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之花 by 熔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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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之花 by 熔绯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文案·宣澜这一生似乎都在随波逐流,被迫做出选择··他的人生在遇上了齐肃之后才真正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貌美心机人、妻受在历经各种磨难后逐渐被腹黑温柔攻吃干抹净的故事·狗血管够,有什么意见都可以直接提出来不用客气,日更,第一次写文,希望大家多多留言,很想和大家交流·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豪门世家 恩怨情仇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宣澜 ┃ 配角:齐肃,邵扬,黎顾 ┃ 其它:·==================·☆、酒吧·宣澜走进酒吧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灯红酒绿下无数男男女女在舞池里和着音乐又蹦又跳,在变幻莫测的灯光下混成一段眩目又······恶心的风光。
宣澜身量未足,穿着洗的干干净净的白衬衣和黑色长裤,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他今年确实也不过十六岁而已,在酒吧门口差点被拦下·后来他只能说是来找邵扬的,守门的那人将信将疑地往里边打了个电话,立马变了脸色,毕恭毕敬地将宣澜请了过去。
那是个成年人,对着宣澜这么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却态度谄媚,宣澜似乎有些厌恶地闭了闭眼睛,一句话也没说,倒也生受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看在邵扬的面子上。
邵扬是他们这一片儿的扛把子··那人小心地避开拥挤喧闹的人群循着一条暗道把宣澜带至一间隐秘的包间门口:“就是这儿了,邵哥在里边等着您·”·宣澜点了点头,却依旧不出声,一手握在门把上,一手挥了挥示意他退下。
那人微微抬头,借着昏暗变幻的灯光偷偷打量了眼前这少年一番·宣澜的面容沉静而无波,不带一丝表情,凛然间看过去几乎带着几分不容侵犯的味道,若不是他年纪实在是小,这幅样子可以称得上端肃了。
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像是一朵冰雪砌成的花········这小子长得还真挺好看·那人偷偷咽了口口水,声音在远处劲爆音乐的掩映下几乎微不可闻。
他想起屋里那位邵哥在私生活上男女荤素不忌的隐秘传闻,心下便有了几分了然,面上却未有任何表露,只是微笑着、不动声色地退了下去··宣澜盯着那人走远了,这才轻轻扣了扣门,扭开了门把手。
他来之前做了很多的思想准备,包括见了面该如何说话、怎么求情、怎么告辞等等诸如此类的,却在门开的一瞬间乱了分寸··包间内并不止邵扬一个人——那是个相当大而华丽的包间,此刻里边坐了少说十几个人,都是一二十岁的青年模样,此刻正聚在一起吞云吐雾,地上桌上有空着和满着的酒瓶子。
哦对了,还有几个年轻漂亮的少男少女杂坐其中,传来低低地娇笑声,为首那个最漂亮的小姑娘正坐在邵扬大腿上嘴对嘴地喂他喝酒,小姑娘的领口开得低低的,露出一痕雪脯,那暗红色的酒液正顺着领口悠悠地滑下去·····气氛暧昧而欢快,显然这场聚会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宣澜在开门的一瞬间闻到了扑面而来的烟味夹杂着酒气还有更加暧昧不明的□□气息便有种作呕的冲动,顿了顿身形,然而最终还是强忍住了转身离去的欲望··他极快地扫视了全场一圈,果不其然在包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他要找的那个人。
那些青年见有人进来便一齐往门口看去··宣澜长得好看,又一身好学生模样的打扮,有胆子大的一看见他便吹了声口哨,是个头发染成金黄的青年,很是桀骜不驯的样子,戴了一手的戒指:“哟,新来的走清纯风”·宣澜偏过头,深深地看了那青年一眼,依然是面无表情。
他只是微微一动,那青年却感觉分开八块顶梁骨,倾下半桶冰雪来——让他直直在这盛夏燥热的夜里打了个激灵··像是······直接看进了人心里。
这时宣澜却漫不经心地收回了目光,也没出声,看向坐在包间中央的邵扬··邵扬从他进门到现在一直一言不发,面色沉郁无波,只有坐在他腿上的小姑娘感觉到箍在她腰上的那只手臂逐渐加大了力量,把她勒得生疼。
小姑娘名唤筠筠,今年方将将满了十八岁,正是花骨朵娇滴滴的年纪,想喊疼却又不敢,只能拿她那双顾盼生辉的大眼睛瞧着邵扬:“邵哥······”·筠筠眨了眨眼睛,做出更让人怜惜的姿态,却发现邵扬并没有注意到她,只一味地盯着门口那少年看。
筠筠忽然意识到今晚是邵扬这帮子人内部的私密聚会,在酒吧最深处、最隐秘的包间,没有人带着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这个人也并不是他们这儿少爷或者服务生··——那他、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她刚想开口出声呵斥,却想起了五分钟之前邵扬曾经接过一个电话——这个人难道就是·筠筠年纪虽小却已经在风月场所浸淫了许久,察言观色的水平是一等一的,她探头看了看这诡异的气氛,决定识相地不开口,果断地缩回了邵扬的怀里。
果然还是邵扬先开口:“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宣澜顿了顿,决定还是直接走到邵扬身边·他脚步轻快,绕过围着邵扬的一众人等,来到邵扬跟前,在他身前的地毯上半跪下来,一只手姿态闲适地搭在沙发上,像是要拥住他一样,然后仰头看向邵扬:“我很久没见您了,很想见见您。”
他注视着人的时候目光诚挚而温柔,仿佛整个世界都映在他的眸中,全然不在意邵扬的怀里还拥着别的姑娘·那目光似乎是有温度的·邵扬怔了一下,想起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句子——万般柔情,涌上心头。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邵扬显而易见地被这种姿态取悦了··他顿了一下才开口,依然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宣澜,态度依然冷淡而漫不经心,声音却柔和了许多:“是么”·包间里的其他人此刻都止住了调笑的心思,只盯着中央这一场好戏。
宣澜仿佛恍然未觉周围其他人投过来的眼光,姿态谦卑而落落大方··“你大老远地跑到这儿来,就为了见我一面”邵扬似笑非笑地开口,带着一点玩味的意思。
·宣澜的声音中几乎带了几分委屈:“您不想看见我吗”·“怎么会呢”邵扬微微笑了起来,“我疼你都来不及呢。”
说着他一只手向前探了探,宣澜似乎是习惯了似的将头垂下去,露出一段雪白纤细的后颈,犹如一梗脉脉低垂的花枝,有柔顺而美丽的姿态·邵扬的手是冰凉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在接触到他肌肤的一瞬间让宣澜忍不住缩瑟了一下然而旋即被他强行克制住了想要颤抖地欲望。
不能动·······你忘了你今天来是干什么的吗·像一条毒蛇钻进了衣领里,邵扬的手在他的后颈不住摩挲着,所行之处皆引发一阵电流,宣澜却一动也不敢动,身体仿佛僵住了。
他的头发因为许久未剪而显得有些过长了,有几绺凌乱地搭在后颈上,对比鲜明而深刻··这场景显然是刺激而奇异的··风姿秀丽的少年柔驯地伏在邵扬的膝下,做出臣服的姿态,邵扬怀里却依然搂着娇媚动人的少女,全然不以为意的样子——邵扬生得英俊,他眉目英挺,五官深刻,坐在那里就有一种气定神闲的气度,此刻这情景狎昵而旖旎,几乎带有几分温情的意思在里边。
邵扬玩够了,便丢开了手,深陷回沙发里,筠筠很识相地为他点了根烟,他深吸了一口,伏下身子凑到宣澜面前,将那口烟雾尽数喷在他面上,看到宣澜想躲开又不敢的样子笑出了声,这才悠悠开口:“说吧,到底来干什么,我答应你就是了。”
宣澜的身躯轻轻颤了颤,想了想,回身从身后的桌几上倒了一杯酒,低头恭敬道:“黎顾是我同班同学,我不知道他什么地方得罪了您,无论如何我先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他还小,请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作者有话要说:新人,第一次写文,还请多多包涵·☆、亲吻·他指的是蜷缩在包间角落里的那个人影。
宣澜进来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在绿植的掩映之下那人的身影有些看不清楚,但能看出那人被捆了手脚,拿黑布套住了头,身上到处都是被拳打脚踢过的痕迹,外套带着污渍,模样十分狼狈。
不知道耳朵是被堵住了还是已经被打昏过去了,从宣澜进来开始便一直毫无反应··像是已经死了··“你说他么”邵扬微微一哂,并不接他敬德就,就那么晾着他。
下巴朝那个方向扬了扬,颇有些戏谑的意味,立马就有识相的手下过去踹了地上那人一脚,扯下来蒙在他头上的头罩··那人仿佛是清醒过来了的样子,吃痛地低低叫了一声,似乎有些不适应包间内明亮的光线而有些迟钝。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苦于浑身是伤没有力气,但在挣扎见却露出了他的面容——·那本来应该是个非常好看的男孩··本来··他和宣澜年纪相仿,还带着一点少年稚气,但在他如玉的面庞之上,却有一道长长的伤疤横亘其中,从左边的眼角到唇边,像是美玉上凭空裂开了一道,连带着他本来清俊的面容也显得有些狰狞起来,几乎令人不敢逼视。
不过那暗红色的伤疤虽然可怕,却不像是新划上去的,倒像是陈年的旧迹,一直未被消除··宣澜一见他这幅模样便有些心急,情不自禁开口唤道:“黎——”还没说完便想起了身边的邵扬,连忙住口,不敢再出声。
