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有病得治 by 鸢琅(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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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有病得治 by 鸢琅(7)
·    倒是表现确实有让人惊艳之处的韩冬被两人这么惊奇地盯着,眼见在休息区等着的曲南希站起来朝他眨巴眼睛,男人立刻就恢复成了一副呆木头的样子,三棍子打不出几个字。
    “……谢谢,我去喝口水·”·    搬出一个生硬的烂借口摆脱了两人,迎着周围灼热的视线,忽略那边刘忠和傅恒等人看过来的令人不愉快的目光,韩冬三两步走到了曲少爷身边,眼里好几种情绪交错着,最后只余期待和忐忑。
    ……像只等待表扬的大狗狗··    曲南希忍住了把对方的发型揉乱的冲动,明明表扬的话都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几遍了,却偏偏不如他的愿,反而先歪头戳穿了韩冬内心装着忐忑的那个泡泡·    “呐,韩小冬,你演的那个‘Q’的神态和动作……怎么看着有点像我哥”·    韩冬:“……”·    ……这就穿帮了(QAQ)·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晚一点再回&gtw&lt·    谢谢大家都在等我接下来某琅基本上是日更或者隔日更,如果有特殊情况需要停更的话,会提前告知大家·    《男主》接下来的剧情一直到大结局都是某琅很早之前就构思好了的,不会坑的,文字游戏也答应了大家,大家放心吧~·    最后,谢谢下面这些小萌物们~·    跟自己闹别扭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05 12:57:23·    跟自己闹别扭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15 12:59:13·    跟自己闹别扭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16 10:37:56·    赤日三天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1-10 19:56:10·    跟自己闹别扭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2-13 08:24:51·☆、第84章·当初刚刚接到《使命特工》的剧本的时候,韩冬原先跃跃欲试的心情,在了解了自己将要饰演的“Q”是个怎样的角色之后,就从雀跃变成了错愕。
    作为演艺生涯里第一个由剧组一方找上门、而不是自己东奔西走好不容易磨回来的通告,韩冬对这个机会本身已经足够感激,也不会天真到觉得到手的剧本是完全为自己量身订做的,毕竟不管怎么说,这部剧背后是一整个精良的制作团队,而他这个关系户在里面不过是饰演一个配角而已。
·    既然别人已经把机会捧到眼前了,将机会转化为机遇的过程遇到的困难,不就只能自己克服了么·    烂木头尚且能开出玫瑰花呢,不就是让一个向来只能走冷酷路线的面瘫演绎一位性格风流张扬的特工组长而已嘛,韩小冬觉得,只要努力,就能进步的·    ……当然如果有个参照物就更好了。
_(:3)∠)_·    等待《使命特工》剧组开机的日子里,韩冬反反复复地把剧本翻了好几十遍,独自琢磨了两天,无论是对着镜子练表情还是参考过去的影视资料里类似的角色做训练,韩木头依然是那块韩木头,脑袋乱糟糟的没有一丝灵感。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个角色的神髓,某种关键的特质,微妙的,差一点就能够抓住的……·    ……“Q”是一个在优越的环境下培养出来的特工精英,他性格里深藏着一种随心所欲的处世观。
    ……作为行动组的首领,这个男人内里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但无论他脑子里藏了多少周详的计划,“Q”的行动和性情所表现出来的,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强大的自信,以及由这种自信衍生出来的张扬的个性。
    ……随心所欲、自信张扬··    莫名地,在揣摩角色时陷入瓶颈的韩冬,脑子里一下子闪过了电视剧见面会时曲东黎居高临下地站在桌子上、翘着鼻子瞪着眼斥责他的模样。
    然后,名叫“妄想”的小妖精就违背它主人的意愿,趁着韩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扭着屁股欢快地在大个子的脑海里狂奔……想象中的“Q”那个模糊成一团灰雾的形象猝不及防地和曲东黎的重合。
待男人甩了甩脑袋试图重新构建“Q”的样子时,可怜的韩先生发现,曲大少那张脸已经根深蒂固地黏在了他的“Q”身上,并随着他前所未有的活跃思维的擅自行动,飞快地完善着这个角色从整体气质到细节表现上的所有构建。
娱乐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职场·    ……卧槽·    ……“Q”他根本就不是那样的啊·    韩冬捂脸,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为了从一脑子的“曲东黎版特工Q”的印象中解脱出来,大个子特意跑到星耀娱乐总部,妄图用现实中的曲大少的模样来击碎自己不靠谱的联想··    结果可想而知,韩冬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其实去掉某些糟粕,曲东黎和“Q”确实有相似的地方。
    ……不管了,就这么参照着先用了吧·_(:3)∠)_·    这之后,韩冬拜访了星耀娱乐给自己派的演技指导,听取了不少对方的意见,渐渐将本来单调的角色表现丰富了起来,总算在今天的拍摄里交出了一份还算可以的答卷。
    “所以,这个角色的设定是个逗逼浪荡杀马特”·    听完韩冬略带窘迫的解释,曲南希一针见血地提出疑问。
    “……倒是没有逗逼和杀马特的设定·”韩冬弱弱道··    “于是就剩下浪荡”·    韩冬:“……”·    ……曲大少在你眼里究竟是个什么鬼啊喂·    曲南希的调笑到此为止了。
下一场戏开拍,韩冬很快就被叫了回去·曲少爷朝大个子挥挥手,示意对方专心演戏,自己则重新在休息区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凳子都还未坐热,等镜头前的拍摄再次开始,青年专心围观的兴致就被保镖递过来的电话打断了。
    “少爷,京城那边来电话了·”·    曲南希本来放松的神态一下子变得正经起来,他眼角的余光留意到对面的刘忠同样接了个电话。
年轻的总裁先生从保镖手里接过手机,听筒里传出话音的同时,那边,大概跟他在同一时刻得到了相同的消息的刘忠露出了跟他截然相反的表情··    曲少爷翘唇挑眉,线条平顺的眉眼立刻变成了攻击力十足的愉快的上扬。
    刘忠敛目抿唇,硬朗的下巴紧紧地绷出了生人勿近的折线··    “【柳家依附那一派的头领被纪委带走,几个地方上与他联系密切的高官也被控制了。
】”·    曲南希挂了电话,注视着刘忠匆匆离开的背影,笑意从唇角一直弥漫到眼底,本来因为近日病情反复精神紧绷而略有些混沌的头脑,都仿佛被愉悦冲刷一新似的振奋了起来。
    辛苦编织的大网最重要的节点连结完毕了··    收网的时刻即将来临··    ……来吧,让我尝尝我们在这场硝烟弥漫的持久战里收获的甘甜的成果吧。
    “替我通知家里升级保全系统,让保安公司那边给韩冬多派两个身手好的助理,最近行事注意一点,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可不能出差错·”·    曲南希朝身边的保镖吩咐道,见对方点头转身开始一一打电话通知下去,他才脊背放松地靠上椅背,心情比起一开头到片场时的感觉简直愉快了好几十倍。
    ……·    接下来的半个月,柳家所依靠的京城某派可以说是兵败如山倒··    萧老爷子在这场政治博弈里赢得了更进一步的机会,正如当初在H市时曲南希所恭维的那样,这个多年来和儿女都甚少见面的老人官场得意,位居显要,处理自己的家庭关系时未免要比从前谨慎数倍,也算是有得有失了。
    京城那边政坛地震,远在地方上的柳家虽暂时未被波及,但无论是先前就已经在铺路晋升时吃了个暗亏的柳老大,还是顶上乌纱岌岌可危的柳老二,都识时务地夹紧尾巴做人。
顺带连向来依靠着柳家的颜面得了诸多好处的刘晓琦一家都比平日低调了许多··    无论如何,即使天要塌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这天恰好是温俞和刘晓琦一对新人喜结连理的日子。
    刘家这个娇生惯养着长大的娇小姐自小梦想着要举行一个世纪婚礼·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刘晓琦的母亲柳妙英被自家制衣厂公地私用的丑闻搞得焦头烂额,赔了不少钱才将事情压了下去,娘家的靠山又出了问题,丈夫刘经理早已经被宇和科技扫地出门赋闲在家。
如此境况,此一时彼一时,答应了宝贝女儿的婚礼当然就从铺张浪费变成了一切从简了··    刘晓琦当然知道家里出了问题,却怎么都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豪华婚礼变成了一般人家的水平。
刘小姐软磨硬泡,发现向来对她言听计从的父母这次貌似真的软硬不吃,女人一哭二闹过后,也只能怨愤地接受现实··    心里不舒坦,自然看谁都不爽。
作为婚礼另一个主角的温俞,更是未婚妻与日俱增的臭脾气的直接受害者··    温俞这个准新郎,本来就是被动参与这场婚礼的,现在更是对即将和准新娘展开新生活这件事完全不抱期待了。
    婚礼这天,两位新人站在G市有名的地标性五星级酒店大堂前迎接来宾·温俞脸上是一如既往亲切温和的微笑,而着一身剪裁恰当的纯白婚纱的刘晓琦则面无表情。
    伴娘是刘晓琦的闺蜜,这位看着温温柔柔的姑娘当初还陪着刘晓琦到云南旅游·见作为主角的刘晓琦明明妆容精致却神态冰冷,伴娘偷偷看了眼那边温俞流于表面的客套的笑容,忍不住拉了拉好友的胳膊。
    “晓琦,我们先进化妆间补一下妆怎么样”·    刘晓琦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连招呼都不打,一转身就往大堂一侧专门留给新娘换装化妆的小休息室走。
伴娘没有想到好友这么不给新郎面子,只得朝温俞胡乱点了下头,跟在新娘背后匆匆离开了··    进了化妆间,伴娘把门轻轻反锁上,转身见刘晓琦坐在沙发上发脾气一般揪那桌子上的桌花,忍不住皱眉劝道:“琦琦呀,这里没人我才说,你都快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也该收一收脾气。
男女朋友和夫妻毕竟是不同的呀·更何况,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何必搞得大家不愉快呢”·娱乐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职场·    刘晓琦停下手里的动作,烦躁地整理了一下婚纱的裙摆,一开口音调就激动得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没有豪车,没有表演,什么都没有婚礼那么寒酸,我也就算了……但你光看见我不高兴,是不知道姓温的看着在那笑,其实心里也不痛快呢他明明都要和我结婚了,心里还想着别人”·    伴娘有些惊奇:“怎么回事”·    刘晓琦恨恨道:“不还是那个该死的曲南希”·    伴娘回想当初和刘晓琦一起到云南时,在玉粹珠宝钟表行遇到的那个俊俏却邪气的青年,心下有点毛毛的:“不会吧温俞那人,看着也不像是弯的啊……你当初不是说只是那个姓曲的单方面纠缠你男朋友的吗”·    刘晓琦也说不出什么理由。
她也许不聪明,但对感情的直觉从来都很准的·她没有办法和闺蜜解释自己这段婚姻经历了怎样的波折,除去冰冷的利益交易、威胁之后,她和温俞的关系里还剩下多少与“爱”有关的成分呢她没有办法解释,解释自己的执着,解释她内心如同蛛网盘缠于身的不甘。
    她不甘心··    “好了,你冷静一点,我觉得你只是婚前恐惧症,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伴娘干巴巴地安慰了一下新娘,拿出米分底轻轻给好友补了下妆,“一辈子一次的日子,高兴一点,好吗我们琦琦是漂漂亮亮的新娘子,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刘晓琦抿了下唇,最后还是轻轻点头,拉着闺蜜的手站起身走出化妆间·大堂内,酒席已经坐得满满当当的了,看到这热热闹闹的景象,新娘终于找回了一点对于今天的仪式的期待。
    但未等女人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迎宾处出现的几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便瞬间将她刚刚冒头的喜悦的情绪一拳打飞了··    “那边的是警、察吧……”·    “发生了什么事”·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如同附骨之疽。
那边穿着显眼制服的男人抬头向她望来·刘晓琦忍不住退后了一步,不详的预感旋即转化成惊惧,在她紧接着发现那群不速之客后面出现的男人时,惊惧的情绪瞬间攀升到顶点·    ……那个人怎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更新哒╮(╯▽╰)╭·☆、第85章·……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晓琦僵立在原地,瞪眼死死看着一位跟在那些警、察身后、被一男一女搀扶着的老伯,要不是脸上打了腮红,旁人就能看见,新娘脸上现在是血色尽失的惨白。
    尤其是在对方的视线看过来之后,刘晓琦的惊惧已经不仅仅体现在脸色上了·女人如同脊背被谁敲了一下似的一下子塌了下去,下意识地向后疾退几步,镶了装饰性人造水钻的高跟鞋细跟在光滑的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连带着新娘洁白的婚纱裙摆都像受惊的游鱼溅起的一篷不安的浪花,在空气里颤栗地抖动了几下,扬起毫不优雅的波纹。
    “琦琦,怎么了”·    紧跟在新娘身后的伴娘还没有来得及注意迎宾处的异动,就首先被踉跄着几乎跌入她怀里的好友那种惶惶不安的眼神吓到。
刘晓琦双手紧紧攀上了闺蜜的肩膀,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做了精致装饰的指甲对比着新娘手背因紧张而爆出的青筋,越发显得她神态狰狞··    “我、我觉得身体不是很舒服,扶一扶我,对,扶我回化妆间去,快”·    伴娘被女人这副几乎要晕倒一般的架势震住了,连忙将新娘扶住,在对方不停的催促下带着她回了刚刚才离开的化妆间。
一进门,刘晓琦一反刚才虚弱得就要厥过去的架势,转身飞快地将门反锁,便虚脱似的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角上渗出的汗水混着放水米分底黏黏腻腻的,一向爱美的她却已经顾不及这个了。
    “琦琦”·    伴娘疑惑地喊了一声·她被刘晓琦这一连串的动作搞得实在摸不清头脑,心下只以为这大小姐脾气反反复复的,可能又因为什么事情不高兴了。
    “没事,让我歇一歇·”·    刘晓琦眉头紧紧皱起,只要一想到大堂外那些人以及他们带过来的警、察,她就无法冷静下来。
即使是面对眼前这个可以算得上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刘小姐也是有很多秘密无法宣之于口的·譬如她当年酒后驾驶怎么把一个老伯撞翻在地,随后她和男友温俞怎么交换了位置,以及她母亲娘家那边怎么将这件交通肇事案件压下去,被撞伤的老伯在医院躺了那么久之后怎么会在今天带着警、察找上门来……这其中种种来龙去脉,无论是刘晓琦清楚的还是不清楚的,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    她明明以为那些都过去了的·    那个车祸的受害者,那个老伯,他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又伤得那么重,听说他的家属连医药费都凑不齐……刘晓琦早就觉得对方迟早得断气,那家人只不过是无权无势的乡下人,少了医药费的压力,土包子们哪敢告状……她的母亲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的,今天是我的好日子,不可能那么巧合的。
