比也难怪温小花真情实感地觉得自己是流川枫了,我想他每天早上起来披上那件湘北战袍,往镜子前一站,自己八成也很陶醉吧……·队员们绕场跑了两圈,我逮住一个看起来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和我一样戴着眼镜,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男生,问他许教练呢。
男生擦着汗:“你找教练干嘛啊”·我看队伍里已经有好几个人朝这边望过来,侧过头心虚地对眼镜男小声道:“我是来申请加入篮球队的。”
眼镜男生推着眼镜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一番,才回头喊:“教练”·然后我便看见许汉文杵着个拐杖,一瘸一拐地从篮球架下面走过来。
我俩大眼对小眼,最后视线都集中在他那临时出了幺蛾子的脚上·许汉文犯了愁,这下他没法亲自考核我了,刚好跑步的队员也都跑完了,这时我听见有人提议:“教练,按规矩你可以让正式队员代你考核他嘛~”·这人便是领跑的板寸头,那表情一看就和我不对付。
篮球队的大个子们在他身边交头接耳,八成是在嘲笑我一个书呆子也敢来参加篮球队·戴眼镜不代表就是书呆子好吗,你们见过戴这种闷骚基佬紫眼镜的书呆子吗·许汉文为难,说话的那个男生主动出列请缨,我心道不妙,这家伙浑身散发着“书呆子都给我死开”的气场,就在这时,偌大的篮球馆里忽然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报告教练请求由我代你考核新队员”·我一个激灵回头,温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入列了,昂首挺胸标枪似地立在队伍末,他旁边的小队友捂着胸口活像见了鬼,一脸“这家伙什么时候站这儿的”的惊恐表情。
领跑男生不乐意了:“温凡你不是已经退队了吗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吧”·温小花看向许汉文,眼中俨然是注视着安西教练的深情:“教练,我想打篮球。”
男生们都哄笑起来,领跑男生说,哎呀这好像不是流川枫的台词啊·“……许老师,可以吗”温小花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
温小花和许汉文你注视着我,我凝望着你,旁若无人·领跑男生和其他人笑不出来了,内心一定在疯狂OS“卧槽这两人是三井寿和安西教练附体了吧”·许汉文一答应由温小花负责考核我,全场都发出了嘘声,我微笑着接受了大家鄙视的洗礼。
温小花装没听见,捞起一颗篮球,挂起一张冷漠脸问我:“魏天同学,准备好了吗”·“温凡你连他名字都知道啊”领跑男生不依不饶地找着茬。
温小花用后脑勺回他:“拜托他是我同班同学,是要有多傻才能不知道同班同学的名字”刚说完就咻咻打了两个喷嚏,不过他显然并不知道这两个喷嚏是怎么来的,打完喷嚏依然一副公事公办绝不徇私的脸孔。
“教练,他俩是同班同学,不能让温凡考核,他会放水的”领跑男向许汉文抗议··“我就是放水也比某些人憋着尿的水平高啊,”温小花说完一捂嘴,“啊呀不好意思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温凡”领跑男气炸了。
温小花“哎”了一声转过头,笑容可掬:“同学你还有什么事吗要试试我放水和你1 on 1吗”·我赶紧把温小花拖走了,我拖他走他还不忘朝领跑男投掷去几个轻蔑的眼神,我要不拖走他这俩得打起来。
……迟早得打起来··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大约二十分钟后,温小花向许汉文报告了对我的考核情况,面无表情把我一顿猛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说什么“我认为这位同学功底扎实,进步空间大”,许汉文就回:“那好,批准入队”然后低头在花名册上写,“叫卫天是吧……”“教练你写错了,”温小花指着本子纠正,“是魏晋的魏。”