黎顾显然也注意到了半跪在邵扬面前的宣澜,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像是被无形的鞭子凭空抽了一道似的猝然间挣扎起来,他身边的小混混一时没把这伤残人士放在眼里,冷不防便被踢了一脚,立刻勃然大怒就要朝他的脸上打过去。
“别打他”宣澜骤然开口,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显得有些急切,却成功让那混混住了手··他注意到了邵扬投过来的,冰冷而狐疑的目光。
像是一条毒蛇似的在他和黎顾之间逡巡··然而此刻他方寸已乱,顾不了许多了,只能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再看黎顾那副狼狈的模样,转而仰头看向邵扬,低声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了几分慌乱:“他犯了什么事邵哥能不能——”·“他本来没犯什么事,现在犯了。”
邵扬的语气冰冷而低沉,像是在冰河里浸过一样,带着刻骨的寒意··宣澜终究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就算比同龄人聪明成熟些,也终究是个少年·能见过多少世面、有多少胆色呢·宣澜立刻便慌了,只是强行定住了面色,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狼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依旧如常,不仔细听得话根本无法察觉他语气深处的颤抖:“请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还肖·····我这次来也只是因为他好几天没来上课了,老师联系不上他的家长,才派我四处打听一下,我才知道他得罪了您。”
他轻轻偏头飞快地看了黎顾一眼:“更何况,您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教训也受够了,让他给您赔个不是——”·话未说完便被邵扬一把打断:“你真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宣澜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邵扬,他的眼睛生得极美,抬头看人的时候便带了几分无辜和迷茫,看起来颇有一些楚楚可怜的意味。
他长得很像他的生母,只是多了几分少年的清秀和英气,轮廓稍稍硬朗了些··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邵扬在一瞬间有些失神,迅即被他掩饰过去,几乎没有人能看得出。
他稳稳地往沙发上一靠,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筠筠早就知情识趣地倚了过来,邵扬一手拿着烟,一手将筠筠揽在怀里,筠筠娇笑着轻轻捶了他一下,旋即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胸口,活脱脱的一个小鸟依人,那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宣澜只觉得自己举着酒杯的手臂都要麻了,他能感觉到周围投射过来不加掩饰的各种视线,或鄙夷,或怜悯,或嘲笑,又或者只是单纯地看热闹·····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人觉得犹如芒刺在背令人无法忍受。
太难看了·····我这个样子,又算什么呢·他不敢去看旁边的黎顾,不敢想象他看到的是怎么样的场面,只觉得整个身体几乎已经成为了一尊雕塑,像是没了知觉一般。
就当他觉得已经有一个世纪的时间在身边流淌而过时,邵扬终于悠悠开口:“你大老远地跑到这儿来——就为了找这个丑八怪”·他俯身,像是施舍乞丐一样从宣澜手中接过那杯酒,却并不喝,只是拿着那玻璃杯在手中不断把玩,灯光映在那酒杯上折射出五彩琉璃的光芒有些刺眼却异常华丽。
邵扬像是对那花纹产生了无限兴致,忽然间手一抖,像是真的拿不稳了似的,那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一个不慎便倾了宣澜一头一脸··宣澜来不及避闪也不敢避闪,几乎是卒不及防便被淋湿了全身,所幸那玻璃杯并不大,所装的酒也不多,即使全部倾下来也只是湿了头发,酒液顺着他的发丝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沾湿了他的衬衣。
周围的众人起初还弄不清楚这小美人而是什么身份,看他刚进来的时候那副冷淡冰冷的样子还挺唬人,谁知道一到了邵扬身边如此柔驯却还再三被折辱——看来也不过如此,也许并不受宠。
至于旁边躺着的那个小子,是这人的姘头吗·——倒也不像,毕竟是个破了相的··周围渐渐传来低低地、隐秘的笑声和小声的议论,密密麻麻有如针刺。
邵扬完全没有制止的意思,仿佛他并不是主角,也是旁边看好戏的一员··宣澜感觉得到自己的牙齿在微微发颤,他几乎能听见血液急速地在自己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你亲我一下,我就放这小子走·”·宣澜犹豫了一秒便立即起身,打算仰首去吻他的脸颊,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邵扬却是一动不动,面无表情,手还搭在筠筠的胸口,宣澜必须要很小心才能不碰到这姑娘,筠筠依偎在邵扬胸口,此刻也微微抬起了头,眨着一双大眼睛去偷觑这少年。
忽略衣服上沾湿的一点酒液的话宣澜的衣服穿得几乎称得上端肃,他的白衬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的,像是个认真的——班干部·筠筠想到自己还读书的时候,班上都会有这么一个好学生,他也会这么穿着白衬衫,坐在窗下,永远带着微笑,永远温温柔柔地给你讲你听不懂的数学题。
那边地上那个丑小子——大概真的是他同学吧·他看上去就像是那种会热心而不顾一切地帮助同学的人啊··宣澜身上有一种干净的、不属于这里的气息,像是春天里的薄荷香气,即使带着酒液的味道也无法遮掩其中的本质。
筠筠忽然间有些希望他俯身欲吻的是自己··正当宣澜的唇快要挨到邵扬的面颊的时候,邵扬忽然间猝不及防地转了一下头,让宣澜扑了个空··果然宣澜又继续不放弃地凑过去。
像是在不顾一切地追求着我一样,邵扬心想··这个错觉让邵扬的心情好了不少,他能感受到甘醇的酒气合着宣澜的气息温热地扑在面上,痒痒的·宣澜的睫毛极长,靠近的时候半垂着眼帘,颤抖地睫羽像是收拢了翅膀的蝴蝶,几乎要打在他的脸上了。
他心底一软,没有动弹,宣澜的唇终究还是落在了他的面颊上··宣澜的唇温热而干燥,蜻蜓点水似的在他的脸上落下便飞快抬起,快得简直如同一个错觉,在邵扬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结束。
上一秒还稍微沉醉在这虚假的温情里的邵扬抬眼便看到宣澜的眼角偷偷觑着躺在旁边的丑八怪——那丑八怪已经瞪大了眼睛,一副目眦欲裂的样子,如果不是手脚被捆着大概早就要跳起来和他拼命了,也得亏邵扬的手下识相,早早地在他口中塞了一团布料,那小子只能张着嘴呜呜地叫着,却发不出更大的声音来。
然而宣澜偷觑他的样子却让他十分不悦··这小子真的只是他的同学吗你不会····喜欢他吧·邵扬旋即在心里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配上他脸上那可怕的伤疤,那副样子简直称得上狰狞可怕了,邵扬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那小子一眼,觉得实在是没有什么吸引力··比我差远了,邵扬心想··想到这里邵扬索性起了更加恶意的念头,他一把推开怀里的筠筠,猝然间伸手抓住宣澜的衣领,迫使他靠向自己,然后狠狠地吻了下去。
那是恶意的,不带一丝温情意味的吻,仿佛只是野兽在掠食自己的猎物,带着不容拒绝的侵占意味·宣澜终于激烈地挣扎了起来,像是忍耐了许久终于爆发了似的,他紧紧扣着牙关不让邵扬入侵得更深,身体几乎僵成了一张弓。
邵扬伸出那只拿着烟的手扣住他的手腕,将那烟头狠狠地摁在了他的手臂上·宣澜疼痛之下不禁低呼出声,邵扬趁势打开了他的牙关,一鼓作气地深入他的口腔,开始毫无顾忌地扫荡其中每个角落。
那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掠夺,在战鼓敲响之际便直接宣告了邵扬的胜利·他像是个志得意满的将军似的终于放开了宣澜,宣澜面色潮红,嘴角带着一丝暧昧而屈辱的水光,睫羽剧烈地震颤却一直不敢抬起头来。
邵扬察觉到了他的屈辱和难堪,却并不以为意·他盯着宣澜看了一会儿终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像是掷地有声似的几乎砸在了宣澜脸上:·“滚吧·”·☆、回家·宣澜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喜色,然而被他强行压抑住了,全然被邵扬收进眼底。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邵扬却不再搭理他,像是已经厌弃了这个玩具似的将他丢开到一遍,继续与其他人谈笑风生起来,他低头在筠筠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筠筠脸色一红作势轻轻打了他一下,旋即娇笑开来。
筠筠小小年纪能做到红牌肯定是有两把刷子并不是单靠这一张脸的,她容貌生得娇俏可人又能说会道乖巧伶俐,一圈酒敬下来气氛很快便活络开,再无人理会之前小插曲。
几乎要像个花蝴蝶似的翩跹欲飞了··宣澜走至角落里黎顾的身边,解开他的绳子又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睹了事情全程经过的黎顾十分恼怒,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和对方人多势众就要冲过去,却被宣澜一把拉住衣角,摇了摇头。
黎顾的声音有些嘶哑:“为什么”·“咱们先出去,待会儿我跟你说·”宣澜压低声音道,“你先出去,记得低着头别看他们,我打声招呼就跟着出来。”
“你——”黎顾不禁带了点怒意,“你何苦这么作践自己·”·宣澜一愣,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立刻变了脸色,抿着嘴不再开口。