    ……肯定是谁,肯定有谁盯上了我们家,有人在针对我·    “琦琦,琦琦你的脸色好差啊……”作为新娘的好友,伴娘小姐对不停地劝慰对方的行为已经感到了厌倦,与其和情绪不佳的新娘子呆在一起,伴娘觉得还不如到外面迎宾,“这样吧,琦琦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出去帮你叫伯母进来”·娱乐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职场·    随便找了个借口,伴娘扭动了一下门把手,还未来得及请刘晓琦让一下位置,本来就靠在门板上的新娘子忽然大发雷霆·    “走开别开门”·    刘晓琦狠狠扇开了伴娘的手,“啪”的一声把气质温柔的好友整个人都打懵了。
    伴娘捂着手臂被打疼的地方惊愕地看着新娘·刘晓琦脸上毫无歉意,交织在她眼底的全是警惕和愤怒·莫名其妙地挨了这么一下,受了这种无妄之灾,稍微有点脾性的都得发怒。
但伴娘心里的怒火都还没有来得及涌到脸上,就又被对方过于尖刻的视线和狠狠扭紧门锁的动作压了回去··    女人如此激烈又粗鲁的反应让她心里都有点害怕了。
    化妆间里的沉默和门外宾客们往来喧嚣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两个女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注意力被清脆的敲门声从沉寂中拉扯了出来。
    “有人吗”·    门外的人声音冷漠··    伴娘下意识想去开门,却又在碰触到刘晓琦警告的视线后条件反射地缩了缩手。
    “请问刘晓琦小姐是否在里面呢我们是G市某区公、安分局的·”·    伴娘闻言一愣,终于觉得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对公、安机关的天然的畏惧感让女人忽略了好友的反常,伴娘上前一步,忍不住朝门外喊道:“等一下,我们马上出来”·    “不准开门”·    刘晓琦可不管这些。
她无法无天惯了,在这种时候,她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绝对不能出去她用身体完完全全地挡住了门板,头花都蹭掉了一朵,脸上却满是扭曲的执着。
    “刘晓琦小姐再不开门的话,我们就暴力破门了·”·    门外的声音活像催命的钟声·伴娘似乎终于从刘晓琦的态度里意识到了外面那些人是来干什么的,她觉得既疑惑、又惊讶,觉得自己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即将成为别□□子的好友似的,盯着新娘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温柔,更多的是不可置信的审视和一点点的惧意。
    “琦、琦琦,你先开门再说吧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刘晓琦生气地跺脚:“我不管肯定有人陷害我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啊他竟然敢、竟然敢我一定要告诉我舅舅,还要告诉忠叔……他们这些家伙,竟然敢破坏我的婚礼”·    女人刺耳的尖叫疯狂地在化妆间里回荡。
    伴娘口瞪目呆地缩到角落里去了·刘晓琦那般歇斯底里的样子,她从前见识过,这个大小姐行动向来任性又急躁,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就因为一点小小的流言蜚语而砸了曲南希一花瓶。
从前,伴娘觉得闺蜜这种泼辣的性格是率性的表现,应该算是一个可爱的优点,而现在,她怎么看都不会觉得眼前这个言行神经质的女人可爱了··    “琦琦,你在里面吗”·    一会儿后,门外响起了熟悉的温和的男声。
温俞的询问平平淡淡的,仿佛一个单纯在关心新娘的状态的新郎似的··    刘晓琦怔了一下,隔着门不确定地问:“温俞那些警、察走了”·    外面安静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温俞沉稳平和的声音:“琦琦,先出来好吗”·    一听这种回答,刘晓琦就生气了:“好啊,你和那些家伙联合在一起了你说过要保护我的有人要破坏我的婚礼,你快把他们赶出去啊”·    “琦琦,不管怎么样,你先出来,我们才能好好地解决问题啊。”
    “什么问题根本没有可以解决的问题”刘晓琦大叫,“问题就是有人要暗算我有人盯上我了……”·    说到一般,她忽然卡壳似的顿了一下,脸上的疯狂缓慢地收敛,表情变成了冰一样的冷硬。
    “我知道了……肯定又是曲南希,没错,一定是那个恶心的曲南希,每一次都是他,肯定是他……”·    静。
    然后是“嘭”的一声破门而入的巨响·    刘晓琦被撞门的冲劲撞得整个人摔在了地上,还没有抬起头来,就已经被鱼贯而来的几个办案人员反扣手腕压制住了。
新娘雪白的婚纱被这些三大五粗的男人踩出了几个脚印,刘晓琦都未来得及为自己被抓住了这件事激动呢,反而首先因自己漂亮的礼服被弄脏了而尖叫起来··    “琦琦琦琦大哥行行好,我女儿做了什么,用得着你们今天这大好日子的抓人……”·    “你们都是谁的手下我二哥认识检察院的人,你们不能这样随便动手动脚的……”·    “刘晓琦小姐,你涉嫌在20XX年X月X日在G市XX路段交通肇事后逃逸,这是检察院签发的拘捕令……”·    “新娘被抓了,真是……”·    小小的化妆间里一片混乱,伴娘声嘶力竭的惊叫声,办案人员宣读案情的喝叫声,原告一家的叫骂声,刘晓琦父母的叫喊声,探头进来的宾客的议论声……所有人都恨不得长出三五个嘴巴,把眼前发生的一切丝毫不漏地尖叫出声,那声浪仿佛几十辆货车上载的几千只鸭子同一时间被松开了喉咙似的,轰鸣着互相挤压,似乎要把被挤到门角的温俞的耳膜绞烂了一般澎湃汹涌。
·    刘晓琦被两个警员拉了起来夹在了中间,磕磕碰碰地往外走·女人脸上满是泪水,一边咒骂着什么一边看着她母亲的方向,拼命地叫喊着让柳妙英快找人来,任由那个原告老伯和他的家属对她骂骂咧咧。
温俞一声不哼地跟在后面,眼见着新娘脚步不稳就要摔倒,本来没有情绪的眸子里都禁不住泛起一阵波澜··娱乐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职场·    “小心一点,她怀孕了”·    最后,温俞还是疾走上前,伸出手试图护住新娘的肚子。
无论一开始他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有多么排斥,这些天以来,每每想象到一个流着自己血脉的孩子即将诞生,很久之前想象过的儿女双全的幸福生活就要到来的感觉开始让男人渐渐放下了芥蒂,甚至慢慢产生了期待。
温俞不容分说地站到了刘晓琦的身边,几个人一走出化妆间,酒店大堂里众多宾客的视线和窃窃私语瞬间迎面扑来··    “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新娘当初开车撞到人逃走了,现在人家找上门……”·    “结婚这天才来抓人,真搞笑……”·    “晦气,这家人最近都很倒霉……”·    “……”·    各种难听的说话从四面八方传来,针扎一样刺在了当事人身上。
温俞脱下外套撑在了新娘头上,一路紧闭着嘴唇,一手始终稳稳地护住了女人的腰腹··    刘晓琦泪眼模糊地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怔怔地凝视着他瘦削的侧脸。
身边让她愤怒无措的指责此刻似乎通通远去,女人喉咙一哽,忽然道:“……怀孕的事,我是骗你的·”·    温俞脚步一顿,又被后面的办案人员推着机械地往前走。
    刘晓琦声音沙哑,嘴角却勾起讽刺的笑,仿佛自己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变作了飞矢全部刺入了对方灵魂最脆弱的位置··    “肇事逃逸的记录也是骗你的,摄像头根本没有拍到你的样子,舅舅本来要修改立案材料,让你替我顶包的,我拒绝了。”
    温俞停下了脚步··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婚纱的一角脏污了的女人的身影,被关上的警车门彻底掩盖··    ……·    星环国际总部,总裁办公室。
    曲南希将手里大红色的请柬揉成团,坐在桌子上作投篮状“嗖”的一声将它准确地丢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纸团在垃圾桶内翻滚了几下,上用金色描边的“温俞”和“刘晓琦”几个字,很快就被里面的其他废纸层层遮住。
    做完这一切,青年一改方才百无聊赖的表情,兴致勃勃地将手边一叠新鲜出炉的订婚请柬递给身边的蕊蕊··    “这些帮我派一下,”曲少爷心情愉悦,“下个星期《天下第一》的首映礼,你替我通知一声剧组那边,我要出席。”
    蕊蕊点头,促狭地笑了一下,才干咳一声正经道:“王师傅家里出了点事要请假几天,曲董事吩咐,这几天先从保安公司那边调派了一位新的保镖过来顶替,等王师傅放假回来再恢复原状。
另外,医院那边刚才打电话来了,建议曲总你这两天找时间去一趟··    王师傅就是曲南希身边两个保镖之一··    曲少爷没有什么意见地点了点头,想到又要去医院见那位看着特别不靠谱的精神科医生,心里就不太高兴。
    蕊蕊翻到下一条备忘录,忍不住又促狭地笑了下:“还有,《使命特工》剧组的陈导让我提醒您,探班的时间不需要太频繁,以免增加演员们的压力,影响电视剧的质量。”
    曲南希挑眉摊手:“有压力才有动力,告诉他我明天也去探班·”·    蕊蕊笑容扩大··    她可以想象到陈导为什么那么苦恼了。
    尤其是,不止曲南希,剧组里还有刘忠这尊大佛,也在锲而不舍地“探班”呢··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把渣男夫妇搞掂了╮(╯▽╰)╭·    上头的人倒了,下面的鱼虾要收拾起来就简单了╮(╯▽╰)╭·    接下来撸BOSS╮(╯▽╰)╭·☆、第86章 首映礼·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曲南希手下的一个新能源项目组在和外国投资者扯皮许久以后,最近有了要谈成的迹象·作为星环国际的领头人,向来惯会在忙碌工作中挤出“探班”时间的曲少爷,也难免要重新把注意力投入到自家企业的发展上来。
    因此,《使命特工》剧情的成员们欣喜()地发现,少了某位气场扭曲的大少爷后,就连仅剩的那位锲而不舍地出现的刘老大的存在感都弱了很多。
    可喜可贺··    当然,某大个子那颗稍微有点寂寞的少女心可不在剧组的预算范围之内··    在韩冬渐渐习惯了“特工q”那种深沉得来有略带装逼嫌疑的气质后,《使命特工》第一季的拍摄很快就走到了尾声。
紧接着而来的是电影《天下第一》全面铺开的宣传线··    前搏击冠军先生刚刚结束了《使命特工》第一季里“代号q”的最后一场戏,隔天就被孙小溪亲自拜托出现在了《天下第一》首映礼的准备现场。
    离正式首映的时间还早,暂时没有观众进场的电影院显得空荡荡的·韩冬没有和其他提前到场的剧组成员一起呆在后台的休息室,帮一位负责现场后勤的妹子扛了几箱纯净水,又帮另一位负责舞台布置的妹子挂了个横幅之后,难得得了一丝空闲,就径自溜到了观众席上,静静地,仿佛融入了电影院后方浓重的阴影里,黑沉的眼眸倒影着观众席前方活动后勤人员们来来往往、尚算热闹的景象。
    前方的灯光在荧幕与观众席之间划出了一道明晰的分割线,如同现实与梦幻之间的交界··    韩冬的思绪有些恍惚,在观众席这片令人安心的黑暗中,他觉得自己的回忆似乎渐渐游走,追溯到了那段一文不名的日子。
时间不过过去一年有余,身边发生的一切却都堪称颠覆了他人生前进的轨迹·许多从前连奢望都不曾有过的现实,现在却都已经触手可及·身边寂静的观众席上很快就会坐满了眼中饱含期待和审视的观众,他们之间会响起掌声和喝彩,又或者彼此注视,会心一笑,露出“不过如此”之类的评价。
然后即便这些幻觉般热烈的注视会渐渐褪去,他的脸上却依然会残留着镁光灯的热量··娱乐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职场·    一如往昔,世界瞩目的擂台上,裁判高举起他的手,象征胜利的喧哗风一样刮过他的脸颊。
    “最后五分钟快快快抓紧时间观众要进场了”·    后勤负责人声嘶力竭的催促在放映厅里炸起的同时,身边的座位轻微的颤动让韩冬整个人都从那种被热切的回想熏得头昏脑涨的气氛里抽离了出来。
    “很高兴”·    尾音像是在粗粝的砂纸上滑过般性感地扬起··    韩冬微微侧过头,只见放在柔软的心尖上的那位青年侧脸完美地嵌入了阴影的神秘感中。
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现场的曲少爷双手十指交扣放在膝上,裁剪得恰到好处的铁灰色西装将他的腿线、腰线和肩线勾勒得锋芒毕露··    “……嗯。”
    也许是被对方唇边那漫不经心的微笑所蛊惑了,韩冬停顿了好久,才木愣愣地发出一个音节··    事业上汹涌而来的成就感,哪里比得上遇到眼前这个人而产生的幸福感呢要说幸运的话,正如某首歌的歌词所说的那样,大个子觉得,自己在与曲南希重逢这件事上,大概已经花光了一生的运气了吧·    “那么舍不得我”·    青年醇厚的嗓音带着轻笑暧昧地滑过耳鬓,韩冬猛然一颤,觉得自己好像被对方在心尖尖上轻轻戳了一下,最柔软的位置立刻陷进去一块,窜起的电流立刻让手脚都酥了一半……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盯着曲南希看了好几分钟,观众席上的灯光已经全部亮起来了,黑暗的阴影刹那间隐退,青年本来若隐若现的脸孔和他脸上那惯常带着恶质的玩笑意味的神色一起,彻底暴露在了明亮处。
    即使已经多次成为曲少爷作弄调戏的对象,韩冬还是不能在这位性格恶劣的爱人意味迤逦的眼神下镇定自若·在灯光亮起的同时,男人仿佛弹簧一般“腾”地站了起来,恰好舞台前的后勤负责人一眼捕捉到了这个碍事的傻大个,立刻招手嚷嚷:“韩先生观众即将进场了麻烦你先到后台休息室准备一下”·    韩冬一愣,礼貌地朝负责人点了点头,僵着脊背正要转身离开,刚走了两步,又木讷地折返了回来。
    “……不是因为首映礼高兴·”·    大个子没头没尾地念了一句,转过身匆匆消失在通往后台的通道上了··    ……至于曲南希·    他正琢磨着韩冬那总是出卖着他的扑克脸的泛红的耳尖,扯着嘴角在偷笑呢。
    ……·    《天下第一》的首映礼安排在年末最后一天,作为贺岁档商业电影中最为强劲的一部作品,宣传团队当然不会浪费它在前期拍摄中向潜在观众撒出来的诸多噱头。
    本次首映礼不仅邀请了国内电影圈最为有名的影评人和媒体单位出席,更是在星耀娱乐的全力支持下邀请了众多重量级的明星嘉宾,现场可谓星光熠熠,大咖云集。
剩余的一半观众都是公关团队从电影参演人员的后援会中精心挑选的米分丝和影迷,这些普通观众大概也没有料到首演现场是这样一幅颁奖典礼众星璀璨的模样,进场坐定后眼见着那些耳熟能详的大牌一个一个出现在嘉宾席,手掌都拍红了,心里都在狂叫不虚此行。
    电影放映之前,韩冬跟随着孙小溪等一众主创人员上台·有蒋逊这样一个聚光体在,这放映前的预热基本上没有别的配角什么事·趁着孙导和男女主角扯皮打诨,舞台边缘的韩冬下意识地望向嘉宾席上赞助方的位置。
隔着一段距离,男人只能看见对方模糊的轮廓,但韩冬却清楚知道,那个人一定在注视着他——挂着骄傲的微笑··    “好了,废话也不多说,请各位欣赏我们剧组的心血之作,《天下第一》。”
    主持人话音一落,灯光骤然暗下··    韩冬被动地跟着走下了舞台,回过头,只见身后的大银幕上,一片翠绿欲滴的林木飞快地倒退,两条灰色的影子交错着轻点叶尖,鬼魅般潜行在仙境一样荒无人烟的密林里。
    是在云南的雨林中拍摄的某场打戏··    镜头的切换非常的快,入境的景与人每一帧都经过后期的精雕细琢,入目满是肃杀与凝重,不过几秒钟就将观众带入了凶险诡诈的武侠江湖中去了。
    未几,两条灰色影子如同附骨之疽般紧随的身影出现在屏幕的一角,渐渐,曼妙而飘逸的女子背影渐渐清晰·很快,这个即使透露着疲倦却依然美妙得惊心的背影的主人转过头来,青丝缠上了树梢狰狞的枝桠,一张清淡中氤氲了杀气的鹅蛋脸飞快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韩冬终于认出了这是女主角水湘吟被追杀的那一幕··    对比起许多新生代的女演员,影后刘依思的年纪虽说是大了些,但演技和脸蛋都是没得说的,所饰演的水湘吟附一出场那种清纯到近乎圣洁的姿态瞬间虏获了不少观众的心,令观影的众人随着女主角的一颦一笑而心潮起伏。
    韩冬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发现曲南希所在的位置和他隔了整整半个影院,只好老老实实地把注意力放回了荧幕上··    很快,剧情已经进展到了男主角璞剑的戏份。
