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糯又甜 by 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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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爱糯又甜 by 大瑟
文案·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暗恋战,细细等待某一刻星火燎原漫山遍野,直掰弯从来不易,单身老总逮着一只田螺小胖··老板叔攻X贤内助小胖受   有甜有虐·搜索关键字:主角:秦檀袁元 ┃ 配角:张玫扬姚月明丁通戈苑倪冬 ┃ 其它:胖受,胖子受,美食,叔攻·    第1章 偶遇圆圆儿·    ·    秦檀独自一个人静静站在电梯一角,看看手表时间还早,先去叫个鸡腿饭对付一下肚子,接着可以出去喝几杯再从头到尾好好看场球赛,难得的惬意时光……·    电梯走了两层后,叮地开了,一道人影飕地一声就蹿进了电梯里,电梯门很快合上了。
最初,秦檀没有在意,仍旧是安静地等待着电梯下降,眼角的余光却很快瞥见了不对劲,那个人影缩在电梯的另一角,几乎是团成了一个球,没错,一个圆乎乎的球,特别圆。
身上好像穿着楼下某家连锁快餐厅的制服,秦檀曾在那里用过几次餐,口味不错,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人背对着秦檀的身体微微哆嗦着,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是在哭·    密闭的空间里,鼻腔嗅到些许酒气,原来是个醉鬼。
秦檀轻轻吁了口气,内心告诫着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仍是一尊雕像似的伫立在原地·电梯分别在七楼和五楼都停了一次,然而却没有人进来,兴许是调皮小孩的恶作剧。
那人的呜咽声愈发地明显,秦檀可以看到他细白得略带透明的耳朵和后颈几乎像渗血一般通红,他的头发很短很细,如一层栗子色淡细的绒毛,尽管看不到容貌,但可以猜测年纪应该不大。
    电梯突然卡住不动,几乎两分钟过去了没有一点动静……·    秦檀在心中暗暗咒骂,那人的呜咽声渐渐由带着哭腔变成痛苦的低嚎,好像不是单纯的在哭,他几乎是已经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密闭得简直如时间暂停的空间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声响显得格外扭曲刺耳,秦檀视若无睹了约莫两三分钟后,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走过去蹲在那团球旁边。
    “怎么了”·    “疼……”·    那人的脑袋微微偏转过来,确实是个孩子,顶多二十出头,红得不自然的脸上爬满了眼泪,仍在不断泛涌出泪水的两只黑圆的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两只手捂着肚子声音小得好像蚊子叫。
    “等等,我帮你叫救护……”·    秦檀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嗓子眼里,因为小家伙立刻就抓住了他的领带,死死地拽着一瞬间秦檀感到对方带着泪水湿漉漉而又滚烫的脸颊就这样擦过了自己的下巴,酒气扑面而来,当下就有些厌恶地想后退,无奈这小家伙抓着领带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肚子很疼……”·    于是救护车赶到全福大楼的那一刻,电梯门叮地一开,人们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抱着一个满脸是泪的胖男孩迈动着坚定的步伐全速冲出了大门外·    一路上直到下车秦檀用尽了各种威逼利诱的手段,而小胖子却只是油盐不进地闭着眼死活不撒手眼看着一条新买的领带瞬间就成了一块擦地布,秦檀的脖颈子疼得跟断了似的,而护士小姐斜睨过来的目光活像看着一个不负责的家长,秦檀这个冤,就不该多管闲事!·    “我是不是快死了”·    小胖子躺在推床被送往急诊室时,可怜兮兮地抽搭着问道。
秦檀只能佝着身子跟条狗似的被急匆匆地拖着脖子紧跟着··    “没,哪儿那么容易死·”·    兴许你还没死,我先被你给勒死了,秦檀龇着牙使劲拽着绷得笔直的领带。
    “护士小姐借把剪刀”·    护士小姐白了他一眼,跟看着车祸现场想要肇事逃逸的车主似的。
    没一会儿医生打着哈欠过来了,一番询问和戳按以后,面无表情地诊断··    “没什么大事,身体状态太差空腹后饮酒过量导致的胃肠不适。”
    秦檀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沉沉睡去的,醒来一看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领带仍然被小胖子拽着·小胖子也合着眼,打着点滴,身上酒气未散,偶尔皱起眼眉,似乎睡得很不踏实。
    晚间在茶座的会面只随便喝了点饮料吃了几块茶点,原本打算出门随便叫个快餐对付一下,哪知道碰上这事·肠胃感到空虚缩紧,秦檀摸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一会儿一个同样西装革履但只有中等个头的男人步履匆匆地提着几个塑料袋赶了过来,一进病房看到病床上的小胖子张口就问··    “你给打的”·    “呿!胡说什么,东西呢?”·    秦檀抢过他手上的塑料袋,摸出里面一个纸盒里的汉堡就大口地狼吞虎咽起来,一个细弱的声音带着酒气传来。
    “我也想吃汉堡·”·    秦檀的嘴一停,一会儿又慢慢地咀嚼着,病床上的小胖子醒了,直勾勾地望着秦檀手上的汉堡,不知是不是还没醒酒,眼神看着蠢笨可怜还有几分单纯无辜,看得秦檀心里直发毛,没好气地从袋子里又摸出一个汉堡,刚要往对方手里递,护士小姐的声音幽灵飘过一般在房门外响起。
    “病人此刻不适合油腻的饮食·”·    小胖子的眉眼耷拉嘴一瘪,瞬间又跟要哭了似的··    “得得,打住打住”·    秦檀翻了翻塑料袋,勉强找出一碗皮蛋瘦肉粥,塞给小胖子。
·    “松开领带给你粥喝·”·    小胖子不舍地慢慢撒手,捧过了还带着热乎气的皮蛋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檀,好像生怕他溜了。
    “倒霉催的,早知道任你自生自灭,也不知道怎么鬼迷心窍把给你救了还跟犯多大罪似的·”·    秦檀扯下领带直接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身旁站着的那个送温暖的男人噗嗤一声笑了,小胖子这才来得及看看这两个一坐一站的陌生男人。
    坐着的高大男人抱上抱下地跑了一路,此时领口大张头发松散十分狼狈,全然没了电梯里西装笔挺的利落模样,一双鹰一样的眼睛仇人似的扫视过来,看得人心虚胆颤。
·    另一个站着的男人跟对方年纪相当,约莫三十多岁,身形略微清瘦,细眉细眼的,五官十分平淡但令人舒服,浑身一股干净的书卷气,两只手插在裤袋里,腰挺得笔直。
    “我估摸着也是被迫,不然你也有乐于助人的时候”·    男人打趣道,秦檀不理他,只管继续填饱肚子,没事还白一眼盯着自己不放的小胖子。
    “叫什么名字”·    “袁元……”·    “袁圆呵,可真够人如其名的,抱你把老子累个半死,臭小子,等你一闭眼,我立马走人,有本事你别睡。”
    秦檀咬牙切齿地吓唬他,全然没有了平日在公司里冷静淡定的高大上形象,像个高年级男生在吓唬一个刚刚入学的小学生··    小胖子似乎真的酒还没醒,眼神依旧茫然在他身上飘着,小心翼翼捧着还有些烫的皮蛋粥一点一点地往嘴里送。
    大快朵颐完毕秦檀去洗手间里洗了个手,出来的时候,发现小胖子又闭上了眼睛,抱着枕头,呼吸起伏规律平静,似乎这次睡得很安心·温暖男站在病房门口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车钥匙指了指病房走廊的另一头,秦檀会意地点点头。
坐回小胖子的床边,擦干净手,从塑料袋里摸出一个苹果拿水果刀削着,眼神在小胖子的脸上扫过·小胖子脸上泉涌一般的眼泪干了,留下几许黑渍,原本通红的脸此刻恢复了自然的白皙,有些翘而肉乎的唇珠失去了血色还有些苍白,身上的酒气渐渐散去后,神情也平静了下来,兴许是有些冷,但疼痛未散,只能下意识费劲地往单薄的被子里缩了缩。
秦檀叹了口气,把削好的苹果放在一只一次性饭盒里,替他盖好被子,拉上了窗帘,踱步而出轻轻合上了门··    尽管睡地很香,但是睡眠时间却并不长,凌晨五点多的时候袁元就睁开了眼。
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肚子还有些疼痛,费了好大劲,才终于起身靠坐在床头,被子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刮擦着肋间,掀开被子发现一叠折叠的百元钞··    一到下午,袁元就出院了。
尽管那个陌生男人替他支付了医药费他还是不敢久住,养不起·犹豫再三不想再回那个所谓的家,到银行领了点钱,直接循着小广告找了一间单间屋的出租房,一楼平房的那种。
虽然比较脏乱差,但是租金便宜,门口有其他外来务工的邻居拿砖头垒起的灶台,自己可以开火煮饭,屋子里还贴着九十年代已经掉色的明星海报,但至少有床有窗,虽然去公厕还得一拐再拐,总比住地下室强。
自己在店里上演了那么一出,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成了无业游民,钱得一分分地省着花,随便在附近的超市买了点油盐酱醋电饭煲大米,基本生活用品什么的,烧了一碗蛋花粥,喝完了早早就睡下了。
床板很硬还有点潮湿,屋子里有一点霉味,盯着低矮的天花板,袁元好半天睡不着,就这样结束了吗说起来也不长,只有四个多月吧,这段感情,来得太突然,结束得也很干脆,眼睛发酸,但是哭不出来,昨天晚上他好像哭了,似乎哭得还挺厉害,好久没有哭了,借着酒疯,把无处安放的不安与恐惧叮铃咣啷地砸得碎沫四溅,让一个陌生人承担和照顾,羞愧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
胡思乱想间,隐约觉得那个抱着自己的陌生男人有种令人熟悉的感觉,令人怀念和安心,然而他的脸却很陌生,确实是从未见过,真的很奇怪,也许是因为病痛中脑子烧糊涂了想太多吧·    半夜的时候,袁元被电话吵醒了两三次,是倪冬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接,第二次之后则是果断地挂断了之后便关机,腹腔里隐隐作痛,摸出药瓶吞下药片,却再也睡不着了。
    ·    第2章 老友算你狠·    ·    秦檀看报表的时候,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挂断,之后手机就一直不屈不挠地响个不停,他冷冷地盯着手机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
    “喂·”·    “基友,今晚月球见·”·    电话那头传来略低沉却如丝缎般柔滑的男中音,有点勾人。
    “滚蛋·”·    秦檀挂了电话,合上文件,继续冷冷地盯着手机,果不其然,手机立刻又追命似地响了··    “连环夺命CALL啊你。”
    “今晚酒吧七周年,任务繁重啊,敢不来我今晚全员去你家热舞到天明·”·    “能不能只送份子钱,我人就不去了。”
    “没门,你现在都成我吧草了,多少人来都是为了一睹芳容,给点面子·”·    “……你非得把我掰弯不可是不是”·    “有那么点意思。”
    “你们这些基佬用心太险恶了,非得天下大同才肯罢休·得,叫上玫扬吧·”·    “早叫了,他比你积极。”
    “不妙,可别今晚他就阵地失守·”·    陷在大班椅里跟电话那头的姬齐唇枪舌剑地‘打情骂俏’了一番,秦檀有些浆糊的脑子似乎也渐渐苏醒过来,期间秘书敲门进来给他送了杯咖啡,那眼神说不出是什么意思,看得他鸡皮疙瘩掉一地。
近两年公司里风言风语越来越多,那帮小姑娘,尤其是几个年轻的文员和小前台,看到两个男老板聚在一起,经常小声叽叽喳喳,一双眼猛放精光,秦檀一看就会立刻条件反射地迅速与张玫扬拉开距离,结果这反倒像是坐实了什么,几个小姑娘叫得更欢了。
·    好像也是这么回事,两个经济条件不错卖相尚可三十几岁的单身汉,还是一对儿同窗,同居合住,平日里也没听说有什么相熟对象甚至女伴,在如今这天下大同的社会里,秦檀突然不敢深想。
    “秦子,老齐跟你说了么”·    中午两个人去不远的餐馆吃饭,张玫扬开车··    “说了,什么味道靠,你还抹香水了,你是真要弯啊同性恋酒吧里全是大老爷们,你说你想招惹谁我要跟你分家”·    秦檀一上车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古龙水气味,立刻拿张玫扬开涮。
张玫扬也就是昨天那个书卷气暖男,名字很张扬,人却很淡然·平日里就一副斯文做派,再加上长时间单身,早就令一众小姑娘遐想非非·秦檀一向为人冷淡不易亲近个性又强势,而张玫扬却温和而平易近人,偏偏秦檀在张玫扬面前就变得毫无架子甚至有一丝少年心性,本来同学嘛,不过俩人走在一块儿也就常常引来诸多揣测。
再加上秦檀早年曾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公司里居然就多了一种传言,秦总是为了张总才离的婚,当然,这个版本暂时还没有传到秦檀的耳中,不然他非得立刻跟张玫扬‘分居’。
·    “老齐让抹的,好闻吗”·    张玫扬还很仔细了整理了一下有点翻边的衬衣衣领,他一向脾气很好,上大学的时候秦檀、张玫扬、姬齐在同一个寝室,足球队里有名的三贱客,不少女生都对他们有点意思。
跟其他男生要有个什么矛盾杠上了动了拳脚,寝室里秦檀负责出头,姬齐和其他几个负责援手,张玫扬就负责道歉善后,偏偏人长得比较白净斯文成绩又好还是学生会骨干,要不是姬齐主动暴露了,他一向都是同寝室最值得怀疑和打趣性取向的对象。
    “危险啊,张同志,要时刻警惕,不然我看你迟早真要被老齐带进新世界的大门·”·    秦檀放低座位,用力揉着酸涩的眼窝,几乎是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尽管秦檀时常拿性向这码事开玩笑,但月球酒吧甚至圈里的同志们却对这个直男老总格外地宽容,往往都是故意挑逗两句一笑了之·自从听过了姬老板的大学往事,没有人会真的相信这两个没事就泡在同-性恋酒吧里的直男是恐同者,好几个新来的甚至还会不由得对他心生几分好感,时刻摩拳擦掌地准备将其掰弯。
    姬齐是在大二的第二学期出柜的,把秦檀吓得够呛,他已经不矮了,姬齐的形象则是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人高马大·而且姬齐的皮肤很黑,黝黑得发亮,常年跟他和张玫扬一起混迹校队以及各野球场,晒得好像拉美人似的,一身古铜色。
全寝室他的床跟姬齐靠的最近,俩人没事就在床头下象棋,没有谁敢说姬齐像个女人,那个时候,在那帮男生浅淡而模糊的思维里,对同-性恋的形象依旧停留在同-性恋等于娘娘腔,当时秦檀靠在床头,小声地朝张玫扬嘟囔了一句。
    “你都比他像同性恋·”·    他的声音很轻,像刚睡醒时呼出来的一口起床气·因为姬齐在哭,一只手遮住眼前,眼泪水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里渗流而出,低低地啜泣,人高马大的姬齐身子前佝,好像支撑不住要往前栽倒在地一样。
    他手背上有些地方的皮肉有些许外翻,咸咸的眼泪淌在上面肯定很疼··    这是秦檀他们第一次看到姬齐掉泪,有一次在校外有几个小混混欺负女生,打架了姬齐的手腕被豁开了两道血口子姬齐都没哭,倒是几个姑娘吓坏了,大呼小叫着拉着他赶紧去医院,他倒还得反过来安慰几个女生别害怕。
那时候里面有个大长腿姑娘似乎是挺喜欢姬齐的,常约他出去玩,吃个饭唱个歌什么的,难怪姬齐没答应··    秦檀没弄明白,为什么姬齐一身酒气鼻青脸肿跌跌撞撞地回到寝室里,一屁-股砸在床上,抱着脑袋就开始呜呜地哭,口中不断重复着。
    “我是同性恋,我是个同性恋,我喜欢男人你们知道么……”·    这全然让人反应不过来,不论是愤怒、伤心、失望、痛苦这些情绪此刻好像都不对,还有一种常见的普通反应,恶心,不过秦檀没有感觉到。