黎顾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一时间难以挽回,也有些讪讪:“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宣澜带着一丝愠怒:“轮不到你来管我。
赶紧走·”·还好有旁边的绿植遮掩,无人注意他们·待黎顾一个人走了出去,宣澜才深吸了一口气,行至邵扬身边,低声向他致谢告别,邵扬却像把他当了空气似的,只顾着与其他人喝酒嬉笑。
·好像看不见身边这个人似的··宣澜也不管,自己做足了礼数也退了出去··待二人出去后邵扬身边才有人大着胆子问:“邵哥,刚刚进来那个小美人儿是谁啊。
我看······”·邵扬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怎么着,你看上了”·那人仍不解其意:“不是,我就是看那小孩儿······挺可怜的,您这也太糟践人家了。”
邵扬面色不改,仍然带着笑意,那人心中有些惴惴的,忽然却听到邵扬轻轻开口,语气并不生硬,甚至称得上轻柔,却平白让人出了一身冷汗:·“我们家的家务事,轮不到旁人来管。”
宣澜甫一出酒吧便看见路灯下的黎顾在等着,心里一软却还是生气,看了他一眼便直接走了··黎顾急急追上,但他身上有伤,宣澜走得又快,他一不留神没注意脚下便有些趔趄:·“哎哟”·宣澜这才回头,看见黎顾扭了脚半坐在地上,这才走过去扶他。
“怎么了没事儿吧”·“脚·····好像扭了·有点疼·”·宣澜低声骂了一句“活该”,却还是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看见确实是扭伤了,但也并不严重,只是有些红肿,便没好气地说:“自己走。”
“真疼····哎呦别掐,你扶我一下·”·宣澜看不得他这幅模样,终于还是把他扶了起来,两人互相扶持着向前走着。
夜风有些大了,为这盛夏的夜晚送来一丝清凉·两人谁也不肯先开口,就这么走着··过了许久宣澜才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你今天晚上去哪儿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黎顾倔强地抿了一下嘴,最后才道:“我没家·”·宣澜一愣··见他误会黎顾才又开口:“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父亲在外地,我一个人在这边驻····他平常也不怎么····跟我联系。”
宣澜点点头:“那我送你回你住的地方吧·”·黎顾眨眨眼:“离着儿挺远的,去你家住一晚上可以吗”·“······”·许久才听到宣澜咳嗽了一声:“可以。”
黎顾立刻展颜笑了,只不过他脸上有伤疤,笑起来有些狰狞的感觉,叫外人看见了定会觉得可怕·宣澜眼神有些复杂地盯着他那半边侧脸,没有说话··黎顾被他盯得地下头去,许久才小心问道:“·····是不是吓到你了”·“没有”宣澜矢口否认,“我只是有点好奇······”·“我知道自己不好看,从小就没什么人跟我玩儿,连····连我父亲都不怎么喜欢我。
我以为转学到外地会好些,结果还是一样·我被邵扬关起来这几天,只有你一个人愿意来找我·”他定住了脚步,郑重地看向宣澜,“谢谢你·”·“你是我上这么多年学以来,遇到的对我最好的人。”
宣澜面色微微红了一下,但在夜色的掩映下瞬间消失不见:“没有·····我也只是,只是出于一个班长的责任······”·他想了想觉得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最后只能说:“同学皆兄弟。”
“嗯·”黎顾笑了一下,忽然伸手将他拥入怀内,“无论怎么说,还是谢谢你·”·黎顾虽然比他小几个月,却生生比宣澜高出一个头,宣澜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抱了个满怀,一时间僵在那里也不知道挣开,半晌才听得黎顾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你身上酒味儿真大。”
宣澜大窘之下才想起了自己刚刚在包间内受辱的一幕幕都被黎顾看见了,心下便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挣开他,低声道:“你都看见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嗯。
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就是你看到的关系·”宣澜心下不快,撇了他向前走去。
走了两步想起了他的脚伤了只能又回来扶他:“快走·”·黎顾这次终于没说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两人这才一路无话走到家··宣澜家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小区里绿化做得挺好,绿树红花交相映衬,在夜色中传来清香幽静的味道。
快走到楼道口的时候黎顾才忽然开口:“你长得真的挺好看的·”·宣澜一时间不知道他说这话意欲为何,但却悄悄红了脸,嘴上却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不好看嘛,所以我从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黎顾歪头想了一下,“你是我长这么大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唔····不对,我妈除外,我妈长得比你好看·”·宣澜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接口:“我肯定长得比你妈好看·”·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这话说得实在不伦不类也不像个样子,宣澜只是下意识地反应接了一句··黎顾却笑:“说得跟你见过我妈似的·”·“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要放在心上。
令堂想必是天姿国色·”·“要真是天姿国色就好了,真的天姿国色我父亲也会一辈子都不喜欢她·”黎顾颇为嘲讽地笑了笑,“不过反正她也不喜欢我父亲。”
提到了黎顾家中的隐私,宣澜不好接口,过了半晌才道:“其实你本来长得也····挺好看的·”·“嗯·”这回黎顾倒是没反对,爽朗一笑,“我小时候可好看啦,那时候大人们都喜欢抱我。
说我像个洋娃娃·····”·气氛终于活络开,二人有说有笑互相搀扶着走到楼下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带着金边眼镜的青年男子立在楼道口,手里却拎着一个木质饭盒,看起来和他那副精英的模样完全不搭。
宣澜见到这人脸色便白了,情不自禁地松开黎顾的手··那人见他们走近却微微一笑,气质十分儒雅,语气却十分亲昵:“小宣,邵先生吩咐我给你带份夜宵。
在养心居买的鲜虾粥,一会儿上去趁热喝了吧·”·那人的态度非常温和有礼,跟方才在包间里看到的那些混混完全大相径庭··宣澜并不接那粥,那人也并不以为忤,继续温言道:“邵先生说了,刚刚在酒吧是他不对,他给你赔个不是,下次来的时候会亲自向你赔罪的,希望你别生气。”
“生气宣澜几乎带了一点笑意,“我怎么敢呢”·“多谢苏先生大半夜的还跑这么老远为我送粥。
宣澜在这儿谢谢您了·”宣澜终于接过那饭盒,微笑道·语气却颇有一点咬牙切齿··“哪里的话,我拿着邵先生的薪水,自然毫无怨言。
只是没想到等了这么久你才回来·”那人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立在旁边的黎顾,“也不知道还有别人·”·宣澜闭了闭眼,态度冷淡,冷笑道:“邵扬会这么和气派人来跟我道歉苏先生有什么事便直说吧。”
“确实不是·”那人笑容不变,压低了声音凑近宣澜耳边道,“邵先生的原话是,‘再见到宣澜和那个丑八怪在一起,直接打死·’”·宣澜垂着眼,面色如常:“还有呢他说有是打死丑八怪还是打死我吗”·“这倒没说。”
那人似乎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那怎么不直接打死我们呢”宣澜淡淡开口··“我们”那人抓住了关键词玩味一笑,抬眼看向他。
“邵先生说了,还没玩儿够你呢·”··☆、黎顾·那人说完便径直走了,再不看他二人一眼··宣澜咬了咬下唇,一言不发地回去扶黎顾上楼。
黎顾也很识相地再没有开口··宣澜家里是典型的两室一厅,很适合三口之家居住,宣澜开了灯,黎顾才察觉家里空无一人,也不像是有人常居住的样子··注意到黎顾投过来探视询问的目光,宣澜方淡淡开口:“我父母都去世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是平淡,全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悲伤之意,像是在念一则毫不关己的新闻··黎顾一愣,讪讪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又不是你害死他们的·”宣澜颇为嘲弄地看了黎顾一眼,“他们是出车祸去世的·我初三暑假那年·”·“那你就一直一个人”黎顾颇有些难以置信。
“也不是·····有时候邵扬也会过来·”·黎顾闷闷地“哦”了一声,终于还是忍不住发问:“你喜欢他么”·宣澜正在换鞋,听到这话抬起头来像是很诧异地看向黎顾,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是说···咳咳、他那么对你·你为什么喜欢他······”·宣澜不等他说完便冷冷打断他:“我不是同性恋。”
这回换黎顾呛住了:“那你·····”·“那我为什么还和他在一起对吗”宣澜换好了鞋子站起来,拿过那个木质饭盒,打开看了一眼,鲜虾粥还是温热的,嫩红的虾仁合着洁白的米粒混在一起,上边撒了一点葱花,发出扑鼻的香气,看上去让人食指大动垂涎欲滴。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然而宣澜只看了一眼就把那粥尽数倒进了马桶··“我如果不是为了救你,根本不会主动去见他·”·说完他没有理会黎顾的愕然,径直走进客厅,打开了灯。