蒋逊作为演员那天才般的表现力,果然让现场难以遏制地响起一阵低呼声··    《天下第一》的故事颇有向传统武侠致敬的味道·男主角璞剑是隐修门派的传人,平生第一次离开师门外出闯荡江湖,听说现今武林中能配得上天下第一称号的只有武林盟主、西蜀派掌门岳阳山,更说岳阳山为了讨伐近来在江湖里滥杀正派中人的魔门,广招天下义士齐聚侠门谷共商大计。
对“天下第一”颇为憧憬的璞剑为了亲眼见岳阳山一面,一路朝千里之外的侠门谷前进,哪知机缘巧合,得知了魔门正在酝酿在天险侠门谷内将正义之士一网打尽。
璞剑一心想要给西蜀派通风报信,半路上与西蜀派弟子水湘吟(刘依思饰),和她的师妹尹伊(于恬饰)相遇,几人互通消息后,被魔门追杀着一路西行,终于到达侠门谷的时候,璞剑发现,一个更加扑朔迷离的阴谋,早已经将他逼上进退两难的境地……·娱乐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职场·    在荧幕上看自己的表演对于韩冬来说已经并不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了,但也许是知道现场还有另一双他十分在意的眼睛在荧幕上胶着,韩冬难得对自己出现在电影里的每一个表情、动作都在意了起来。
看到自己所饰演的商无言颓然死于男主角剑下,不知怎的,韩冬竟然有一种想要捂脸的冲动··    ……反正就是有一种日记本被最亲密的人看到了的羞耻感呢。
_(:3)∠)_·    电影很快进展到尾声,当水湘吟向璞剑道出她就是魔门门主白一,真正的“天下第一”的白一的时候,影片戛然而止,镜头定格在刘依思诡秘的笑容上,画面一闪,峡门谷中武林义士被魔门一网打尽,漫天血色的荒漠中央,徒留璞剑无力倒下的背影。
    荧幕一暗,又慢慢亮起··    演员表缓慢滚动··    灯光亮起,放映厅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呼气声··    不少观众还留在座位上琢磨影片的剧情,更多的开始自动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散场。
韩冬下意识地望向曲南希所在的位置,却只见一片银灰色的西装衣料隐没在了散场的人群中央··    ……咦,这就离开了·    韩冬心下一个“咯噔”,总觉得有股不详的预感。
☆、第87章 犯罪者·王建军是一个退役的特种兵,当年在部队里时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参与过不少顶级的任务行动·退役之后,因其出色的身手,收到的条件优厚的招揽并不少。
最后选择了曲家抛出来的橄榄枝,跑到曲南希这样一个富家少爷身边做保镖的原因说来也简单,就是战友介绍的,据说雇主待人不错·就这么简单而已··    年轻时为国家奉献,现在退役了,组建了家庭,有了不错的工作,也有了稳定的收入,王建军差点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可以这么正直而自食其力地过下去。
    结果,不是的··    只要与人有了羁绊,只要有了牵挂,事情又哪里会那么简单呢·    ……·    一身黑衣的保镖先生半搂着他的雇主小心翼翼地绕过了人群,就像是一个忠心的下属照料着身体不适的上司似的。
    另一位与他共事的保镖被他放倒在了放映厅的死角处,而怀里的青年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这说明他从那个人那里得来的药剂很有效,王建军想·这个认知令他心里闪过莫名的讽刺感——毕竟要是在几天前,有人用这样的手段对付同一个人,他一定会扭断对方的胳膊的。
    但现在,他的立场完全崩坏了··    这是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已经给青年做了近一年保镖的王建军很清楚·越是清楚,他就越为这样卑鄙而弱小的自己感到愤怒。
    “啊对不起”·    紧张的道歉声伴随着一阵站立不稳的晃动,透过怀里已然没有意识的青年的身体传递到男人的手臂上。
黑衣的保镖汉子肌肉猛地绷紧,若无其事地把搂着的人的脸靠掩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鹰隼般的目光往身旁一扫,又飞快地收了回去,走动的脚步丝毫不停顿,两三下消失在退场的人流之中。
    刚才道歉的女孩子傻愣愣地留在原地,目送着被自己踉跄着撞了一下的青年被他的同伴飞快地带走·女孩莫名其妙地和她的男友对视一眼,有些不确定地挠头:“我刚才应该没有撞伤别人吧”·    “没有吧”女孩的男友正处于方才保镖先生那个眼刀的余光里,残留在皮肤表面的不友善的鸡皮疙瘩让他依然心有余悸。
    “那……那个大叔怎么那么凶啊,吓死我了·”女孩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搓走手臂上凉意··    “别管了,你刚才撞到的那个人好像是那排赞助商嘉宾里的谁谁谁来着,有钱人的脾气我们哪里懂啊。”
男友说着拉起了女孩的手,随着退场的人流边走边讨论方才的电影剧情,很快就将这件小事抛诸脑后了·结果没走两步,两人就注意到了逆着人流前进的一个身影异常的眼熟。
    “喂,喂喂,那个是不是刚才戏里面的商无言啊”·    “好像是,演员的真名叫韩……韩冬”·    “哦,对对对就是他……真人看起来身材真好啊……”·    不知为何突然对曲南希不告而别的行动感到不安的韩冬,发现自己无法拨通对方的手机后,立刻顺着观众席找了一圈。
逆着退场的人潮一路朝着嘉宾通道前进的大个子,除了一路上差点被普通的观众抓住要签名外,连曲南希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找着··    再次与一双对他的出现颇多议论的小情侣擦肩而过后,韩冬总算在嘉宾通道看到了有可能知道曲少爷的去向的家伙。
    “孙导……蒋先生,你们有见过南希吗”·    孙小溪对韩冬这种略带焦躁的语气有些惊奇,正要开口回答,谁知却被蒋天王抢了白:“没有。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不安逐渐扩大,化成酸液仿佛在心头上嗞嗞地溶开了一个洞。韩冬在搏击场上锻炼出来的对危机的预感一向灵验,此刻他已经没有心思去介意眼前这个和他抱着同样心情的男人是自己的情敌还是什么别的了,只希望那股不安仅仅是他多心的结果:“没有出事……南希没有跟我打招呼就离开了……电话打不通……有点担心。”
    孙小溪差点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这种“男朋友木有立刻回窝电话不开心(=へ=)”的表达方式并没有赢得孙大导演的感同身受。
他花了几秒钟把吐槽吞回了肚子里,最后只尽量掩饰敷衍地说了句:“……说不定曲总他公司有急事走了,你再找找”·娱乐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职场·    就连蒋逊都觉得韩小冬这货有花式秀恩爱的嫌疑,总觉得自己这只单身狗(还是竞争失败的单身狗)的膝盖有点疼,忍不住就一脸灿烂笑容地开黑腔:“学弟他挺忙的吧,是不是中场离席了你没有发现”·    “……我再找找吧。”
    韩冬朝孙小溪点了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拨了曲南希的秘书蕊蕊的电话··    大个子倒是觉得要是真的像孙小溪和蒋逊认为的那样就好了。
    ……·    地下停车场,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奥迪静静地停靠在角落里·从摄像头的显示屏上,只能看见一位衣着正式的青年貌似喝高了,被他的保镖搀扶着,横穿而过,消失在了摄像头的死角里。
·    王建军搂着曲南希刚走到约定好的位置,停在身旁的黑色奥迪立刻打开了车门·黑衣汉子面带不善地望向车里,只见一个身材曲线玲珑的女人坐在后排座位上,翘起一条比例匀称的长腿,鲜红色的高跟鞋跟有意无意地微微敲击着前座的椅背,与他对视的目光透露着满意的神色。
    “王师傅,干得不错嘛,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公司好好发展”·    王建军额角青筋绷起,真想“呸”的一声将内心的不屑喷到女人的脸上。
可惜最后他只能把那声“呸”留给自己,咬着牙根闷声道:“我儿子在哪里”·    “不要心急嘛,我们是那种食言而肥的人吗”女人瞄了一眼王建军怀里的人,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表情就愉快了许多,“真的不考虑来我们公司发展你应该知道的吧,你做了这样的事……在保镖这一行肯定是混不下去的了。”
    ……谁不知道你们那头上的那个谁也是苟延残喘而已,要不然能狗急跳墙干出这种事来·    王建军腹诽了一句,狠狠闭了闭眼,将怀里的青年交给了从副驾驶走出来的另一个人手里,见那人粗鲁地将青年塞进后座,不禁闷声咒了一句:“兔崽子手脚放轻,小心点”·    “现在才来对老东家表忠心是不是太迟了一点啦”车里的女人笑了一声,从车窗内扔出一张卡片,“去这里找你的儿子吧,记得叫他下次不要乱吃东西了哦。”
说着关上车门,黑色的奥迪幽灵般一溜烟扬长而去··    王建军捡起那张卡片,忽地想起当初在飞机上他踩坏了一位女士昂贵的高跟鞋,曲南希以雇主的身份替他一力担下全部责任的事情。
男人牙齿咬得咯咯响,猛地转身“砰砰砰”地用额头狠狠撞了好几下墙,最后挂着一脑门的血渣子、佝偻着背离开了地下停车场··    ……·    自然地,周围的人很快发现,曲南希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家。
    直到收拾《天下第一》首映礼会场的清洁工人在后门的垃圾房里发现了陷入昏迷状态的曲少爷的另一位保镖先生之前,除了之外韩冬的人,都没有想象到,事情竟然会变得如此严重。
    《星环国际现任总裁失踪》·    《卷款潜逃私奔出柜总裁踪影难寻》·    《继承人不知所踪,星环高层“大地震”》·    几乎在曲南希的失踪被最亲近的人确认的同一时间,网络平台和传统媒体已经从神秘渠道得到了相关消息。
“曲南希失踪”的事实爆炸式地在民众中飞快地传播,股市一开市,星环的股价就拦也拦不住地急泻,直到曲辉及股东会成员亲自召开记者会,陈述集团内部运作没有受到影响、工作交接顺利等情况,股价才算稳定下来。
    曲家内部一片鸡飞狗跳的不说,星环总部顶层,贺特助已经忙得两脚不沾地了,负责公关团队的蕊蕊为了应付媒体的围追堵截,已经整整两天都没有合过眼,好不容易在同事的劝说下给自己放了半小时的休息时间,也只呆愣地站在曲少爷的办公室里、看着他之前交代的、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去的一堆订婚请柬发呆。
    没有人有心情注意韩冬的去向··    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看着寡言少语难接近、实质上脾气一向温和的男人,独自一人回到了他和曲南希的公寓里。
    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撒腿子奔出来的萨摩耶顺着它熟悉的气味朝韩冬跑了两步,忽而从男人的目光中察觉到什么似的,尾巴和耳朵一下子耷拉了下来,低着头退后了两步,喉咙里发出隐含惧怕的呜噜声。
    韩冬顿了一下,从厨房了拖出了一大袋狗粮,有将宠物自动喂食的装置设置好,才转身走进主卧室,从房间的书柜夹层内摸出了一柄手枪塞进了背包里,便面无表情地离开,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间。
    ……·    冰冷··    钻入骨缝一般的冰冷··    有锁链的声音,清脆地靠近··    曲南希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瞳孔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微笑了起来。
    冰冷的微笑··    “看来你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刘忠坐在这间废屋内唯一的椅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捆在地上的曲南希。
    男人饱经风霜、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了屠夫即将欣赏猎物的尖叫时那般气定神闲的愉悦··    就跟当年,他将眼前这个孩子的心,一刀一刀挖出空洞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第88章 死循环·傅恒觉得,刘忠大概疯了··    这位靠着天娱老板陶三省的力捧而走红的影帝先生,自从被迫离开《天下第一》剧组之后,在圈子里的身价就莫名地一落千丈。
    傅恒年轻的时候也熬过苦吃过亏,好不容易爬到了顶峰,从悬崖上倒栽葱滚下来的姿势实在难看··娱乐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职场·    心理落差肯定是有的,傅影帝私下里发过不少脾气,但这人骨子里铭刻着极其顽强的、适合在社会里摸滚带爬的性格基因,没多久就紧紧攀住了天娱幕后出资人刘忠的大腿,甚至听从对方的吩咐厚着脸皮挤进了星耀娱乐出资的电视剧《使命特工》剧组里,给那个他讨厌得不行的韩冬配戏。
    曲意逢迎,捧高踩低……这样一套似乎已经将所谓的“自我”完完全全变为服务“前程”的工具的生存方式,让傅恒一度认为自己对很多糟心事都可以做到视而不见……直到他无意中发现了刘忠的计划。
    刘忠在政府方面的靠山倒台了,连带他靠着与相关领导的“友好”关系谈下来的好几单大生意都落了空·站队错误意味着他们大势已去,接下来无论如何奔走,最多也只是让大船下沉的速度减慢一些罢了。
主舰的船长和舵手已经阵亡,船队里其他狐假虎威的小船只被拖入漩涡,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刘老大目前的种种举动,在傅恒看来,都只不过是临死前拉垫背的丑陋的挣扎而已。
    刘忠要自爆也好,和曲家玩玉石俱焚也好,都不关傅恒的事·傅天王认为自己并没有必要跟着这艘烂船一起沉,纵使刘老大这次干回了老本行,一路走到黑说不定也可以翻身,但傅恒确定,自己对黑暗世界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天生就是要站在舞台上发光的。
·    因此,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傅恒悄悄搬了住处,和刘忠甚至天娱那边断了联系——反正他的合约也到期了——暗地里和另一家娱乐公司搭上了线。
    当他拿着崭新的合同从离开新公司时,心情愉快的傅恒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想要做好事的念头——例如稍微向星环集团的话事人透露一下刘忠打算将曲家的小儿子弄到哪里去之类的……既能给曲家卖个人情,又能在刘忠指挥的“泰坦尼克号”上多踩一脚。
    可惜的是,傅恒低估了刘老大的手段··    男人根本没有给他背叛的机会··    应该说,这个憎恨背叛的翡翠商人,已经厌倦了商场上那种笑脸迎人、你来我往的温和机锋,露出了獠牙,选择了他最擅长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暴力··    单纯的暴力··    傅恒额角淌下冷汗,紧握方向盘的掌心已经完全濡湿·车窗前飞速划过的景色通通化作模糊的色块,倒后镜处紧随不舍的车灯像黑夜中携着镰刀靠近的死亡幽灵。
    “疯了,疯了疯了疯了疯了混蛋他疯了”·    傅恒嘴里嘀咕地咒骂着,心里的惊惧依然在膨胀·他认得追在他车屁股后面的那辆黑色本田——那是刘忠他的下属用来干见不得光的事情的车子……记得曾经有一次,他亲眼看到那辆车开进了刘忠位于g市郊外的别墅车库,车里隐约传出惨叫……·    脚掌猛踩油门,傅恒屏住呼吸,打开车载导航,慌不择路地想要一口气把车开到附近的公#安局门口。
不不不不,只要开到闹市区就好,傅恒想,极力地让自己忽略倒后镜里阴魂不散的那抹橙光·前方逐渐出现的、属于城市的灯光让他安心不少,还有五公里、四公里、三公里……只要进入了闹市区……·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傅恒吓得整个人一抖,瞄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戴上蓝牙接通电话··    “【恭喜你啊·】”·    “刘老板……”傅恒打了个冷颤。