姬齐曾经替他挨过不少拳头闷棍,在他被人铲倒以后第一个扑上去找人理论,是跟他一起喝酒闯祸的好兄弟老大哥,所以他除了有些木然地呆滞了十几分钟以后,就走到姬齐的床边,坐在了他的右边,左边坐着张玫扬,他抽出了几张纸巾,扒开姬齐的手,抹掉了他脸上的眼泪,然而那眼眶好像决堤的坝口,又不断地涌出更多的眼泪,姬齐就这样哭了很久,直到寝室里的所有人都聚了上来,好像以前一样,粗鲁而亲热地拍着他的后脑勺和肩头,不像是一种安慰,更像是一种打气。
他突然就停止了哭泣,踢掉鞋子,钻进被子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晚上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同学口耳相传地解开了这个谜团·足球校队里的那个人高马大的黑大个是个同性恋这件事,就好像流感病毒似的在校园里迅速传开,听说那黑大个还被告白对象给打了一顿,人们谈论调笑的口吻带着一股病恹恹的蔫气儿,寝室里的几个人一下子都没了胃口,草草扒了几口饭菜,就打包了一份带着低头往食堂外走。
结果迎面正碰上一群结伴来吃饭的男生,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校男篮的几个主力,身上有点酒气,有几个脸上还带着明显的伤口,眼神里却似乎迸发着一丝宣泄过暴力后的亢奋,这种情绪秦檀再熟悉不过了。
    “我靠,那小子当真把我吓得不轻,我跟他闹着玩呢,谁知道他跟我来真的”·    为首两个勾肩搭背的男生个子很高,一个叫周安一个叫罗晋,平素里就跟秦檀他们不对付,却一直跟姬齐关系不错,尤其是罗晋,听姬齐说两个人是老乡。
秦檀一瞬间就想起了姬齐谈论起罗晋时的模样,两眼放光,人瞬间跟傻了似的特别彪,抓耳挠腮的样子时常让秦檀哀嚎简直蠢得令人伤心!·    今天好像是罗晋的生日,大中午的姬齐就拿着一个小礼盒风风火火地出去了,结果回来的时候人就变成了那副模样,秦檀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算我看走眼,没想到那小子人高马大的居然是个二椅子·”··    几个人哄地大笑,走路生风差点撞倒了几个擦身而过的女生。
    姬齐从被子里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打开台灯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多了,寝室里仍旧是一个人都没有,他有些恍惚,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当时他有些醉了,罗晋灌了他不少酒,几个人放着摇滚乐跟疯了一样在屋子里上蹿下跳乱吼乱叫,罗晋手上戴着他送的腕带用胳膊勾住他的脖子朝他耳边吐气。
    “姬齐…你对我真不错,你要是你女人……我绝对爱上你……”·    说着撅起嘴,朝他凑过来。
    姬齐的脑袋咣地被闹晕了,轻轻朝他回吻过去,等到睁开眼却看到一张愕然的脸,表情特别僵硬,接着是一阵推搡和如雨的拳打脚踢·很长时间姬齐才感觉到疼,他记不得什么时候开始回击,反正他最终还是从房里冲了出来落荒而逃,他不是打不过对方,他只是下不了手。
    寝室里的大灯突然间亮了,大家三三两两地回来了,姬齐抬起头,这回轮到他惊愕了·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伤,尤其是秦檀和张玫扬,秦檀的颧骨和半边鼻管都是青的,下嘴唇都破了,张玫扬的脸基本上是肿得眼珠子都快看不见了。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因为自己是同性恋,而殃及了同寝室的兄弟,一种巨大的歉疚瞬间冲刷了他之前的伤感,他语无伦次地想要道歉,秦檀却龇起了牙··    “给你报仇了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面瓜,就凭你的姿色,还愁找不着主明天碧风园小饭馆,我请客,起来吃饭,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姬齐的印象中,秦檀是个干脆而寡言的人,今天好像话特别多,婆婆妈妈的··    “起来吃饭,给你打了肉沫茄子和茄汁鸡。”
    张玫扬用已经变形的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拍了拍姬齐的肩膀递上饭盒,手指头的关节全是红的··    姬齐瞬间就拿手捂住了脸,吸了吸鼻子,放下手后一双眼通红地布满了血丝,朝脸上拍了几巴掌,起来吃饭。
    “叫他狂,几拳头下去给他那天包地硬生生揍成了地包天·”·    秦檀的话音一落,一屋子的人哈哈大笑··    ·    第3章 四大金刚之三贱客·    ·    姬齐指尖夹了支烟站在酒吧门口静静等待。
他穿着件黑色紧身高领毛衣,这些年瘦了很多,头发微卷而长到耳畔,眼神有些懒洋洋的,身材欣长宽肩窄腰看着像只傲慢的大猫,凶狠中居然还挺有几分妩媚,跟大学时候虎背熊腰的壮汉判若两人。
小小的酒吧外名车无数,里面已经人满为患,想要找个位置坐下喝酒几乎不可能·除了两个永远在吧台右边挨得很近与其他座位丝毫不对称的位子,那儿大多数时间都无人落座,随时随地为两位直男贵宾预留。
    过了许久,两位贵客才姗姗来迟,披着一身近乎情侣装的灰色大衣在寒风中朝他迎面走来··    “呦,姬老板久候·”·    秦檀不客气地扯下风衣丢进姬齐的怀里。
姬齐掐了烟领着俩人往里走··    月球酒吧的灯光色调偏冷,空气中漂浮着幽然香气,气氛很好,装修很有格调,音乐轻声流淌,员工素质很高,私密性适中,带一点茶座性质。
一般来的都是一些圈子里的成熟男士,性格大多低调沉稳,除了个别颇为活泼的小年轻和喜爱热闹的圈内‘名媛’,一般都各自坐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亲昵私语或一两人安静小酌,偶尔有节目的时候酒吧里才会突然活跃起来。
当三双大长腿迈进酒吧,几个小年轻匐在沙发椅背上打了个呼哨,灯光立时亮了起来,歌舞声骤起,张玫扬哭笑不得而秦檀则面无表情地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酒保不用提点就直接推过来一盘薯片和两瓶啤酒,两个人自顾自地吃喝着,偶尔随意四下张望一眼。
姬齐去了后台,节目一套一套地轮番登场,今天是周年庆,压轴好戏稍后才登场,每年的抽奖好戏必不可少·凡是客人手拿的酒杯下都贴着一张奖券,摸奖时与号码牌数字相同的贵客可以与姬秦张之一跳一支贴面舞,这就是秦檀死都不想来的根本原因。
    当年酒吧刚开业的时候,在各自入股两成后,秦檀和张玫扬的全部家当就剩下两千零九十四块六毛钱,秦檀又从里面抽出一千五百元拍进的姬齐手里,夸下海口。
    “以后有事就开口·”·    秦檀每每回忆起姬齐那时的嘴脸,总觉得那笑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直令他悔不当初,友令智昏。
他到现在还记得第一个周年庆跟他跳舞的那个客人,虽然对方跟他年纪相当,但个头特别娇小,皮肤特别白嫩,眼睛特别大,在他怀里陶醉颤抖低垂双眉的表情特别无辜,令他感觉他不是在跳舞,他是在犯罪。
两个人在舞池里摇摇晃晃了半宿直到酒吧快打烊他都没能忍心扒开那男孩的手·难怪张玫扬时常感慨那时他还有些人气儿,不像现在成天板着个脸一点不近人情··    客人仍在一拨一拨儿地涌入,却几乎没有人有提前离场,到了午夜时分已经变得不像个酒吧而像个跳蚤市场。
有限的空间一旦人满为患仅是呼吸就能成为一种噪音,又是几轮活跃气氛的歌舞后,舞台上突然亮起一束光,主持人报幕,抽奖开始了……·    几分钟前秦檀像只提线木偶似的死气沉沉地被姬齐拉到了后台,张玫扬倒是步伐轻快,神色里几乎还有一丝紧张,很自觉地开始整理领带,绅士就是绅士,果然是不分男女的敬业。
姬齐已经跟秦张二人一样换上了一身西服,近一米九宽肩窄腰的大高个往那儿一戳就叫人赏心悦目·他很细心地替秦檀抚平了衣领,喷上一点古龙水,笑眯眯地拽着俩人就上了台,沐浴在灯光下,引来尖叫连连。
    “早知道我就一个星期不洗澡……”·    秦檀靠着姬齐左侧小声嘟囔··    “干嘛,想给对方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万一对方就好这一口呢”··    姬齐一眨眼露出一口白牙,朝台下抛去一个飞吻。
现场气氛立刻被引爆,鲜花扔得满地都是··    第一个舞伴是张玫扬,一阵密集的鼓点声过后,主持人举起手中的号码牌,台下一个大约四十多岁个头很小头发稀疏的中年大叔举着酒杯跟疯了似地大喊大叫是我是我张玫扬脸上的笑意丝毫没有减退,很有风度地款款下台,牵住了大叔的手,台下羡艳和起哄的口哨声响成一片。
    轮到秦檀了,他跟吃了定海神针似的面无表情地杵在台上,主持人的报号声结束,他目光冷淡地撇过去,一瞬间愣住了··    只见台下一张圆桌前坐着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青年,长相中等,身材细瘦穿着得体,乍看没有什么特别,可秦檀却吃惊不小。
圆桌上堆着十几二十个空空的酒杯,青年举起其中一只,微笑着对秦檀致意·足足呆愣了数十秒,秦檀才勉强下台朝他走去,男青年也缓缓起身,很主动地伸出了手。
    男青年的手搭在秦檀的肩头时,第三次报号正好响起,秦檀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却发现姬齐脸上的表情比自己更为惊愕,惊愕地望着酒吧门口的方向,迅速转头,秦檀看到一张许久不见但令人熟悉的面孔,居然是周安……·    周安像块巨石一样僵立在人群中,手上还抓着满满一杯酒,许久,他像只被猎人视线揪住的黄鼠狼一般灰溜溜地朝外跑了出去。
    “真没想到,秦总你居然也是圈内人·”·    舒缓的音乐声中,比秦檀矮了将近一个头的男人身体贴近着他,俩人在舞池中轻轻摇动,对方的头发擦过他的耳垂,有点痒。
    秦檀想解释些什么,但又无从下口或者说百口莫辩·但被这个人误会自己的性向,真的有些不好办··    姚月明落在秦檀肩头的手感到一片僵硬,像一块隆起的岩石,他目光低垂,也不望着秦檀的双眼,只用轻柔的声线撩拨对方。
    “以后我们再见面可能会多一些聊天的话题·”·    “姚公子爱说笑,秦某哪敢高攀·”·    城中巨富姚家的二公子对男人有兴趣这个八卦秦檀不是没听说过,但从来没上心。
月球酒吧在室内地图上还没块指甲盖大,更何况自己也不是真的成天泡在这里寻觅‘志同道合’的伙伴,两个人居然以这种方式再次碰面,真是令人始料未及··    “你是瞧不上我吧,我可对你留意已久了,你瞧我为了抽中你喝了不少酒。
从不知道你也混圈内,月球我是第一次来,前几天听朋友说起月球吧草我还以为说笑呢,难怪你这位钻石王老五一直不见动静,原来……”·    姚月明的肢体动作特别地轻柔却靠得越来越近,好像有意让两人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
    “姚公子想多了,我不过是来给朋友捧个人场,再说了你们上流人士的圈子怎么会拿我一个小人物作为谈资,我对女人还是很有兴趣的·”·    秦檀冷淡地回答,姚月明的轻佻他也同样有所耳闻,只不过不愧是上流家庭的少爷,很会拿捏用词,想打番太极推回去都找不到着力点下手。
    “噢·”·    这一个噢字语调高扬,姚月明一时不再开口,只静静地等一曲舞毕,才抬起头看着秦檀,秦檀又不方便扫掉肩膀上那只细瘦的手掌,直到下一曲到来,姚月明又笑笑跟他旋进舞池中央。
    这舞跳得真累,几曲下来,姚月明终于松手放他离开,走出舞池秦檀只觉得一身腰酸背疼,浑身泛起一层薄汗··    张玫扬早就坐在吧台前又喝起了小酒,全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秦檀一个人急匆匆地冲到了后台,看到姬齐坐在化妆间角落的一张椅子上,低垂着头一手扶额,指尖的烟都快烧到手了··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抬头看见了秦檀的脸,突然咧开嘴一笑。
    “哈”·    秦檀看到姬齐古怪的笑脸,皱皱眉,在他脑袋上胡乱摸了一把··    “谁能想到,校男篮的周大队长居然是个深柜!”·    一直闹到凌晨三点多大家才慢慢散场,过度兴奋和酒精作用之后的结果就是一阵空虚寂寞冷,还好姚少爷之后便不见踪影,没有再来纠缠。
酒吧伙计随便扫尾以后几个人直接横七竖八地在后台的沙发床上倒下衣服一盖就睡得昏天暗地··    早晨七点多,几个人就被一阵巨大的声响给吵醒··    “隔壁的饭馆在搞装修。”
    姬齐一抹惺忪的睡眼,才睡了三四个小时,走路脚步都直晃悠,但呆在这儿根本没法儿继续睡,几个人随便洗漱拾掇了一下,准备开车回家继续蒙头大睡。
    门外也挺吓人的,一片乌压压的雨幕密密实实把天空遮掩得暗淡无光,几个人丧气地暗骂一声,正准备冒雨跑到车旁,张玫扬忽然一声喊··    “哎,袁圆”·    秦檀下意识一转头,只见距离几间门店远的一片屋檐下,一个胖胖的身影环抱双臂缩成一团,可不正是那个自己送过医院的小胖子么。
小家伙从头到脚都湿漉漉的,连鼻尖都在滴水,浑身灰扑扑的,像只被雨砸蔫的鹌鹑··    ·    第4章 温暖的早餐·    ·    “你怎么在这儿”·    张玫扬语气中带着点很自然地关心,袁元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勉强地笑笑,指了指面前的一辆货车。
    “卸货·”·    这两天找不到好活临时帮人扛大件,大清早五点就来了,几个工人一麻袋一麻袋地忙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雨突然就下大了,老板急吼吼地吩咐赶紧卸货,大家赶紧手忙脚乱地冒雨大包小包地扛下来,等到货物码好,一身的臭汗加雨水被风一吹,浑身凛凛冻得骨头直打架。
·    “噢,忙完了吗”·    袁元点点头··    “忙完了正好,我们也正要走,开车送你一程吧,别冻感冒了。”
    姬齐早从店里拿出一条毛巾,张玫扬接过三蹦两跳地跳过几滩水跑到袁元的面前,特别自然地直接在袁元湿漉漉的头发和脸颊上抹开了,袁元愣住了,心里暖暖地鼻子一酸,却嘿嘿地笑了。
    “谢谢·”·    “别这么说,瞧你,衣服都湿透了吧”·    姬齐又很贴心地丢过来一件店里还算不太奇葩的粉蓝色褶边衬衫,袁元犹犹豫豫地换上,稍稍有点小,看起来有点滑稽有点可爱。
张玫扬直接脱下自己的风衣结结实实地裹在了袁元的身上··    “给,开车·”·    张玫扬把钥匙丢给秦檀,直接朝姬齐靠拢。
    “别,您干嘛不好人做到底”·    秦檀的回应有些冷淡,怎么一声不吭阄也不抓这事就摊派到自己身上来了·    “你俩老熟人啊,再说我还得开车送老齐回家呢。”
    大学的那次打架之后,秦檀他们被禁赛好长时间,姬齐在一场比赛里被对方的队长直接铲断腿,手术后腿上留下一道很长的伤疤,骨头位置愈合得不好,导致他后来走路有一点点瘸,虽然非常不明显,使劲也会疼。
平常他很少开车,一般都坐计程车,偶尔回去早,都是店里的伙计或者秦檀他们送他回家··    “我又不知道他家在哪儿……”·    那俩老好人根本不听他解释,只留给他两道欣长的身影直接离他远去。
秦檀无语地站了一会儿,回头,小胖子裹在风衣里,怯生生地低着头,眼睛圆溜溜,脑袋上乱糟糟细软的一团毛发,真的很像只刚发毛的鹌鹑崽儿··    “走吧。”
    小胖子挤进副驾驶座,两只裤管还在不断地滴水,秦檀问明地址,车一溜烟钻入雨幕,没一会儿,停在一片棚户区的一间民房前··    秦檀等着对方下车,半天没有动静。
    “能等等我么,要不下车进屋坐坐”·    秦檀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还你钱。”
    袁元赶忙解释,秦檀怔了一下,想想同意了··    “你就住这儿家里人呢”·    这屋简陋得都不能算是个家,条件不好不奇怪,不过看这小胖子恢复能力挺快,也不像有什么不治之症,在小区里当个保安也不至于潦倒成这样啊一看就是一个人独居,屋子里简陋得只能说比风餐露宿好一些,甚至作为一个暂时的居所也未免太过寒碜,那几个木头桌柜的年岁估计比小胖子还大,满地湿漉漉地散发着一种带着湿冷的霉味,天花板低矮得让他下意识地缩起了脖子,这日子过得真是令人唏嘘,好在整理得还算整洁,倒也不算太窝囊。
    “我没什么家人·”·    袁元背身从家里角落的一个纸盒子里拿出一摞百元钞票,一张张地数出来递给秦檀··    “你数数。”
    秦檀还当真数了··    “好像多了两三百块吧”·    其实秦檀也不确定,给钱那事纯属脑袋一热,他平常也不这样,像这种大发慈悲的事对他来说纯属个别现象,他平时只给两种人提供帮助,孩子或老人,年轻人没那么容易粉身碎骨,他是过来人。