看得出客厅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沙发上都蒙着一层白布防止落尘,宣澜掀开白布,清理了一下,又从卧室抱出一床薄毯,冷颜对黎顾说:·“今晚你睡这儿·”·在简易地包扎了身上的各种伤口、收拾完二人换下的脏衣之后,黎顾终于躺在了宣澜家的沙发上,各种记忆联想纷至沓来压入他的脑海。
从某种意义上说,黎顾和宣澜并不熟··确切地来说,黎顾和任何人都不熟··因为容貌的缘故,自小便没什么伙伴与黎顾交好·他母亲早亡,生前与他父亲早已经势同水火剑拔弩张,二人一天都没有相爱过,只是因为家族利益被迫结合,父亲在婚前有个女朋友,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姑娘,听家里的老人说过,那姑娘只是出身不好,论容貌真是可以称得上是国色。
国色··黎顾听人讲到此节的时候时常会想,这姑娘究竟有多漂亮,能让他父亲心心念念了一辈子··黎顾的母亲叫黎芷,生得并不漂亮,她是大家出身的小姐,和黎顾的父亲堪称门当户对天作之合,虽然容貌普通,但自幼跟着名师学习芭蕾,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气度高华,也堪称名门淑媛。
大学读到一半便被家里逼着嫁给了他父亲,黎芷在大学里也有自己的男朋友,自然是极不愿意的,他父亲也不愿意娶她,也不知道家中长辈生了什么方法逼得二人各自分了手结了婚。
新婚伊始二人已经生了嫌隙,蜜月没有过完便开始吵架,一直吵到黎顾出生也没有好过一天··黎芷是难产而死的·黎顾生下来就没有了母亲··因着憎恶他母亲的缘故,他父亲对于他这唯一的独子也爱得十分有限,满脑子都扑在工作上连家都不愿回,只把他丢给保姆和管家照料。
如果他父亲肯多关爱他一分,他小时候也许不会被歹徒得逞绑架了去,黎顾当时还小,记忆十分模糊,这都是后来家里的管家告诉他的··那绑架他的歹徒似乎并不为钱,只是为了寻仇——是寻他母亲的仇还是寻他父亲的仇呢·这个管家倒是没有说,他只说是那歹徒划伤了黎顾的脸,又因为错过了治疗时间,这才给黎顾留下了这道终生难以磨灭的疤痕。
·黎顾在黑暗中摩挲着自己的那道长长的伤疤,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别人投来的各种或恐惧、或同情的眼光,从幼时的羞愤难过到如今的漠然置之·······最终却还是他父亲派出的人救了他。
年幼的他浑身是伤一脸惊惧地躺在医院的时候,父亲却一次也没有来看过他,只派了助理每天前来查看他的情况··上小学的时候,他尚不知美丑为何,只听到同学们每天在背后议论他“丑八怪”,有一日终于忍无可忍一拳打过去,从此再也没人敢说他的坏话,他也从此再也没有过朋友,一个人孤僻地长到现在。
初中以后他再也无法忍受家里每天的空落落和父亲的冷漠,自己一声不吭地搬到了现在这座城市——这里是他母亲当年长大的地方·他父亲知道后也只是点点头,吩咐管家每月按时打钱过来,再也不过问他。
也许自己的离开也正是父亲期盼的吧··毕竟谁也不想看着这么一个不服管教又面容丑陋的儿子每天在自己眼前转悠吧··高中还是一如既往的境遇·在这里没人明着欺负他,只有完全的无视和冷漠。
他早已习惯··宣澜和他却是完全相反的存在·宣澜成绩既好,人长得也好看,接人待物温柔大方,当了班长后一直热心给大家服务,从老师到同学没有不喜欢他的。
当班主任把宣澜指给他当同桌的时候黎顾心里不是不诧异的——他为人孤僻而冷漠,几乎从来不与班上同学交流,成绩非常一般,完全算不上优异··他头一回主动去询问班主任为什么。
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女大学生,个子小巧,说起话来柔声细气,从来不对同学们发火·黎顾身高一米八多长得又凶恶,站在她面前的时候简直要把这姑娘吓得直哆嗦。
班主任镇定住后扶了扶眼镜,勉强道:“你不知道吗是宣澜主动要求和你坐同桌的,他说你平常不怎么和人交流,很担心你的情况,再加上——唔,你看你最近成绩也下滑了不少,原本在班里只是中游现在几乎要到倒数了······”·黎顾无心去听班主任长篇大论对他成绩的分析,这小姑娘虽然从来不发火,啰嗦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只抓住了一句。·是宣澜主动要求和你坐同桌的··为什么呢但黎顾并不是那种会揪着当事人刨根问底的性格,宣澜搬过来坐之后他也是照样地我行我素该干什么干什么,并不主动和他交流··宣澜性子沉静,是个讷言敏行的,见黎顾不愿和自己说话也不以为意,每每多抄了一份笔记放在黎顾桌肚里,也并不言语,黎顾在默默接收了一个多月的免费笔记后终于还是没好意思继续厚着脸皮漠然置之,小声对他说了句“谢谢”。
彼时宣澜正在钻研一道数学题,听了这话颇为讶异地抬起头来,想了一下对他展颜一笑,却并没有回话··那时候黎顾完全缺乏与普通人正常交流的经验,不懂原来这就算回应了,还以为是宣澜不愿意和他说话。
虽然你笑得挺好看的,但是······你就不能和我说说话吗·黎顾此刻几乎满脸都写着“快来和我说说话啊”,但是宣澜却没有看见——嗯,他又回去做那道数学题了,看来那题真的挺难的··········吧。
但是在那以后二人的关系却也缓和了不少,黎顾不好意思再麻烦他的笔记,自己开始好好听讲认真做笔记,他基础还行,进步得也挺快,但也时常有遇到真的不会的问题的时候。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到底要不要问他呢·黎顾心里想,顺带偷偷瞄了一眼宣澜··这回宣澜是在钻研物理题了,他的侧脸沉静而完美,不带一丝表情却并不显得十分冷漠。
夕阳的余辉从窗口柔柔地洒进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上一层金色,像是一尊完美的雕塑,只有微微颤动的睫羽昭示了——这确实是个活人··黎顾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宣澜却发现了黎顾在偷看他,转而投过来询问的目光。
黎顾吓了一跳,再加上长时间不与人交流说起话来几乎有些结巴:“我、我····我、我有一道题问你”·宣澜一愣,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眼底却带着笑意,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好啊。”
黎顾的脸腾地红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那道题已经飞了,他的思绪也跟着飞走了······宣澜的手指也好好看······他用钢笔写字,指尖上有一点墨水,越发衬得他的手指莹白如玉。
宣澜的声音也好好听······他虽然看起来老是面无表情但是说起话来声音和表情居然这么温柔,尤其是对我说话的时候,啊不对,他好像跟别人说话也这样,怪不得后桌那个女的老喜欢问他问题,下次我也要多问········“听懂了吗”正当黎顾神游天外完全忘了那道题的时候宣澜忽然抬高了声音问,将他从梦中敲醒。
“懂了懂了懂了”他连连点头不敢让宣澜看出异样··宣澜看了他一眼,又恢复冷淡:“懂了就好,自己做一遍吧·”说完不再看他,又回去做他那道物理题了。
黎顾有些失落,哦了一声也自己回去做题了··教室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埋头做题,他心里好像堵住了似的,却连自己也不知道所为何事··过了许久才听到宣澜微微咳嗽了一声,轻轻开口:·“下次有不会的也可以继续问我。”
·☆、恶意·黎顾在如潮水一般的回忆中沉沉睡去,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泼洒了一地,因为窗帘的间隙在客厅的地面上形成一块一块破碎的金斑。
黎顾是被一股诱人的香气弄醒的··因为刚起床的缘故,他脑子里还有些不甚清醒,迷迷糊糊地坐在沙发上揉着眼睛,腰间围着薄毯,那薄毯搭在沙发边缘,将坠不坠的样子。
“你醒啦”却是宣澜走了过来,顺手把薄毯拿起来放好··“嗯·····嗯”黎顾一下子清醒了。
宣澜并没有像往常在学校那样每天都穿着千篇一律的白衬衫和黑裤子,而是换了一身轻便的休闲装,这让他看上去周身的气质都柔和了不少,更何况——·更何况他此刻一手端着盘子,嘴角沾着一点米粒,身上居然还系着一条浅绿色的围裙·什么情况······黎顾瞪大了眼睛盯着他,宣澜却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一转身走了。
“醒了就别睡回笼觉了,赶紧洗漱一下过来吃早饭·”·黎顾继续迷迷糊糊地简单洗漱了一下,坐到餐桌边才发现早餐居然相当的丰盛··宣澜见他已经收拾好坐下了,就在厨房里远远地传来一句:“你先吃着,我这边还有一个菜,弄好了就出来啊。”
黎顾没动筷子,跑去厨房洗了洗手,顺便看看宣澜··宣澜听见他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一手拿着锅铲轻松地把菜拨进盘子里,这才招呼他:“过来端盘子。”
黎顾得了令喜滋滋地去了,两人一起坐至餐桌旁··也不知道宣澜是几点钟起床的,听说他还要晨读和晨练,晨练完毕后大约还要洗个澡,黎顾偷偷抬头看了宣澜一眼,他的头发果然湿漉漉的,颈间有一点水渍。
早餐是加了糖的绵绵白粥配煎得脆脆的鸡肉糯米角,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宣澜又另外弄了一荤一素两个小菜,凉拌了一个脆藕再清炒了一个虾仁,宣澜最后让黎顾端过来的就是这道清炒虾仁,虾仁上裹了一层蛋清和淀粉,嚼起来嫩嫩的。
宣澜吃得不多,喝完自己的粥后夹了两个糯米角就不再动筷了,倒是黎顾被折腾了这么多天身心俱疲,风卷残云似的把一大桌子菜全吃光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吃饱了吗”宣澜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
黎顾立刻放下碗:“吃饱了”·宣澜被他这幅模样逗得微微笑了一下,递过来一张纸巾给他擦嘴··“我跟老师请过假了,说你这几天生病了,我留下了照顾你。
你今天上午好好休息一下,下午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没什么毛病的话晚上我送你回家·”·黎顾一愣,立马反应过来:“那要是有什么毛病呢”·宣澜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有毛病的话就住院。”