    “【知道吗,作为商人的我,是很欣赏你这样识时务的家伙的·不过,现在我不是以商人的身份来和你对话的……你应该清楚,背叛我的下场是什么吧】”·    “刘老板,我没有……”·    “【嗯,你当然没有。
你无意中知道的小秘密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别人·所以,你很放心,你不会再有机会说出去了·】”·    “砰”·    傅恒一头栽向了方向盘,又被安全带扯回了座椅靠背上。
车尾被狠撞了一下后,接二连三的撞击感将他的车子震得几乎散架傅恒猛地吼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朝电话另一端喊道:“对不起对不起救命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我真的……”·    车子被撞得打滑,连撞几个防护栏最终停靠在了路边。
一身虚汗的傅恒意识模糊地被人从驾驶座里拽了出来·男人嘴里还在不停地重复道歉的言辞,双眼呆滞地仰起头,只见踩着一双鲜红色高跟鞋的女人手里握住长长的铁棍,酒红色的嘴唇裂开一道愉悦的笑痕。
    “拜拜~”·    傅恒瞳孔紧缩,冰冷的铁制硬物猛然殴在了他的头盖骨上,将他的意识瞬间抽离了身体··    眼前一片赤红。
    ……·    刘依思从自己的私家车里钻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辆撞上的路边栏杆、保险杠变形严重的傅恒的座驾··    从半敞开的车门往里面看去,只见作为司机的傅恒好好地坐在驾驶座上,头枕着方向盘,额角鲜血淋漓惨不忍睹,与前方的挡风玻璃蛛网状的裂纹一起,只会让人联想到一宗没有系安全带的司机危险驾驶造成的、普通的交通意外。
    利落的处理手法·黑¤社会的作风··    刘依思没有想到,自己这次心血来潮的跟踪,竟然会让她撞上了这种场面·看着傅恒毫无生气的脸庞,女人心里闪过的,不知道是快意还是不忍。
    “果然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刘影后冷笑一声,正要转身离开,忽然瞥见傅恒的“尸体”微微地动了一下。
娱乐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职场·    “救……救……”·    虚弱的呼救声从男人被血糊住的唇间飘了出来。
    刘依思想了想,凑上前去,隐约听见了傅恒反反复复地念着“刘忠”、“救命”、“谋杀”、“曲家”、“绑架”几个词。
联想到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曲家二少的失踪事件,刘影后笑了一下,瞥向傅恒的目光算是少了一分恶意··    “看在你临死之前总算做了件好事的份上,我就帮你叫个救护车好了。”
    女人说着,拨了急救电话后,面对眼前这样一个已经半死不活的家伙,居然心情颇佳地说起了往事来··    “傅影帝呀傅影帝……,你当年逼死我堂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jerry他当初不过就是个喜欢演戏的小角色,留学回来,什么都不懂,一头栽进了娱乐圈这个吃人的地方……从小一帆风顺的傻孩子,被你这种心怀恶意的家伙排挤、侮辱、抢戏,最后失去立足之地……那个傻瓜什么都不说,得了抑郁症,什么都自己扛,最后竟然软弱地自杀了……而你呢你扶摇直上,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    刘依思见傅恒无法动弹、被她的话刺激得呼吸急促的模样,最终只是向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就连他的遗书都被你的后台给处理了……jerry在娱乐圈里的痕迹,我竟然一点都找不到·本来我最近还琢磨着怎么给你一个教训,今天偶然间跟上了你的车子,想不到看到了这么一场吓死人的‘处决’……傅恒,你看,你的报应来了。”
·    说完,刘依思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车,顺便翻了下通讯录,在某个电话上停顿了一下,微笑地拨通··    “喂,韩冬,偶尔得到了一个关于你家曲总裁的消息,打算告诉你一下。”
    “不用谢,这是应该的,放心,好人会有好报的·”·    面容精致的女人听着远方响起的救护车的呜鸣,脸上释然一般露出平静的浅笑。
    ……·    ……·    夜深了··    刘忠站起身来,将刀片上的血珠一一舔走,如果耸动的鼻翼和扩张的瞳孔还不足以展示他内心燃烧到极致的兴奋的话,男人紧绷的西裤上散射状的道道皱褶便明晃晃地说明了他身体上难以自抑的变态的满足感。
    幻想了无数次的场景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了··    青年银灰色的西装已经完完全全地被染成血色·曲南希苍白的脸孔隐藏在墙壁投下的剪影里,失血的薄唇神经质的颤抖透露出其主人身心的虚弱,身上的数百道割痕都完全避开了主要血管,浅浅地,交错地,如同在即将料理的肉类上雕琢出方便入味的花纹。
他的思维已经飘离了这具被秃鹰戏弄的身体,不受管束的精神世界里,无数个哭泣的魂灵流着泪嬉笑着参与了这场以他的躯壳为战场的屠杀··    男孩静静地坐在刘忠的身旁,歪着头,拿着锯子,用平静又残忍的目光天真地注视着他的灵魂。
    曲南希没有闭上眼,他将自己的目光藏在了阴影里,居然脱离了现实的苦痛,以上帝视觉一样冰冷到近乎缥缈的目光凝视着刘忠那张扭曲的脸··    “这么坚强,真令人高兴。”
    刘忠着迷地注视着自己的“作品”,在完成“它”的过程中,青年始终沉默的表现令他几乎以为自己正在解剖一头死去的羔羊。
他急切地想要听见眼前这个彻底被他掌控的弱者的惨嚎和呻吟,为此,他心底超乎一般地克制了自己把对方的血肉完全割离的冲动,反而指了指手下拿进来的东西,饱含期待地踢了踢他的猎物。
    “不过,我想想,这么坚强的你,好孩子,看看这是什么”·    锁链和锯子··    青年在半空俯视自己的那个冷静的分#身消失了。
    只剩下栓着锁链的孩子全身抖动着跪倒在他眼前的染血的身影··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是不是很怀念‘活生生饿死和失血而死,你喜欢哪个’”·☆、第89章 搏击手·他竭尽全力地扬起头,只看见了男人倨傲的下巴紧绷着冷酷的弧线,垂在身侧的粗糙手掌把玩着的柯尔特转轮沾染着最原始的腥气,被眼前这个惯于掌握生杀大权的狠角色百无聊赖地抛弄着,顺便将他的心尖高高吊起。
    他挣扎,挣扎,不断地挣扎,但视角依然是仰视的,他匍匐得如此低微,换来的却只是对方不耐烦的一脚,如同赶走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滚出去……还是要我踹你出去”·    他的身体像是被这句话固定在了原地,恍惚间,只见对方的眼神变得清晰了起来。
    混杂了不屑和轻蔑··    如同注视一头逃不出掌心的猪猡··    紧接着男人的眼神转变成了女人的眼神·那女人鲜红色的唇线弯成了最最残暴的笑容,抡起铁棒,像屠夫处理牛羊时的态度一般随意地、将那杀器兜头砸了过来·    ……·    “啊”·    傅恒有气无力地惨叫一声,安静的加护病房内顿时响起了除了仪器冷冰冰的“滴答”声之外唯一的杂音。
娱乐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职场·    被梦中的景象惊醒的傅影帝,过了好几秒才将已经被吓飞到天边的思考能力重新塞进了自己那颗伤痕累累的脑袋里·头部被重重包扎固定、口鼻也被氧气罩覆盖的明星先生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等他终于确定自己依然踏踏实实地活在人间时,男人内心不禁涌起想要痛哭一场的冲动。
    ……还活着··    ……还活着,难道不是比什么都重要吗··    然而现实没有留下让傅恒喜极而泣的时间。
在他艰难地移动眼珠子稍稍观察了一下自己所在的环境,并因为这病房内看似良好的医疗设备以及自己胸腔内蓬勃跳动的心脏而安心的同时,大难不死的傅先生很快就发现,病房内并不单单只有他这位无法动弹的病人。
    一个身上穿着那种探病专用的防护服的高大男人不知何时起静静地站在病房的角落里·傅恒的眼角余光终于发现对方的那一刻,还真被那人无声无色的存在感吓得又要再晕过去。
当然在他晕过去之前,对方已经发现了他的苏醒,二话不说走到了病床前,防菌口罩上方的眼睛暗沉又锐利地攫住了他的视线··    那眼神,真像是来补刀的刺客。
    大概麻醉剂的效果已经过去了,傅恒头痛欲裂,理智又飞了,差点想要挣扎着大叫救命·没有等他运气发声,那位神秘的探病者总算开口,对方那略微熟悉的嗓音一下子掐灭了傅恒恐惧的理由。
    “曲少爷在哪里·”·    是冷静的陈述句··    是此时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韩冬的声音··    在接到刘依思的电话之前,韩冬在干一件与他的性格极其不相符的事情。
    他从蕊蕊那里得到了关于保镖王建军的信息,顺着地址找上门,把正要跑路的王建军一家堵在了房子里,无论老少狠揍了一顿··    紧接着,在王建军的儿子口里得知来龙去脉后,对这个沾染了毒瘾的失足青年已经丧失了所有同情心——或者说在得知是谁弄走了曲南希的一瞬间就已经失去了对相关人士的任何多余的慈悲心——的前搏击冠军,拎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保镖儿子,一路找上了刘忠在g市的一个娱乐场所。
·    生意经向来荤素不忌的刘老大近年来虽然有洗白的倾向,但吃惯了甜头的家伙是不会放弃自己的根基的,暗地里掌握着几个能够来快钱的堂口再正常不过了。
韩冬半点没有迟疑,在他已经锁定了敌人的同时,大个子脑子里也形成了一个既疯狂又笨拙的拯救计划··    他独自一人闯进了刘忠的地盘,以雷霆般的速度、以纯粹的暴力扫荡着刘老大的黑色据点·    一边倒的殴打,借力打力、不断更新的弹药库,没有答案的质问……·    在被殴倒在地躺得横七竖八地的小喽啰的眼里,韩冬的举动,已然完全失控。·    直到刘依思给出傅恒这个线索的时候,韩冬正掀翻了刘忠手下的第五个场子。
往常总是缺乏表情的那张面孔如今是真正的因为恼怒和忧思而寒意弥漫,一拳击中最后一个人的颧骨,在对手倒下的回音中随意地抹掉嘴角的血沫,手脚上或多或少受了些蹭刮的挑衅者在听到电话另一端的女人给出来的信息后,随手便将揪在手中的小混混扔到一边,无视在场的伤者们惊恐的目光或偶尔的□□,转身沉默地飞奔了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傅恒一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居然会是和他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韩冬的原因··    傅影帝懒得去思考,和他非亲非故的韩冬是怎样第一个获得进入他的病房的权利的。
在认出对方的身份的同时,他心底里莫名就有些诡异的安心感·劫后余生,傅恒竟然难得地觉得眼前这个表情木讷的男人顺眼了起来——毕竟不管他怎样地讨厌这个傻大个向上爬的好运气,他也不得不承认,比起刘忠那样心狠手辣的,韩冬起码还算是个正人君子……·    正这么想着,傅恒就发现,自己好像下定论下得太早。
    韩冬问完了一遍,见病床上刚到鬼门关上溜了一圈的“被害人”似乎没有回答的意思,便面无表情地上前扯掉了对方的氧气罩,在傅恒惊恐的瞪视下,像个被设置了固定程序的机器人似的重复了一遍。
    “曲少爷在哪里·”·    傅恒一下子惊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张开嘴猛吸了两口气,头痛的感觉强烈得他几乎都要作呕了·任谁眼睁睁地看着平日里温顺的绵羊忽地化身成吐信子的毒蛇,大概都无法冷静。
    “我……我呼吸不了……你要杀、杀人吗”·    男人不可置信的质问没有动摇那只坚定地扯走他的氧气罩的手,更没有对那位在弄丢了爱人的同时、就把自己那层温和内敛的表皮狠狠扯下抽在了敌人脸上的武打演员造成任何触动。
    病房内并没有开灯,只有身旁的一些仪器发出来的电子光幽幽地打在韩冬的脸上·男人的脸容有一半都被口罩覆盖,只剩一双黑沉沉倒影着光的眸子,仿佛酝酿着狂风暴雨般随着目光狠狠地刮来,刮得傅恒不止头疼了,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地开始瞎疼,不断地盲目挤压空气的肺部烧得他手脚都恐惧地颤抖起来。
    傅恒终于发现,韩冬是认真的··    ……认真地,以拉垫背的气势不顾一切地劈开障碍,直到达到目的为止··    “我我我只、只知道……刘老板在在……在g市邻近的f市新……新兴科技园……搞……搞到了一块地……无意中听说要把曲少爷送到……送到那里……”·    傅恒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了被夺走的氧气随着氧气罩的回归又重新涌入了他的肺部。
再一次到黄泉路上兜了个风的感觉糟糕透了,直到耳畔间韩冬急促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了医院走廊的深处,傅影帝不停抖动的指尖才总算有了些热乎气——天知道他挣扎间瞥见那向来不声不响好欺负的傻大个腰间别着把管制武器时的心情有多复杂——总之他费力按呼叫器召来了护士,不管三七二十一要求转院,好歹让自己先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为妙。
娱乐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职场·    他现在有点相信,韩冬曾经是搏击界脾气最为暴躁的名选手的传闻了··    ……·    单挑了人家五个场子,搞了一身伤没有弄到的消息,阴差阳错之下到了手,韩冬现在连回味这奇妙的机缘巧合的时间都没有,在得到线索的第一时间联系了曲家之后,转身便马不停蹄地往目的地赶。
    f市毗邻g市,两市之间甚至有地铁直达,韩冬把车开得飞快,不过一小时后就已经到达傅恒所说的新兴科技园附近··    此时天堪堪亮了,早上的雾气很重,晨光在露水上温柔地滑过,刚刚开发的科技园像被一层似有若无的纱绢覆盖了一般,一边是光秃秃的开发地基上零零落落地散落着几个小厂房,另一边还是郁郁葱葱还未曾砍伐干净的丘陵灌木。
    曲家那边派来帮忙的人手也已经到达·韩冬对比着脑袋里从傅恒哪里撬出来的具体地址,一手从腰间把枪抽了出来,无视其他人惊诧的表情,朝着那几个看似无人的厂房迅疾地靠近。
    未几,好几间或临时搭建的小棚屋或开发遗留下来的厂房旧址就被他们上上下下地翻了一遍,别说大活人,连只死老鼠都没有瞧见··    眼前只剩下最后一幢半完工的黑色建筑还没有查看。
这建筑外形和其他简陋的厂房完全不同,看来是新建的,设计理念不仅融入了工业时代的金属感,还在细节处添加了信息时代自然与建筑浑然一体的概念,一看就是这个科技园的主题建筑。
因为没有人气,这幢颇有味道的新建筑在周围环境的映衬下显得阴森森的·韩冬提起精神,刚靠近了紧锁着的大门几步,就听见里面传来微弱的呜咽声··    男人整个人一震,猛地冲上前去,顾不得被发现的危险,举起枪口对准门锁就是“砰砰砰”的几枪韩冬侧身一撞,冲进建筑内的同一时间,只见一条黑猫的影子从眼前一闪而过。
    空荡荡的建筑内部只有一些装修废料,回音毫无阻碍地从这头荡到了那头……哪里都没有他想要看见的身影··    一瞬间,如同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韩冬只觉得自己连皮肤下的血肉骨骼都是冷的。
他疯狂地寻找着这个建筑,这片区域,甚至整个未开发科技园的每一寸角落··    但是哪里都没有··    哪里都没有他想要看见的那个人和那□□扬跋扈的眼睛。
    ……不对,现在想的不应该是南希,不对,不对,现在应该思考的,应该是那个人……没有错,应该是那个人的思考方式……·    ……刘忠那样的人,那种不择手段的疯子……·    韩冬一怔,仿佛想通了什么,皱紧了眉往外飞奔·    ……·    在某个黑暗的、狭窄的空间里。
    青年双眼无神地躺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眼前唯一的东西——一条细细的锯子··    缚在他脚踝上的锁链随着他轻微的移动而发出粗粝的摩擦声,一下,一下,血淋淋地在他纤细的神经线上研磨。
    周围□□静了,安静得他几乎要怀疑起自己的存在来·直到他若无其事地拿起锯子的一端·眼前若隐若现的孩子的幻影才总算“咯咯”地笑了起来。
安静得让人发疯的空间内,那笑声刺耳得可怕··    正如青年心中正无限膨胀、几乎爆裂的那个念头一样,可怕··☆、第90章 旧地游·曲家大宅。
    曲父到星环国际主持大局,一边是人心浮动的集团内耗,一边是失踪的小儿子生死未卜了无音信,年事已高的曲辉可谓操碎了心,这几天甚至连回家安抚一下妻儿的时间都没有。