    “苹果、快餐还有救护车的钱·”·    秦檀一扬眉,这小子真老实··    “行,我走了·”·    咕咕咕噜……·    三秒钟尴尬的沉默……·    胃囊猛地地一抽紧,秦檀下意识手掌按在了肚子上,昨天晚饭吃的是炒土豆丝,消化得很快,晚上喝了不少酒,肚子确实饿了,他老胃病多年,一饿胃就疼,药又刚好吃完了。
    袁元什么都没听到,他只是想说声谢谢,却看到已经转身的这人暮地站住,捂住了胃部,赶紧关切地拉他坐在床头··    “还没吃早饭吧要不再坐坐,我煮碗面条给你吃”·    “不用了,来时路上看到一家馄钝铺,我到那儿对付一下就成。”
    倒不是秦檀矫情,嫌地方简陋·实在是他特别讨厌欠人情,你欠我我还你这点牵连永远都扯不完,做人爽快点好,所以当听小胖子说要还钱,他当即就下车伸手了。
    “那家铺子每天早上六点钟就人满为患了,你不早去得排半个小时才能吃得上,胃疼耗着不好,放心吧,别看我家什简单,对于吃我从来不亏待自己,你瞧我胖得多有说服力,是吧”·    小胖子居然还开起了玩笑,这倒是,看这一身细皮嫩肉白里透红气色多好,一看就是好汤好水给滋润出来的,长得真富贵,平常伙食一定好。
    床对面的墙上有一块颜色很土的大花布,小胖子掀开,里面居然别有洞天,砧板菜刀锅碗瓢盆电磁炉,地下不起眼地放着一台堪称是百宝盒的迷你电冰箱,打开一看荤素各味食材都有,方寸之间简直是个小小厨房。
袁元换了身衣服,跑出跑进地洗菜切菜好一阵忙活,一会儿从外面露出半个脑袋笑着说··    “你等等啊……”·    秦檀迷迷糊糊点点头,屋外雨仍然下得很大,遮天蔽日地如同黑夜降临,小小的屋子放射着昏黄的灯光的白炽灯在涌入屋内的风吹下摇啊摇……·    “醒醒,吃面了。”
·    秦檀勉强撑开酸涩的眼皮,自己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屋里也不知什么时候摆上了一张小木桌,就在床头,青瓷大碗里飘来一阵特别好闻的香气。
    秦檀确实饿了,而且没盖被子就迷糊过去,此刻身上凉飕飕的·他捧起碗喝了一口面汤,居然有点甜,特别暖心··    动筷子前,他禁不住多看两眼碗里的面条,真漂亮,一看就很开胃。
炝锅细面,上面红白绿丁丁碎碎的一把,浅浅的一点亮晶晶的油星,还有三片脆萝卜和一点黄瓜丝,真饿了……一动筷子就停不下来··    一碗面吃下去刚刚好,真舒服,秦檀用餐巾纸抹了抹嘴和鼻子上的汗珠,整个人暖呼呼的。
    “味儿真心不错,这手艺你该去开餐馆,干别的屈才了,到底怎么做的”·    很好奇,味道确实极好,汤头有点辣有点甜,泡菜爽脆特别开胃,不是很油腻,早晨吃刚刚合适,一碗下去从头暖到脚。
不知不觉,秦檀的语气都柔缓了下来··    “也没什么·”·    小胖子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脑袋上细软的头发。
    “一点猪肉,一点火腿肠一点平菇、胡萝卜什么的零碎,切得细细的,拿小火炒熟炝锅,然后切点泡菜什么的,噢,对了,再淋上点我自己熬的红油,也就是白芝麻、榨菜、生姜大蒜和辣椒面、虾皮、麻辣鲜,其实挺简单的,都是手头一点现成的随便凑合做的,你不嫌弃吧”·    “不嫌弃,多少钱”·    秦檀这时候本能地去摸皮夹子,他没说他真是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比大面馆的厨子手艺一点不差,不,还更好,馆子里的饭菜一股味精味,像他这种只有偶尔才能吃到家常菜的人对这种朴实的甜味特别敏感。
    小胖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要钱,要不当抵车费了吧·你……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啊”·    他想起自己那天折磨了对方一路的所作所为,脸上露出有点羞愧又受伤的表情。
    “没,我就是不喜欢欠人情,那好,这样咱俩两不相欠了·”·    秦檀看着小胖子愈发低垂的脑袋,有种道不明的感觉竟然令他有点不忍。
    “好·”·    小胖子勉强牵动嘴角挤出一点笑容,眉眼微微耷拉着··    秦檀出门的时候小胖子递给他一把伞。
    “那位大哥的衣服还在我这儿,能不能给个地址,我洗完后寄过去放心一定干洗·”·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写下地址,接下了雨伞打开匆匆跑进雨中。
    袁元一个人站在屋里,心里淡淡地有点怅然,他终于回味过来这个男人是谁了,一个待在他心里好多年的人,虽然对方与他素未谋面·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吧没有人能明白他的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尽管打了伞,落地一会儿秦檀的皮鞋里已经可以拿来养金鱼了,他先回家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才匆忙往公司赶,回到公司迎接他的首先是张玫扬一个接一个的喷嚏。
    “遭报应了吧,这就是你丢下我的下场·”·    想了想那碗面条,秦檀禁不住在胃部心满意足地摸了摸··    “要不得啊你这个思想,秦同志,人要心胸开阔乐于助人一点,哈欠你瞧你那模样,你做什么好事了一边摸着肚皮还吧唧……哈欠嘴……哈欠”·    张玫扬抱着纸巾盒,鼻子都擦红了,却还不忘向秦檀普及真善美。
    “没什么,好人有好报而已·”·    “哈哈……哈”·    张玫扬一口一个哈,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打哈欠还是在笑秦檀。
好人有好报这几个字能用在秦总身上么这是一个做生意第一天就在卧室里贴上无商不奸作为座右铭的那位秦同志嘴里说出来的话么一定纯属口误。
    “还饿着吧,早餐我请客·”·    秦檀扬手扔过来一袋锅贴··    ·    第5章 单身男人好·    ·    秦檀眯着眼再次按下快门,他新买了一部手机,别的不说,像素倒真不错。
这年头人人玩自拍食拍各种拍,他一个大老爷们虽然平日里并不热衷此道,但是今天对着一个如此‘焕然一新’的张玫扬他的手实在忍不住蠢蠢欲动··    张玫扬那一头素来清爽的短发被发胶强势压下服帖地三七分开,穿白衬衫配一件土黄色翻毛西装外套,鼻梁上还驾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怎么看怎么像九十年代电视剧里木讷的知识分子形象,秦檀的肩膀抖得跟癫痫发作了似的,浑身颤抖得不能自已。
    “别抖了,再抖牙都给抖没了·”·    张玫扬无奈地把母亲硬塞给他的一方手帕塞进兜里,坚定了要从后门偷偷溜走的决心。
    “对不起,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秦檀装模作样揩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不住地欣赏着张玫扬这返璞归真的新造型。
    “得,那我就祝你今晚约会顺利,希望你赶紧成功领证,早日让阿姨抱上胖大小子小乖孙儿,也让我捞个干爹做做·”·    秦檀以茶代酒地先干为敬了一杯。
    “拉倒吧,八字还没一撇,不过看样子还可以·”·    张玫扬从皮夹里拿出一张照片,虽然语气淡定,可表情里还是有点藏不住的期待。
秦檀凑过去一瞧·岂止是还可以,简直是大美人·一张半身照,姑娘小小鹅蛋脸,皮肤细白五官柔媚,头发自然绑一个马尾,荷叶边雪纺衬衣配米黄针织小开衫,简直是窈窕淑女的标配,跟张玫扬这一身虽然年份有差,但还真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
·    “啧啧,你俩要生一对龙凤胎,妥妥的金童玉女·不过公司里那些小姑娘要是知道你要婚了得伤心死·”·    张玫扬虽然不是什么大帅哥,但一向是公司里甚至是同志圈里名声在外的抢手单身汉。
有才情多金性格好,最重要的是还特别孝顺·今天这场相亲和这一身令人哭笑不得的装束都是出自张母的‘手笔’·与儿子截然不同,张妈妈是一个性格特别古板传统甚至称得上是强悍的女人,很难想象她如何培养出一个如此温和却并不软弱的儿子。
张玫扬其实对目前的单身生活自己倒还算满意,但是拗不过母亲苦苦劝说,只好应承下来··    他俩还不知道,虽然张母的全盘计划是让儿子赶紧找一个贤良淑德的儿媳妇,给自己生一对小乖孙,但是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让儿子赶紧搬离他跟秦子二人的狗窝,快点买所大房子找个好女人过甜蜜小两口的小日子。
这几年她已经听到太多风言风语,皇上不急急死太监,有时候她半夜梦到儿子领着一个一米八几,不,穿了高跟鞋能有一米九,套着一件婚纱的大高个回来,那大方肩都快把婚纱挤爆了,走近一看居然是浓妆艳抹的秦檀秦檀开口就叫她一声妈,然后她就尖叫着从梦里醒来了,吓得满身是汗。
她不知道,秦檀要是知道二人的‘绯闻’已经荒唐到如此地步了,他首先就会一脚把她的宝贝儿子踹大街上··    “不是还有你嘛·”·    张玫扬就这样在众姑娘大惊小叫声中从后门逃遁了。
秦檀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又陷入了忙碌之中,等他忙完抬起头,窗外天都黑了,胃里空得像熬干了的油锅,点点刺痛·随便吞了颗胃药去卫生间搓了把脸,准备出门找个地方应付晚饭,走到大门口双脚跟慢镜头回放似的又一步步退回了大厅里。
    “他来多久了”·    秦檀一脸不快地冷着脸问前台姑娘,前台姑娘虽然一直对秦总挺花痴,此时看到他的脸色还是不由得有点怕怕的。
    “很久了,有两三个小时了吧,站门口看了好几趟,但是一直没进来·”·    秦檀犹豫了一下,想想没再出去,到茶水间冲了杯热咖啡一口一口地啜着,好像在跟楼外的那人比耐心,直到胃疼得他想杀人……·    姚月明靠车叼着根烟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秦大老板真是挺上进的,都这么晚了还在公司里拼搏奋战,难怪公司崛起得这么快,正在思量着,一道他期盼已久的身影快步从楼里走了出来。
    “哟,秦总,让我好等·”·    他笑着迎上前去,秦檀脚步生风笑着朝他走来,伸过来的宽大手掌与他紧紧握住,温暖而有力量。
    “姚公子一直在等我有什么急事么”·    秦檀露出职场上职业性的笑容迅速抽回手,他怕忍不住想捏碎这家伙的细骨头。
    “没什么,惦记你呗,秦总可是城里排的上号的钻石王老五,我不快人一步候着,还不得被人给抢跑了,给个面子一起共进晚餐喝一杯怎么样”·    “姚公子真会说笑,还有比你更金贵的钻石王老五吗”·    “那你来追我呗。”
    饿狼龇牙了··    “不好吧……我不怎么……”·    “我在大越楼定了包间,大越楼的蟹肉粥听说过吗那火腿丝啊,那酱油啊简直了……还有他们店里的秘制油炸脆骨,包面皮儿裹茄汁你不尝尝都是罪过。”
    姚月明砸吧砸吧嘴,快八点了吧·    “……那走吧,我请客·”·    臭小子,太犯规,这一局秦檀算败了。
    大越楼地方不大,但从装潢到菜品都挺用心,菜价虽然不贵,但稍稍有些品味的老饕都不会错过这里,从早到晚向来一座难求·秦檀来过几次,算是他比较喜欢的几家餐厅之一,不过平日里他工作忙,大多数时候饮食还是靠快餐随便对付的,公司食堂的菜口味偏酸甜,深受员工喜爱,他个人却不怎么有兴趣。
但他是那种讲求效率没什么时间追求品味的类型,饭菜只要味道好量大管饱就行,埋首进工作里,经常是废寝忘食·不过如果美食送到嘴边,他是断然不会拒绝的··    还有一点他并不了解,大越楼菜谱换得很勤快,隔三差五招牌菜就换了名字,就好像一样一样上桌的这一水儿的五颜六色,他一样都没尝过。
    “来,尝尝这个,爆椒肚丝儿,绝对新鲜·”·    姚月明一看就是个很会琢磨吃穿的人,吩咐传菜不着急,慢慢上,点的菜也都是从名字上看不出什么新奇,但是一入口却令人惊喜。
就拿这道爆椒肚丝儿吧,切得特别细,裹着一层白芝麻内里一层焦黄,咬下下去是外酥里脆满口焦香,带几根黄瓜丝一起下口不油不腻特别爽脆,吃完了再喝一口蟹肉粥……秦檀觉得自己都快没力气生气了。
    “这个这个,你吃这脆骨,我没骗你吧……”·    姚月明自己倒没怎么动筷子,手拿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秦檀那副天人交战后,边吃边跟自个儿生气较劲的样子心里觉得有趣得不得了。
    秦檀是真饿了,深刻体会到什么叫饿人没脾气,他夹起那块包着面皮的脆骨在茄汁上轻轻一蘸……再裹上一层蒜汁脆花生,光是在灯光下一照,那橙红油亮的小团子简直都使他心神荡漾,往嘴里一送再扒拉一口冒着热气的大米饭……·    “这顿还是我请吧,姚公子你太客气。”
    “我已经买过单了,我们约好下一顿吧·”·    姚月明笑眯眯地支着下巴,他早对秦檀有点意思了·他家跟秦檀的公司合作机会并不多,不过是在交际酒会上碰见过几回,第一次他就一眼看中了秦檀。
那时他正从洗手间洗完手出来,低头没注意差点撞上迎面走过来的秦檀,对方正在看手机直接一只手扣住他的肩头顺手揽了一下,他似乎不知道姚月明是谁,直接一笑松手就走,姚月明却整个人都魔怔了。
他就是喜欢秦檀,喜欢他利落干脆和对与己无关一切的漠然和冷静,他脸上的表情,身上的味道,一点一滴一颦一笑都特别刺激他特别撩动他···    在姚家这个大家族的青年一辈里,他深知自己天资平凡相貌也不算出众,并且并不算最受宠的那一个,留给别人的印象也多是阴柔轻佻,但是他心细如尘有耐心,甚至是厚脸皮,只要能够让对方注意到自己,他甚至不介意低声下气放低身段。
秦檀不喜欢他,没关系,慢慢来呗,反正来日方长··    车子停在小区大门口,秦檀道了声谢下车的时候明显感觉手背被指甲搔刮而过,他强忍住拍打开的冲动回报了一个笑脸。
    “秦总,说好了下次你请我饱餐一顿的,不好吃的地方我可不去啊·”·    这次是姚月明开车送的秦檀回家,秦檀的车停在了公司车库。
秦檀倒是挺诧异,看姚二公子平常穿着打扮一向也算低调,谁知道居然开的是辆特别招摇的亮黄色跑车·人不可貌相啊,而且他似乎有种错觉,这个看起来有些阴柔的家伙,其实挺有侵略性的。
    “好,一定·”·    秦檀不喜欢欠人情,而且欠这种家伙人情拖到后面不得了,万一要以身相许怎么办·    电梯一路到九层停下,秦檀拿钥匙开门。
虽然买户更好的住处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秦檀和张玫扬还是选择了这间较为普通的花园小区住宅,毕竟这房子是他们创业成功后买下的第一套房子,有纪念意义·况且两个大老爷们,也没拖家带口,在家时间又少得可怜,凑合着住得了。
除了对电视的尺寸和游戏机种类的要求近乎苛刻,其他地方几乎跟普通工薪阶层单身汉的房间毫无二致,总体就是三个字,脏乱差·平常定时找阿姨打扫,但是脏乱的频率是一天一次,回家就开啤酒,坐下就吃薯片是俩人的老习惯,鞋子经常也是蹬得一只天上一只地下。
秦檀的上一个约会对象在跟他处熟了以后就曾经说过,她不敢随便留在这儿过夜,她怕半夜起来没开灯上厕所,走错一步会被地上到处埋伏的垃圾给绊死··    “回来了”·    张玫扬正冲了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
    “恩,相亲怎么样”·    秦檀扔下钥匙,打开冰箱抓过一瓶啤酒起开,往后一倒跟死了一样砸进沙发里,电视上球赛正播到下半场。
    “别提了,这姑娘跟我妈有的一拼,绝对是驭夫一把好手,上来就要我将年龄职业身高血型财产等做成表格上报,还不知从哪儿听到我跟你住在一起,直接问我是不是同性恋,实在是招架不住……”·    张玫扬一边擦头发一边苦笑。
    “看来这回你得违抗母命一回了·”·    “那倒不必,你还不知道我妈啊,一山哪能容二虎,这么强悍的媳妇进了门,她的威严何在还没轮到我说个不字,她俩唇枪舌剑都快动上手了,真要娶回家,还不得三天两头的婆媳大战,我还要不要活了,我还是再单身两年吧。”
    “唉,还是单身好·”·    单身男人无烦恼,二人异口同声地感慨··    ·    第6章 一起去钓鱼·    ·    秦檀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一觉睡到大中午,起床胡子不用刮,早餐送到床头柜,吃完再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抱着薯片和啤酒一直看球赛的直播转播以及重播到第二天早上继续睡。
说白了就是睡了吃吃了睡,像猪一样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窝在家里愉快地长膘·所以当他忙到凌晨四点回到家好不容易决定给自己放个假,牙也没刷穿着一身西装直接一个跳水动作倒床挺尸,还不到两个小时后手机铃声大作,他握着手机的手直爆青筋,杀人的心都有了。