黎顾哦了一声:“那不用去医院了,都是些皮外伤,没什么大事儿·”·宣澜又问:“你·····你当时是怎么得罪邵扬了,搞得他要抓你”·黎顾本来以为此事早已经翻篇儿,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宣澜还记着拿出来问。
其实一开始并不是什么大事,黎顾虽然面相看着凶恶,但并不是主动惹事生非的性格,这次是在学校后边的巷子里,黎顾下了自习慢吞吞地去推自行车,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多跟宣澜找机会多说几句话,忽然就看见几个小混混趁着夜色缠着一个姑娘动手动脚的。
黎顾本不欲管——他自小没怎么收到过来自其他人善意和爱,也不太懂得怎么去帮助和爱别人,但这种事无论无何也不能坐视不理,那姑娘哭的凄惨鬓发散乱的,这会儿夜已经深了,黎顾出来的时间晚,其他人大概都已经走光了,连自行车都没剩几辆了,他现在要是走了,估计不会再有人过来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黎顾想了想决定还是放下自行车冲了过去,对方有三个人,都是穿得流里流气的小流氓,那姑娘穿着白色上衣和黑色短裙,是他们学校的校服,,此刻见有人过来如得救星,哭着喊:“同学,快救救我”·好在黎顾也算是世家子,虽然实在是不受他父亲宠爱从待遇上看不出来,但自从幼时被绑架过之后便学了格斗术,不算精通对付这些小喽啰也算是绰绰有余,三拳两脚打跑了这帮人救下了这姑娘,救下来之后那姑娘仍然吓得在一直哭,但还是抬起头来说谢谢,借着月光双方才看清彼此——·黎顾发现这姑娘就是班里顶顶漂亮的那个、带头喊他“丑八怪”的。
姑娘也发现救他的这英雄就是之前自己最看不上那个凶神恶煞男··这他妈就很尴尬了··双方都有些不自在,什么话也没说,黎顾推着自行车把姑娘送到学校大门口,姑娘借了保安室的电话通知自己男朋友来接,双方就此别过再也无话。
那被打跑的混混却就此记恨上了,这才有了昨天这一出··但黎顾心里盘算着这点小事估计不至于让邵扬亲自动手,抓他多半是为了逼宣澜出来·但这话他也不愿意对宣澜说,只含糊地说是上次救人得罪了他们这帮人。
宣澜倒是真没想到,见没什么事便好言安慰了一番,夸了他几句··黎顾显然不愿离开:“我能不走么你看你也是一个人住,我······我也一个人住,咱俩搭个伙吃饭······不也挺好。”
宣澜便道:“搭伙吃饭你先去把碗刷了·”·黎顾立刻哎了一声跑去收拾碗筷,刷碗的时候宣澜抱着手臂倚着门框看着他忙活,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黎顾飞快地刷了碗,回身靠在流理台上盯着他,显得颇为紧张地样子··两人相顾无言对视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尴尬··最终还是宣澜不忍心这样,轻轻开口:“你要是没什么事儿就回去吧。
明天记得来上课·”·“哪儿有你这样直接赶人走得”黎顾一笑,似乎不太相信··宣澜蹙了蹙眉,正色道:“我说真的······。”
“邵扬今天晚上可能会过来·”·这话不啻于一声惊雷在这安静的空间里炸开,黎顾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他上前一步抓住宣澜的手:“宣澜,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为什么非要·····非要跟那种人······”·宣澜也变了脸色,一把打开他的手,不耐烦道:“没有麻烦,你不要管我,我自己有分寸。”
“可是昨天晚上······”·宣澜抬了抬头,挑眉看向他,直接开口:“黎顾,你是不是以为我喜欢你”·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来,唇角带着半分笑意,那笑意却是没有温度的,他这样笑起来的时候容色夺目,几乎令人不敢逼视,像一朵开在峭壁上的花一样高不可攀,令人望而却步。
黎顾看着他忽然自惭形秽起来,他不敢承认自己曾经是在心里有过这种想法·宣澜一直默默地在背后有意无意地帮助他、鼓励他,然而一开始他和宣澜并不熟悉,是宣澜主动上前的,所以让他产生了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是不是觉得我主动跟你坐同桌、给你抄笔记、给你讲题······跑大老远去救你,你觉得我在追求你吗”·黎顾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口中喃喃道:“不是,我没有······”·宣澜直直地注视着他的面庞,视线落到那道骇人的伤疤上,那目光仿佛有温度似的灼伤了黎顾,他无意识地抬起手来捂住那半边脸,似乎不敢与他对视。
“你是不是心里还想过,‘这小子居然是个同性恋,他要是喜欢我可怎么好’”·宣澜语气讥诮,不顾他苍白的脸色继续开口:“你为什么不看看自己长成什么样子呢”·“我就算是同性恋,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更何况——”他顿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然,“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我只是喜欢邵扬而已。”
“我们昨天只是闹别扭了而已·家务事,不用你操心·”·黎顾的脸色彻底白了下去,他不敢也不能再听下去,低声说了一句抱歉便冲出了宣澜的家门——脚上甚至还穿着宣澜家的拖鞋。
宣澜并没有拦住他,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的身影··过了许久,他才走到玄关处,收拾好黎顾自己的鞋子,又把黎顾昨天换洗下来晾干的衣服叠好,放进袋子里,两样东西一起收拾好,摆在自己的书包旁边。
他做完这件事之后一个人坐在玄关的木地板上,很小声地对着大门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便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将自己缩成一团,玄关那里有一盏长明灯,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在地板上映出一个小小的影子。
他那副样子很像是在哭泣··过了不知道多久,手机忽然传来一阵铃声,宣澜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发丝有一点散乱地搭在额头上,眼眶里却一滴泪水都没有,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他认出了那铃声,有些颤抖地摸出手机,是一条短信··“我今晚去你家·”·这时他有一点泪水了,眼眶逐渐发红,然而还是飞快地回了一个“好”。
那泪水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来,因为他现在有比哭泣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三人·黎顾一气之下跑出了家门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晚上宣澜送过来的T恤和裤子,脚上趿着拖鞋,模样十分狼狈。
心下越发气愤,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送出去被生生践踏到泥里,却没想过这颗心根本没有被对方收到··他活了十六年,从来没爱过什么人,也从来没恨过什么人,就连他父亲对他的不管不顾,同学对他恶言相向,他也只是觉得不在乎。
他这么多年来头一次遇到一个真心相待他的人,便急急地要把真心也交付给对方,岂料对方非但不领情,还血淋淋地直接撕烂了他的伤疤··黎顾马上就要过十七岁生日了,在这喧闹的大街上,被青天白日明晃晃地照着,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以前读过的一众古诗中的情怀。
什么叫做“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什么叫做“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呸,他也算什么倾城色吗他也就是······比普通人好看一点啊。
黎顾想了想也还是不愿意在心里说他的坏话,只是自己一味伤心,他头一次体会到了类似于失恋的感觉——虽然这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失恋··黎顾终于还是不愿回宣澜家,就这么伤心着自己一个人走回了家。
宣澜却实在是没有精力、也没有闲心去考虑黎顾的伤春悲秋,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只能火烧眉毛且顾眼下了··长远的计划暂且放一放··邵扬今天心情颇好,他最近正春风得意着。
他在学校里其实一直有派人盯着宣澜,早就听到有这两人过从甚密,这次循着个由头收拾了那小子一顿,也在众人面前给了宣澜一个教训,让他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今晚他是去品尝胜利的果实的。
他让苏城替他把今晚所有的行程都取消掉,早早地开着他那辆新买的保时捷驱车来到了宣澜家楼下,他施施然地踱步上楼,料想宣澜已经扫榻以待,十分惬意··他对这栋建筑已经熟悉无比,轻轻敲了敲门,果然打开门站在那里的是白衬衣黑裤子的宣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容沉静,越发显得唇红齿白十分俊俏。
······这小子怎么在家里也老爱穿这一身,虽然还挺好看的··邵扬心中一动·他今天来之前也是精心打扮过的,自觉要改一改以往在宣澜心中留下的一点流氓印象,高级订制的西装往身上一套,收拾得人五人六,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开了门便往宣澜手里一递,微微一笑,全然一副偏偏浊世佳公子的模样,和昨天的傲慢乖戾大相径庭。
宣澜的面容几近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微笑着接过那一束玫瑰花,说了一句谢谢,请他进了门··邵扬完全以主人自居,并不换鞋,直接一手揽着宣澜的肩膀便径直进了客厅,客厅里的陈设都被打扫收拾得簇新,原本的装潢设计也是清新淡雅的风格,餐桌上摆了热气腾腾的菜,显然是掐好了邵扬来的时间刚刚端出来的,但是落在邵扬眼里这儿就显得有些不够敞亮气派了。