    事实上,曲母倒是用不着丈夫柔声细语的安慰·那么多年了,这位夫人跟随着曲先生大风大浪地闯过来了,从来不是什么只能干坐着垂泪的小妇人。
在曲辉忙得头发都要炸起来的这几天里,曲夫人萧如眉一把扛起了把曲家所有用得起来的人脉资源、情报网络全部用起来的责任,带着因为弟弟的失踪几近暴跳如雷的大儿子一起,几乎将整个g市掘地三尺。
    因此,当被她赶回星环集团总部镇压民心的曲东黎带来了公司股份正在被有心人暗地里恶意收购的消息后,曲夫人并没有太过于惊讶··    “集团股价仍然在下泻,这个时候被盯上太正常了。”
萧如眉放下连线到首都b市的电话,一边听着保镖汇报各个渠道的搜索进度,听到警方方面要为近期在本市的大型文化展览抽调警力,对他们这个失踪案子的注意力已经懈怠时,她冷下来的脸如同大雪封山,转过脸来面对大儿子时表情都还没有缓过来,把鲜少见到母亲这一面的曲大少吓得一怔,“股东里头有搞小动作的吗”·    “梁股东那边……”·    “又是这个爱闹事的……让他闹吧,阿辉在那镇住,集团那些元老们还是会给我们夫妇留一点脸面的。”
曲夫人表情恢复平常,半饷斜眼瞥向自己那个不怎么靠谱的大儿子,“这消息连你爸都还没有知晓呢,倒是从你的嘴里冒出来了·”·    “家叶告诉我的。”
曲东黎自然而然睇脱口而出,就好像他这个混电影圈的朋友会知道这种商业情报很平常似的··    想到陈秘书那位年纪轻轻已经算无遗策的侄子,对比一下自家曲大少的智商,曲夫人顿时觉得自己对大儿子的教育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并且同时产生了对这两人的关系的一丝微妙的疑虑。
    “多想无益,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你弟弟·”·    甩开心中那点思绪,萧如眉接起一个新的来电,对方语速飞快地说了两句,立刻就让曲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东黎,你刚才说的那件事,除了梁股东之外,背后应该还有什么人吧”·娱乐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职场·    “对了我正要说呢”曲东黎语调拔高,气得双目圆瞪,“家叶说,梁股东私底下在和一个注册名为三会的公司做股权交易洽谈,那公司明显是个空壳公司,名义上的注册的出资人是一个叫做崔美的女商人,但实质上这崔美的资助人正是刘忠不止梁股东,好几个星环的高层都已经被她说动打算出手在握的股份了。”
    “不止如此,我们和盛世建设那个项目资料泄露,现在进度被打断了,据说是数据中心的某个员工电脑被盗……刘忠那种人,临死之前都要扯个垫背的。”
萧如眉说着,不由得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当年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的,在种那地方……”·    说到这里曲夫人忽地一怔。
    “没错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萧如眉抓住了脑海中隐约浮现的那个答案,电话恰好响起,话筒另一边的人刚开口说了个地点,曲夫人就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妈,你要去哪里等等……”·    ======================================·    韩冬挂了电话,将手机随意地塞进了口袋里,右手指关节蹭了一下紧握着的那柄冰冷的热武器。
    亚热带和热带交界处的植被之间,幽绿色的丛林将阳光完全遮挡,漏网的光斑一道一道地打在曲折盘虬的树根上,那被苔藓植物一层又一层地覆盖的木根在这阴暗的树冠下,便成了隐藏在黑暗中起伏不定的妖物,仿佛会混杂着枝叶的腐烂味匍匐蛇行。
    再次回到这片位于云南边境的未开发雨林,韩冬心里除了寒意便什么都不剩了·他一边在茂盛地展现着凶残一面的各种植物之间艰难穿行,一边靠着所剩无几的模糊记忆挖掘出深埋在脑海里的、对于前进路线的模糊印象。
    第一次失败的营救行动似乎让大个子的脑筋清醒了很多,他觉得自己早该想到了,像刘忠那样的人,极度自负又心狠手辣,最是擅长狠抓敌人的死穴冷血地往里狠戳……有什么方法会比将敌人再次投入到对方噩梦的起源之地更让刘忠高兴呢·    在意识到曲南希有可能在云南,被困在某个充斥着血腥与不堪的铁皮小屋里,甚至眼前面临着与当初同样的选择时,韩冬简直无法想象青年本来就已经布满裂痕的精神内核会发生怎样可怕的变化……·    纷至沓来的猜测超过了这位一向寡言的男人贫瘠的想象力所能承受的极限,韩冬憋着劲儿一口气到了云南,直到进入雨林之前,才忽而惊醒一般给曲家去了个电话,乱七八糟地将自己的猜想说了一通,也没有想到正好与曲母的想法不谋而合。
·    曲家那边在萧如眉雷厉风行的领导下怎样往云南增援之类的韩冬是不知道了·大个子在这个与久远的回忆相比近乎面目全非的丛林中兜兜转转。
    雨林的生长速度和气候地形的变化影响着整体环境的变迁,别说是那么多年了,就算只是一年,这种未经开发的丛林都已然面目全非·韩冬挥起登山斧再次劈开一丛挡路的灌木,从密集纠缠的藤蔓之间穿了出来,一路没有尽头的绿色之间忽然出现几片凌乱的棕褐——零散的湿土和附近明显新近被破坏过的枝叶明晃晃地标示着有人在他之前到达过这里。
    线索·    野生的林木间人工的痕迹简直明亮得像墨汁中滴入的牛奶·韩冬快步向前,蹲下身,泥土上不甚清晰的脚印一点一点往前方延伸。
    韩冬眼神亮了起来,几乎想要不管不顾地追随着这绝无仅有的、似是而非的痕迹拔腿狂奔·然而从早上到傍晚将近十个小时的搜索,让他的体力如同天边好像比地平线吸收掉一般的霞光一样一丝一丝抽离身体。
黑夜毫无怜悯地卷走了林木间留下的任何线索,将韩冬颤巍巍浮在胸口的希望毫不留情地践踏在地··    天黑了··    恶劣的视野状况,使一切线索都湮灭在神秘莫测的夜的丛林里。
    ——不、不……等一下,再等一下·    韩冬心里拼命祈祷,掏出照明工具射往视野前方,树木的阴影不留情面地成为了那些若隐若现的痕迹最佳的保护色,直到最后一片有人工破坏痕迹的灌木前方渐渐隐没在没有经过破坏的原始林木深处,顺着线索前进的韩冬再一次失去了难得的指示。
    韩冬喘着气茫然地停下来·向来不缺乏锻炼的男人的体力本来足够他在丛林之中行走好几天,当紧绷的精神却被焦虑、担忧和恐惧的情绪增加了千吨的负重,疲倦不可阻挡地从神经末梢开始,逐渐侵蚀了他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肌肉。
他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四处无人的丛林之中,像一根被世界所遗弃的木桩,不知道所求的希望在何方,不懂得如何后退和放弃··    南希……·    他嘴里念叨着爱人的名字,牙床因想到曲少爷在这黑暗的某处所可能遭受的一切而咬得生疼。
韩冬觉得身上的神经所产生的幻觉太痛了,灵魂的自我鞭笞和自我责备一遍又一遍地将最可怕的后果一刀一刀割在他的心尖上·他不由得想到那个眼神总是飞扬而倨傲的青年被受创的精神折磨时的每一个神态与动作,想到对方在酒店的走廊里,揪着他的领带将舌揉进他唇间的疯狂。
    “南希,南希,曲南希,你要是不等我的话……南希,南希”·    韩冬疯了一样撕扯着声带,几乎将胸腔所有的空气压挤到这铁锤砸在心头般震撼的呐喊中。
    黑暗里,晃动的射灯忽然在远方的树影中扫到了一片反常庞大的阴影·    是建筑物·    韩冬拔腿狂奔·☆、第91章 权对暴·曲南希再一次睁开眼睛。
    漆黑狭窄的空间内,时间变成了一种虚无缥缈的、令人晕眩的物质,在一呼一吸之间悄然停驻在未知深处·没有任何光线作用于瞳孔的现在,青年很快就连自己是否真的有掀开眼皮而困惑——毕竟堕入梦中所遇见的色彩,都比现实来得斑斓得多。
娱乐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职场·    贫血和饥饿让青年感觉到灵魂碎片从毛孔里逸走飘散了一般的无力,可精神的亢奋却违反生理现状,怂恿着头脑里的神经作反,涨疼到近乎窒息的精神世界被安静的漆黑笼罩,有一声陌生又熟悉的嗤笑浪花般从翻滚的脑海远处滚滚撞来。
    被困在这里多久了呢·    ——很久很久了哦,久到一切熟悉的都已经消失··    说谎。
明明最熟悉的自己并没有消失··    ——很害怕对吗放弃吧,就这样放弃·将一切交给疯狂支配的话,就不会再受伤了。
    曲南希垂下眼皮,盘腿坐在前方的黑暗中央的那个孩子朝他露出一个甜蜜的笑,笑容渐深,孩子的脸容也迅速地成长、成熟,变成了与他一模一样的相貌,只笑容已经逐渐走样成了诡异的、带着挑衅与蛊惑的扭曲模样。
    ——胆小鬼,没有勇气的胆小鬼,重蹈覆辙的胆小鬼··    曲南希自己同样用所剩无几的力气勾出一个笑,仿佛这样就可以掩饰他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所泄露的虚弱的信息。
眼前那幻影一会儿又从青年模样变回了少年,晃荡着腿蹲坐在半空,俯视着他的眼神满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真可怜呢,还活着··    活着……很好啊。
    ——该不会在等别人来救你吧哈哈,你就只到这个程度了·等谁呢谁会知道这里别傻了,来,听我的,自己动手……·    不要。
    愚蠢……·    愚蠢、懦弱、无能的白痴··    攥在手心的利器磨破了虎口,一股浅淡的甜腥在浑浊的空气中扩散。
    曲南希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意志被撕扯成了两段,一段清醒而冷漠,另一段混沌又疯狂·清醒的那部分在冷眼旁观,时而对那脆弱的另一半极尽嘲讽之能事,疯狂的那一半也不遑多让,嘲笑、斥责和诱惑三管齐下,两股糅合又分离的独立意志拔河似的在曲南希的精神世界里进行着拉锯战,无端地将本来已经疲倦不堪的神经细胞里最后一丝能量都几乎榨取干净。
    也许越是面临绝境,人类的求生欲望反而越是坚定·安静得令人发疯的黑暗深处隐隐约约地传来些细碎的响动,像是有脚步声、又像是混杂了激动急速的呼吸声。
    曲南希本来黑得飘渺的眼眸刹那间亮起一道强烈而灼热的求生之光·    ——蠢货,是幻听呢··    眼前的少年充满恶意。
    ……你才幻听,你还幻觉呢··    在这连时间都仿若静止一般的冷寂里,如此细小的杂音瞬间如同惊雷般刺透整个空间。
浮在半空的那位诱人堕落的死神的幻影被这变故震得尖叫了一声,尘埃似的扑簌扑簌地碎落在地,在这似幻似真的响动里被青年心象风景里刮起的龙卷风一把吹走了··    攥得鲜血模糊的手掌松开,生锈的锯子从手臂附近滑落,湿润黏腻的腥血早就浸湿了曲南希的衣袖,他这才发现自己汗津津的,泛酸的干瘪胃部发出阵阵刺痛,和时而发冷时而发热的颈背因为过大的情绪起伏而冒出一阵热气。
    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咚咚咚地敲在曲南希的心头,翻腾的思绪在略显急促的声音下渐渐变得静谧而平和··    风暴过去了··    青年眉眼弯出释然又温暖的弧度。
    直到一丝光线透过缝隙投入这片黑暗里,曲南希方才松下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千疮百孔的精神荒原暗下来之前,青年隐约看见,背着光的那个身影熟悉到令人安心。
    “南希”·    =============================·    和韩冬结束通话之后,曲夫人毫不犹豫地给几个搜索队都去了电话,尽管韩冬的猜测并没有什么可靠的线索做支撑,但就凭大个子刚好和她想到一块去了这个事实,曲夫人就愿意为此冒一个险。
    将小儿子的安危托付给一听到消息就启程往云南赶的大儿子和已经奋不顾身地钻进了丛林的傻大个、以及几个搜索队的专业人士后,曲夫人没有迟疑地赶到了丈夫身边,替星环国际的顶梁柱增加一二分助力。
    曲辉的手段向来沉稳,在某些人看来,就难免显得温和有余、杀气不足·萧如眉作为他的妻子,公司初创时也曾操持过星环的部分事务·如果现在的星环职员们见过当初曲夫人那股子在商场上一往无前的狠辣作风,就会了解为什么他们的曲董事长行事风格会如此稳如磐石了——搭档只管进攻,他得习惯防守啊。
    曲辉擅于守成,这段时间处理起集团的纷扰动荡也算是得心应手·如果没有刘忠一伙继续胡搅蛮缠,凭着曲辉的威信和集团的根底,这场风波本应很快平息下去。
但既然那人抱着鱼死网破拉个垫背的架势在奋力一搏,萧如眉觉得已经不必和对方玩什么光明正大的游戏了··    临时会议召集得匆忙,萧如眉顶着一干股东们饱含疑虑的眼神施施然在曲辉的下首坐下。
和他们想象中正因为爱子的失踪而惊慌憔悴的母亲形象不同,曲夫人走进会议室的神态如此的自然优雅,比在场的很多置身事外的股东看着都要淡定··    该到的人都到齐了。
在星环国际总部大厦顶层宽敞的会议室里罕见地坐满了人·股东们和高层管理者交头接耳,秘书们来往于会议室之间,将新鲜印制出来的资料和各种各样的信息带给他们的上司。
方蕊蕊这个曲南希的专属秘书这些天一直和贺特助一起扛起外界因为总裁失踪倾轧而来的舆论压力,此时同样被曲老爷叫到会议室暂代曲南希发言··    接近预定的开始时间,与会的众人都停止了私底下交换信息的行为,来往的秘书们安静地做在了他们的上司身后,本来闹哄哄的会议室瞬间恢复寂静,冷硬明锐的商务装修总算有了点庄严的味道。
娱乐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职场·    萧如眉环视座下的股东及公司高层一周,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怒·曲辉注意到妻子的眼神定焦在会议桌彼端某个空座位上,很是识趣地向其他人问道:“梁股东缺席了吗”·    众人闭口不言,左右观察着其他人的表情,只在对方脸上找到了和自己一样微妙的心照不宣。
梁股东向来坚定地站在和曲家作对的立场上,前不久才被曲南希狠狠地打了一次脸,大家猜他大概是没有魄力再闹腾了··    “那就不等了,开始吧。”
    曲辉话音一落,会议室门再一次被打开,众人纷纷扭头,只见他们刚才还找的梁股东缩头缩脑地走了进来,然而没有人的注意力放在这位小股东身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紧跟着他身后进来的男人抓住了。
    ——怎么是他·    蕊蕊被这意料之外出现的人物惊得差点跳了起来·那人不是别的谁,正是那个这阵子搅得他们星环上下焦头烂额的刘忠·    蕊蕊飞快地环视了会议室内的其他人一圈,包括曲辉在内的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像是知情的样子,只有曲夫人一脸淡然,甚至亲自站起来面向刘忠的方向。
    “想不到你真的敢来·”·    萧如眉面带微笑的说了一句——至于那个所谓的微笑的温度,看直面曲夫人的梁股东打的寒颤就知道了。
    “既然是曲夫人纾尊降贵的邀请,我当然要来了·”·    刘忠沉静中带着阴郁的眼神直直地刺向眼前这个许久不见的女人。
对方一如既往在亲和的表象下泄露出来的不以为意的态度,正是说明了这位出身良好的大家闺秀似乎从来没有将他这个人放在眼内·刘忠禁不住咧嘴笑了一下,那突兀的、阴狠的笑意出现得快,消失得更快,与萧如眉擦肩而过入座之前,男人很是恶意地在曲夫人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萧如眉脸色不变,垂在桌子下的手猛然握紧··    情绪外放只是一瞬间,很快,她就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各位,”面向眼前一众不解、疑惑、好奇的眼神,萧如眉笑得相当得体,“最近集团遇到了一些挫折,和盛世建设的项目也遭遇了一点障碍,是时候需要一些好消息来让大家恢复对集团的信心了。”
    股东们再次交头接耳起来,和整个会议室的星环相关人士格格不入的刘忠面无表情地坐在梁股东身边,冷眼瞧着曲夫人旁若无人地抛出新情报··    “我们对宇和通讯科技集团的评估已经完成,近日就会展开对其的收购行动。”
    “收购在这种时候”·    “宇和是不是之前和我们竞争项目失败了爆出商业丑闻的宇和”·    “曲家是想干什么”·    股东们炸锅了。
    刘忠眉头皱了皱,就见曲南希的那位姓方的秘书小姐站了起来,详细地将宇和集团的情况以及收购方案进行叙述·宇和科技虽然之前一段时间确实遇到了很大的打击,公司名誉一落千丈,但在这之前,不应该忽略的是,这家科技公司拥有不少核心的专利技术,对他们这次停滞的大型信息化项目、以及星环旗下的互联网公司发展方向有着莫大的助益。