“哦哦哦是这个魏啊,好姓氏啊,欢迎加入篮球队”许汉文合上花名册,温小花就“啪啪啪”地鼓掌··就这样两个人唱着二人转把我的大名添加到了篮球队的队员簿上。
领跑男在那边嚷嚷:“吵死了”·温小花就鼓掌得更大声了,还把手举过头顶一顿鼓··我和许汉文都掉下了尴尬的汗水··***·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加入了篮球队,但是计划并没有进行得很顺利。
现在温小花倒是愿意回来打篮球了,但是和队友的关系非但没改善,反而变得更捉急了··篮球队平时会做两两配对的训练,这时候自然都是我和温小花一组·仰卧起坐我们彼此压脚,俯卧撑我们彼此坐对方背上。
我第一次做俯卧撑的时候温小花在我背上悬着屁股两股战战,我扭头对他说你放心坐呗,我没那么不中用·温小花拧着眉头,浑身肌肉颤抖着,好像一只便秘的哈士奇,却仍坚定地摇着头。
“你坐下来我又不会折了·”我劝他··等巡视的许汉文走远了,温小花才低声咕哝:“那可难说,你都被足球砸晕过……”·我:“……”·温小花憋红了脸,死要面子地说:“没关系,你就当我是在练蹲马步”·总的来说我在篮球队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每天都能看见温小花或蹦蹦跳跳或憋红了脸的英姿。
渐渐我也发现原来自己一直误会了温小花,他一个人就可以杠半支篮球队,加上我更是如虎添翼,杠下整支篮球队也不在话下了,每天在篮球队的日子都滋润得不要不要的,哪里有半点被人排斥欺负的可怜样。
倒是中锋吴晨,天天看着温小花在他眼前没命地晃,越看越像个受气包··不过这份滋润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临近期末了,这天篮球队的正选队员们都被叫去了校长办公室。
我校的校长乃名校海归博士,年纪轻轻仪表堂堂,就是气量狭小,为了和本市排名第一的十五中较劲,私底下没少折腾全校师生·如果教育部部长在大会上点名夸奖了十五中而没有我们十八中,据说校长大人能微笑着把笔杆捏成两截。
校长大人今天这架势,可能又是在哪场大会上受了气,一看就是来兴师问罪的,他将一叠成绩单放在办公桌上,波澜不惊地道:“看看你们上次月考的成绩·”·校长不好惹,四名队员全体低垂着头抬不起来,只有温小花一个人站在一旁,昂着下巴东张西望,一会儿抓抓耳垂,一会儿揉揉鼻子,那事不关己的风凉样,就差哼歌了。
许汉文向校长大人连连保证他们的成绩会好起来的,本来他不开口校长都忘了他了,这一开口,无疑是把自己钉在了靶子上··“还有你,许老师,”校长转向许汉文,“这话你都跟我说过多少回了,我有时做梦都能梦见你向我保证他们的成绩会好起来的,向我保证他们会出国深造为我校争光……”·“后一个我没有保证”许汉文连忙澄清。
校长白他一眼:“你说没说过有什么区别吗反正都是永远不会成真的事,我不介意你多保证几个,空头支票嘛,反正都不会兑现·”·校长这毒舌口才,逼得四肢发达头脑欠佳的许教练只能安静如鸡。
“许教练,请你回答我,为什么别人学校的篮球队队员都是品学兼优,而我们的校队就非得是这个样子”·许汉文抹了抹额头的汗··校长大人扫了在场的各位一眼:“你们不是喜欢看《灌篮高手》吗正好我昨天也看了,那我们就按照漫画里的规矩来,你们这次月考如果不能过及格线,那就不要想再去参加球赛了。”
四人齐齐抬头睁大眼,办公桌上突然“咣啷”一响,这下温小花站不住了,两手猛拍在办公桌上,紧张地问:“我不能再打篮球了”·校长仿佛这才注意到温小花的存在:“温凡你也是篮球队的”·温小花这才连忙朝自己的队友站近了两步,连连点头。
校长拍拍温小花的肩,将一顶网球帽盖他脑袋上:“以后改打网球吧·”·说完就走了··毕竟是一个篮球队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挨骂的时候我们这些坐冷板凳的也都在办公室外看着呢,校长走出来朝我们露出一个帅气而阴森的微笑,办公室里里外外一片死寂。