    “喂最好给我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然你无异于给自己惹来了杀身之祸·”·    咬牙切齿地扯掉脖子上的领带,盯了一眼手表,还不到早上六点。
    “喂,起来,一起喝个早茶,然后去森江渔场钓鱼去·”·    姬齐那懒洋洋的声音在那电话那头响起··    “别钓鱼了,吊我吧,给根绳子我要上吊。”
    “钓完鱼你再死,我们还要人开车呢·”·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四大金刚里就属秦檀的钓鱼水平最臭,这还是往含蓄了说,基本上他就从来没钓上过长鳍的生物。
一竿子下去几乎除了跑钩就是跑钩,好不容易有所斩获不是王八就是青蛙,碰上运气再不顺水草胶鞋不消说,最背运的是几个人心血来潮跑去海钓,好不容易有东西咬钩还挺沉,精神一振地拉上来居然是具不成人形就剩副骨架子的水底浮尸更别提有时候一拉钩带上一条水蛇满地乱爬,把跟他邻座的那些钓客吓得心惊肉跳的,从今往后只要他在哪儿下竿子远近十米除了另外三大金刚,其他但凡听闻他威力的老钓客都躲得远远的,生怕靠近威胁生命。
四大金刚就是四大金刚,足够命硬,还笑说跟着他钓鱼,资源丰富还自带占位功能·附近的渔场几乎全都把他列入了黑名单,还连累姬齐他们也一并被拒之门外,所以他们除了海钓河钓之外凡是发现一个不谙此事的新渔场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给我一小时·”·    秦檀太了解那三个贱人了,如果自己挂掉电话继续睡,接下来的一天时间内他们能轮番把自己折磨到生不如死怀疑人生才罢休。
    “一小时你刷牙洗脸上大号以后,是不是还要沐浴更衣化妆抹香水啊秦大小姐,给你十分钟,我们已经在你楼下了·”·    拖延战术失败。
    三分钟之后,当秦檀喷了一腮帮子的泡沫胡子刮到一半,张玫扬已经开门把那两个贱人给放了进来·张玫扬有晨练的习惯,每天凌晨五点就起床晨跑去了,跟打了蔫一脸胡茬的秦檀比起来,满面红光的他看起来就跟早菜市上撒上水水灵得不了的西红柿似的,浑身清爽亮晶晶的。
    “呦,秦同志,怎么满脸苦大仇深的一点朝气没有,正是当打之年呢,小心未老先衰啊·”··    说话的是丁通,四大金刚之一。
也是秦檀大学的同寝室损友之一,寝室其他兄弟毕业后成家立业各分东西很少再聚,留在这座城市的就剩这四个老伙计·四个人里就他最矮,也就一米七多出头,无奈人家长得漂亮,皮光水滑脸跟奶油做的似的,家里家世又好做古玩生意,从小耳濡目染,对字画陶陶罐罐的很有研究。
毕业后在老街老巷寻个院子开了间茶馆,偶尔品玩金石墨宝,平日里剃个寸头,穿着短打褂子黑布鞋,房梁顶上挂几笼画眉鹩哥,没事就摆上藤椅在院子里跟一群文人雅客品茶问道交流交流心得,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三十几岁的人看着还跟二十岁小伙似的,能说会道皮相好更加把那些个小姑娘迷得五迷三道转不过弯来。
这么些年也还一直单身,也难怪一些待嫁心切的姑娘就想抓着其中一个发展发展友谊,四大金刚呢,混熟了总能捞着一个吧··    “我跟大张天生劳苦命,哪能跟你比。”
    秦檀刮完胡子擦干净脸,稍微收拾了一下很自觉地拿好了车钥匙,他已经提前规划好了,一会儿把这几位大爷伺候好下了竿子,往钓鱼椅上一坐脸上捂个帽子,一边做日光浴一边昏过去继续装死。
    几个人坐在车上商量到哪儿去吃早饭,丁通提议去大越楼,秦檀直接秒拒·最后还是姬齐提了一个去处,也没说到底吃什么,一路上神秘兮兮的,但没人反驳,四个人里就姬齐的厨艺拿得出手,老火汤绝对是一绝。
其他三人的烹饪手艺只能用难以下咽来形容,秦檀做的菜满盘子警告色一看就不能吃,张玫扬只能说是白瞎了他那张暖男的脸·尤其是丁通的那一双‘妙手’,炒个蛋炒饭能硬生生把四个人给吃成食物中毒送医院抢救,还害得本来就胃口挑剔的姬齐产生了半个多月的厌食情绪。
    车开向郊区,七拐八拐终于停在了一幢独门独户两层小楼的前院里,一下车就闻到一股特别好闻的甜味,谷米的香气·哗啦一声炸油响,屋子里传来热闹的翻炒声,辣子的呛味窜进鼻子里,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咳嗽起来。
    一个正在房前抽烟的黑瘦男人走过来,很熟络地和姬齐握了握手,也没说什么就进去了,没一会儿跟一个半大小子带出来几张桌椅板凳,几个人赶忙帮手摆好,过了片刻,几个朴实的农村妇女就端着碗筷饭菜走了出来。
    丁通搓着手十分期待,可是等菜上齐了,眼神黯淡下来满脸的失望,待主人散去,才压低嗓门··    “我说有什么好吃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嘛。”
    姬齐不说话,嘴角带笑,自顾自拿起调羹吹了吹碗里的米粥,热气徐徐飘散,自顾自吃了起来··    张玫扬一向对饮食不大在意,性格又比较随和,赶紧抓起筷子打圆场。
    “饿了饿了,吃饭·”·    秦檀是真饿了,昨晚上累了一夜特别耗人,此刻胃囊紧缩,闻到饭菜的香味他早就不等其他人直接操起筷子大快朵颐。
    丁通嘟囔了两句见没人理他也拿起了筷子··    米粥一下口很甜,甜到舌头根的粟米甜味,小米玉米芯和一点不知道什么谷物混合在一起,捧在手里一大碗但又稠又糯甜香滑口根本不够几口吃的。
    盘子里看起来平平淡淡一盘黄瓜丝炒腊耳尖,一下口咀嚼起来满嘴都是香的,一小碟红油泡笋带几丝黄花菜又嫩又脆,油炸切片的酥皮蛋上淋满了洒着青红碎辣椒的香醋麻油汁,泡椒拌过的金针菇捆羊肉片油星点点汤汁金黄。
一放眼是青山绿水,晨露未散,耳畔清风微凉,心头那一点浮躁顿时烟消云散·丁通算是服了,会享受的人就是会玩,犄角旮旯山高水远都躲不过吃货淘宝的眼睛,乡野滋味格外地开胃,饭后一杯农家小酒,简直没得说。
·    几个人饭后含着牙签躺在老板家的躺椅上懒洋洋地抻开手脚老半天迈不动腿,只想吹着小风儿就这样沉沉睡去·懒懒歇了两个多小时才起身出发。
    渔场的塘边几个人各自坐下了,那三人很热闹,围在一起鱼饵吊钩聊得不亦乐乎,秦檀下了钩几乎是一沾座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等到他醒来,居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身边那几个人还在安安静静地盯着鱼竿,心中暗骂一声,这几个贱人连吃午饭都不叫一声,直接起身找吃的去··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无视··    三十秒钟后又响,继续无视。
    然后几乎是每隔三十秒就响起一次,接着电话铃响,频繁往复十分执着,颇有几分姬齐的风格··    秦檀压着火气掏出手机一看,彻底投降。
    “我现在在普吉岛的沙滩上吹着海风喝椰汁呢,我想好了,我要把东南亚这边玩个遍,玩够了回来看你啊,到时给你惊喜赶快给我打扫屋子,准备好换洗衣物,还要记得买好我常用的洗发香波,别让我看见你那些空酒瓶臭袜子,等我到了赶紧秒速接驾,给你带礼物了,一会儿发我穿着比基尼的照片给你看看好看不好看,就这样,拜!”·    通话时间很短,秦檀连说个不字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通话结束。
他愣愣站原地,一会儿收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自拍的长发女人,穿着很有南洋风情的黑花蓝底比基尼泳装,宽大的遮阳帽几乎把她小巧的整张脸给遮住了,只露出口红颜色艳丽的双唇。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把手机直接扔鱼塘里··    稀松平常的一天,姬齐钓到一条大鲶两条鲤鱼,,几条鱼加起来差不多有四十斤,活蹦乱跳水花四溅费了好大劲才装进去。
张玫扬和丁通收获也不错,大大小小加起来也钓了十一条,秦檀钓到一只小龙虾··    回去路上,三贱客以为秦檀是因为出师不利所以一路上表情凝重,丁通还十分关切地安慰了一句。
    “你就别难过了,反正你又不可能钓得到鱼·”·    “戈苑回来了·”·    为了钓鱼而没吃午饭正在啃面包的张玫扬一下子就呛住了,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半晌缓过劲,随手抓起一瓶丁通递过来的水往嘴里猛灌了几口,辣得喉咙如火烧一般,仔细看一眼手里的玻璃瓶,是瓶老白干。
·    ·    第7章 衰神秦檀·    ·    回到家秦檀一晚上都没睡好·一打开门就头昏脑涨如行尸走肉般地冲进卧房投床倒头就睡。
正睡得迷迷糊糊门被撞开,电灯啪地一亮,吸尘器的轰鸣上上下下地在屋里吼叫,张玫扬不知抽了什么风十分勤快地里里外外正在打扫房间,秦檀只觉心里那个气啊,就像一壶烧滚的开水就快沸腾到天灵盖了·    “我操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的起床气本来就极其严重,在一通缺觉加奴役的折磨后,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举起枕头闹钟甚至是床头的台灯不管不顾地直接朝墙上砸去,噼里啪啦一阵响,张玫扬蹭蹭跑出去没多久手捧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直接送进秦檀手里。
    “息怒息怒……”·    秦檀拿他没办法,张玫扬就像个装满棉花的枕头,不管你怎么朝他挥拳头,也只觉得拳拳落空,打得腰酸背疼了,也感觉不到出气的快意,到头来累的是你自己。
    “明天还要工作呢,你不能安静点吗·”·    “苑子不是要回来了么,你知道她爱干净,不收拾收拾怎么行·”·    张玫扬陪着笑,秦檀哼了一声。
    “都过这么多年了,你还怕她也不知道她以前究竟是谁老婆·”·    话虽如此,不过像戈苑这样一个窈窕绰约的年轻女人当时的绰号能叫黑山老妖,其骇人程度可见一斑。
    秦檀和戈苑这对曾经的冤家要说还是全靠张玫扬无意中做的红娘·当时秦檀跌落谷底准备白手起家闯荡一番事业,正在事业上升期的张玫扬二话不说辞了工作就陪他下海,初期创业最开始的合作对象之一就是张玫扬过去的老东家。
戈苑之前是张玫扬的部门经理,没想到在一次会面中跟秦檀一见钟情,准确来说,是戈苑盯死了秦檀,简直主动到了不依不饶不死不休的地步·她向来就是个强悍有魄力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女人,有时候在工作中甚至会强悍到让手下的男员工被训斥后抱头痛哭,而她吸引秦檀关注的手法十分变态,那就是靠刁难秦檀的死党来博得他的注意,可苦了那两大金刚,特别是丁通那时候对她很有点意思,被她挖苦得抬不起头来,以后一见她就绕道走。
不过最大的受害者自然是跟秦檀同吃同住同劳动的张玫扬,鸡蛋里挑骨头时刻被找茬,比在职时还要苦不堪言,唯有姬齐能与她分庭抗礼不占下风·而这种锲而不舍居然挺奏效,如此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相处方式莫名让秦檀很受用,而她每次在与秦檀相处时都会变得判若两人,有时柔情似水,偶尔还会有些少女的娇憨小脾气,秦檀晕晕乎乎地不知怎么回事就跟她领证拍了婚纱照,被她牵着领带进了新房。
    虽然说起来挺吓人,不过在秦檀甚至张玫扬的心里戈苑是个好女人·婚前,她不会做饭,家务更是一塌糊涂,良好的家世和事业上的成就让她生活中有点小任性偶尔大女人。
但是她很爱秦檀,打心窝子里的死心塌地,为了照顾秦檀,她渐渐变得心灵手巧,一点点打磨着自己的耐心,任何明眼人都能从她看秦檀的眼神里捕捉到万种柔情无限眷恋,依赖溢于言表。
秦檀也一直很疼她,就连现在也对她的一些心血来潮的小脾气和怪要求充满包容,不带半点含糊·只怪当时两个人都那么要强,爱起来不管不顾火急火燎,如两块石头轻擦不过是零星令人脸红心跳的火花,激烈的碰撞则只能灰飞烟灭,而这种碰撞在朝夕相处中根本无法避免。
感情太热烈就烧得太快,熊熊燃尽以后,一阵风把灰烬吹散总要各奔东西从头来过的·办完离婚手续那天,她张口就说··    “咱俩再做一次吧。”
    事后靠在床头,她手夹一支烟趁秦檀发呆,狠狠地咬了秦檀一口,血从满是牙印的伤口里渗出来,她在那肩膀上靠了靠,之后揩了下眼角,掐灭烟起身穿衣就走,走得特别利落干脆,头也不回。
谁能料到俩人后来居然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简直不可思议令人费解·之后戈苑好像发疯了一样性格突变,辞了工作,拖着箱子满世界游山玩水,据说还出了几本游记,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大作家,如今每次出现在秦檀面前都笑得神采飞扬的,但至今还保留的一大乐趣就是喜欢突然袭击令秦檀措手不及。
·    “我还真怕,往事不堪回首,我可不想再大冬天地流落街头·”·    一句话把秦檀拉回现实,他暮然回想起上次戈苑回来正好是圣诞节,四大金刚都聚在了一块儿,桌子上没有什么火鸡沙拉土豆泥,只有一大锅的麻辣浓汤,几个人呼朋唤友地带了一大堆哥们,痛痛快快地吃涮羊肉吃得不亦乐乎,干掉了六箱啤酒四瓶白酒不说,酒后就抱着薯片玩游戏对战玩了通宵,留下满地狼藉。
第二天有人敲门张玫扬半死不活地开门,门口站着的正是满身散发着香水气味整个人笼罩在女神光辉之中的戈苑,一看到人间地狱一样的客厅,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垮了下来。
    戈苑常年在外,一直还不知道张玫扬已经‘鸠占鹊巢’地霸占了自己心爱的小家·当年她跟秦檀结婚,把这件屋子布置得如同迪斯尼动画里的公主闺房似的,墙纸、工艺品、留声机、护墙板,成套的精瓷茶具,每天精细打扫一尘不染,一回来一股酸甜苦辣无法形容的气味直接呛得她流眼泪,满屋子跟爆炸现场似的。
大冬天的,她直接把穿着T恤四角裤的秦檀和张玫扬赶出了门外,从那以后,这屋子彻底闲人免入,被改成了戈小姐的冥想室·秦檀和张玫扬只好搬进创业时买下的房子,一住就是四年。
    袁元费劲地摘下脑袋上的头罩,满头满脸的汗水一接触到吹过的凉风顿时浑身一阵激灵·他已经这样站着走来走去三个多小时了,这种过度消耗体力的活很快就让他饿得有些头晕脚软,他很想先吃点什么,可是半个小时以后小朋友们就要来了,他感觉有点心悸腿肚子也有点转筋,靠着墙休息了一会儿,擦了一把汗水又带上了头罩……·    秦檀面色沉静地低垂双眼,好像在很用心地聆听饭桌对面江总的高谈阔论,视线却瞟向桌下手腕上的表盘,就快十二点了。
两个小时前,他在工业园外碰到了正在视察工厂的老熟人江老板,对方十分热情伸出手握住就不肯再松开,坚持要邀他吃午饭,他推辞不下上了车,结果车上正坐着一位妙龄女子和一个斯文眼镜男。
原来江大老板正打算制作一本带有企业宣传性质的个人自传,今天正好来厂里取材拍照,在给个人形象添光增彩上,江大老板是出了名的不遗余力·斯文眼镜男正是他诚邀的撰写作家,而那位妙龄女子正是他的宝贝女儿江欣。
江大老板心中一直对秦檀暗暗欣赏,希望以后他能成为自家贤婿,而秦檀则一直没有什么表示·如今正好撞上,江大老板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抓住秦檀不放,一定要约他一起喝茶顺便吃个午饭,盛情难却,秦檀只能勉强答应,而到了餐厅,饭菜迟迟不上,茶水一杯接一杯。
桌上几碟精致得几乎可以连碟一口吞下的点心,出于礼貌主人不动秦檀无从频繁下口,江老板光顾着跟作家滔滔不绝地聊他的丰功伟绩宏图大业,江小姐的眉目传情和对感情生活的旁敲侧击简直令秦檀度日如年,他的胃在不自觉地灼烧和紧缩……··    屋外响起震耳欲聋的儿童卡通音乐,一大堆熊兔狐狗之类的吉祥物蹦蹦跳跳手舞足蹈,一群小屁孩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闹些什么,吵嚷了好长一阵子才消停。
胃囊一阵又一阵地渐渐抽紧,秦檀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不好意思,去一下洗手间·”·    勉强丢下一个笑脸,他快步走出门,边走边快速从兜里掏出胃药瓶子,还好有药,张口吞下,可需要时间吸收,空腹胃仍然很疼,得到旁边买点吃的先对付一下。
    一个还带着包装袋的芋泥面包忽然出现在秦檀眼前,捧着面包的是两只硕大的熊爪子,秦檀一脸蒙圈地抬头一看,一只棕色圆眼的巨大卡通玩具熊捧着一只面包歪头也看着他。
    “你是不是饿了”·    那声音从毛绒玩偶服装里闷闷地传来,秦檀依稀辨出好像是那个小胖子袁圆·    “谢谢我给你面包钱。”