·    股东们很快就冷静下来,开始细细地琢磨这件事的可行性·结果发现似乎的确是一笔划算的生意——宇和的声誉跌得厉害,其董事好几个都想要从这个无法挽回的棋局中脱身,价格自然就容易商量,在星环如今股价并不稳定的情况下,作出这样积极的决策,也会增加投资者的市场信心……·    萧如眉宣布了个开头,就将会议交给了蕊蕊控场,自己则在丈夫略带担忧的眼神下微微握了握对方的手,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曲夫人出门之前扫过来的目光的含义刘忠自然不会读错,他可不会觉得萧如眉这个女人会只是让他来听一场鼓舞士气的演说那么无聊·男人紧随其后离开了会议室。
现在的情况是曲夫人带着保镖走在前头,而刘忠带着助理走在后头,走廊里只剩下“笃笃笃”的脚步声,两人默契地都没有先开口··    走廊尽头,电梯门一开,萧如眉和刘忠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这个密闭的小空间,两人的属下面无表情地跟在后头,空气似乎因为这种诡异的寂静而变得冰冷了起来。
    电梯下落到13层,曲夫人率先打破沉寂··    “当年的事情,你还认为是我和阿辉的错吗”·    刘忠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顿了一下方才冷笑一声。
    “我会记得,你们是怎样将我一个人抛入那个地狱一样的鬼地方的·”·    萧如眉再不言语·等电梯门再次打开,她施施然踏出这个满溢着怨恨的小空间,转头望向刘忠的眼神终于将不以为然的倨傲完全暴露。
    “那你放心,我可以将你送进去一次,自然能够将你送进去第二次·”·    远处的警笛而由远而近,又渐渐远离··    刘忠心头一跳,表情狰狞地推开档在他面前要上电梯的陌生人,拔腿就往停车场跑。
    立刻,一群身穿便衣的刑警闯入了星环大楼,来势汹汹地朝电梯这边冲来··    萧如眉在保镖的掩护下斯条慢理地退到一边,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另一头刘忠狼狈的身影。
    “既然你不喜欢遵守游戏规则,那我也来个以暴制暴·”·☆、第92章 冷心肠·刘忠不敢说自己能够只手遮天,但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地过来了,做事不留尾巴已经成了习惯,因而虽然萧如眉反常的举动让他第一时间听从了自己的感觉迅速从星环总部离开,然而实际上,他并没有觉得自己会被怎么样。
娱乐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职场·    结果就是,未等刘忠回到自己的地盘,他的车子就被警方拦在了半路上··    得知自己被盯上的原因竟然是涉嫌谋杀演员傅恒……刘忠简直都要被气笑了。
以傅恒那钟惯会见风使舵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在这种没有办法完全保证自己的安全的情况下玩报复的,结合起之前曲家那个女人的态度,刘忠很轻易就猜到了对方在这件事上使了什么力。
    看来,曲家的女主人也被逼出了火气··    刘忠沉着脸在刑警们虎视眈眈的眼神下给自己远在云南的得力干将打了个电话,那位负责“处理”傅恒的崔美小姐并没有接电话,手机听筒里传来的断线提醒让男人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走吧,别耽搁·有什么事到了局子里好好说·”·    脊背被人推搡了一下,相似的情景让刘忠仿佛瞬间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次被捕之时,他那时惊慌、怨恨、恐惧的感受与现在还剩几分底气的感觉完全不同,唯一相似的,也许就是对曲家与日俱增的怨念和恶意。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刘忠冷着脸甩开了扣住自己肩膀的手掌,正了正歪掉的衣襟,绷着脸钻进了警车里··    ======================================·    时间回到第二天凌晨时分。
    并不知道遥远的g市在他和曲夫人通完电话之后发生了什么变故的韩冬,经过了大半夜的探索,在即将绝望之际,终于在丛林里发现了疑似建筑物的影子··    大个子整个人瞬间恢复了精神,像是猛灌了三大瓶辣椒酱似的涨红了脸往前奔去。
本来在他眼里混沌一片的树丛的景象迅速抽象成一条又一条简单的射线,每一条都指向那一角充满希望的建筑物影子··    丛林靴厚实的鞋底从绵软充满腐殖质的泥土踩上人工碾平的坚实土地的瞬间,韩冬那颗飘在半空无处着陆的心总算下落了些。
眼前是一间小小的铁皮木屋,看样子是新搭的,靠近还能闻到一股木材的味道··    新生出的疑虑很快就把他即将挤到喉头的喜悦压下去了,竖在面前的包铁木门背后的景象让他的恐惧加倍地累积了起来。
    ——万一,不是呢·    ——万一,想要看见的那个人,并不在这堵门后··    ——万一,这里面是对方已经失去体温的尸体……·    冷意从脚底钻进了脑袋深处,把韩冬的心跳冻在了极其缓慢的频率上。
大个子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了安全之后,一伸手粗暴地拗断了随意反锁着门的细铁链·手上拿着的探照灯的光线窜进屋里,视野可及的范围内,并不算大的空间一目了然。
    倒下的凳子,弃置一地的快餐盒和一次性碗筷,乱七八糟的木材废料··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韩冬的呼吸急速了起来,他一步一步地走进这个此刻显得如此狭逼的空间,缓慢地将倒地的凳子扶了起来,踢开脚边的垃圾,然后挽起手袖,瞪着眼睛一寸一寸地审视着面前的一切,一副做好准备掘地三尺的样子。
    “南希……南希……南希……”·    大个子猛地屏住因为紧张而过于粗重的呼吸,叫唤声因为屋里不知道哪个角落传出来的细微的响动戛然而止。
    心跳终于从能够把血液都冻得凝固的寒意里挣脱出来,重新变得激烈如活火山里喷涌的岩浆·    韩冬仔细地辨认着那一点细碎的响动,待发现那是从角落里的地板深处传出来的时候,男人毫不犹豫地扑过去趴下,沿着木质地板的缝隙胡乱地开始猛抠·    “咔嚓咔嚓”的木材断裂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韩冬手脚并用,双手十指沾血,指甲都蹦飞了几片,硬生生把厚达四厘米的木地板给抠出了一个洞·    地板下果然凹下去了一个半人深的坑洞,随着韩冬挖的洞渐渐扩大,被掩藏在洞穴内的青年渐渐重新暴露在了探射灯明亮的光线下。
    “南希”·    见曲南希已经失去了意识,韩冬抽出手枪把扣着对方脚踝的铁链一枪崩断,把手上的血污泥屑飞快地在衣摆上蹭蹭,男人转而细心地抱起爱人,向来缺少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小心到极致的心疼。
    他怀里的曲南希看着哪里还像那个飞扬跋扈的曲少爷呢,分明和一具差点被硬生生活埋的尸体没有两样了·    青年的脚踝上还垂着半截铁链、因为先前一直侧卧着被藏在了狭窄的洞穴内,在除了右手能够够到铁链外连翻身都做不到的狭窄空间了待了很久,整个身体都条件反射地蜷缩成僵硬的姿势,脸色苍白里泛着不自然的血色,沾了泥污的白皙颈脖脆弱得像是要折断了一般。
    韩冬的动作轻柔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大个子总觉得他那股子蛮力哪怕漏出了那么一点,恐怕都能够把怀里这具千疮百孔的躯体微弱的呼吸掐断了·男人平举着手把爱人搂在胸膛前,扭开水壶给对方哺了点水,抽出一件薄毯就将青年整个裹了起来,事不宜迟地离开了这个孤独地隐藏在丛林深处的铁皮屋。
    晨曦乍现,橘色的阳光在树木缝隙间穿行,丁格尔效应下的柱状光线美妙得不可思议,抱着青年在林间穿行的男人的影子飞快地光柱组成的牢笼中毫无阻碍地沿着来时的路线前进,一路上来时留下的记号成了明确的指路标识,让男人的脚步明显比先前轻快了许多。
    这片区域并没有信号覆盖,韩冬没办法第一时间通知外界来借人,来时他准备得也颇为匆忙,现在即使再怎么担忧曲少爷的身体,也只能够不停地驱动着自己两条腿加快速度罢了。
幸好晨色明媚,夜里肆无忌惮地出没的各种奇怪生物都隐藏了起来,韩冬没有遇到更多的阻碍,很快就接近了森林边缘,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人造道路的痕迹了··娱乐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职场·    在即将脱离藤蔓与树影交织的野外区域的前一刻,丛林光秃秃的边缘直通人类聚居地的道路上传来细小的交谈声。
    韩冬顿住了脚步,一直没有放松下来的警惕心让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在林木的阴影中完美地隐藏自己的身体·大个子把自己和南希都藏得好好的,确定了声源处的人无论怎样都不可能注意到这个位置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立刻注意到了这个根本不会有旅客停留的大路上停下来的家伙们。
    “崔姐,我们又回来干嘛”·    “对啊,那小少爷不都埋了嘛·”·    “难道是大老板有指示吗”·    几个穿着普通、但神色看着就不像普通人的男人围在一位颜色艳丽的女人身旁,说话间泄露的片言只语足够韩冬判断出眼前这伙人十有八九是他的敌人。
眼见着对方就要钻进丛林,韩冬悄无声色地挪了下自己躲藏的位置,竭力避开和那些人正面迎上的可能··    “等一下·”带头的女人——崔美忽然停下脚步。
正转移着位置的韩冬身体一僵,屏住呼吸停在了原地,不由自主地搂紧了曲南希几分··    “有人在附近·”崔美看着自己脚下明显被人踩过的灌木痕迹,低声向手下们说了一句。
几个小弟也算机灵,互相对望了一眼,很快就默契地抽出了武器微微散开开始搜索起附近来·崔美呆着原地没有动,满眼疑虑地盯着脚边不自然地歪倒的植物,顺着它们倒下的方向一步一步朝着韩冬藏身的地方靠近。
    韩冬眉头狠狠皱起,望了眼自己怀里被丛林迷彩色的毛毯裹得严严实实的曲南希后,咬了咬牙把昏迷的青年轻轻推到了一丛驳杂茂密的矮灌木里,扒拉了一下掩盖了痕迹后,韩冬猫着腰悄无声色地绕着那伙人的搜索圈往反方向的地方挪去,等距离拉开得足够远之后,忽地加大动作奔跑了起来·    “谁”·    第一个发现他的动静的家伙立刻追了上去,紧接着好几个人都跟了上来。
韩冬心里为被单独留在藏身处的曲少爷担忧,放风筝似的吊着人跑也只敢在附近绕圈,时不时回过头来一拳勾倒一个、一脚踢飞一个的,很快就将对方的人数消耗到了三个以下。
    绕了好几个大圈又绕到了先前的藏身地附近,韩冬攀住半空中横插出来的树枝一个横荡踹中了最后一个吊着他的敌人的下巴,把那人踢得一声惨叫连翻滚的力气都没有就失去了战斗力之后,大个子扭身一蹬腿,正要往前方奔去,整个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姓崔的女人压根没有被他祸水东引的伎俩欺骗,居然趁着韩冬和其他人周旋的时候找到了曲南希的藏身处·此刻韩冬僵硬地站在五米之外的地方,瞪大着眼睛看那面容娇艳颇有气势的领头人用枪指着躺在她脚边的曲少爷。
    “不打了吗”·    崔美笑容挑衅··    韩冬捏着拳头,沉默不语··    崔美提起右脚,用鞋尖踢了踢脚边躺着的青年,神态动作自如得像是在踢一块偶尔吹到脚边的垃圾。
女人瞄了眼韩冬骤然紧绷的肌肉和黑沉得能够吞噬情绪的黑眸里难得喷发出来的怒火,不以为意地笑出了声··    “哎呀,想不到呢,原来是这样啊……”崔美歪头看了下地上的人质,又看向韩冬,“不想眼睁睁看着他身上开几个洞的话,就想办法让你自己变成像我的同伴一样的状态。”
说着指了指被韩冬撂倒在地的几个男人··    韩冬绷着下巴,缓缓地转身朝身边的粗壮的树干走了两步,转头眼神温柔地望了对周围的一切毫无所觉的曲南希一眼,眼神坚定地举起右手往树干上使劲一砸·    “咔嚓”的一声,骨折的清脆后是以奇怪的角度无力垂下的手臂,韩冬脸色不变,扭头瞧了崔美一眼,女人虽有几分惊讶,但还是眼也不眨地继续命令道:“继续。”
    韩冬没有什么不满地抬脚,小腿用力地踢中树干,“咚”的一声闷响后是“哗啦啦”的枝叶下落的声音·崔美有那么一刹那被那些下落的碎叶残枝遮挡了视线,就在这绝无仅有的视觉盲点出现的短暂的瞬间内,一颗子弹咆哮着撞上了她的肋骨。
·    “砰”·    林鸟纷飞··    韩冬垂着已然折断的右手,左手拿着那把从曲南希的公寓里带出来的枪,脚步平静地走到了崔美身旁,无视女人抽搐着凶狠瞪他的目光,丢掉枪,径自蹲下一只手把曲少爷软绵绵的身体重新搂进了怀里。
    “救……救我……”·    死亡的阴影让崔美放下了尊严·求救的声音微弱地从她艳丽的红唇里逸出。
    韩冬撇了她一眼,第一次把自己的内心变得和外表一样冰冷坚硬··    他调整了一下抱着爱人的姿势,让对方的头更加舒适地枕着自己的手臂,并没有回应崔美的意思。
    韩冬转身走出了丛林··☆、第93章 危转安·边陲之地既是敌人主场,惹下了人命麻烦的韩冬根本没有打算在此久留·一离开信号盲区,大个子很快就和后脚赶来寻找弟弟的曲东黎接上了头,被对方劈头劈脑逻辑混乱地骂了几句后,两人都明白此地不宜久留,带着保镖一股脑护着昏迷的曲南希上了直升机,二话不说往g市赶。
    到医院,进急诊室··    两位熟悉曲少爷病情的精神科医生和三位外科专家赶到,紧接着是闻声从星环总部前来的曲老爷和曲夫人··    越过那些被挡在医院外头、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的媒体记者,曲家夫妇急匆匆地赶到儿子所在的急诊室外,向来养尊处优的两口子面对遭难归来的小儿子如今生死不明地躺在一门之隔的地方,也很难处变不惊,甚至曲辉比他的妻子表现得更为动摇,一看见从急诊室出来的医生立刻就抓住了对方询问情况。
娱乐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职场·    “病人出现过短暂性的休克,目前各方面的数值都已经恢复正常·脏器破碎和外伤都已经处理完毕,其他的情况要等他醒过来再说了。”
    曲辉沉着脸,瞥见大儿子在一旁耷拉着头很是没精神的模样,鬼使神差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鲜少被一向只会对他释放“恨铁不成钢”的残念目光的父亲安慰,曲东黎受宠若惊,直接被吓傻,僵直着身子条件反射地把头也伸了过去。
    曲父:“……”递都递到手边了……顺势一本正经地揉了揉曲东黎的大头··    曲东黎顶着一脸见鬼的表情退到了闻讯赶来的陈家叶身边坐下,被好友顺了顺一头被揉乱的呆毛。
    曲辉安慰完儿子,见韩冬一身沾染了泥土的进林装束都没有换下,木木地站在走廊尽头一动不动的模样,原先对这个男人莫名其妙拐走了自家儿子的怨念消失了一些,转变成了一点对后辈的疼惜。
曲家主人这天真是什么架子脸面和原则都放下了,他走前两步到了韩冬跟前,坦诚地拍了拍他的肩··    “谢谢,辛苦你了·”·    韩冬受到的惊吓绝对不比曲东黎少,对方这个善意的举动仿佛一个打破壁垒的信号,大个子拼命压下涌上脸的热气,将激动的心情“咕咚”一声全部咽回了肚子里,整个人抖了一会,镇定地扶墙,很快就又从“明亮”变得“灰暗”。
    ——现在可不是想别的事情的时候··    走廊里很快就恢复了沉静的气氛,每个人都在安静地等待着什么,又好像只是单纯地沉浸在这种肃穆的氛围之中。
    ====================================·    洒在脸上的液体温热的、粘稠的·淡淡的腥气在枪响之后飘到鼻尖·脸上很快传来温柔拭擦的触感,紧接着身体腾空,落入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血腥气并没有因为液体被拭去而变淡,反而变得粘稠浓郁了起来·曲南希如坠入血雾里一般,抱紧自己的怀抱越是温暖,那散发着铁锈味的粘稠就仿佛被蒸腾了一般越是浓重,渐渐地,化作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牢牢地罩在了他的周围。
    是杀气,然后是死气··    ——那个傻大个干了什么·    黑暗将青年重重包裹,他的意识如同一尾疲倦的巨鲸,不断地下沉、下沉,沉进海洋深处极黑的峡谷。
极致的静将一切纷扰的幻觉都搅碎,飘散成洋流中浮动的光点·血腥气逐渐被海洋温润的水汽所取代,鼻端萦绕着的静谧让他一直拉扯到疼痛的神经松弛了下来,就此放任思绪沉进深谷。
    ——南希,南希……·    ——南希,南希……·    ……累了,别吵。
    ……就这样……休息一下··    ……·    ——嘻嘻··    漆黑的深渊里绝对的宁静忽然被轻轻地扰动,声波如同水波一样一圈一圈荡了出去,甚至令一片静谧得近乎于无的黑暗都微微晃动起来。
    ……笑什么··    ——笑你呀,胆小鬼··    一条淡蓝色的影子在黑暗里浮现,影子越来越亮,最后只剩下一个白色的轮廓。