温小花扑到校长办公桌上,开始疯狂地翻阅四名队友的考试成绩,看完后捏着成绩单一脸绝望:“这都是什么屎啊我就算用尾椎考也能比你们考得好”·吴晨羞红脸,一把抓过自己的成绩单:“我考得如何关你什么事”·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温小花整个人都快炸裂了,流川枫的发型瞬间炸成了海胆:“你们再考不过我就不能打篮球了啊”·吴晨哼了一声:“那你自己去打网球呗”·他话音刚落,温小花就把网球帽掷他脸上了:“我想打你。”
吴晨怒撸袖子:“好啊,要打我奉陪”·我就说吧,迟早要干·------·写不了多久了·41·两个打篮球的要干架,一个是前锋一个是中锋,光我和瘸了腿的许教练根本拦不住,篮球队的候选们也不是好东西,嘴上在劝架,身体都在诚实地叫好,最后多亏我急中生智,喊了声“要打也别在校长办公室打”两个人才清醒过来,一行人赶紧地缩手缩脚从校长大人的地盘撤了出去。
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办公桌上从水晶地球仪到手工大帆船,校长大人的宝物们都没有受到损伤才带上门,带上门时我注意到校长的书架上还真有几本灌篮高手,这倒是让我突然有了个一石二鸟的点子,既能帮篮球队度过难关,又能帮温小花与队友冰释前嫌。
下午我飞快地背完单词去篮球队报道,才走到大门外,就看见温小花挂着两行鼻血,神清气爽地走出来··篮球馆内,中锋同学伟岸的背影颓坐在地上,我瞪着温小花的两行鼻血,震惊地问:“还是动手了”所以这到底是谁打了谁·“没有,”温小花一边在我书包里翻纸巾,卷吧卷吧了塞鼻孔里,一边瓮声瓮气地说,“他是想找我打,我说我答应过你不打架,打架不行,但是打球可以,后来我们玩1V1,最后他输了呗。”
“那你的鼻血是怎么回事”·“抢篮板的时候被那家伙手肘打到的,不要紧·”温小花在我的要求下伸长脖子仰面朝天,还不忘使劲斜眼瞥我,“那家伙以为我流鼻血了就会认输,我是那种人吗流着鼻血我照样能赢”·我回头望去,篮球馆的地板上一行鼻血蜿蜒着,我都能推理出温小花的进攻路线。
一想到他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上挂着两行鼻血,还在篮球场上恣意驰骋,一灌篮,血滴汗滴如雨点洒下,溅了吴晨一头一脸,温小花落地指不定还大笑三声,我就跟着汗如雨下。
温小花在我旁边面朝太阳呈向日葵状,软软的刘海散开来,一双好看的眉毛挑着,满脸“怎样,那都是我流的”的嘚瑟劲·我说你好好仰着,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温小花摆手说我俩不需要商量,什么事我都答应你··那敢情好,我说:“回头你给篮球队补补课吧·”·“什么”·温小花声音猛高了八度,鼻孔里两卷纸巾都震落了下来,两行鼻血跟拧开了水龙头似的“哗哗”往下坠。
我早料到他有这种反应,把手头提前卷好的纸巾塞给他,这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温小花,给篮球队补好课,往近了说是好让大家都有资格去打高中联赛,往远了说是慢慢磨合双方剑拔弩张的关系,我太想看到温小花在球场上享受篮球,而不是孤军奋战了。
当然这第二点我没直说,因为温小花一听要给吴晨等人补课就已经气得鼻血狂流了··“先别激动,一激动这鼻血就流不停了”我说。
“我怎么能不流鼻血我都快脑溢血了”温小花仰着脖子转来转去,像一朵抓狂的向日葵··我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们不及格你也打不了比赛啊,就当是为你自己嘛。
劝到最后温小花也不回嘴反驳我了,就一个人坐那儿静静地血流成河·纸巾才塞进去一会儿就血红血红的出来了,我得不停给他卷纸巾,一包纸巾不一会儿就用光了,温小花还是一脸的誓死不从。
打温小花还是花骨朵的时候我就没见他哭过,嚎是嚎过,被温妈妈揍的时候,又嚎又踢,戏是演得足,但是眼泪也没见挤出来几颗,所以一直不能从根本上打动温妈妈·有时候他为了他的王八或者小鳄鱼,在温妈妈面前哭号,号了半天没眼泪出来,温妈妈就冷冷地看他一眼,说:“没个可怜样。”