    秦檀正在掏皮夹子呢,那只熊笨手笨脚地晃着手往后退·    “不用不用,一个面包才几块钱,我请你”·    秦檀本来还想把钱硬塞进熊爪子里,却看见那只硕大的卡通熊轱辘轱辘轱辘地顺着台阶上打着圈儿滚了下去……·    江大老板正专注地跟眼镜男谈起自己创业初期的艰难险阻,谈到那时候欠债为了筹资而一夜白头,不觉得眼眶湿润颇为动情,这时门砰地一声被撞开,秦檀火急火燎地探身进来……·    “江总不好意思,有急事先走一步,回头请你吃饭赔罪”·    还没等包厢里的几个人反应过来,秦檀就不见了。
    秦檀走到楼外的时候,袁元正想勉强地站起身,他抢前一步把他摁地上··    “别动等我看看”·    “没事,不打紧,我还得还衣服领工钱呢。”
    袁元还想努力起身,不过的确没没力气了,他又热又饿又渴又累,又疼……一直藏在玩偶服里的那个面包现在放在秦檀口袋里··    “我给你还,你脱下来给我,钱我顺道给你领过来。”
    秦檀取下那个大胸脑袋,看到袁元汗水淋漓的脸,两只原本黑圆如熊眼的眼睛此时没精打采地眼皮耷拉着,平日白得透明几乎看得见血管的脸此时红得吓人,他觉得自己估计是这小家伙的克星,说得不好听就是扫把星,每次自己一碰见他,不是送他入院,就是看起来即将入院,抽出一张纸巾草草给他抹去脸上的汗。
    玩偶服后背有个拉链,秦檀拉开,袁元胖胖的身体从里面勉强钻出来,湿淋淋的,有股甜甜的汗气··    秦檀倒抽一口冷气,袁元穿着牛仔裤的腿除了渗出的汗水,右腿膝盖以下血淋淋一片,身上还有好几处擦伤。
他摸摸玩偶服,裤管和好几处都有棉絮缺损··    “都伤成这样了快,到我车里等着,我送你上医院”·    秦檀胡乱把玩偶服丢给现场一个戴着太阳帽穿着黄色带LOGO制服的年轻女孩,抱起袁元就走。
    “哎,工钱工钱”·    “我给你医药费加精神损失费一块儿给你”·    袁元还想说什么,秦檀瞪了他一眼,他就不吭声了。
    ·    第8章 戈苑驾到·    ·    秦檀看着护士用剪刀在袁元的牛仔裤上开了道口子,逐渐露出的伤口血淋淋的,几道黑红色已经半干的血迹爬在小腿上,不觉皱起了眉头,看着就疼。
    医用器械撞击着托盘的声音冰冷刺耳,药水的味道令人很不舒服·袁元跟上次酒醉时判若两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即使是护士小姐替他清洁伤口时他也没有喊疼,忍痛的表情有一种奇异的安详,让人觉得莫名心酸。
    “还没吃饭吧肚子饿了么我也没吃,一起找个地方,想吃点什么”·    秦檀扶着一瘸一拐的袁元朝外走,尽管胃疼得厉害,口袋里那个面包他也没好意思动,总不能小胖子在那儿疼得七荤八素的,他坐对面狼吞虎咽地啃面包吧·    “我想吃汉堡。”
    “病人伤口愈合期间最好不要吃油腻的饮食……”·    护士小姐的声音又一次如幽灵飘过……·    “算了,咱吃点好的,不吃垃圾食品。”
    秦檀咳嗽一声,扶着袁元没有回头·出了门,俩人坐进车里,车扎进车流之中,袁元悄悄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偷看秦檀,对方正在专心地开车,似乎下巴有点痒,下意识地用大拇指的关节蹭了蹭,然后一转头,袁元赶紧收回目光·    袁元这两天有点感冒了,浑身没什么力气,朋友介绍他去给一家果汁厂的新产品做吉祥物,发传单陪小朋友玩游戏,他立刻就答应了。
心想只是穿着布偶服蹦蹦跳跳几个小时就能拿一百块,也算是个轻松省事的活儿·没料想,穿着如此厚重的毛绒服装对一个胖子尤其是个感冒中的胖子来说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当他好不容易硬撑到完工,浑身汗流浃背,饿得晕头转向腿肚子直打颤,胸腔里心脏都快跳了出来。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秦檀出现在饭店门口,捂着胸口下方胃部的动作跟上次在自己家的时候如出一辙,他晕晕乎乎地也没考虑到一个有车有房的公司老板站在饭店门口是怎么也不会饿死的,毫不犹豫地掏出那个芋泥面包就走了上去。
    从那些台阶上滚下来的之前他就已经筋疲力尽,甚至晕胀的大脑里唯一想着的是人们看见一个大脑袋的卡通熊轱辘轱辘地滚下去看起来得多滑稽啊,居然自己也笑了起来。
    秦檀领着袁元来到一间民宅老屋,这是一家秦檀每个月都要光顾一次的小饭馆·地方不大,但是选料精味道好,天清气爽的时候可在院子里用餐,鸟语花香别有一番滋味。
老板从祖辈就行医,从小跟着父亲耳濡目染,所以为人诚信,退休后才经营这么一家小饭馆自得其乐,烹饪对他来说全然不是一门生意,而是为了广交老饕食友,每天一共只做那么几桌,菜品滋味细腻,汤一定要熬到火候,适当下几味温补暖心的药材,来的人只要舍得静等,绝对就能满意而归。
·    老板正带着一副老花镜在院子里看书,一看见秦檀立刻迎上来,他是姬齐的忘年交,这饭馆也是姬齐领秦檀光顾的,知道秦檀的胃不好,领着秦檀一落座就呼唤招呼传菜的小妹子盛上两碗春砂仁老火汤,秦檀看了一眼坐在小桌对面的袁元,小胖子看起来有些拘谨,于是尽量让语气平和。
    “你想吃点什么”·    这里的菜肴口味比较清淡,不一定合这小胖子的口味··    “随便吧……”·    “那好,一个砂锅鸡,一个锅塌豆腐,一锅鲫鱼老火汤,给你滋补伤口,再来个西芹百合炒白果,两道小炒时蔬,够了么不够我再点。”
    秦檀自顾自点了一堆,目不转睛地盯着袁元··    “够了·”·    袁元被他看得低下了头··    秦檀注意到,袁元偶尔说话的时候,搭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会不自觉地收紧,而由于膝盖本身有伤,一吃痛手指又下意识地迅速放开。
小胖子浑身上下掩饰不住的慌张·秦檀不免有些无奈,自己的言行举止仿佛是在面试员工,无形中是不是让这傻小子感到压迫·    两个人相对无言地默默喝汤,俩人来的时间比较晚,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彼此二人在屋里静静地等着上菜,微风和阳光从窗外穿透进来,顺便捎带一缕温暖的花香,秦檀的心变得沉静,一双眼随意地扫过了袁元的脸,小胖子细白的皮肤如同被阳光照成半透明,晶莹剔透得令人想要伸手一触。
    桌角微微一颤,上菜了,是一碟香味清甜的西芹百合炒白果,随同上桌的还有两碗米饭··    “吃饭·”·    秦檀回神,抓起筷子开始安抚自己受伤的胃。
袁元也拿起筷子往嘴里送饭,他吃饭的时候很专心,往嘴里送饭菜的样子如同一只憨厚的小熊,唇珠丰厚红润的嘴唇油汪汪的,脸颊微鼓,吃的有滋有味鼻尖渗汗,每一道他进过嘴的食物都让人感觉格外香甜美味。
    最后一道菜才是砂锅鸡,锅底还在滋滋作响,秦檀神秘兮兮地等袁元的视线瞧过来才拿开锅盖,一股浓厚的香气扑面而来,袁元那忽然变得亮晶晶的眼睛让秦檀觉得有点有趣。
    锅子里仍然冒着油泡,浓白的豆浆汤底,鸡肉上下是一颗颗金黄的栗子和山药片,还混合着一股不知名的药草香气,香味好闻得令人不由得眯起眼睛,秦檀往袁元的碗里夹了一只鸡翅,一下口就皮酥骨烂,令人食指大动,只是泡上这样几勺汤汁也能就下三碗米饭。
秦檀挺满意地瞧着袁元舌卷嘴角的饭粒不断扫去碗里的饭菜,自己这才继续动筷··    一顿饭风卷残云,老板又亲自送上两杯药草茶,俩人心满意足地在院子里吹风,有那么一下,秦檀有点困倦,因为袁元坐在他身边,已经快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样子如同哈欠传染给他几分困意。
    手机铃声很恼人地响了起来,抬手一看··    “……喂”·    “亲爱的下飞机了,快来接我”·    “你不是在东南亚逍遥快活吗怎么跟闪电侠似的说来就来了”·    “都说了是惊喜嘛当然要在你意料之外,限你秒速接驾,快来”·    转头一看,小胖子揉着眼睛看着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自觉地站起身来,却忽略了腿上的伤,痛得一皱眉,又尽量忍耐着。
·    “你有事那我先回去吧·”·    “回去什么回去,你这裤管开得跟喇叭裤似的,还全是血,我能让你就这样回去么事发突然,先委屈你一会儿。”
    “美女,男朋友这么久还没来干脆别等了,我送你回家吧”·    戈苑弹起小指支起墨镜,眼缝一瞟那个在飞机上就对自己纠缠不休的年轻男人,年纪估计比自己能小了十岁有余,在飞机上出于礼貌跟他聊了几句,他就喋喋不休个没完了,她说一句他能思维发散出十句,一路上从眼睛到双脚跟长自己身后了一样,甩都甩不掉。
    她微微一笑,捶了捶肩膀··    “好呀,我也累了,劳烦你帮我拿一下箱子送我回酒店吧正好晚上想喝一杯,能介绍我去附近不错的酒吧吗”·    男人一听有戏,眼睛一亮,赶紧来接行李。
这时戈苑身体轻挪,几乎是要贴上了对方,一阵香风袭来,男人骨头都酥了,脚下忽然传来尖锐的剧痛,戈苑的高跟鞋鞋跟深深地扎在了男人的脚背上··    “哎呀,怎么了你不舒服啊,那还是不麻烦你了,早点叫你妻子接你回去好好休息吧,你是太劳累了,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    八厘米的细高跟啊,那人疼得气都喘不匀了,哪还有力气拿行李,蹲在地上直哼哼。
在飞机上她微微合眼休息的时候,就发现那男人在过道里把婚戒悄悄丢进了上衣口袋里,这种男人她见多了,看对方只是还年轻也没真的动手动脚她才略施惩戒不做深究·轻巧地拖着拉杆箱潇洒前行,正碰上迎面等着她叉腰看好戏的秦檀。
    “亲爱的”·    她扑上来跳进秦檀怀里,全然不管肉不肉麻抱着就亲··    “行了行了,别装了,啃我一脸口红印,那人还在地上痛不欲生呢,走吧。”
    秦檀小声说着撕开黏在自己身上的戈苑,很自然地接拎过大箱小包的,戈苑也不再腻歪人,理了一下衣服,与秦檀并肩离开··    一走到秦檀的车前,戈苑立刻就看到了坐在后座的袁元,对方胖乎乎的身体挤在后座,一条腿搭在座椅上姿势有点奇怪,看起来有点窝窝囊囊的。
    “你小情儿”·    “胡说什么,上车·”··    秦檀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上车走人。
    一路上袁元被戈苑斜睨过来的眼神看得心惊肉跳的,这女人真可怕一眼就能看出自己喜欢男人,这要被秦檀知道了,会不会对自己产生成见啊毕竟这事自己从未提过,不过又觉得这想法未免太过自作多情,自己好像没有跟秦檀关系好到对方会在乎自己的感情生活的地步。
    ·    第9章 这一个个的·    ·    “小胖子叫什么名字”·    “袁、袁元……”·    “袁圆儿名字还挺可爱。”
    “多大了”·    “25·”·    “二十五了还真看不出来,这脸真是又白又嫩的,皮肤真好。”
    要不是俩人中间隔个车座靠背,戈苑那指甲血红的手非得在他那圆脸蛋儿上掐掐··    “在哪儿工作,有对象了吗,跟秦子认识多久了”·    “行了,你审罪犯呢,要不要把血型星座生辰八字全都报给你记录在案”·    秦檀有些不耐烦了。
    “你那么护着他干嘛,真是你小情儿啊”·    戈苑哼了一声,点了支烟,深深一口吐出一片烟雾,背后传来几声咳嗽,她又把烟掐了,小胖子还挺好玩儿的。
    “你怎么跟老齐似的,瞅谁谁弯,真要是我小情儿舍得送上门让你糟……”·    秦檀这话一出口,又觉得好像有些不妥,赶紧打住。
    “一会儿先送你回去·”·    “那你呢”·    “我有点事·”·    戈苑一听又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袁元。
她确实猜不透秦檀跟袁元之间的关系·在她的记忆里,秦檀的交际圈子里没有这样朴实憨厚的小屁孩,看样子又不像是亲戚,不过真要说秦檀就算真被老齐那个妖精给掰弯了,也确实不大可能找这样式的。
不过她还挺喜欢这孩子的,挺可爱,真跟秦檀在一块儿,反倒可惜了……·    到了俩人过去的房子,秦檀搬上搬下,好不容易把戈太后伺候好了,这才又钻进车里,来来回回,几个小时居然一下就过去了。
来前他先带着袁元去服装店换了身深色的衣裤,勉强看起来至少不再血淋淋的才带着他上路··    “我送你回去·”·    袁元乖乖地点点头,也不说话,秦檀有点烦他这样,这种逆来顺受低眉顺眼的模样,反倒不如提点让他回报的要求来的干脆痛快。
他不喜欢这种软绵绵任人捏圆捏扁的个性·中途秦檀去了趟超市,买了一堆熟食吃的,然后才一路开回袁元的小屋,帮他开门,拿着大包小包的药品和好吃的,把袁元扶进了屋。
来回地这一番折腾,让他出了一身汗,袁元让他坐下来休息一下,他也没客气·他坐在一张掉漆的木凳上,喝了口袁元给他倒的凉白开,无意中发现小胖子正在盯着他,这小子的眼珠特别黑,眼神里居然带着点莫名的热切,看得他一阵发毛。
    “干嘛”·    他有点没好气地放下水,看了眼手表,暗示自己要走··    “没什么……就是……”·    袁元的手指又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想问问你是不是叫秦檀……”·    秦檀一怔,回想起俩人的这几次见面似乎自己确实从未自报家门,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实实在在的一丝隐藏的不悦。
    “对,我是,这是两千块,谢谢你的面包,我先走了·”·    他拿出一沓钱放在床头,转身就要走··    “不要这么多,只是擦破皮,没有大碍。”
    袁元的神情不解而慌张,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又疼得后跌在床上··    “要,我说过赔你的工资和精神损失费,以后你可以打车去医院换个药买东西什么的也方便,你别起来了,我给你带上门。”
    秦檀有些心软,他给小胖子的杯里续了水,药放进瓶盖里,把吃的喝的摆在床头,这才关门离开··    袁元一个人坐在屋里,很快表情变得一如既往的平淡,拿起杯子吃了药,蹭掉鞋子,抱着枕头缩在床角,看着那扇关紧的门发呆。
    秦檀快步出了门,屋外的天空已经变得暗淡下来,流动的黑云里能够听到滚滚雷声,他走到车门前下意识地一摸口袋,车钥匙没带,于是他又硬着头皮回身去敲袁元的门,此时他透过矮矮的窗户,看见袁元孤单地靠在床头,一发现自己再次出现,眼神里闪过的情绪很奇异,并且强撑着迅速下床开门。
    “我钥匙忘拿了·”·    袁元似乎怕自己出口再次不知为什么触怒秦檀,只是安静地退到门边,秦檀在床头柜上的食品袋下搜了一圈,果然发现了钥匙,他犹豫了一下,把袁元扶着坐下。
    “你好好养伤,不用担心钱的事,以后我空了来看看你·”·    这次秦檀是真的头也不回的走了,没看到袁元听到最后那几个字后略带欣喜的点头。
    一上车,雨滴就跟冰雹一般用力地砸在了车窗上,天暗如黑夜,雨点砸在车壳上的声响叮叮当当地特别凶狠,秦檀在车上坐了一两分钟,才发动了汽车··    戈苑洗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穿着浴袍正在哼着小曲儿给自己调杯酒,电话通了,是姬齐。
    “妖精,干嘛呢”··    戈苑跟姬齐一见面就有种棋逢对手相见恨晚的感觉,由恨生爱,斗嘴逛街聊男人,从此友情一发不可收拾,闺蜜得不得了,俩人眼尖嘴毒手腕高,秦檀他们就怕这俩黑山老妖聚在一块儿,一个已经足以把人玩残,两个简直要人老命。
    “妖精,我一个人喝闷酒呢·”·    戈苑把自己放倒在沙发里,端详着自己刚新涂上的桃红色指甲心中无限满意··    “喝闷酒干嘛啊,晚上到我这儿来,烟酒美男伺候,给你洗尘接风。”
    “哼,算你疼我有良心,哪像秦子,把我往屋里一丢,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秦子还敢这样对你,不怕你的九阴白骨爪啊”·    俩人哈哈一笑,秦檀刚跟戈苑打得火热那阵,正好是夏天,穿着短袖,有好几次被别人闹着玩拉低了领口,肩背上老有一道道的血印子,偶尔还有几口牙印,被哥们笑得不行。
    “哎,有人敲门,应该是秦子回来了,我去开门”·    戈苑一跃起身,踏着小碎步就往门口奔去,一开门果然是秦檀,浑身一片水渍,头发都湿了,脸上还淌着雨水。
    “给,给你买了饭,凑合着吃吧,我累了,先回去休息·”·    一般来说,戈苑不大喜欢凑合,秦檀也一向不会让她凑合,所以戈苑一眼就看出,秦檀是真累了,从头到脚带着疲惫。
    “累了就别走了,洗个澡,我做点热乎饭菜给你吃,晚上老齐约咱们去他那儿热闹热闹·”·    戈苑用厚浴袍的袖子擦拭着秦檀湿漉漉的头发,想把他拉进来。
    “不了,我想回去好好歇歇,明天有很多事要做·”·    秦檀拽开了她的手,他很少会拒绝戈苑,哪怕是气急败坏的戈苑,更不用说戈苑现在很温柔。
    出了一身汗,又吹了冷风淋了雨,秦檀觉得自己有些着凉,不过就如同往常一样,他没有在意,依旧回家一瓶啤酒,连药也没吃·只冲了热水澡,拉开冰箱门找到几片剩披萨热了吃了,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反正他的自愈能力一向很强。