邵扬粗略地环视了一眼,皱了皱眉头:“几个月没来,忽然感觉这里怎么这么小了”·他低头揉揉宣澜的肩膀,尽量放柔了声音:“不如搬到我那边住,我那里也宽敞些,好让我每天也能吃上你做的一口热饭。”
宣澜低着头,仿佛不敢与他对视的样子:“多谢您的好意,我在这里住着也挺好的,离学校也近,再说也习惯了·”·邵扬大为不满,但也没说什么,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
其实桌上菜品也并不多,只是简单的家常菜,但无一不十分精致,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宣澜做了一个蚝油烩杂菌,清蒸螃蟹,糖醋小排和鲜虾山药煮白菜,旁边还摆了一些餐后甜点,都是些邵扬平日里爱吃的家常菜。
宣澜站起来微微躬身:“汤还没好,我一会儿给您盛·”·邵扬并不以为意,挥手示意他坐下先吃,于是宣澜便坐下为他剥蟹壳,他手指灵巧而纤白,不一会儿便剥好了一只蟹脚,沾了腌制好的姜汁递过去,邵扬便低头就着他的手吃了。
吃完还顺势低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指尖··宣澜面色发红,立刻要将手收回去,却被邵扬趁势抓住了手腕,凑到唇边吻了吻,像是个极有绅士风度的骑士在吻他心爱的公主。
而宣澜只觉得那唇舌触上他的手背就像被某种不知名的软体动物从身体上爬过似的,充满了黏腻和恶心之感,他强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呕吐欲望,缓慢但不容拒绝地将手抽了回来,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微笑。
邵扬见他脸色苍白,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宣澜看到他这幅虚伪的嘴脸更加恶心,只轻轻摇了摇头:“我去给您盛汤。”
汤是炖的酽酽的绿笋老鸭汤,宣澜只给邵扬盛了一碗,自己却没喝,只稍微夹了一点菜就放下筷子不吃了··饭桌气氛十分沉默,宣澜并不是吃饭时爱说话的人,吃完了也抿着嘴不想开口的样子。
邵扬觉得有些不自在,便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减肥呢吃这么一点儿就不吃啦多吃点儿,看你瘦的·”·说着就伸手去拉宣澜的胳膊。
宣澜因为做饭的缘故将衬衣的袖子整齐地挽在肘部,露出一节白藕似的小臂,然而邵扬摩挲两下之后神情越发露骨,忍不住逐渐向上探去,带了一点探寻的意味抬头看向宣澜,宣澜的表情没有变化,仍然是低垂着眼帘,看不出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邵扬知道他这是不反对的意思,虽然他本来也没有打算考虑过对方的意愿,然而有了对方的许可似乎也能更明目张胆肆无忌惮起来··谁在乎呢·他索性放下筷子,越过那一桌子菜,俯身过去吻对方,宣澜即使是在仰头被迫与对方接吻的时候也是垂着眼帘的,似乎完全不想和他对视。
他在宣澜的唇舌间不断辗转,宣澜被迫地在喉头发出一声类似于呜咽的呻吟,像是痛苦又像是欢愉··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肯定是爽的。
邵扬对自己的吻技很是自信,暗暗地在心里下了结论··但这样隔着桌子的接吻实在是不能满足他的,邵扬索性直接凑了过去,打横抱起宣澜就要往卧室走去,宣澜顿了一下开口:“晚饭还没吃完呢。”
“还吃什么饭,现在吃你最重要·”邵扬低低笑了一声低头断断续续地去吻他,一手伸进他的衣服里不住抚摸起来··宣澜再也无力勉强保持微笑,只能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仿佛这具身体的痛苦和欢乐都与自己无关,他的灵魂被迫抽出,飘浮在高空中俯视着这一切,充满了怜悯与鄙夷。
邵扬一直折腾到很晚才沉沉睡去,他的睡相很不雅观,和他素日在外边的人模狗样大相径庭,他半个身子几乎都压在宣澜身上,手臂像八爪鱼似的缠住他的脖子,宣澜觉得呼吸有些不顺畅,想推开他又怕弄醒了他。
宣澜在午夜缓缓地张开了眼睛,卧室的灯还是亮着的,邵扬在床笫之间颇有些见不得人的爱好,宣澜觉得难以启齿··他最终还觉得粘腻恶心,周身都汗津津的,空气里充满了欢爱过后的气息,令人作呕。
他破罐子破摔似的推开了邵扬,所幸邵扬睡得沉,并没有被弄醒··宣澜随手拿过一件外套披上,下了床,去浴室自己清洗了一番,换上了干净的衣物,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照镜子的时候他发现脖子上有明显的齿痕,带着一点血丝,他起身去储物间随便抹了点药,疼的他立刻蹙眉··多半是不会消除的了·他自暴自弃地想,索性不再管那痕迹,穿好了衣服便完事。
他走到客厅,那精心准备了一下午的菜肴并没有吃几口就已经冷掉了,夏天天气炎热,菜品都不经放,又没有及时收进冰箱里,多半是不能吃了··他叹了口气开始收拾起来。
一切整理好后他不得不又回到卧室,关了灯和衣躺到邵扬身边,这次他选了个离他较远的位置,避免被他触摸到··折腾了这么久他早就消磨了睡意,只是在等待天亮而已。
恍惚间听见耳畔传来一声呢喃:“小宣······”·他一惊之下回过头,还以为是邵扬已经醒了,却发现对方只是在梦中呓语,心里稍稍安定。
他在黑暗中借着月光默默注视着邵扬的睡颜,不带任何感情地来看,这张脸还是很英俊的,剑眉星目等之类一切美好的形容词都可以用在这张脸上·好好收拾一下,不开口说话大约也能装个绅士哄一哄小姑娘。
这应该是个很好看的人,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呢宣澜被自己忽然冒出的想法弄得有点恶心··但其实,记忆中的邵扬,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
·☆、往事·邵扬原先是什么样子的呢·宣澜努力回想,却始终只能回忆起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在黑暗里似乎被虚幻得更加模糊不清··宣澜是六岁的时候被带到他的养父母家的,他亲眼在病床前看着自己的母亲咽了气,年幼的他尚不知道死亡为何物,只知道母亲永远也不会再醒过来温柔地哄他入睡了。
母亲去世后他被送到孤儿院,但因为长相可爱不过短短几星期就被人带走收养,有了新的父母和家庭,这便是他的养父母··他刚搬到新的住所,一片茫然,周围的小孩子也不认识他没有人跟他玩,他每天下了学写完了作业就抱着手臂一个人坐在楼下台阶上看着其他小朋友玩,那时候他还呆呆的,人家不来找他,他也不会去主动找人家。
邵扬就是在那个时候看到他的··“喂,小不点儿,让一下,你挡着路了·”·邵扬似乎一开始就很讨厌他,没事儿就要找他的麻烦··那时候邵扬已经上了初中,不知道学了一身流里流气的臭毛病,和一帮半大不小的混小子成天混在一起招猫逗狗无恶不作,小区里的孩子见了他们都绕道走。
那台阶其实很宽,宣澜也没坐在正中间,就算那帮混小子肩并着肩手牵着手走宣澜也不会碍到他们··宣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见这几个人都比自己年纪大,看上去不像什么善茬儿,也不敢争辩,便飞快地往旁边挪了一挪,给他们让路。
那几个混小子便稀稀拉拉地笑了起来,邵扬显然是他们的头儿,扬起头拿鼻孔瞧他:“你是新搬来的哪家的”·他不敢说话,指了指离他最近的一个单元楼,比了个“3”的手势。
邵扬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卧槽你不会是刘黑脸家的小孩儿吧你·····”·邵扬身边那几个混小子也变了脸色。
“刘黑脸不会吧”·“这小子挺白的,不像是刘黑脸家的种啊·”·“没听说刘黑脸家有这么大孩子啊”·“这小子好像是刘黑脸从外边抱过来的·····”·混球们议论了半天,宣澜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站起来就要跑,被邵扬一把抓住。
他一个刚上小学的小孩儿怎么能跟邵扬这种常年混迹于街头的混混的力气相比,轻轻松松就被化解了挣扎,被按在台阶上重新坐好··“坐好,我们有话问你。
你只用点头或者摇头就行了·”邵扬不耐烦地开口,示意他不许乱动··宣澜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但他想起他母亲临终前告诉过他,不要在外人面前哭,于是死命地强忍住泪水,但是显然眼眶已经红了。
“你们家是不是在二单元三楼住”·宣澜点点头··“你爸是不是叫刘和林”·宣澜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摇了摇头。
邵扬瞬间怒了:“卧槽你爸叫什么你都不知道”眼看着就要挥手打他··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宣澜被他吓得一下子闭上了眼睛,但等半天那一巴掌还是没有落在脸上,于是小声嗫嚅着说:“我·····我不是亲生的,我是孤儿院来的。”
“那你亲爹妈呢”·宣澜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妈妈、我妈妈死了呜呜呜呜呜······”·他哭得声嘶力竭毫无形象,完全就是小孩儿式嚎啕的哭法,把头埋在膝盖上缩成一个小团。
其他几个小混混见状都有些无趣,准备散了,只有邵扬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迫使他把头抬起来继续盘问··“他妈的不许哭了烦死了再哭我他妈揍你了”·他正处在变声期,声音十分粗哑难听,手劲又大,吓得宣澜一下子就止住了哭声,不敢再哭。
······可见宣澜从小就是个软骨头··“你是不是不会说话怎么半天没听你说过一句话喂,你是不是个小哑巴”邵扬见他立刻服了软认为自己实在是威严十足,便松开了揪住他头发的手。
心情也好了不少,趾高气扬地继续发问··“·····我会说话的·”·周围那帮混小子见他这么听话又笑了起来,这小子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有点儿傻,不然还能让他当个小跑腿儿什么的。
宣澜不安地环视了四周一圈,惴惴地说:“天黑了,我要回家吃饭了·····”·邵扬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模样就像是一只老虎在审视落到自己家门口的瘸腿麻雀,最终还是嫌弃麻雀肉太少不够塞牙缝才放过了他。