然后冷冷地进厨房了·温小花只好自己爬起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回屋写作业了··现在看他流鼻血的样子,我感觉自己好像面对着一个汪汪流泪的温小花骨朵,实乃世间一大奇景。
我是不是把他逼得有点狠了啊·“所以你觉得呢”我没什么底气地问··温小花把脸转过来:“魏天,我们是不是朋友”·我郑重地说是。
“那你帮我个忙·”·他不说我也知道他要我帮什么忙,无非是让我代他给吴晨他们补课·这家伙是天才,虽然情商不高,但是这种两全其美的法子他肯定只要一滴鼻血的工夫就想到了。
这样一来他就既可以打篮球,又不用去面对死对头了·可是我帮得了他一次,帮得他一世吗终归要上场和队友合作的人不是我,而是他呀··我心里跟明镜似的,照着温小花藏在正经面孔后那张作妖的松鼠脸。
想了想,我站起来,说:“好吧,我去·”说着就提了书包走进篮球馆··一进门我也没客套,径直告诉狂受打击的吴晨,说为了校篮球队的未来,我要给你们四个人补课,从今天起,每天训练完后你们都必须留下来。
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吴晨本来就在气头上,我这话无疑火上浇油,他暴怒地一扔篮球,喊凭什么啊你算老几啊·我推了推基佬紫眼镜,说凭我成绩比你们高出几个次元。
哎呀说得太狠了点儿,这家伙会不会动手啊·果然中锋同学一把就拽住我衣领,这时一颗篮球“砰”砸在地板上,高高弹起,往吴晨屁股上来了一下。
“放开魏天,要给你们补课的人是我”·我回头,如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温小花,他逆光而立,登场十分帅气,然而不等我内心喝彩,就听见他苦大仇深的补刀——·“倒了八辈子霉的我”·***·眼看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好在许汉文教练及时赶到,架没打起来,补课的事倒是被当场拍了板。
因为内有许汉文狗急跳墙,外有校长虎视眈眈,补课计划就这样艰难地展开了··为抓紧时间给篮球队的正选队员们突击补习,补课时间安排在每天放学后和周六·吴晨听见这个消息,脸顿时黑如锅底,怒视温小花,这一视吓了一跳——温小花的脸比他还黑,黑得都散出一股妖气了温小花当然痛苦了,这是在压榨他每天出去浪的时间和睡觉的时间啊。
事后我点进他的微博,发现他在微博上发了一条:心都碎了··螃蟹军团纷纷在下面评论:·龙傲天:怎么了·马汉子:天哪是八王爷还是总司君小爷节哀顺变你还有我们呢·温小花回了一个泪流满面的表情:这段时间没法跟你们去网吧了。
柳窦和赵傅都问为什么··温小花从马教主的表情包里精挑细选了一个贴上去——我感觉我快窒息了·我看着他,他低着头只顾专注发微博,鼻子抽吸了一下,立马露出一个恶心的表情,大概是被自己的鼻血呛到了。
傍晚我陪温小花去篮球馆后看望总司君·温小花闷闷不乐地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骚扰总司君的老巢,总司君一直没露面,温小花就蹲在墙根下,伤春悲秋地瞧着那条墙缝,说:“你是不是也知道我有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了啊”·我站在一旁,在烈日下流着汗不断反省着。
我是不是做错了,万一温小花忍辱负重地去给吴晨他们补习,到头来还是没有搞好队内关系,那怎么办温小花这人随心所欲过惯了,从来没被逼着去做过什么,当初考高中,他爸也没能拿他怎么样呢,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该懂啊。
我低头看着温小花这颗已经开始变苦的脑瓜,心情复杂极了··回家的路上我们各怀心事,一路无言,走到红绿灯处我才发现温小花不见了,倒回去,才看见他站在自动贩卖机那儿,盯着贩卖机里的易拉罐,我走过去,在手机上查了下哪种啤酒兑水最多,然后默默给他买了一罐,温小花讶异地接过酒:“你怎么每次都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不但知道你在想什么,还知道你荷包鼓不鼓。