    晚上戈苑一个人去赴约,穿着比较随意,反正在G吧一水儿全是基佬,就算自己打扮得再花枝招展□□也没用·姬齐正在门口等着她,两个人都是高领毛衣加长裤一身黑,又都是细瘦的高个儿,一眼望去倒像一对特别般配的情侣。
    “秦子呢,怎么没来要不要我打电话催催他”·    “别,他累一天了,让他睡吧,咱们喝咱们的,都给我准备什么好吃好喝好看的了”·    戈苑接过姬齐递过来的烟,两个人在门口闲聊了几句才走进酒吧。
    酒吧里张玫扬正一边喝酒一边捧着手机看球赛比分,忽然感觉后背被人点了一下,回头看见一个青春洋溢的年轻男孩正朝他抛媚眼··    “大哥,我请你喝一杯好吗”·    男孩的身体随着音乐摆动,穿得一身亮闪闪的。
张玫扬无奈,吧里的老人从来不跟他逗乐,只有这些新来的年轻人目光雪亮,经常晃晃悠悠有事没事就来找他搭讪··    “别,我请你吧,还有你、你、你……”·    张玫扬点了一圈,那都是几个跟男孩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大概是他的朋友,几个年轻人一声雀跃脸上放光,男孩脸上的表情却瞬间从惊喜转变为别扭,还以为这大哥也对自己有点意思呢,没劲。
    “那你一会儿要不要跟我跳舞”·    “他没时间跟你跳舞,他等会儿跟我回家跳·”·    张玫扬正愁怎么拒绝呢,一个声音替他解了围,只见一个二十六七岁左右的男人抱着双臂开腔搭话。
张玫扬认出了他,这不是姚公子么·    几个年轻人悻悻走了,姚月明也不等张玫扬发话就自顾自坐在了秦檀平常的专属位子上··    “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秦总呢”·    姚月明抿了一口酒,眼神冷冷的没了笑意,他已经在酒吧里晃悠好多天了,却没再见到秦檀出现,今晚倒是碰上了这个传说中的秦总老铁。
他对张玫扬全无好感,只因张玫扬与秦檀的绯闻他也有所耳闻,更讨厌的是他唯一听过的秦檀与男人的绯闻就是跟这貌不惊人书生样的家伙,反而现成的姬老板从来没人拿来做文章,这不得不让他真的有点怀疑。
·    “他说今天有些累,在家休息就不来了·”·    张玫扬也没生气,他可不想得罪这位家世雄厚的公子哥,万一日后他在生意上给自己使点绊子可不好受。
他又一向脾气好,几句冷言冷语他也不在意,况且这人刚才还给自己解了围呢··    “噢,我听说你们住在一起”·    姚月明的语气虽不算尖酸刻薄,但确实有些冰冷,他毕竟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子,不是自己上心的人,他的那种家族环境耳濡目染下冷漠尖锐的本性瞬间就暴露了。
    “对·”·    “多长时间了”·    “……很久了,差不多五六年,不过……”·    “他还没厌”·    “啊”·    张玫扬算是反应过来了,这位姚公子好像误会了什么·    ·    第10章 乱吃醋·    ·    “大张,不介绍一下”·    张玫扬刚要回答姚月明的质问,身后有人搭腔,回头一看,戈苑手拿一杯酒,倚在姬齐身边,手指轻缓地敲着酒杯,眼神略带玩味地在姚月明的脸上扫来扫去。
·    “噢,这位是姚月明姚公子,这位是戈小姐,曾经的秦夫人·”·    张玫扬赶忙起身,心想完了完了,什么乱来什么,这俩都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
况且这个位子哪怕是秦檀在的时候,只要戈苑来了,一向也是让给戈苑坐着,现在姚月明翘着二郎腿坐那儿,还故意两只胳膊搭在吧台上眼神回扫着戈苑,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对。
张玫扬再看一眼姬齐,对方一脸的笑意,似乎准备随时看好戏,这小子唯恐天下不乱··    “什么叫曾经的秦夫人哪,我一个新时代的自强女性,这后缀纯属多余。”
    “噢,曾经的秦夫人幸会幸会,怪我失礼了,毕竟之前没有听说,请您喝一杯吧,算我赔罪·”·    “哪里,我该请您喝一杯才是,秦子平常没带您去我那儿玩玩我那儿有个小吧台,酒柜稍微藏了点好酒,以前他找了伴经常到我那儿哄人家小姑娘开心。”
    “您可真大方……”·    “好说好说,毕竟是正儿八经协议离婚的成年男女,再说秦子一直对我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我总要回报一下嘛。”
    一个‘您’字用得是刺耳非常,戈苑这个人其实有些护短,她自己怎么欺负张玫扬都没事,但人家给他找难堪她就不乐意,包括那个对她服服帖帖的丁通也是,所以对她是又怕又爱,姬齐倒是不用她照顾,他不欺负人就不错了。
于是她又补了一刀……·    “再说了,大张跟秦子都好了这么些年了,人家都没意见,我一个前妻能有什么意见·大张可是个好人,持家有道啊,您看秦檀的衣裤鞋袜,全是他给买的,下次你们仨可以一起逛街血拼,他绝对能把您打扮得风度翩翩人见人爱”·    两个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张玫扬听得心惊肉跳汗都快下来了,这还好是酒吧里放着音乐,俩人声音不大,不然被其他人听见了自己喜欢男人,跳进黄河洗不清不说,以后再出现男人找自己‘探讨人生’自己都没法开口拒绝。
    姚月明眯着眼瞧着戈苑,戈苑抿了一口酒俏皮地朝他一笑,彼此都不说话了··    这是秦檀这两年中醒得最早的一天,彻夜未眠另说。
五点半,他就睁开了眼睛,尽管喉咙发烫鼻子里冒烟,可这仍然是件神奇的事情·一晚上他接连做了两三个梦,一个比一个让人无法忍受,为了挣脱那种焦躁和愤怒,他干脆就醒了。
    起床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走到客厅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凉的啤酒咕嘟咕嘟灌了下去·因为他觉得脑袋很难受,额头和太阳穴很疼,眼珠子和鼻腔跟着火了似的滚烫,一瓶下去的确凉爽了不少,思绪也渐渐清晰,然后他开始习惯性的胃疼。
    龇着牙皱了皱眉头,他摸出胃药吞了下去,感到感冒是有那么点加重,然后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小胖子袁圆·当时小胖子出了一身热汗,在冷风中一吹,他那特别白的脖颈子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轻轻地哆嗦了起来,这会儿他大概在被窝里又疼又晕,动弹不得吧·    张玫扬正睡得迷迷糊糊依稀听到客厅似乎响起一串钥匙声,他瞬间被惊醒,想到的不是秦檀可能起床了,而是会不会家里进了小偷从球杆筒里摸出一支高尔夫球棍,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却正好看到秦檀衣着整齐的出门去了,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袁元正在擤鼻涕,之后丢掉纸巾,桌子上座着的电热水壶在沸腾,他的感冒加重了。
浑身冷得够呛,眼珠子却是滚烫的·晕晕乎乎地他听到几声短促的敲门声,秦檀的脸出现在窗前朝他挥了挥手,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你的感冒好像挺严重。”
    秦檀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头,小胖子的眼睛跟哭过了似的,又红又肿还泛着泪花,鼻头也红扑扑的,垃圾篓全是揉成一团的纸巾,身上包得粽子一样。
    “恩,感冒而已,没什么·”·    袁元勉强地笑笑,还给秦檀拖来了椅子··    “你别动”·    秦檀一开口,他就真的乖乖不动了,安静地坐在床头,看秦檀一袋袋地拿出豆浆、鸡汁汤包、鸡蛋灌饼和蒸饺,替他倒好水,接过水,一脸的受宠若惊。
    秦檀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拉开裤管,纱布都已经泛红了·顿时觉得自己身上这点酸痛真是无足挂齿·这小家伙估计是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不然也不会到这个地步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你有什么关系不错的朋友么,也不打个电话让他们来照顾照顾你·”·    “有,他们白天工作忙,晚上来给我送饭。”
    袁元一指地上两个空空的发泡饭盒,秦檀算放心了点·打开袋子,盛了一份早点放在碗里递给袁元,小家伙接过去,满足地吃着,还是老不时的偷看秦檀,秦檀被他看得不大自在,没话找话。
·    “要不你让他们请两天假过来照顾一下你吧,要是不行,干脆我给你请个看护临时照顾你几天,我也不能总来给你送饭,时间上不允许。”
    说实话,昨天袁元一叫秦檀的名字,秦檀真是想一走了之再也不来了,也是看这小家伙孤苦无依的,自己又是那个让他受伤的罪魁祸首,不管不顾有点说不过去,但是他又对对方那热切的眼神实在感到不大舒服,确实不想跟对方扯上太多瓜葛,能够折中一点找个人把他照顾周全拿钱了事也算可以了吧就是似乎有点冷血,好像说的自己曾经多么好人似的。
    “……好吧·”·    在秦檀不容反驳的眼神下,小胖子再一次妥协了·两个人吃完早饭,秦檀看一眼手表。
    “我该走了,我今天就安排人过来照顾你,这是我名片,有什么问题打我电话·”·    秦檀留下一张名片,这一次走得非常干脆,一切安排妥当,希望这小胖子别再糟践自己的身体了。
·    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见,袁元捧着那张精致干净的名片,小心翼翼地仔细端详,然后十分珍惜地藏进了床头柜的小抽屉里,他才不会打这个电话,尽管他很想再次听到秦檀的声音。
    秦檀开车到公司楼下,车门还没开就看到了如同望夫石一般的姚月明,姚月明的眼睛更尖,已经立刻就朝他走了过来,他只好停好车下来,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姚公子,这么早”·    “等你来请我喝早茶啊,从那天晚上以后,你就跟失踪了似的,让我好等·”·    语气颇有点略带哀怨的嗔怪。
    “最近太忙,只请你吃个早点你不是太划不来”·    “不会不会,如果有你给我斟茶倒水夹菜,粗茶淡饭我也算稳赚不赔,当然你要多回报我几顿饭,我当然就却之不恭了。”
    “姚公子真会说笑,我一个大老粗万一手一抖烫着你的千金之躯,只怕赔不起·”·    秦檀本来已经吃过早饭,但是一想不用费时费力去找一家够别致的餐馆,一顿早茶就能够把这个牛皮糖打发了,反倒轻松不少。
    “要不要叫上张总一起距圈里的口耳相传,你们俩可是形影不离的一对啊,昨天还意外发现秦总你还有个风情万种的前夫人,人生经历真是丰富多彩。”
    尽管表情笑眯眯的,语气里还是不由得有点酸溜溜的试探·姚月明是确实有点在意张玫扬到底跟秦檀是不是真有点不清不楚,毕竟人家彼此朝夕相对,自己这样不管不顾地送上门倒贴太过主动,确实少了几分胜算。
    “他……”·    秦檀有些哭笑不得的正想一口否认,脑中忽地又飞快运转着,这是不是把姚月明甩掉的最佳手段,毕竟自己从上班到下班再到回家从早到晚都对着大张那个家伙,姚月明要是认识到这一点,确实也就不好意思再见缝插针,估计会知难而退了吧,毕竟是有钱人的公子哥,应该还是挺讲脸面的。
    “我们俩也就那样吧,反正都这么多年了·”·    秦檀把话说得含含糊糊不清不楚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确有那么一回事。
    “哎呀,吃早餐早说啊,今早小钉子正好约我喝早茶给我洗尘呢,要不一块儿吧,也不叫你们破费了,这顿我请”·    一道声音从俩人身后响起,恨得姚月明牙痒痒的,戈苑穿着连衣裙外面披着一身火红色的呢子风衣显得格外明艳动人,左搂右抱地一边丁通一边姬齐,正好笑地看着姚月明,三个人排排站身高正好哆来咪。
    而秦檀一看见听到自己的‘真情告白’的张玫扬石化一般地站在原地,立刻快步走过去揽住对方的肩头,手心悄悄发力,捏得张玫扬痛得眯眼没有出口驳斥他的胡说八道。
    “叫你请还叫给你洗尘么,这么的吧,这一顿就算我跟大张的·”·    张玫扬一脸假笑地靠近秦檀耳边,咬牙切齿地悄声说道。
    “你要害死我啊,我后天有个相亲,要让我妈知道了,非得举菜刀满大街追杀你·”·    “怕什么,你一个隔三差五泡在同性恋酒吧的老爷们早该料到今时今日了。”
    秦檀也凑近张玫扬的耳根子,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耳鬓厮磨’看起来倒确实十分亲昵·看得姚月明心里又酸又苦··    不过秦檀还是低估了姚月明,这位是个为了心中所想十分有耐心的人,放得下身段肯牺牲,甚至玩点小手段也无所谓,毕竟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小小的死去活来一把也是一种情趣。
他虽然长得很单薄,但远远没有那么不堪打击··    ·    第11章 最温暖的炝锅面·    ·    这顿饭吃得实在难受,席间仿佛可以看见戈苑和姚月明彼此间唇枪舌剑迸发出一串串刀光剑影的火花,俩人三句话不离秦檀和张玫扬,而故事的主角却只顾专心致志地跟餐盘里的珍馐美味战斗,充耳不闻两个人的恶斗,只有姬齐云淡风轻地点了一壶香草茶,悠悠吹着杯中的热雾,丝毫不受影响。
    饭后张玫扬和丁通拉着‘依依不舍’的姬齐迅速开溜,秦檀看着站在副驾门外的姚月明和戈苑头都大了,姚月明今天还特地没开车,摆明了就是打着等饭后跟秦檀在车里独处的主意,戈苑更加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被挤到后座去或灰溜溜地打车离开,僵持不下,三个人站在原地好几分钟,秦檀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我今天很多事,姚公子麻烦你顺便开车送苑子回去一下”·    丢下钥匙,也不管留下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直接招手拦车上车走人。
    上午秦檀抽空给开家政公司的朋友打了个电话,为袁元请了个短期伤病陪护,一口气忙碌到大中午,随便啃了点快餐又继续战斗,风风火火地一天又到了下班时间,秦檀舒展筋骨,四仰八叉地瘫在大班椅中,又是一天。
晚上半死不活地跟张玫扬一起与客户推杯换盏,强撑着熬下来,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被秘书扔进的士里,终于虚脱得不成人形了··    “我想通了,请个司机。”
·    “好·”·    “再请个保姆”·    “行·”·    “最好再来个漂亮护士喂我吃药。”
    “做你的春秋大梦”·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瞎侃着,秦檀不是醉倒了,他跟张玫扬的酒量还不错,就算是跟那帮天天混迹酒场的老油子也能分庭抗礼,但毕竟寡不敌众。
上车前他吐了,真的喝太多了,有点消化道出血·此刻胃疼得直冒冷汗,以往都是带上公司里最能喝的小伙子硬扛,今天小伙子也喝不行了,到最后跟死了一样趴桌上不声不响,倒是把那些客户吓坏了,直接说今天就这样吧,还好看起来也算满意。
本来平常都是秘书开车载他们回去,最近秘书林小姐怀孕了,三十几岁做妈妈,宝贝得不得了,生怕这俩醉汉半路发酒疯伤及腹中胎儿,知道老板好说话,也就不伺候到家,最后两个难兄难弟互相搀扶着在小区门口下了车。
·    姚月明手挂着秦檀的车钥匙,在寒风中等了好久才终于发现两个人彼此搀扶着出现,心里有些酸涩,但趁着二人有些醉意,赶紧伸手上前··    “怎么喝得这么醉”·    几乎是从张玫扬的双臂下夺过秦檀,发现对方竟然没有抗拒,心下正有点欣喜又略略察觉到什么不对,秦檀的身体很很沉,高大的身体结结实实地压在他的肩头,几乎让他一个踉跄。
    “秦总……秦总”·    姚月明轻轻地在秦檀的脸上拍了几下,发现对方的嘴唇泛白,双眼微闭,好像已经没有了意识,接着又突然粗重地呼吸了几下,身体猛地前倾,地上顿时出现几点大大小小的水渍,借着路灯的灯光细看,秦檀在吐血·    没多久秦檀就醒来了,看了看手背上正扎针输液。
身上有些发凉地爬着鸡皮疙瘩,胃部细细抽痛,身边一圈坐着都是人,眼睛红红的戈苑和姚月明坐在病床的两头一人拉着他的一只手,他翻个白眼,有完没完张玫扬狼狈得不成样子,像三天没睡过觉似的,憔悴得不行,唯有丁通和姬齐还算正常跟医生交流病情打点着一切。