那轮廓笑着,是居高临下的嘲笑··    ——想不到你居然就这样放弃了·害怕了吧那这个身体,你的人生,让我接手就好了不是吗·    青年即将沉沦进深渊的意识仿佛被针刺入搅动了一圈,疲倦的灵魂被挑衅所激怒,融入骨血里的骄傲自我无法容忍如此的宣战,尊严化作钩子,将那条往意识深海里沉下去的精神钩扯回了清醒的意识表层。
    ……想到别想··    先是明亮的橘光透过眼皮,然后眼睑从沉重变得轻盈,重新回到现实的瞬间,映入眼帘的除了异常温暖的阳光,剩下的,就是男人即使背光也难掩喜悦的温柔的脸。
    原来韩冬那张冰板子脸,也能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曲南希的感想只是浮现了一瞬间,很快就因为对方轻轻放在他脸上的手掌粗糙的触感而沉没了下去。
    逆着光,韩冬向来挺得笔直的腰背蜷成一个疲倦又无力的弧度··    大个子凝视着爱人一如既往明亮得灼热的眼眸,和与这双锐利的眼睛格格不入的苍白脸色,触在对方脸上的手掌又再放轻了两分,向来低沉的声音变成了气流似的轻飘飘的耳语:“我叫一下医生,你累了吗又哪里不舒服吗再忍一下,一会儿再睡。”
·    像只在主人床前守了许多天的大金毛狗狗··    曲南希从胸腔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闷笑,眉眼弯弯,飘忽的思绪终于踏踏实实地落回了这具饱受摧残的躯体里,变作了这个男人足以自傲的强大的内心支柱。
    “好·”·    青年答道,侧过脸,在那只轻挪到了自己颈脖旁,连碰触都显得过分小心翼翼的手掌上印下一个柔软的吻··    那鲜活的触感和温度,让生性坚强的韩冬差点红了眼圈。
    “没事了·”·    大个子狠狠地揉了一下自己的脸,多日未曾闭眼的疲倦此刻一股脑涌上心头·叫了医生检查完毕,确认青年的身体恢复良好,男人一头栽向曲南希的床边,就这样趴着安心睡了过去。
    “嗯,没事了·”·    曲南希将手放在了韩冬的头上,手指轻缓地摩挲着他有点硬的发茬··    眼前影影灼灼的亮白色幻影一个一个逐渐消融,只在空气中留下一声似无奈似释然的笑声。
娱乐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职场·☆、第94章 病与恶·曲南希醒来的第二天,一堆曲父请来的专家们就涌入了这个安静的病房·各种检查仪器通通上来一圈之后,精神科和心理治疗的医生们紧接着就轮番上阵。
一番折腾下来,纵使是被砸了一花瓶后就甚少表露脆弱一面的曲少爷,也难免有些吃不消,维持在脸上的那个若无其事的表情都有些崩裂··    特别是那个当年绑架案之后至今、一直负责跟踪治疗曲少爷精神问题的那位医生大叔的出现,让曲南希的脸部表情直接出现了不算短暂的空白。
    “喏,这是几”·    医生伸出右手,竖起三只手指,顶着对方射出来的压迫力十足的眼神,举到了青年面前。
    曲南希面带微笑,看医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位误入歧途的失足少女··    然而医生并不理会病人这种居高临下不合作的态度,自顾自地放下手在病历上写写画画:“唔……连基本常识都忘记了,精神创伤级别要重新评估……”·    话说到一半,一个高大的阴影兜头罩下。
医生未来得及抬头,就眼睁睁看着自己手里的病历本被抽走,转身,就见一个表情平静刻板、浑身气质颇为沉稳的男人认真地看着从他手中拿去的病历本,不一会儿抬起头来,铁塔似的站在那里盯着他不动了。
    ――为、为什么有杀气·    “好了好了,我不开玩笑了·”医生被韩冬看得那叫一个不自在,也不管什么病历不病历的了,瞄了眼木桩似的伫在床边的大个子,一副嫌弃的模样朝曲南希道,“这位是……”你的保镖·    后半句话医生没有从嘴里说出来,但从他贱贱的表情中可以看出,这位的眼力不算太够。
    因为他立刻就被自己的病人打脸了··    是真的打脸,用韩冬递过来的病历本拍的··    “这位是我的伴侣……你有意见。”
    ――卧槽·    医生默默拿下拍到自己脸上的病历本,决定端正态度:“没有意见……那关于你的情况……”·    “你可以直接在这里讲。”
    医生又瞄了眼韩冬,想到曲少爷居然愿意将某些连家人都不知道的情况透露给这位……嗯……透露给这位壮士知道,他对两人的关系的评判立刻就不一样了起来。
    “那好,”医生整理一下表情,总算露出了一个专业人士应该有的姿态来了,“你的精神状态已经恶化了,你自己清楚这件事吗”·    韩冬闻言,目光立刻移向青年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掌握成拳头。
    “我知道·”曲南希微笑不变,“但情况不会比当年更糟糕了不是吗”·    “不,事实是,情况比当年更糟糕了。”
    医生的反驳引起的却是青年毫不在意的嗤笑,曲少爷好整以暇地递给韩冬一个淡定的眼神,语气漫不经心:“所以医生你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准备治疗……”·    “像当年那样治疗”·    曲南希笑得无害,但医生分明从这位少爷那双越来越擅于捕杀猎物的眼眸里看到了很多——相当多——的负面情绪。
    ——看来他对当年的一切,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不在意··    这个判断让医生一直颇为放松的神经紧绷了起来,男人想起了当初曲南希到他办公室去拿体检报告时,青年戳断了他桌面上那只圆润可爱的瓷娃娃的头颅后给他留下的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诚然,谁都不愿意被愚弄。
    而他当年对这个青年做的所谓“治疗”,又何尝不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愚弄·    是的,自己确实是错了·医生想。
    当年的自己成名不久,在精神科和心理学科领域都自喻天才,被国内的人捧惯了,最不能忍受许多所谓的前辈们趋利避害的风气·在真正接手曲家小少爷的病例之前,他对自己的要求,一向就是绝不在任何困难面前屈服,特别是以“风险太大了放弃吧”这样的借口来敷衍病人,是医生最为无法容忍的。
    然后,那时候的医生遇到了那时候的曲南希··    应激反应、创伤后遗症、精神受创、严重心理障碍、感知行为错乱、幻觉幻听、抑郁、自我封闭、自残倾向……一个极其棘手的病人。
    一个让他不断地经历失败和挫折的病人··    作为医生的自尊……不……纯粹是他本人的卑劣的傲慢,不容许他在这个病例面前退让。
无论是少年绝不合作的态度、抑或是对方那双空无一物的、明晃晃地揭示着他的无能的眼神,都只会激怒他那点可笑的尊严,将一位本来应该行走在光明灿烂的大道的医界新星引向阴暗的岔路。
    ——“深度催眠别傻了·那不是能用在这样的病人身上的·”·    ——“你太自信的,会吃亏的。”
    医生没有听从好友和恩师的劝阻··    他甚至没有将准备要做的事情告诉病人的亲人··    深藏在他性格里的自负终于破土而出,攀沿着心脉,汲取着他才华洋溢的脑袋里满溢出来的养分成长了起来。
    毫无进展的治疗逐渐有了起息··    不厌其烦地叠加的催眠和心理暗示,像一剂抗生素遇到了毫无反抗之力的细菌,阻碍在医生眼前的、同时也竖在少年心房前方的高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崩裂倒塌,露出了病人岩石一般坚固的外壳下毫无防备的内心世界。
娱乐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职场·    治疗的时间并没有很久··    进展的速度也喜人··    少年的康复是显然易见的。
    医生越来越为自己的成就而欣喜,然后很快,他发现了治疗过程中渐渐暴露出来的、可怕的失误··    病人的心根本不是“痊愈”了,病人的心只是在频繁的强制催眠下“沉睡”了。
    那个少年变得如此的温和乖巧,像个人工制作的瓷娃娃一样微笑着··    像是嘲笑他的失败··    没错,是失败了。
医生承认,他必须承认自己失败了··    他丢弃了作为医者最基本的一切道德,陷入了功利的漩涡,最终被自己的执念击倒在了他所不耻的卑鄙行径上。
    看看他对病人做了什么·    然而他还能如何补救呢看看那张脸,那双看似平和、实质空荡荡一片的虚假眼眸……他还能做什么·    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直到今天,终于还是要承认,他错了··    ……·    “当初是我太过自负了,我承认。”
医生轻轻叹一口气,手指痉挛般抽动了一下,表情难得地因为过于复杂的情绪反而变得平静,“那次之后,我就只将精力放在了药物治疗方面,再也没有接手过需要心理治疗的患者……你是最后一个,你的情况我不能不管。”
    “内疚”曲南希笑容扩大,吐出来的字眼没有任何掩饰·青年似乎也不在乎医生的感受,他看了眼站在床边、一直沉默着为他们对话中的内容起伏不定的韩冬,主动地朝对方伸出手去,在大个子紧张地靠过来时,闲闲地抓住了他的手,轻轻地握了握。
    明显又简单的安抚··    韩冬一直悬起来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他也算是想通了,曲少爷对自己的问题未必是不在意的,既然爱人心里有数,韩冬觉得他干着急用处也不大。
    ——可是就是急呀怎么可能不急·    ——这可不是小问题,这位嚣张的大少爷现在有病呀病得不轻呀要怎样淡定下来啊(qaq)·    韩小冬内心不停地抓头,脸上一派沉稳淡定。
    天知道曲南希感受着大个子掌心里冒出来的汗水,都快要被对方这表里不一的纠结劲儿给逗笑了··    然而好笑的感觉只出现了一瞬间,很快就转变成了温暖烫贴的温情。
    “可以了,不用再增加什么特殊的治疗·”曲南希从床边的慰问品里掏了只橘子,递到韩冬手里,眼神示意了一下·大个子顾不及理解他跟医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顺手接过就剥了起来,在一旁闲闲地等吃的曲南希现在看来,果真活生生一个四体不勤的少爷状。
    医生见对方这幅模样,也知道自己不受待见,虽然有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冲动,但在直面对方连屁股都懒得伸过来的嫌弃后,医生也无可奈何了··    就在医生觉得自己快要在眼前这对狗男男的无视下化作房间的布景板时,出场总是过于喧嚣(直接点说就是聒噪)的曲大少轰轰烈烈地闯了进来。
    “咩哈哈哈南希你听我说那个刘忠他倒大霉啦”·    男人一身古怪的斑马纹长衬衣,脚踩一双敲得“咚咚”响的亮铜色机车靴,不羁得像被龙卷风吻过的发型倔强地向古怪的方向延伸,伴随着他风风火火的气势,完美地演出了一个从t台上滚下来的摩登模特形象。
    曲东黎这一进门,病房里别说什么寂静了,就连雪白的墙壁都好像被映照得五彩斑斓了起来·曲南希一边嚼着韩冬递过来的橘子瓣,一边抬眼瞄他大哥,对他话里的信息表现得并不是十分感兴趣。
    “刘忠的案子已经判下来了,涉嫌谋杀傅恒呀绑架呀什么的,这一串子罪名够他坐穿牢底的……了……”曲东黎欢快地说完,才隐约地察觉到自己来得貌似不是时候。
    “嗯……你们在干什么……”曲东黎环视一圈,待他看见自己弟弟和韩冬握在一起的手后,虽然知道弟弟和这个傻大个的关系,但实质上心里还没有十分接受的曲大哥立马炸了,“你在干什么”是不是在占我弟弟的便宜·    韩冬条件反射地立正——手倒是没有放开——木楞地道:“剥……橘子”·    曲东黎:“……”(=_=#)·    韩冬:“……”(=_=)·    曲南希:“……”(→_→)·    “嗯,你说刘忠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还是曲南希将话题扯回正道。
    曲东黎立刻将方才的尴尬全部忘记了,兴奋地道:“咱老妈够厉害的,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律师团队,刘忠那家伙本来还想找借口保释,结果开庭后毫无反抗之力呢,判决已经下来了。”
    “这样啊……”·    好半响,曲南希才应了一句··    这句话之后,仿佛刘忠这个人的面容,都很快、飞快地从他脑海里消失了。
☆、第95章 烂账本·光线明亮的谈话室里,曲家兄弟俩正在谈论的对象并没有像外人想象的那样,呈现出一个失败者颓唐萎靡的姿态来·相反,刘忠一身锻炼得当的肌肉将囚服撑出了架子,偶尔闪现阴郁的眼眸直直地盯着眼前的来者,气势看起来一点都没有阶下囚的自觉。
·娱乐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职场·    要说气势,来人并不输给这位在边陲之地叱咤多年的厉害角色·从走进谈话室的那一刻起,面对眼前这位恩怨纠葛已然难以算清的故人,萧如眉的姿态不复初时的气愤。
愤怒如同悬挂在心壶底端的残液,很快就被暗流的滚烫岩浆烘干蒸发得一干二净··    妇人保养得宜的手掌放在桌上,并不落座,只抬眼四处打量了一下谈话室干巴巴的格局,方才正眼看这小小的房间里除了警卫和她自己之外仅剩的一个人身上。
    “刘老大看起来气色不错,不过,这样的地方你也是熟悉了的,想必不会有什么不习惯才是·”·    萧如眉一开口,刘忠就知道,曲南希那种说话不带遮掩直接端着刀捅过来的狠辣劲儿是从哪里学过来的了。
曲夫人虽说家学渊源,但好歹也是特殊年代在土根阶层熬过些苦的,跟了个黄土地出身的男人过了大半辈子,骨血里的温婉优雅早就淬炼成了百炼钢·别人在她心头肉上动刀子,她可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主。
    刘忠对萧如眉的性格不算了解得十足十,□□分总是有的·他从被人遗忘的监狱里走出来,离开了那个被粘稠的绝望和馊臭的欲望堵塞得令人作呕的人性坟墓之后,内心升起对曲家复仇的念头的瞬间,就想象过萧如眉所可能会有的反应及所有的报复。
    而现在,只不过是他输了,而她再一次在居高临下的地方,笑看他挣扎,仿佛一只不服碾压、挺腰示威的臭虫罢了··    再可怕的境地都经历过了,从云端重新跌落,感受又是另一番难以言说的滋味。
刘忠冷眼看着萧如眉坐下,惯于伪装的面具一旦揭下,淌出来的就是让人难以直视的污臭的恶意··    “我当然习惯·习惯这种地方,当然也习惯你们曲家的行事作风……毕竟,这不是第一次了。”
    刘忠仿佛要用牙齿碾碎“习惯”二字的那股子狠劲儿,并没有使曲夫人产生什么不适·相反,对方的说辞让萧如眉几乎发笑·妇人就这么端坐在刘忠的对面,在这被曾经出现过在此处的众多囚犯的负面情绪浸润得愈发灰暗的谈话室里,静静地聆听刘忠的发言,如同一位正在听不懂事的孩子抱怨的母亲。
    刘忠眼里终于射出了实质的怨毒,这怨毒经过岁月的发酵,已经形成了一种像图腾一样的精神支柱·男人开始愤怒,继而将那些陈年旧事连同精神的怒火不管不顾地倾喷到眼前唯一的敌人身上。
萧如眉静心听着,在刘忠熊熊燃烧的怨恨当中,她安静得像一块绝对零度的冰··    回忆总是伴随着情绪滋生的色彩,特别是带着怨恨的回忆,当年的每一个细节都会被恶意揣测和解读。
敌人本身并非天生如此凶暴,相反,萧如眉还记得,眼前这个男人年轻时曾也淳朴如家乡湿润的泥土,眼里闪着那个时代的青年特有的光——惶恐又渴望的光··    这种渴望带着刘忠走出了世代为农的宿命。
适逢特殊时期,边境刮起了走私倒货的歪风,同村的曲辉等人心思活泛,走了些门路带头铤而走险,眼见着生活滋润了起来·刘忠凭着一股子冲劲求到了老邻居曲家面前,顺理成章地混进了险中求财的圈子。
    曲辉带领的同村这班子人,全是闻着庄稼地里的土味儿长大的,家里一个赛一个的穷、没见识,那等捞钱手段自然都是萧如眉这个“大家闺秀”的七窍玲珑心里雕琢出来的。
可以说,在边境来去生财的那些个男人们,全是萧如眉的“头脑”延伸到现实的行动触手,刘忠这个不起眼的“爪子”,一开始并没有太引起她的注意。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着鬼·在一次边境清扫行动里面,“倒爷们”遇着了麻烦·伙伴们都走散了,曲辉带着刘忠在云南边境线的山丘上整整潜伏了两天。
    最后留在刘忠仇恨里的,就是曲辉背对着他无声逃窜的阴影··    随着多次铤而走险积累起来的越来越光明的未来,似乎在刘忠被投进监狱的那一刻已经结束了。
那个时候的刘忠万般绝望,只能选择去恨、去憎、去给自己竖一个情绪的标靶,让仇恨曲鞭打萎靡的灵魂··    直到他从青年熬成了中年,终于重新呼吸到家乡虽然变味但依然自由的空气,却发现自己的父母竟因高昂的医疗费无力为继相继去世了。
    刘忠的双亲早年大生产炼铁的时候搞坏了身子,本来都打算找个山沟就这样去了,免得祸害后代·哪知唯一的儿子狠下了心要背起这个重担,为了搂钱求到那些“倒爷”面前去了,脚踩上了钢丝,一时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物是人非,孑然一身·刘忠多方打探,才知道父母在他入狱期间一贫如洗,拖着病躯生生去了·刘忠找到了父母的坟墓,那是村里人草草收拾的一处山岗,坟头的草枯黄而死气沉沉,喧嚣的风刮来,将刘忠心里仅剩的理智吹断了——很明显,最后一次“生意”本应分给他的那份钱并没有到他的父母手里。