不过温小花这么一说,我内心的负疚感更深了,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喝了这罐酒,忘了补课的事吧,课我帮你去补了·温小花掰开啤酒,闻了闻,但也没喝,他抬头望望路边的补习班广告,沉吟半晌:“我都没给章隆他们补过课呢……”说罢转头对我说,“你替我吧。”
·我立刻就点了头,算了,何必要给他找这不痛快,高中篮球队而已,再有不到两年大家就各奔东西了,以后上了大学还有的是机会··“嗯,我替你……”·“你替我给章隆他们补下课吧。”
温小花说··我万万没料到他说出来的是这句话··温小花捏着易拉罐,撇嘴道:“我可不想到时候吴晨他们考到章隆前面,就算我给他们补习及格了,他们也别想爬到章隆赵傅柳窦马勉上头,我还得让他们被压着”·我目送温小花带着一脸“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的表情大步流星走过斑马线。
有时候我还是挺庆幸他内心那只邪恶又幼稚的松鼠的……·42·于是我接下了给螃蟹军团补课的重任,温小花和篮球队在学校补,我就约了螃蟹军团上我家里来补。
约定的时间是周六下午,我爸妈去城郊玩了,家里就我一个人·门一开,螃蟹军团只来了三人,我问赵傅呢柳窦说别提他了,这小子谈恋爱去了,已经不在意期末考试的成绩了。
章隆套上鞋套踏进我家门,感慨:“没想到魏天你就住温凡楼下啊”·是啊,我说,我也是才知道··我也不想扯谎,但是承认我喜欢一个人八年,住在他楼下五年,他却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挺没必要的。
瘸了腿的螃蟹军团在我卧室的书桌边坐好,六目相对,然后乱七八糟掏出课本来,坐在那儿抓耳挠腮的··我看他们掏出来的就几本课本,压根就没有模拟题库这些补课必备的东西。
章隆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们以前……”·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我知道·”我说·我早知道温小花从没给你们补过课了。
不过我是真心想给他们补课,不光是为了温小花内心那份对不住哥们的歉意·现在他们还能靠着家里有钱和温小花进同一所高中,可大学呢,温小花要去的地方还能有螃蟹军团的陪伴吗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超过十年了吧,这份感情很值得守护。
我去楼下印了模拟题上来,章隆他们正在聊赵傅谈恋爱的事儿,三人凑一块儿翻着手机里的照片,我走过去看了一眼,说挺漂亮的··马勉是温小花的脑残粉,立刻说,我觉得没咱温小爷好看。
柳窦说那能一样吗温小爷是有把儿的你醒醒吧·“温凡长这么好看,从小喜欢他的女生应该就挺多的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作祟,鬼使神差就问了出来··三人对看一眼,立刻叽叽喳喳打开了话匣,说温小花还在读小学时就被评了校草,但是人家学校的校草都是赏心悦目的美少年,女生们天天围着打转,就温小花光悦目不赏心,上天入地徒手抓蚯蚓逮蛤蟆,女孩子见了他都躲老远·“说起这个,读小学时他们班上有个女生一开始被分配和温凡同桌还很高兴呢,没过一个礼拜就哭着要班主任换座位哈哈哈哈,”章隆大笑道,“班主任问她为什么,那女生说温凡在抽屉里养虫子,温凡就跳起来捂住他的嘴,女生哭得更大声了,因为他手上还有泥巴他们班主任从讲台走下来检查,温凡就抱着桌子不让老师看,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让开,班主任火得不行,让他去门外罚站,你猜怎么着”·我装不知道:“怎么着”·“温凡就抱着那个桌子去走廊里罚站了哈哈哈哈”·房间里充满了和谐的笑声,我也跟着笑,其实这件事我是知道的,几乎全校都知道。
看来不仅温小花那时眼里没有我,螃蟹军团的眼里也没有我·我这童年也是过得够失败的··话说那次温小花骨朵倔强地抱着课桌站了一上午,各科老师前来劝降都没用,后来课间做广播操,螃蟹军团就找了两只塑料便当盒给温小花送过来。