他像是颇为嫌恶地挥了挥手,宣澜如蒙大赦立刻窜回了家,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在台阶上发呆了··然而他的悲惨命运并没有结束·邵扬的初中在宣澜的小学隔壁,经常有初中的小混混过来欺负小学生,邵扬显然是他们中的佼佼者。
宣澜的养父刘和林是隔壁初中的教导主任,邵扬等小混混没少受过他的教训,这次发现了刘和林的养子简直就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开始了变着花样欺负他的过程··敲诈勒索是不可避免的,拜邵扬他们所赐,宣澜小学六年几乎全部的早餐钱都贡献给了他们买烟,邵扬也不知道在哪里招呼了一帮小学里的混混,到处散播宣澜是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其实邵扬自己不也是么·邵扬他妈叫唐笑语,是本来是这一片儿远近闻名的交际花,后来被某个不知名的有钱大佬看上,洗手上岸做了人家的外室,这才有了邵扬。
如今唐笑语已经徐娘半老不甚得宠,每日只恹恹地在家窝着,似乎身体也不大好,无心也无力管教这野孩子,由得邵扬每天在外边兴风作浪,只要别闹出人命就成··宣澜在学校里被彻彻底底的孤立了,没人敢跟他一起玩儿,一旦跟他交好就会落入和他一样被欺负的悲惨境地。
他每天一个人上学下学,偶尔还要被抓过去没由来地揍一顿·这些混混倒是聪明,怕被人看出来,不往脸上招呼,专拣衣服能遮住的地方打··宣澜觉得自己能平安升上初中也实在是个奇迹。
邵扬比宣澜大了整整九岁,小学的时候就留了无数级,十五岁才上了初一,好不容易捱过了初中就已经成年了,在他十八岁那年他的人生终于迎来了最大的转机——·那位包养他妈的有钱大佬终于死了老婆,在他无数大大小小的情妇中,唐笑语作为唯一一个生了儿子的外室被迎进了家门当了太太,这位早已过气许多年的交际花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被人明媒正娶嫁入豪门的一天,激动得不能自已。
邵扬也终于从一个未成年的街头混混摇身一变成了大少爷,那位大佬有明面上的产业,私底下据说也经营着一些颇为上不了台面的生意··邵扬活了十八年,过的从来都是不学无术、好勇斗狠的日子,如今骤然青云直上,自然今非昔比,把欺负宣澜这种区区小事暂时搁置到了一边,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更广大的花花世界里。
然而好景不长,唐笑语似乎实在是没有做豪门阔太的命,她在最当红的时候洗手上岸,寂寞孤苦地那栋小公寓里捱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儿子也长大了,眼看着金光灿烂的未来正在朝她招手,她却在嫁过来不久后就得了急病一命呜呼,撇下了邵扬一个人在这杀机四伏的豪门里,赤手空拳地对付周围环伺的虎狼。
邵扬伤心了几天就又重回了这花花世界的怀抱··他生于斯长于斯,在地下的世界里有了他父亲的庇护更加如鱼得水,他父亲历练了他一番后发现这小子虽然读书不行倒还能干点儿事,便逐渐将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交给他处理,他平常不拘小节,办正经事的时候心中却极有沟壑,因此越发得了势,平日里别人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邵哥”。
·托这位大佬的福,宣澜平安升了初中后也过了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他养父是教导主任,在初中里邵扬一走倒也无人敢欺负他·他本身的性格还是比较温柔大方的,对于以前欺负过他的同学也不太计较,再加上长得好看,在学校里渐渐和同学们打成一片,过上了正常而美好的初中生活。
随着年龄的逐渐增长,宣澜由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小不点逐渐出落成一个风神秀异的美少年,犹如芝兰玉树,班上也开始有不少大胆的女生开始写情书追求他,然而宣澜还没来得及感受到青春期甜蜜的烦恼,更大的阴影已经跟随着邵扬当初留下的脚印紧跟而来。
初二的时候他开始发现养父落在他身上的眼光开始变得有些不正常,他本来没有在意,因为这么多年来养母虽然一直无法生育身体也不是太好,但养父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她,从来没有过一句怨言,他一直认为养父母是感情很好夫妻。
直到终于有一天,猝不及防间养父摸黑进了他的卧室·······他哭得很厉害,他知道养母一直在隔壁··她明明听到了·她知道的·宣澜被巨大的疼痛和惊恐笼罩着,逐渐失去了力气,终于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发现一切都已经被收拾妥当,床单和被子都换成了新的,他整个人也被清洗过,伤口处也被上了药,除了有点虚弱外从外表看不出什么大碍··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却是养母正坐在他的床头,神色复杂地盯着他。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扑进养母的怀里哭喊着妈妈··养母却厌恶地一把推开了他,警告他不许对别人说,否则就报警说他偷家里的东西,把他送回孤儿院··这样的事随后也又发生过几次,直到初三那年的暑假。
他考上了本地最好的高中,老师送了他们家三张度假村的票,请他们暑假去玩,他听了后交给养父母,假意说要去,却在临行前的早上假称生了病,让养父母去了··车祸就是在回程的时候发生的。
宣澜在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简直是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像是拨开了云雾看见了明月似的,天无绝人之路··然而事情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么顺利·他没想到一夜之间他养父母会冒出来这么多所谓的“亲戚”要“继承”那栋公寓和车祸的赔偿金。
这时候忽然间有一位“苏律师”从天而降,帮他摆平了一切,他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却没想到后边还有更大的陷阱在等着他··起因还是邵扬··邵扬成了邵哥后立刻把宣澜抛到了脑后,以前跟着他混的那些小喽啰有的跟着他发了迹,有的却没赶上趟,因此现在巴巴地跑来讨好邵扬,其中有一个小时候跟着他混的如今很不得志,邵扬也不大看得上他。那人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掌。·“邵哥,您还记得小时候那个老找咱们麻烦的教导主任吗”·邵扬拿着烟,一下子就笑了:“怎么不记得,刘黑脸嘛——”·那人很有眼色地给邵扬点了烟,道:“刘黑脸死啦,和他老婆一起。
上个星期出了车祸·”·邵扬却皱了眉头:“死了我记得他们家好像还有个小孩儿,好像是从孤儿院里抱来的——叫、叫什么来着”·“叫宣澜。”
那人连忙接腔··邵扬立刻展颜微微笑了:“对,好像是叫这个,那小子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有点儿傻,以前揍他的时候他连哭都不敢哭,也不知道告状。”
忽然又叹了口气,仿佛很有善心似的:“刘黑脸死了他这一个小孩儿以后可怎么办呢,哎·”·“可不是嘛,平常没见刘黑脸有什么亲戚,他这一死全冒出来了,说这小孩儿不是亲生的,要把他赶出去,其实就是看上了刘黑脸那套房子和那几十万赔偿金呗。”
“啧·”邵扬弹了一下烟灰,很是感慨的样子,但却并不是想接话的样子了··那人见状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眼看就要冷场,忽然间看到邵扬一手搂着一个KTV的少爷正在喝酒,福至心灵地灵光一现,笑容带了几分隐秘的暧昧。
“您不知道吗那个小孩儿,叫宣澜那个,现在长得别提有多好看了——”·“哦”邵扬挑了挑眉,这才真正地产生了一点兴趣。
那人见有戏,连忙添油加醋地吹捧了一番宣澜的美貌,末了又说:·“您和那小子是老相识了,您看咱们以前收拾那小子的时候他都不敢告状,可见是个软骨头好上手的,趁现在他有了难,您只要随手捞他一把,他肯定将来对您死心塌地。”
“现在谁还流行玩儿小姑娘呢,这种半大不小的小美人儿也不常见,又是男孩儿,不会哭哭啼啼地一会儿怀了孕什么的——”·邵扬听到此节不由得笑了出来:“老赵啊,听你夸了半天连张照片都没有,万一这小子长得不好看可怎么办”·老赵一下就急了:“怎么会不好看呢您记不记得他小时候就跟个花骨朵似的,比小姑娘还好看,那模样标致着呢,不可能长残了我前段时间还见过他,穿着白衬衣,温温柔柔的。
要不好看我把自己赔给您”·邵扬看了他肥硕的身躯一眼,立刻将头撇了过去,随后淡淡吩咐手下:“给苏城打个电话,让他帮我把这件事办了。”
手下应声去了,他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老赵:“回头等这件事了了你去我那边找苏城,让他给你安排一下·”·老赵哎了一声,这场无本万利宾主尽欢的交易就这么完成了,代价是宣澜,除了宣澜本人之外所有人都很满意。
·☆、父亲·后来的事也自不必消说,正如老赵说的那样··——他确实是个软骨头··邵扬却觉得有些捡到了宝,一来这小子现在越长越好看了,带出去也有面子,二来确实听话,一开始宣澜是拼死不同意的,邵扬派苏城把他吊着关在暗室,每天只给点儿水喝,跟他说,他现在孤家寡人一个,死了也没有人知道,他这才怕了,关了一个星期就点头了。
后来宣澜实在受不住,甚至连学都不要上了要跑,可他这么一个半大孩子,又能跑到哪里去呢没跑多远就被抓了回来,狠狠收拾了几次他这才学会了听话。
宣澜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了半天,觉得实在是想不出来邵扬半分的好,终于死了心··他马上就要十七岁了,算起来只有初一那一年过得还可以,其余都是不堪而肮脏的回忆。
他低下头,摸了摸他母亲留给他的那颗吊坠,放到唇边吻了吻··上了大学应该就可以摆脱这一切了吧也许······还可以见到那个人。