    “怎么了我是要死了你们哭丧个脸·”·    没好气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调侃,戈苑终于破涕为笑··    “多大点事,看把你们吓的。”
    秦檀想撑着坐起身来,却被戈姚二人死死摁住··    “这么大个人了,也不会照顾自己·”·    戈苑抹了抹眼角,她被吓坏了。
一直以来她都习惯了依赖秦檀,从秦檀创业那会儿她认识他,他就跟铁打的似的,不知疲倦地打拼,似乎就没有疼痛悲伤难过的时候,小伤小病一两颗药就搪塞过去,然后就满血复活地又精神抖擞地继续奋战不歇。
    “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叫碗粥吧”·    姚月明柔声地凑近他,双手将他的一只手掌包裹得密不透风,鉴于听张玫扬说起是他叫的救护车,秦檀也就勉强忍耐了这种明显有些过了的亲昵,而戈苑也没精力再跟姚月明置气了。
    “病人才刚用药,最好一两个小时后观察情况再进食·”·    医生嘱咐了一句··    “那你还想要点什么”·    几双眼睛期盼地看着秦檀,肉麻得令他消受不能。
    “我想要好好睡一觉·”·    一番磨蹭后,紧握他双手的一男一女不情愿地被张玫扬他们带了出去,秦檀这才长长吐了一口气,头深陷进枕头里,顿时就梦入黑甜乡。
    这几天秦檀在戈苑和姚月明婆婆妈妈的一通唠叨下,只能乖乖待在医院静养,可把张玫扬忙得不可开交,结结实实地几天连轴转,等到秦檀出院那天再见他,在别致的络腮胡新造型下硬是老半天没认出那位老兄是谁。
    “出院了,想吃点什么好的吗”·    经过几天殷勤伺候,姚月明好像渐渐融入了秦檀的圈子里,这让秦檀很懊恼,本来就碍于他家世的面子不好对他摊牌,这下更加没法开口了,一出院门他很自然地就被安排进了姚月明的车里。
秦檀略略思索了一会儿··    “我想吃炝锅面·”·    “啊”·    姚月明一脸诧异。
    “满满一碗热腾腾的,再来点小咸菜·”·    秦檀居然手倚着车窗,揉揉太阳穴笑了,看得姚月明既费解又有点心跳加速。
男神要吃炝锅面,那就去呗,多大点事啊··    他还真就载着秦檀直接绕道去了一家面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几个还蒙在鼓里的电灯泡给甩了··    一路上秦檀被姚月明炙热的眼神逼视得透不过气,到了面馆刚落座就借口方便,直接金蝉脱壳跑门口透气去了。
果然没一会儿戈苑他们就打电话来找人,随便应付几句挂了电话,秦檀终于能够静下心来自在地独处一会儿,又自然而然地因为炝锅面而想到了那个温和而怯懦的小胖子,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拨了个电话给朋友,朋友叽里呱啦地说个明白,小胖子的伤好得差不多,护理期到了一半就把看护给打发走了,伤口也并不是很夸张,恢复良好,远远算不上有多可怕,估计没什么大问题。
秦檀挂了电话,满脸不大高兴,这臭小子就爱强撑,估计又是舍不得钱,反正护理费又不能退,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反正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人财都打点到了,他爱逞能是他的事,爱咋咋地吧。
    刚回到大厅里,面条正好上桌,两碗热腾腾的羊肉炝锅面,师傅现拉的面条,码了葱花和小菜,姚月明还细心地吩咐不要加辣子,汤汁十分浓郁··    这两天秦檀吃得很清淡,一律是戈苑和姬齐小火慢熬的老火汤和稀粥,倒是很养人,就是不开胃,寡淡得让常年不开伙做饭的秦檀十分难受。
一看面条上桌,他也不客气,直接操起筷子大口吃喝,面条倒是很筋道,小菜倒是很新鲜,汤汁倒是够火候……·    就是一股挥之不去的味精味让他竟格外地怀念那天清晨飘着点点油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又清又甜的那碗红油肉丝炝锅面……托在小胖子那白嫩细致的双手里,一口汤暖人心脾……·    袁元正在做一锅生滚粥……这是他伤后第一次出去买菜,他做得特别细心,在白滑细绵的白粥里慢慢掺进一点瑶柱丝,一点点瘦肉,一点粉肠,一点碎猪肝和火腿绒,他安静地坐着,手握一柄汤勺,把米粥搅得稠密,晶莹的米粒一颗颗得如同小珍珠,盛了一小碗在上面撒几颗枸杞和香葱,很勾人食欲。
    吃饭啦,吃饱了还要继续奋战,他找到了一份新工作,他不能停,只要他还醒着,他就要挣钱,而对自己最大的褒奖,莫过于满足那有点贪婪的食欲,他已经习惯了孤独,但是还是很害怕饥饿。
·    有人在叩窗,袁元一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他慌忙起身差点碰翻刚盛好的米粥,伸手一扶,手指被烫得通红,他一边吹一边打开了门··    “秦……秦总你怎么来了”·    袁元有点心虚,秦檀应该不知道他送走了陪护吧·    “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在吃饭”·    秦檀看了一眼还在冒着热气的饭锅,空气里有很好闻的粥米的甜味。
    顺理成章地,两个人就端着碗开始哈着气喝粥,秦檀仔细地看了一眼青瓷调羹里的米粥,手艺很好,米粒颗颗都爆花了,入口又沙又甜的米香浓厚,尽管姬齐和戈苑的手艺不差,但不如袁元这般化腐朽为神奇。
在这间带泥土气味的小屋里,可以感受到一种难得平静和自在,家里那帮家伙简直闹死人·他都想开玩笑地跟小胖子说他很想喝完粥就顺便躺在这床上呼呼大睡,而且他没法否认,他能闻到小胖子身上的味道,一种甜得像菠萝一样很好闻的味道,像一个带着阳光味道温暖绵软的枕头,很招人拥抱。
唯一让他无所适从的是袁元无法敛藏的眼神,老是带着分不清是爱慕、崇拜还是依恋的情愫,仔细而又怯懦地端详着自己,那样地情不自禁··    “你的伤口真的好了”·    “恩,差不多了。”
    袁元掀开裤管,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疤,仍有点坑坑洼洼,在白腻细嫩的皮肤上十分突兀扎眼,伤疤很薄,感觉用力仍然会皮开肉绽··    “你好几天没去上班,工作还好吗”·    “还好,我找了份新工作。”
    “干什么”·    “搬运工,搬运码货,有时候帮忙开车卸下货·”·    “你的腿能行”·    “差不多吧……”·    “你就这么缺钱”·    “……”·    “给你介绍份工作要不要”·    “恩”·    “给我做饭,包吃包住,再比你现在的工资每月多一千,怎么样”·    几乎是脱口而出,连秦檀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
医生说秦檀这个月的饮食最好还是以流食为主,面条和稀粥应该是不错的选择·秦檀进门前看到了袁元晒在房梁上的几块还在滴油的腊肉,肉皮已经脆了,再过半个月应该刚好可以吃。
门边的两只玻璃咸菜坛子里泡着嫩脆的一坛子心里美萝卜、豇豆、蒜头、莴笋、嫩姜头,红红绿绿的看着就酸甜可口,桌边的一只大碗里堆满了捏得小巧饱满的馄钝,旁边的一小碟撒着香菜末的香油醋汁光泽晶亮。
秦檀盘算着,几千块钱把这一切打包带走更别提一双灵巧善烹的妙手,会开车、能下厨、给自己倒水拿药……简直太划算以后每天清早一睁眼,就能吃暖呼呼的炝锅面了。
    ·    第12章 三合一小保姆·    ·    张玫扬一开门,屋里香气扑鼻,餐桌上摆着两盘令人食指大动的豉汁排骨和炖牛肉,抱着保温桶的姬齐和戈苑视线狐疑地在屋里扫动,穿着粉红色凯蒂猫前兜围裙的袁元抱着一盆沙拉从厨房里出来。
几个人目瞪口呆不知所以正在纳闷,刚洗完澡的秦檀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直接快步走向餐桌拿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往嘴里送,边烫得龇牙边大嚼特嚼,袁元忍不住笑了··    “他果然是你小情儿”·    戈苑一指二人,这下算是抓着了吧·    “再胡说八道没饭吃。”
    秦檀穿的是一身居家的休闲装束,不修边幅而又懒洋洋的,大手大脚地坐下,也不等其他人就自己扒粥喝·袁元还给他单独做了加了养胃药草的狮子头,一大颗,芡汁晶亮,咬下去满口都是丰沛的肉汁,香软得不得了,送饭绝配这几千块真是没白花,瞧这亮堂堂的客厅和光可鉴人的地板,还有一桌子热饭热菜,自己不过是到书房里打开电脑检查了一下这几天落下的公司进度情况,出来浴室里热腾腾的洗澡水已经放好,还有比这更惬意的生活吗·    “怎么回事这是”·    张玫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怎么自己不过是去了一趟公司,回来家里就多了个‘田螺姑娘’刚一迈进门,袁元就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挂在客厅的衣架上,又细心地把餐桌边的椅子一张张拉了出来,把这一位位的伺候得如同老爷太太。
    “这是咱们家新聘请的司机、厨师、保姆三合一家庭助理,随叫随到,接受各种点餐,以后可以天天吃家常菜,上下班出差回来喝酒之后二十四小时风雨无阻开车接送,满不满意”·    “奢侈,真奢侈,这鱼真不错,接受兼职么可以算我一个。”
    姬齐吐出一根鱼刺,这尾清蒸鲈鱼真有水平·他口味很刁钻,吃的东西要求精细,卖相不能太丑,不能损失营养口味也要保持原汁原味,不能太清淡,也不能过分辛辣油腻。
每天几乎不重样的一日三餐,是他对自己最大的纵容,为此他特别肯下本钱·他请过好几个师傅来做饭,几天后不是被气跑了就是黔驴技穷,餐馆里那一套大油加味精根本没法驯服他挑剔的味蕾。
    吃完饭狐朋狗友一个个散去,张玫扬也去冲澡去了,他得把那大胡子好好刮一刮·饭前饭后一通忙碌,袁元收拾干净换好衣服,刚要出门退场,秦檀拿起钥匙。
    “你等等”·    袁元背着双肩包靠着门有些紧张地看着老板大人··    “怎么了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够好”·    “没有,我们工作很忙,作息不规律,不能天天都准时跑回来吃饭,我开车带你去我公司那边转转,以后你每天做好饭可以直接送到公司。
还有把备用钥匙拿好别丢了,你方便的时候就上来打扫一下卫生,这家里吃喝的你可以随便,想看电视玩游戏也可以,就是别碰我电脑·”··    袁元乖乖点头,跟在秦檀身后出了门。
    两个人在夜色中一直晃到快九点钟,秦檀带他转了一圈公司,又带他去本地自己常去的几个地方,让他记清路,以后方便接送自己·最后车终于慢悠悠地把他送到一户小区楼房下。
秦檀给他新租了一间房,屋虽然不大,但是至少是间干净整洁不漏水带厨房和卫生间的小户型,里面还有热水器电视和基本家具,总算看起来像个家·最重要的是下楼步行不到十分钟就可以到达秦檀家,方便袁元做一个随叫随到的合格保姆。
    车逐渐驶离了袁元的视线,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有点兴奋又有点忐忑·最初秦檀提到雇佣他的决定,他几乎想立刻回绝·但他太想跟秦檀朝夕相处了,珍惜一分一秒看见他的机会,哪怕只是鞍前马后地任他摆布,总是卑微地控制不住自己的意乱神迷。
又害怕如果离秦檀太近,会藏不住自己的感情,怕秦檀会因此而讨厌他··    清早,秦檀摸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桌上已经放着热腾腾的早餐。
    “你掐着秒表算的啊怎么这么刚好”·    “高汤我提前就熬好了,觉得时间差不多才下的面。”
    秦檀和刚进门的张玫扬一齐走到桌边瞄了一眼,原来是两碗浓汤乌冬·这些天多靠袁元的精心护理,秦檀的肠胃恢复得很好,连觉也比平常睡的香,精力充沛了不少,那几个狐朋狗友更是忍不住隔三差五来蹭饭。
而袁元经过几天的相处下来,也终于不再那样拘谨,变得更加笑口常开,甜甜一笑经常让戈苑大呼天都晴了心都酥了·    “圆圆儿啊圆圆儿,你可千万别走了,我给你开双倍工资”·    张玫扬狼吞虎咽完砸吧砸吧嘴,这成本可比娶媳妇儿划算,精打细算持家有道温柔可人,可惜袁元不是女孩,不然可以带回去见家长了。
    “嘴真甜,今晚加菜”·    袁元一笑,两只眼亮晶晶得跟水晶玻璃珠似的闪闪发光,他掰着手指头在心里数了一下,这个月能多存一点下来,再过个几年……总算能看到一点曙光了·    “点菜点菜我要吃螃蟹”·    秦檀冷眼看着张玫扬,自从袁元开始照顾家务,他觉得张玫扬不但是动手能力,连智商也在逐步退化,最近越来越幼稚了,连戈苑他们也是,吵吵闹闹的,没个消停,一天到晚哄得这小胖子乐此不疲地围着锅灶团团转,每天不重样地蒸煮炸炒炖。
当然不能否认,他的肠胃已经变得特别依赖圆圆儿,一到了吃饭时间,便会感到期待,一碗羹汤就能让他的脾胃感到温和舒展·然而,他认为自己至少还是比这几个要矜持得多,全然不觉自己也和颜悦色了不少。
    吃完饭,袁元开车送两位老板去公司,一下楼就马不停蹄地去买菜,跟菜市的小贩砍价拌嘴已经成为他的日常的小乐趣,跟他熟识的几位菜贩大妈一见他就会乐呵呵地多给几颗蒜头生姜,都说圆圆儿真能干,将来一定是个疼媳妇的好丈夫·    送了午饭,袁元就继续开始忙碌晚饭,看起来手忙脚乱,可比起他过去的那些肩扛手提却要轻松不少,最近还苦恼地发现自己又胖了一点他总觉得自从他留在这里以后,屋里多了很多小零食,什么水果软糖冰淇淋,蜜饯瓜子小坚果之类的。
秦檀说是公司女下属送的,不过他自己和张玫扬几乎从未碰过,只执着于食品柜里永远成堆的一袋袋薯片,并且手时常不受控制地伸进冰箱找啤酒,袁元无法开口制止,于是有规律地逐渐减少冰箱里的存货,所以总是没过去几天,秦檀就发现他的啤酒又无故蒸发了,一脸地想开口骂人咬牙切齿的模样,袁元心惊肉跳地暗暗担心自己被抓包以后可能会因此丢失这份难得的美差,却仍然乐此不疲地继续着。
最近他更是开始在冰箱里放了鲜榨果汁或者小麦草汁等生鲜饮料,秦檀和张玫扬的回应也很直接,在抿过一口之后,那些天然营养的健康饮品便由红红绿绿逐渐转变成褐色直到冒泡俩人都不会再碰。
    午后秦檀就说过,晚上回家来吃,然而袁元做好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坐在沙发上满怀期待地抱着抱枕一直等到打起了瞌睡,好久以后,灯光啪地一亮,两个人才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抱歉,工厂出了点事情,把饭菜热热吧·”·    袁元揉着眼睛看看钟,十点了,把饭菜用微波炉热了一遍,两个人狼吞虎咽地吃了,处理好一切,袁元刚要走。
    “我正好买药,送你一程·”·    秦檀不舒服地摸着胃部,拿了钥匙,两个人默默出了门,秦檀去药房买了药,这才载着袁元去他所在的小区,车停在小区楼下,袁元的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却突然愣住了,几秒后,表情变得有些慌张。
    秦檀朝窗外看,一辆颜色骚包的拉风跑车停在小区门口,车上坐着两三个年轻人,脚到处乱搭着,正在嬉笑着抽烟··    “你认识”·    “说不上认识……能不能……送我到小区楼下”·    袁元勉强挤出一丝笑脸,但演技实在不够高超,厌恶和紧张轮番在他的脸上闪过。
秦檀没说什么,开车送他到楼下,袁元长吁一口气··    “谢谢,那我上去了·”·    “等等,我送你上去·”·    秦檀也打开了车门。
    “不用了”·    袁元的语气很坚决,而这种口吻在秦檀听起来十分古怪··    “有人找你麻烦要不要报警。”
    “不要,绝对不要”·    秦檀不说话了,袁元快速打开车门跑进了楼道里,然而他没有上电梯,而是躲在楼道的一角,思索着该怎么办。
    皮鞋踏着地板的声音··    “你今晚就这样,不睡了你不睡,明天谁给我做早餐”··    秦檀走了进来,垂着眼,声音十分地冷静。
    两个人站在电梯里,一种没来由的压迫感让袁元感觉自己不是站在秦檀的身边,而是被押解着朝混乱越靠越近·电梯门很快叮地一声开了,袁元慢吞吞地跟在秦檀身后走出门。
    楼道的灯光下,可以看到袁元家门口地上坐着一个人,他的脸埋在膝盖里,双手环肩,听到电梯的叫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到局促的袁元,笑了··    “圆圆儿,你终于回来了……”·    然后又疑惑地看到秦檀,瞬间眼神变得清醒。
    “他是谁”·    ·    第13章 旧爱与‘新欢’·    ·    那人站起身来,一个帅气的大男孩,个头与秦檀相仿十分高大,看起来跟袁元差不多年纪,眼神狐疑地不住打量着秦檀,秦檀却面无表情地根本不看他。
    “你……怎么来了,很晚了,我要睡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袁元慌张地掏钥匙,但却没有往锁眼里投,男孩走进一步,他退后几步,防贼似的提防着男孩的靠近。