    是曲辉将他父母的救命钱独吞了··    是曲辉将他遗弃在监狱十多年不闻不问··    是曲辉为把他留在了边境军队的枪口下。
    是曲辉带他进圈子的··    不幸有了原因,憎恨便开始走进死胡同,再也绕不出来了··    ……·    萧如眉冷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对方话里的怨憎其实更多应该由她来承受,毕竟在当年的曲家里,丈夫曲辉的行动更多是出于自己的授意,甚至可以说那种所谓的“发财捷径”,都是萧家这个曾经的庞然大物剩下来的些许余热。
    无论如何,当年的事情已经是一本烂账·萧如眉做下的事,她儿子承受了报复,而刘忠做下的事,也由他自己承担了后果··    “怎么不说话了”·    刘忠的情绪重新稳定了下来,眼神沉沉的,已经没有了表情,话里有意无意的,还是忍不住刺一刺曲家夫人,“我听说,曲二少找了个男人结婚他这里……”刘忠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治好了”说着说着,竟高兴地笑了起来。
娱乐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职场·    对方那变幻莫测的情绪让萧如眉的表情逐渐从针对敌人的讥讽转变为针对自己的·这个女人聪明了一辈子,唯独对自家的小儿子作出的决定感到无可奈何。
从前,那孩子是她护在手里的白瓷瓶,脆弱得让人心碎;现在,曲南希忽地一夜间变成钢制的了,摔不碎,尖锐得令人心惊··    “是啊,没有治好呢……”萧如眉自言自语一般叹了口气,无视刘忠疑虑的神色,转身离开。
    彻底将过去的遗物连同记忆,一起关在了身后它本该在的地方··    ==================·    另一厢,g市市中心某条繁华的街道上。
    捧着一大堆纸质资料的温瑜愣愣地站在路边的阴影下,视线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远处笑得神采飞扬的曲南希,以及和他走在一起、面容沉静却神态柔和的男人。
☆、第96章 作大死·自己那闹剧一般的婚礼惨淡收场之后,温瑜渡过了浑浑噩噩的一周··    温瑜在刘晓琦父母的咆哮、亲戚们的安慰和同事们有意无意的疏远下主动从宇和科技辞了职,整整一个星期,他每天呆在g市的出租房里,醒了吃,吃了睡,手机摔了,任凭上门来找的人怎么叫也不开门,龟缩在昏暗的房间里,为了逃避脑子里不断盘旋的指责,索性放空了大脑,什么都不想。
    结果越是不想,某些藏在内心的念头越是冒了出来··    想到最后,脑子里就只剩下了曲南希那张脸··    刘晓琦被抓之前给他留下的不是什么好的印象,温瑜对这个女人本来是有感情的,但这段感情最后抹了灰,回忆便再也不能给他带来任何跟愉悦相关的感受了。
    温瑜的家庭普通,父母养大了他,可算是无功无过·他自小心气儿就高,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后,一开始是憋着劲儿跟学习很好、性格却疏离的曲南希暗地里竞争,等到这个天之骄子莫名开始对他好之后,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在对方的付出和维护下一帆风顺地过来了。
仔细想想,这些年来他过得最快乐的日子,竟然是曲南希喜欢上他之后的几年··    喜欢着温瑜的曲南希是那么的简单,温瑜就是他整个世界里唯一一颗带有引力的星。
温瑜下意识地不想去接受“花瓶事件”之后的曲南希,即便已经感受过对方的恶意了,他仍然莫名其妙地相信着自己内心描绘的那个不善交际、温润如玉的曲南希。
    第八天,自我流放了一周的温瑜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    他问自己:抛开一切……抛开性别、身份、背景、前途,纯粹地思考,我是喜欢南希的吗·    他回答自己:是的。
    回答浮现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像是注入了一道滚烫的泉,终于再一次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没错,他喜欢曲南希,不仅是从前那个为他付出一切的青年,也包括对他只剩恶意而不是爱意的曲南希。
    迟到了太久的心跳伴随着以往忽略的种种记忆一起冒了出来·温瑜的脑海里大学时光的回忆中、被他刻意忽略的青年的残影重新浮现了出来,一幕一幕,清晰得扎眼。
    温瑜突然间很想见他··    这个念头让他猛地从混沌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男人冲进洗手间,一扫之前的萎靡不振,将自己好好地收拾了一番。
    穿上锃亮的皮鞋,温瑜急不及待地到了星环国际总部,很快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热情——他被前台给拦了··    “先生您好,这里并没有查询到您的预约登记,请您稍等一下,我内线询问一下秘书部。”
    前台小姐笑容完美,态度恭敬,令人挑不出错处·温瑜同样回以微笑,但嘴角和心情一样,干巴巴,硬邦邦··    不等前台小姐真的去打内线,温瑜的心里撑着他抬头挺胸走到这里的那股勇气已经瘪掉了,却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感。
他一步、两步地退后,然后转身拔足狂奔,就像要摆脱前台小姐那假面一般的笑容似的,远远地将星环国际所在的广茂大厦甩在了身后··    温瑜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心脏被寒冷的羞愧和炽热的爱怨撕扯,把他煎熬成了一只卑微的虫豸·他就这样毫无尊严地逃跑了,躲回了自己的家,哪怕刘晓琦的父母三番四次地上门想让他去探望女儿,他都拒绝露面。
    又浑浑噩噩的过了好几天,心情总算调整过来··    ——如今缺的,不也还是权势地位··    绕了一大个圈子,温瑜还是发现,从前横贯在他眼前的目标,如今依然在那里。
他向来是个会向上爬的,从前为了爬上去,放弃甚至无视了曲南希;现在为了重新接近对方,却还是不得不继续往上爬··    那个人所在的地方,已经不再是他身后了。
    大学时的朋友推荐了新公司的面试,温瑜打起精神,想到自己总是要生活的,于是整理了一下外表,踌躇满志地出门·很快拿下了新工作,虽不及从前风光,但生活也算是重新回到了正轨。
    新公司的工作比在宇和时繁琐了许多·温瑜不仅要处理项目的策划执行,和客户周旋的时候也多了··    这天的应酬约在g市某星级会所。
这里环境不错,老板据说也是有头有面的人,许多公众人物都喜欢来这里消遣·温瑜被客户灌了好些酒水,红的白的混着喝,直把对方哄得高高兴兴了,才抱歉一声跑厕所吐了个昏天地暗。
    脑袋昏昏沉沉的,从厕间出来,温瑜埋头舀水拍了好一会脸,好不容易醉意下去了一些,一抬头,只见眼前的镜子竟倒影着日思夜想的人的模样··    温瑜迷迷糊糊地注视了镜子里的青年好一会,才慢吞吞地偏过头去。
    那人就这样自然闲适地站在他旁边,形状漂亮的手指还挂着净手之后残留的水珠,微微沾湿了剪裁得体的袖口,在剔透温润的玛瑙袖口上留下一抹浅浅的莹光。
娱乐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职场·    温瑜两眼发直,木愣愣地把视线移到了对方的脸上,停住便不动了··    “看够了吗”·    曲南希垂眼整理了一下袖口,唇角挂着若无其事的微笑,那句询问轻飘飘的,语气像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好心的提醒。
    对方的语气、对方的表情、乃至对方的整个存在,因为这平淡轻软的声线而变得不真实了起来·温瑜的大脑被酒精泡得一塌糊涂,竟让他将眼前的一切都当作了美好的幻觉。
    于是,温先生伸出手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作死地摸了曲少爷的脸一下··    曲南希:“……”·    如果温瑜能够听到曲南希的心声,他就会知道,接下来这一秒,他应该干的事情只有一件……·    ……请立刻、马上、刻不容缓地拔腿就跑。
☆、第97章 同路行·温瑜当然没有跑成··    应该说,这货那颗被酒精泡得飘飘然的脑子里压根没有要跑的想法,他还把眼前的一切当幻觉呢·等他产生类似的念头时,一切都已经晚啦。
    曲南希很是畅快淋漓地把温瑜揍了一顿··    男人鼻青脸肿地半蹲在洗手间地上,捂着肚子干呕不止,什么醉意痴意,全都被揍飞得一干二净了。
    对比起猛喘着气还发出“丝丝”的疼痛呻/吟的温瑜,揍人的那位倒像是完全没有动过手似的·青年细条慢理地将卷起来的袖子重新放下来,脸上一派平静的笑意,只额前几根方才激烈动作下掉下来的刘海,让他那所谓的冷静自持的外壳裂开了一道满怀恶意的缝。
    温瑜浑身疼痛,眼皮肿得只能睁开一条缝,像块地毯似的摊在地上·他艰难地抬头,曲南希就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的,眼睛黑漆漆一篇,像是在黑暗里酝酿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想。
    事情这发展有些太突然,温瑜脑子里乱糟糟地塞满了各种念头,醉意把他的记忆扯得如同一块泡了水的松饼似的散成一团,他一会儿以为自己是那个崩溃地躲在家里的失败者,因为睡傻了摔在厕所里,一会儿看到眼前曲南希那张切切实实的脸,又以为自己还是宇和科技的项目组长,南希依然还是那个安静地站在他背后的南希,从来不曾对他有一丝埋怨。
    然而下巴处忽然出现的冰冷的触觉将他从混乱痴缠的记忆线中扯了出来·温瑜的脸被曲南希用鞋尖随意地挑起,于是对方的神态终究还是清晰了起来——当然不可能是幻觉里的那种安静的、顺从的、脆弱的爱慕,毫无疑问,只有俯视一块地面的污垢一样,连鄙视都懒得流露的冷漠。
    当然了,谁会去鄙视一块黏在洗手间地板上的污垢呢·    温瑜浑身火辣辣的痛都比不上对方的鞋尖挑在他下颌上留下的触感强烈。
他觉得自己肯定哪里坏掉了,要不然,为什么被那人以如此一种侮辱人的动作对待,他身体内、胸腔里、腹部深处,升腾起来的却是隐蔽的欣喜和激动··    ——终于,他正视我了。
    ——过去的那些,他也并未全部放下··    ——你看,南希,你还是在乎我的··    曲南希半垂着头,洗手间的光线直直从上方射下来,把他的脸埋进了阴影,却正好将对方的脸以及表情完完全全展现了出来。
眼前的男人半匍在地上,脸颊肿胀,竟还反常的露出了笑容……·    “你是变、态吗·”曲南希陈述句··    温瑜怔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一边努力站起来,一边忍不住道:“南希,你要出气就尽管出吧,这之后……我们能聊一聊吗”·    ——我们能聊一聊吗·    曲南希都快要笑出声了,然后他就真的笑出了声,抬脚点在了温瑜的肩膀上,花了点巧劲,就将正欲站起来的男人压回了原来的高度。
多说无益,这家伙就是欠抽,曲少爷举起拳头,正要再活动一番筋骨,就听见“吱——”的一声,洗手间门被打开了··    门外的酒店客人:“……”·    门里一脸肿胀的温瑜惊愕状:“……”·    踩着人家肩膀举着手的曲少爷朝来人露出一个笑——凶残的那种。
    洗手间门以比打开时快十倍的速度被关上了··    再次恢复两人独处的空间已经找不到原先的火药味·曲南希似乎被刚才那一个小插曲吹熄了怒火,他的脚离开了温瑜的肩膀,又退后了几步,眼神平和地看着对方,笑容终于恢复成完美的、礼节性的弧度。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转身到洗手台前,又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手,慢条斯理地擦干每一根手指,整理一下袖子,就这样走了··    温瑜一个人愣愣地呆在洗手间里,沉浸在那人漠然又陌生的表情之中,久久回不过神。
    ================================·    不久,温瑜就被新公司的老板礼貌地劝退了,原因很简单,新公司最近业务扩展,正搭上了星环集团的线,领导们不知道从哪里听回来了些八卦,顺理成章地清理了一下“隐患”。
    这一回挫折似乎耗尽了这个年轻人的运气·简历上抹上了这么几笔污迹,长袖善舞的温先生逐渐在职业市场里失去了竞争力·恰逢此时,受了上次准媳妇儿婚礼上被带走的打击,又不知从哪里听来了些流言蜚语,温瑜那对老实巴交的父母竟开始操心起了他的婚事来。
    一边是原地踏步、甚至隐隐倒退的事业,一边是一塌糊涂、还被紧紧追逼的婚姻,温瑜磨光了他刚出社会时、面对生活和职场的那种独属于年轻人的自信,渐渐地向磨难低下了那颗自认为高贵的头颅。
男人性格里的圆滑世故开始变质成愤世嫉俗,一切的不甘和压抑就转变成了对前未婚妻的愤恨、对普通而毫无助益的双亲的怨怼,甚至是对曲南希这个曾经的仰慕者的家庭背景的仇视与嫉妒。
娱乐圈天之骄子业界精英职场·    一个人如果开始抱怨身边的一切,最终他就会放弃责备和反省自己·不会自我批评的人是没有羞耻心的,更没有自尊自爱地继续前进的动力。
    温瑜再次把自己关在了家里大半年··    而这段时间,世界并没有停止运转··    韩冬和曲南希喜结连理的消息,像是在两人的人际圈里投入了一枚深水炸弹,瞬间炸得亲朋戚友们咋咋呼呼、上串下跳。
两人倒是不避讳,作为公众人物,虽没有公开宣布关系,但在很多场合都大大方方走在一起··    人类偏偏就是那么奇怪,遮遮掩掩的,偏偏要把人家从里到外怀疑个透;坦坦荡荡的,就是揪着他们的耳朵说这俩家伙有问题,他们也都不信。
    因此两人的事除了让曲家两老心情复杂了好多天之外,并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舆论伤害··    这之后,韩冬参拍的几部电视剧和电影陆续上演,男人高大冷硬的荧幕形象也算渐渐积累了些观众缘,虽没有大红,也算在娱乐圈里溅起了水花。
事业上升之际,正当众人以为他会继续寻找自己的戏路,慢慢在圈子里创出自己的名声时,韩冬竟通过经纪人发表了引退公告,引起业界一片哗然··    自从韩冬加入了星环旗下的娱乐公司,曲东黎也算是他的顶头上司。
退圈这事,曲家这位大少爷还特地八卦过,才知道原来韩冬在跟自家弟弟确定关系之后,便早早下定了决心要多花时间陪伴曲南希一起去面对他那点“精神上的小问题”。
    为此,韩冬一边以退役演员的身份蹭上了国内大学的演艺科,以此作为进入大学的踏板,平时却多是到医学精神科、心理学科等学系去蹭课,另一方面将自己曾经作为自由搏击选手的拳脚功夫重新按照世界级的标准重新练起来,为不令曲少爷被人打伤或打伤别人贡献一点力量。
    曲南希的精神状态确实在好转——在不惹到他的情况下··    韩冬面无表情地从背后靠近曲南希,将双臂环住青年的腰,像抱树墩儿似的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无视站在曲南希身前那个受到了严重惊吓的精神科医师瑟瑟发抖的样子,默默地将刚把人家的听诊器生生拗成了z型的爱人拎离医院大楼,又拎进了轿车。
    尽职尽责的司机大叔发动了车子,窗外的景色开始流水般向后退去·后座的韩冬坐在曲南希身边,挎过身去伸长手臂刚要替对方打开车窗透透气,就被曲少爷不由分说地一把抱住脖子,飞快地啄吻了一下。
    韩冬愣了一下,一脸淡然地坐回原位,只耳廓还是忍不住红了红·司机大叔对后座的一切视若无睹,尽职尽责地将车开得稳稳当当的,很是让曲少爷感到满意。
    两人在一起时间也不算短了,早已习惯了对方的作风,但每次曲南希的亲近,却总能让韩冬的心跳跃得如同个初尝情爱的毛头小子·他暗自平复了一下心情,侧头看着身边的青年,只见对方闲适地靠坐着,长腿自然地舒展,左手漫不经心地放在腿边,手指一下一下地轻敲车座的皮质坐垫,速度时快时慢,神经质的节奏莫名地让韩冬的心紧揪了起来。
    因忧心小儿子的病情,本已经不怎么在公司露面的曲父又开始频频出席集团的重要会议·星环的各方股东和高层本以为,曲辉终于被小儿子肆无忌惮地出柜的行为激怒,以这样的行动来收拢公司决策权、重掌星环集团。
    哪知曲家父子向来护短·曲父不仅没有任何□□的举动,反而紧记会议上给曲南希找茬的每一张脸孔,会议时明嘲暗讽替儿子撑腰,会后各种“邀约谈心”还以颜色,一时间竟让人心浮动的星环高层们安分了下来,各处按部就班。
    曲东黎也没有给弟弟添乱,这位总是满脑子浪漫主义的大少爷的艺术家作风很好地给手上的娱乐公司注入了新鲜的元素,近期的发展相当不俗··    在家里人如此给力的情况下,曲南希主导的好几个项目接连开始盈利,长远效益有目共睹,形势一片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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