温小花趁大家都去做操了,走廊里没人,赶紧把抽屉里的小天地扒拉扒拉进便当盒里,抱着两只盒子逃逸了··那天刚好我胃疼没去做广播操,一出教室就看见温小花怀抱两大盒便当飞快跑过的背影,那便当盒小了点儿,不够装,他跑过时从盒子里落下了一只蜗牛,我捡起蜗牛追上去想还给他,温小花根本没空理我,又冲回教室,左右手各拖了一把椅子,哒哒哒一路跑回洗手间,我一头雾水地站在洗手间外,看他把椅子叠在洗手间的窗台下,就在我战战兢兢的注视下爬上椅子,把那两只便当盒放上去藏好。
洗手间窗台这个地点选得不错,老师们不容易查到这里,也不会被讨厌的同学发现,不失为藏赃物的绝好地点,而且这是在一楼,就算便当盒从窗户掉出去,关系也不大。
可两把一样的椅子哪里叠得牢,我见他站在上面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掉下来,喊了声“小心”,正要冲过去,但晚了一步,椅子“咣”一声崩塌下来,我下意识闭上眼,可等睁开,温小花非但没摔着,还两手扒着窗台,整个人跟条咸鱼似地挂在窗户下。
他帅气地哼哼了两声,身体往后一荡,松开手“噗叽”安全落了地··我被他大侠般的身手震撼了半天,才想起说:“你掉了这个”·温小花闻声回头,走过来往我手心里瞧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已经安置妥当的便当盒,抱着短手臂思考了几秒,最后说:“它叫奶酪,送给你了”然后就帅气地一左一右拎着两张有他大半人高的椅子哼着歌回教室了。
椅子的四条腿拖在地板上,嘎达嘎达嘎达的,活像怪兽的脚步声··不管他那时记不记得我是谁,有没有把我当朋友,但他没有担心我发现了他的秘密,信任我不会报告藏匿的地点,还将自己的宠物托付给了我,后来进了初中,上了高中,每当我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回想起这件事,就总是愿意原谅他了。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就看着奶酪在我的课桌上孤独地爬来爬去,我有时候喂它吃东西,它也不吃,我猜想它一定还是想念外面的大好天地的,所以就挑了个不错的天气,决定把它放生。
放生的地点选在了市区的公园·我在公园里转悠了一上午,本着对温小花送给我的蜗牛负责的态度,最后挑了处植被茂盛的草坪·我把蜗牛小心放在草坪中,说了声“奶酪再见”,功德圆满地起身。
哪晓得还没走远呢,就看见温小花提着口袋哼着歌儿来物色他的新宠物了·我站在大树后,见温小花好像瞄到什么似的,在我放生的地点蹲下来,低头感慨:“你长得好像奶酪啊”然后果断伸出了魔爪,“跟我走吧~”就把我刚刚才放生的奶酪君放进了口袋。
·从那时起我就听说他在自家的屋顶花园里自己建了一个昆虫花园·一个花园啊,放学的路上我拽着书包带,望着前方温小花伟岸的小背影,心想,他还是个孩子啊,就有这样的抱负了·不过这样的温小花的确挺难让女生爱起来的,毕竟女孩子都不喜欢这些个小虫子小怪物。
上初中后温小花就收敛多了,那时也正值男生情窦初开的时候,保不准温小花就喜欢上谁了呢·毕竟我也不和他同班,并不清楚他的所有情况,比如那封神秘的情书,会不会就是初中那会儿收到的·我漫无边际地猜想着,这时柳窦忽然开口:“对了,你们记得夹在温小爷书里那封情书吗”·甜文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花季雨季·我心头一紧,心想这可不是我要问的是他们主动说的·我默不作声在一旁听他们闲扯淡,才知道那封情书竟然是温凡去清潭市那所名校天才班试读一个月的时候收到的。
马勉说:“那给他写情书的女生肯定也是个天才吧”·柳窦感叹不已:“啧啧,想想啊,女版的温小爷”·我们四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想象一个穿着水手服的美少女高中生的背影,一回头满身满脸的泥巴,一伸手张牙舞爪的蚯蚓虫子。
傍晚的风吹得我们不禁同时打了个哆嗦··章隆说笨,温凡他那种天才就不正常,正常的天才都是魏天这样的·章隆真是螃蟹军团里最门儿清的一个,不过他这么一说,三双眼睛都不由瞧住我,我心里沉甸甸的,因为我并不是天才,更因为那个女孩才是货真价实的天才,这么一比,我就感觉自己特别寒碜。