    “我好不容易找到这儿,今天不说清楚我不走他到底谁啊”·    男孩的声音有些失控了,在夜晚空空的楼道里撞击着,隐约透露着愤怒,他佝着背,气势汹汹地好像要跟人干架,目光又狠狠地在秦檀的脸上扫了几眼。
    “他是我老板,你快走吧,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很晚了,你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袁元下意识地把秦檀拉到身后,秦檀百无聊赖毫无反应地站着,注意力竟然集中在了袁元头顶的发旋儿上,圆圆的挺可爱,头发又细又软,板栗色的,很想揉一把。
    “不是你把我号码都拉黑了,换个号码也你也立马挂电话还说个屁说你想干什么你要道歉,我就跟你道歉对不起我错了咱们不能谈谈吗你非得就这么不声不响地一走了之你老板哪个男下属晚上十一二点的带男老板回家回家干什么喝咖啡”·    男孩手舞足蹈地咆哮起来,暴躁地直接抬脚就把楼道里的大垃圾桶给踹飞了,垃圾散落一地。
    隔壁屋的门开了,一个头发散乱的中年妇女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男孩回身一瞪,她赶忙闪身关门··    “看什么看没看过小情侣吵架”·    袁元的脸涨红了,不知是因为羞辱还是气愤,他嗫嚅了几下嘴,从背上扯下自己的背包,朝男孩的身上狠狠砸过去·    “我跟你谈什么你像个疯子似的你想谈谈啊我告诉你我累了,我恨你我不想跟你在一块儿了你能不能别再折腾我回去当你的大少爷,别来找我了你滚”·    自从那晚醉酒被秦檀抱去医院之后,他再没有掉过眼泪,但是现在,他哭了,看到这张熟悉的脸,他忍不住。
    “我不走我以后不那么干了,你回来我保证不那样了,我错了成吗”·    男孩抢过他的包直接丢地上,一把把他扯怀里,死死抱着,也不管他如何挣扎就是不放手,袁元在他怀里又捶又打的,汹涌地哭了好一阵,才收住眼泪,狠狠往脸上抹了几把。
    “没办法了,倪冬,你回去吧,咱们结束了·”·    袁元推开他,捡回自己的包,又变回了那个软绵绵看起来毫无战斗力,卑怯的圆圆儿。
    “……是因为他咱俩才多久不见也就两个月不到吧你就换新的了连句分手都没说,你就把我踹了”·    袁元噗嗤一声,眼角还挂着泪珠就笑了。
    “你说这话好笑不好笑你说你的那一群甲乙丙丁里,我能排老几只许你放火,不许我点灯”·    “那都是玩玩,又没真的做过,你都带人过夜了,那能一样吗”·    “倪冬……你是个混蛋。”
    袁元摇摇头,疲惫地说完这几个字就拿钥匙开了门,秦檀一言不发地跟进门去··    “……你说你是找相好的还是找爹啊你跟他就这么不清不楚的,他这么大岁数了,你知道他家里是不是有老婆孩子……”·    倪冬赶忙抢前一步,手搭在门板上,声音有些凶狠,不依不饶地又朝秦檀睨了几眼。
    秦檀翻了个卫生球眼,至于么,圆圆儿二十五,自己也不过就比他大个十来岁,爹都出来了,不过袁元是长得挺水嫩··    “很晚了,咱们要休息了,屋里就一张床,不好意思请你睡沙发,赶紧回家吧,有什么事,明天找个地方好好谈。”
    秦檀拽开对方的手腕,就要合上门,倪冬先是一怔,然后两只手同时砸在了门上,咬着牙小声朝门缝挤出几个字··    “老头,这事没完。”
    门刚锁上,就听到门板传来剧烈的几声巨响,倪冬在踹门,接着砰地一响,万籁俱静··    “你说你找个什么样的不好,找个这么差劲的,一看你就是以貌取人。”
    秦檀接过来袁元给他倒的凉白开,服下胃药,坐进沙发里,揉着酸涩的手臂,眼皮有些打架··    袁元一愣,神色很古怪……起先有些紧张,被秦檀发现自己是同性恋会不会立马丢下一句明天不用来了然后拔腿就走,接着又被秦檀‘善意的谎言’所震惊。
    “别这样看我,姬齐你记得吧,从大学毕业起我做他的告白挡箭牌次数不胜枚举,熟能生巧而已·”··    “谢谢。”
    秦檀很熟练地先打开电视,然后转头看向袁元··    “你去洗澡·”·    “啊”·    袁元吓了一大跳。
    “别想歪了,快去·”·    袁元犹豫了一会儿,乖乖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穿着睡衣满身香喷喷的,他身上的味道本身就很甜很好闻,现在白白嫩嫩的简直像一团香草奶油冰淇淋。
    秦檀正在啃桌上找到的牛肉干,随意地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半了,大手一挥··    “现在去屋门口看看人还在不在·”·    袁元听话地挪到门边,先看猫眼,空无一人,又把门打开一条缝,倪冬果然在门边坐着,看到袁元明显湿漉漉的头发,还穿着睡衣,又闻到门缝里飘散出来的香波味道脸色都变了袁元立马合上门·    “开门”·    倪冬又开始踹门,嘭嘭响了几声,一个愤怒的中年男人咆哮起来。
    “干什么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外传来倪冬粗暴跟对方争吵的响动,听声音都快打起来了,没多久外面乱成了一团,秦檀这才站起身,慢悠悠晃到门边看猫眼。
    “这小子终于被保安拖走了·”·    吵吵闹闹半个多小时,都一点多了··    “很晚了,要不今晚你就别……别回去了,在这儿睡吧,我睡沙发。”
    “那可不行,万一半夜你偷袭我怎么办”·    秦檀只是开玩笑,这种玩笑他早跟姬齐他们开过几万遍了,不过袁元似乎不懂,脸上的表情一僵。
    “开玩笑的,我还是回去的好,在这儿洗个澡换个衣服都不方便,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拿上钥匙出了门··    倪冬只是被赶出了小区,并没有离开,他跟那几个酒肉朋友坐在自己的跑车里,恶狠狠地一根一根没命地吸着烟,车外积起一地的烟头,安保亭里本来昏昏欲睡的保安此时睡意全无,看倪冬的车型很豪,怕得罪人没有出来驱赶,只是警惕地盯着不放。
    正在这时,一辆黑色的SUV驶出小区,在夜晚空旷无人的大街上,很引人注目,倪冬顺眼一撇,居然是那个袁元的新欢老头·    “操开车跟上”·    他咬牙咒骂了一句,将烟头扔掉,坐在前排的一个男孩赶紧发动汽车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清早,袁元赶早市买了新鲜的五花肉和大白萝卜、小面皮,准备给秦檀和张玫扬做点蒸饺当早餐,全然不知道来来回回都有几双眼睛跟着自己……·    倪冬站在角落里,肺都快气炸了等到□□点上班时间,又眼看着袁元开着车送秦檀出门,来来回回地又跑回秦檀家,之后就没再下楼。
倪冬的那几个猪朋狗友忍不住想开句玩笑,被他狠狠一眼扼杀在喉咙里··    袁元正在熬汤呢,听到门铃响了,心想没准是戈苑他们来玩,于是急匆匆跑出去开门,门刚打开一条缝,就轰地朝袁元的面门撞了过来,袁元失去平衡,坐在了地上。
倪冬立刻蹿进来砸上门,居高临下地屋里扫视了一圈··    “大清早爬起来给他做早餐也就算了,还提供□□,够细致周到的啊”·    袁元摸着刚才下意识挡在身前被撞得发麻的胳膊,此时变得越来越疼,随后才紧张地被倪冬一只手揪着胳膊拖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不是说昨天不方便择日再谈么那就今天吧·”·    倪冬的眼神凶神恶煞地看着袁元,袁元此时身上正穿着那件淡粉色带荷叶边的前兜围裙呢,居家感十足。
    “……好,我们谈谈·”·    袁元妥协了,他害怕倪冬发起疯来把秦檀家砸得七零八落··    倪冬凝视着他,那双总是显得恶狠狠的眼睛在一段漫长的注视后,目光终于变得柔缓了许多。
    “圆圆儿……我想你了,跟我回去·”·    他走过来想抱袁元,袁元又下意识地往后退,但倪冬迈着大长腿一下子就把他箍进了怀里,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张口就亲,但这个粗暴的吻很快戛然而止,他的下唇被袁元咬了一口。
    倪冬手指抹着流血的下唇,没有发飙,声音仍然很柔软··    “让你多咬几下,跟我回去吧,我保证以后不那样了,一定不那样了。”
    “倪冬,我想分手,我真的想分手,我受不了那种生活了,我们不合适·”·    袁元低着头,说实话,他没有那么恨倪冬,这毕竟是这些年第一个给他如此多温暖的人,不求回报地呵护着他,但是有些事再也无法逆转。
    ·    第14章 初遇倪冬·    ·    袁元很穷,从他十六七岁起,他就在疲于奔命,他的全部生活只剩下两件事,赚钱与还债。
这让他变得孤独却心灵手巧,格外自立的人格下,他保护自己的方法是用天真对一切的生活的艰辛掩耳盗铃,因为一旦他害怕或投降了,他就完蛋了··    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他二十几岁,那时他总算可以短暂地停下来喘口气,随后,自己是同性恋的意识越来越强烈,那种找不到同类的孤独与恐慌排山倒海地淹没着他,他惊觉自从亲人离他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一人在苟延残喘。
·    袁元这辈子就去过一次同志酒吧,就这一次,他就撞见了倪冬·与他正相反,倪冬恐怕是个不知孤独为何物的生物,风趣幽默高富帅,这些闪亮的点缀让他闪闪发光。
他不记得袁元是谁,但袁元却对他印象深刻,他是袁元中学时期的低年级学弟,总是在篮球场出没,几个进球轻松攫住无数目光,身上那种阳光开朗混合着有点任性的孩子气的天性,总是格外让女生青睐与欣赏。
那时袁元并没有暗恋他,只是对一个如此闪光的存在偶尔也会移不开眼睛··    袁元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他之前的全部精力都在赚钱赚钱赚钱在生活中,他的朋友们都不过是点头之交,连个出柜的机会都没有,不要说跟男生谈情说爱,连手都没机会牵过。
鼓起勇气闯进来,本能地他特别紧张,浑身冒汗,再看人家的穿着打扮与鼻子里传来的香喷喷的古龙水味道,他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呆头鹅,胡乱在酒吧里撞来撞去,根本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    其实他穿的也不是那么差,一件红色带兜帽中间画着吃豆人的宽大卫衣配一条牛仔裤加帆布鞋,衬托得他软嫩的皮肤更加细白,有些肉肉的脸颊虽然不是大众的审美的焦点,但至少清爽可爱……但这种可爱让他看起来带着一种惹人欺负的天真稚气。
    倪冬正坐在卡座里跟人开玩笑·他不算是同志,顶多算是双性恋,而且是个花心的双性恋,他来这里玩不过是偶尔的心血来潮,他喜欢陌生一点的地方,偏爱冒险和惹是生非,简而言之,他是个玩世不恭有魅力的疯子,而袁元显然是个软柿子。
    厕所里,袁元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他刚刚洗了把脸,之前在吧台前他被吓坏了·一个看起来至少比他大二三十岁的秃头男人接近了他,要请他喝一杯,手直接滑过吧台往他的手背上搭,这种攻势在不谙调情的袁元看起来太过直接,更不用说对方看起来很像他小学那个总是凶巴巴骂起人来满嘴喷唾沫星子的班主任,他连借口都忘记编一个就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卫生间。
洗把脸,他决定点一杯饮料喝喝,喝完就走,再也不逞强了··    倪冬当时正觉得一切特别无聊,随便应付了朋友几句,就躲到吧台角落里玩手机,顺便在交友软件上又开始到处勾搭。
袁元在吧台要了杯名字特别可爱的鸡尾酒,样子看起来也特别可爱,红红绿绿的点缀几颗水果,喝下去酸酸甜甜的,他情不自禁地咂咂嘴,倪冬无意中正好抬头看了他一眼,袁元正咬了咬红润的下唇,像极了一只圆乎乎的啮齿动物,手还在软乎乎的脸上搓了几把。
    “你叫什么名字”·    倪冬觉得他很好玩,毫无前奏地就开场了··    “啊”·    袁元有些愕然地瞧着对方,不知道这人怎么问得如此突然。
    “名字你第一次来这儿玩”·    倪冬还以为袁元比他还小··    “恩……”·    倪冬的眼神直勾勾的特别直接,像豺狼一样喜欢毫不掩饰地捆绑别人的注意力,袁元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带伴了么”·    “伴没有……”·    “那你找到伴了吗”·    “没……”·    袁元有点惭愧,露怯了。
    “那你一会儿去哪儿”·    “回家·”·    “这么早”·    倪冬是个吸血鬼夜行动物。
    “恩·”·    “我请你喝几杯,一会儿一起出去玩玩”·    “不要了,很晚了,我一会儿就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
    袁元的酒量只有三个字,没酒量,两三杯啤酒下肚,他的脸就能噌地红成西红柿,两瓶啤酒下肚就辨不清东南西北直接趴地下,一杯鸡尾酒差不多了,再多喝他怕自己回不了家。
    “那留个电话以后一起出来玩玩·请你唱歌,出来吃个宵夜或者一起出去逛逛·”·    倪冬泡妞的那一套本事搬出来就往袁元身上使。
    “我平常经常要加班,没什么时间,以后吧·”·    倪冬的这种进攻在袁元看来挺吓人的,他只是想找个人好好聊聊,没想到发展得这么快,而且他并没有认出倪冬到底是谁,倪冬比以前变了很多。
他也没有骗人,他做了两份工,平常休息日屈指可数··    袁元离开吧台,正要走,几个男人从他背后挤了过来,正好堵住他的去路··    “冬子,干嘛呢,一个人在这儿有什么好玩啊,走,回去喝酒去”·    那几个人是倪冬的同伴,聚在一起等了好久也没见倪冬回来,有些不耐烦了。
酒吧的老板是个成熟的大帅哥,对倪冬有点意思,刚才看到倪冬跟他们坐一块儿,所以过来打招呼,一起喝了几杯,几个人也都很想跟老板认识,但老板眼见倪冬就是不见人,推脱几句走人了,让他们很失望,所以想把倪冬拉回去做吉祥物,招徕帅哥。
    “好啊,再加个朋友·”·    倪冬立刻跳下椅子,一只手圈住袁元的肩膀,袁元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几乎是被拖了过去,挤在一堆陌生人里,手上被塞了一杯酒,而且还是波本威士忌,喝下去辣得他几乎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呛了好下,后劲直往天灵盖上窜,旁边的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倪冬也在笑,不过没笑出声,只是微微眯着眼,手指绕过袁元的肩后,在沙发椅背上缓慢地摩挲着。
他兴致勃勃地瞧着袁元的狼狈·袁元用掌心抹了抹酸涩的太阳穴,样子看起来很像在哭·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耳垂很快红了,嘴唇更红,唇珠红艳如快要滴血一般,衬托得他的皮肤说不出的白透,他想站起来,但是被几个人挤得根本没办法挪身,而且他发现他的脚在不自觉地颤抖,很轻地抖如筛糠,膝盖以上渐渐发麻,酒劲上来了……··    有人提议一会儿一起开车去海边玩,最近海边在举行嘉年华,有为期半个月的篝火晚会,很多年轻人去凑热闹,尤其是到半夜的时候,人人都跟疯了一样,光着脚在沙滩上又唱又跳这提议几乎是一呼百应,这都是一帮公子哥,有钱没事闲的蛋疼,从来没说有热闹不去凑的。
    一会儿就一个个地兴奋地准备起身走人,顺便也拉上袁元,这回他无论如何不去了,但是身体软绵绵的,想挣开又使不上劲··    “你们先走吧,一会儿我带他来。”
    倪冬似有深意地说道,那几个人彼此坏笑着使了使眼色先走了··    倪冬一口气灌下杯子剩下的酒,一把就将手穿过袁元的腋下,驾着他就要走。
    “走,我们先去休息一下,晚点一起去海边·”·    “我不去·”·    袁元虽然浑身发软,但还有一点仅存的意识,不断扭动圆乎乎的身体,就是不妥协。
酒醉的人本来就沉,更别提有些沉甸甸的袁元了,即便倪冬身强体壮,却控制不住袁元不断挣扎的身体而无处使劲··    “我要回家”·    袁元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如果对方来蛮的,他就张口咬人·    倪冬挠挠头发,看着小胖子拼命往沙发的角落里缩……这里是酒吧阴暗的一角,灯光很昏暗……·    袁元感到突然间天昏地暗,倪冬高大的身躯几乎遮挡了全部的光线,他就那样压上来了,亲得他透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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