温小花会保留着那封情书一点也不奇怪,或许那姑娘才是他活这么大遇见的第一个对他抱有好感的同类··“不过那之后好像没见温小爷和人家联系过”柳窦八卦地问。
章隆嗤之以鼻:“以我对他闷骚作风的了解,这家伙八成是偷偷在联系呢,毕竟人家在外地嘛·”·这之后又七零八碎地闲扯了一会儿,我看天色不早了,赶紧督促他们做题。
三个人哈欠连天地做着题库,这时我的手机微信响起来,点开一看,竟然是温小花··温不凡:要是魏天也在就好了……·我还没回过神,立刻就收到第二条。
温不凡:发错了·温不凡:魏天,刚刚那条是发给章隆的……·我看着这乌龙的微信,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了。
隔了一会儿,微信又跳出来··温不凡:要是你在这儿陪着我就好了·这条是发给你的~·我看着这条补发得特别认真的微信,心里面软塌塌的,但是放下手机,却不由得想,平常温小花会不会也发微信给那个天才女生唠嗑抱怨呢温小花虽然是一朵奇葩,但肯定也是喜欢女生的,我觉得我应该祝福他,试想一下,这个世界上能找到一个包容他的蚯蚓蟾蜍蜗牛壁虎甚至蜘蛛和蛇,还和他的智商在同一个维度的,最重要的是,真心喜欢他这不靠谱的性格,哪怕他把家都拆了都不会生气的女生,是多不容易的一件事啊。
我回了个笑脸,放下手机·窗外夜色渐深,我也没空东想西想了,一心一意给螃蟹军团指点起迷津·快到九点的时候,手机忽然没命地响起来,我以为温小花又要找我抱怨了,却见是许教练打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许汉文就在那头一嗓子:“出事了”·------·一口气双更,说明离结尾不远了·43·许汉文在电话那头只说出事了,温凡和建东现在人都在医院,我吓了一跳,问他具体什么情况,许教练只留下一句“我现在正赶过去哎出租车出租车”就风风火火地挂掉了。
我急忙又拨温凡的手机,一直在通话中,我也无暇多想了,立刻和螃蟹军团赶去了医院··一路上我神经紧绷,心想莫非真打起来了还好医院不远,几分钟的车程就到了。
我和螃蟹军团刚下车,就看到了同样赶来的吴晨··怎么回事我一头雾水,吴晨没和王建东他们在一起那打架的不是吴晨除了吴晨温小花还会和队里的谁干架呀那家伙一向都是擒贼先擒王,掏蚂蚁窝也是直捣蚁后老巢的呀。
我和吴晨对看一眼,双方眼里都有些诧异,不过现在不是提问的时候··急症室里人满为患,我们没在急症病区找着温小花,而是在急症室外的休息椅上找到了正仰面抻着个脖子的温小花。
他鼻孔里塞着两卷纸巾,插得像个香炉,正举着手机发微信··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用虚弱得跟林黛玉似的口吻对手机那头的温妈妈道:“我现在人在医院呢~”·温妈妈不知回了什么,温小花又说:“我脚扭伤了,看着还挺严重的,给你发照片”·我连忙低头看他的脚,他跷着二郎腿,两条长腿一晃一晃的。
我见温小花还真发了张照片过去,狐疑地喊他:“温凡”·温小花耳朵一动,转过头看见我,霍地站起来:“魏天你怎么来了”·我说是许教练给我打电话的,说曹操曹操就从急症室里出来了,原来躺病床的人是篮球队正选后卫王建东同学。
令我欣慰的是并没有什么打架斗殴事件·这天补课吴晨缺席了,温小花就像中了彩票,心情愉悦地帮另三人订正完试卷,补课结束后王建东和温小花同路,两个人就一起走了,追地铁的时候王建东不慎从楼梯上摔下来,当时他是跑温小花后面的,这一摔直接把前面提着书包飞窜的温小花撞下去摔成了大马趴,这个马趴并没有对钛合金的温小花造成伤害值,反倒是倒霉的王建东同学,从温小花蛤蟆一样定住的后背上一颠,径直滚下了楼梯……·温小花流着鼻血从台阶上抬起头,见王建东蜷在楼梯底下吃痛地叫唤,急忙跳起来,把人扛上背送去医院,自己还飙着鼻血都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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