宣澜的心里热切了起来,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未来的希望,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你笑什么”耳畔忽然传来了邵扬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他回过身,见邵扬已经迷迷糊糊地醒了,便立刻坐了起来:“没、没什么·您醒了那我先去做早饭·····”·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邵扬一把拉住,邵扬正处在半梦半醒之间:“不·····不着急,先陪我躺会儿。”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邵扬把他拉进怀里一把抱住,将头埋在他的脖颈间,继续迷迷糊糊道:“你怎么醒这么早……天都没亮呢。”
宣澜十分难受地被他抱在怀里,只想尽快挣脱他的束缚,于是尽量温柔地回答:“我今天还要上学呢,您让我起来吧·您今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上什么学,老子十八岁才上完初中,现在不也一样混得好好的·”邵扬低低地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脸,“别上学了,留在家里给我生孩子算了。”
宣澜只觉得羞耻而难堪,脸色腾地一下红了:“我是男的……”·“知道你他妈是个带把儿的·你小子从小长得就好看,比、比刘双琳陆雪儿她们几个好看多了,他妈的那帮娘们儿一天到晚就会找老子要钱买包,还动不动耍脾气……还是你好,宝贝儿……”·说着就要往他脖子上咬,却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硌了牙。
邵扬差不多醒透了 ,一下子睁开眼睛:“这什么”·却是宣澜他母亲临死前给他留下的吊坠,是一个小小的白金檀木莲花吊坠,上边刻着六字真言,成色不算十分好,年限也久了,因为常年戴着所以显得很旧,看上去非常不起眼。
邵扬立刻就皱眉:“这什么玩意儿,一直看你戴着,睡觉也不摘,下边儿这几天送了几块老坑玻璃种翡翠,改天我让人给你雕个好的……”·他骂骂咧咧的,态度十分不好,似乎是嫌弃这玩意儿丢了他的面子,等他说完了宣澜才低声开口:“是我妈留给我的。”
邵扬一愣,稍微收敛了一下,然而态度还是恶劣的:“你哪个妈亲妈还是刘黑脸他老婆”·“亲妈。”
宣澜飞快地把吊坠收起来重新放回衣领里,把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好,似乎怕他再多说,迅速地坐了起来··“他妈的,越来越不听话了·”宣澜走后邵扬依然躺在床上,望着他的背影低低地笑骂了一句,颇有一种儿大不由娘的无奈。
宣澜出了卧室,知道邵扬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靠在厨房的流理台上微微躬了身··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宣澜只觉得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直在扼住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喘息,为什么他就不能过上几天好日子呢——·为什么同样都是人,偏偏就只有他要承受这样的命运呢·宣澜蹲了下去,终于忍不住在熹微的晨光下无声地哭了出来。
得尽快了··他默默告诉自己··早饭因为时间紧迫做得简单,只熬了白粥,煎了两个鸡蛋,邵扬倒也没说什么,安安静静地吃了,看不出喜怒··他这个人的心情真的是变幻莫测,高兴的时候怎么惹他都不生气,不高兴地时候一言不合就能直接动手。
饭后邵扬也没再折腾他,直接换好衣服走了,临走之前叮嘱了他一大堆不许这个不许那个的,宣澜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应了,门一关就把他的话抛到了脑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赶去上学倒也来得及,最多错过早自习而已·宣澜收拾了书包,想了想还是拎上了黎顾的衣物,往学校赶去··到了学校才发现黎顾不在,问了同学说是昨天下午来了,今天又没来。
宣澜放了心,心想黎顾可能只是有什么事情所以没来而已··结果一连三天,黎顾依旧没来上课,宣澜跑去问班主任,班主任反过来问他……·宣澜对这刚毕业的小姑娘十分无语,问她要了黎顾的家庭情况表,说可以帮忙联系一下。
班主任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他拿着那张表打了所有的电话都打不通·果然是假的吗·宣澜叹了口气,决定去表上填着的地址上看看·放了学他没上晚自习,趁着天还没黑拎着袋子里的衣物往那个地址赶去,这样说起来倒也还有个借口。
那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区,每栋楼之间的间距恰到好处,保证了阳光照射的充足,绿化也非常漂亮,宣澜在门口被客气地拦下,宣澜报了地址,保安往里边打了电话才放他进去。
上了电梯一直到二十一层,一开门就看见黎顾一个人抱了手臂在那里立着,他把眉毛拧成一个结,没好气地问:“你来干什么”·宣澜见他没事而且面色不虞,便直接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他:“你落在我家的。”
说着连电梯门都没出就按了楼层要走,被在门外黎顾按了键生生把门打开··黎顾力气比他大得多,一把拉住他将他拽了出来:“你”·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甚是好笑,宣澜挣开他的手站定,平了平袖子上的褶皱,仿佛早料到会这样似的,悠然望向他,过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为什么不来上课”·“关你什么事”黎顾咬牙切齿地回应。
“嗯,确实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怕你又被邵扬逮住了,害得我又得低三下四去求他·”·听到“邵扬”两个字黎顾一瞬间怒火更盛,转眼间看到他微微敞开的领口下有一个极为明显的齿痕,心下一阵了然。
他一把揪住宣澜,把他摁到墙上,咬牙切齿地逼问:“邵扬昨天晚上……”·宣澜却并不在意,他起先低着头,听到这话把头抬起来,面无表情地坦然面对他的怒火:“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
·他那种坦坦荡荡、完全不以为意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黎顾,黎顾只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一根弦“啪”地一声断了,他不再想昨天的羞辱和宣澜的漠然,几乎是下意识地吻了下去。
宣澜被他堵在墙角,以为他只是发脾气,万万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招,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就要推开他,他挣扎得很剧烈,黎顾的力气颇大但也被他闹得十分不耐烦:“你干什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宣澜得了喘息之机,挥手就要打他,却被他一手捉住了手腕,有条不紊的再一次吻了下去。
这次是悠长而温柔的亲吻,和刚刚那次全然不同,带着包容的气息,宣澜的手被他箍住,瞪大了眼睛,黎顾的脸离他离得极近,他可以清楚地看见那道伤疤放大了在眼前,宣澜心里软了下来,不再挣扎。
他的吻技很青涩,看得出之前并没有经验,宣澜耐下心来仔细而温柔地回应着他,打开了牙关,小心地用舌头划过他的牙齿和口腔,轻轻吸吮着他的唇舌,双手也逐渐勾上了他的脖颈,黎顾愣了一下,他学得很快,立刻便用刚刚学到的技巧同样地回应他。
两人逐渐得了趣,正难舍难分之际,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黎顾”·却见黎顾的家门打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走向向这边,嘴里的话还没说完:“不是说出去一下就回来吗,怎么这么久客人还等着呢——”·但是却立刻看见了眼前的场景,顿时哑口无言。
他立刻隐隐便有了怒意,却尽量压抑着声音:“你在干什么”·两人立刻便分开了,黎顾比宣澜要高出一个头,完完全全地将他的身子挡住,不让身后那人看见,宣澜面色通红,带着一点喘息,听见有人来立刻紧紧地将脸埋在黎顾的胸口,不肯把脸露出来。
黎顾伸手抚过他的脊背,不住地安慰着他,低声附在他耳边道:“是我父亲,别怕·”·宣澜的身躯僵了一僵,黎顾以为他只是紧张而羞涩,越发起了怜爱之心,将他整个人护在怀里。
他回身对父亲说:“马上就好,您等一下·”·黎顾的父亲站在他们身后只能看见一双白玉似的手腕勾在他儿子的脖颈上,却看不见那人的身影,下意识地以为是个女孩儿,便冷笑道:“真是没想到还有女孩儿能看上你。”
说着也不愿再搭理他们,自己一个人径直回了屋··“我父亲来了,还有我母亲这边的几个亲戚,我现在不能带你回去,你……你且等一等,我明天就去上课,到学校我再跟你说好吗”黎顾又俯下、身吻了吻他的脸颊,见宣澜不再抗拒,心下十分高兴,连带着整个人都愉悦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是写不下去了,随意吧反正没人看··☆、黎氏·宣澜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从黎顾的怀中抬起头来,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嘴唇湿漉漉的,眼底带着一丝雾气,看上去十分动人。
黎顾又搂着他耳鬓厮磨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放他走··黎顾目送他上了电梯,心情愉悦地冲着已经关上的电梯门挥了挥手,连带着唇边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意,电梯光滑的金属表面映出了他的年轻而英俊的脸庞,除却那道疤痕一切都很完美。
这时他背后却出现一个人影,黎顾猛然回头··这次不是他的父亲,是他的小舅舅黎慕··黎慕是黎顾他母亲黎芷唯一的胞弟,从小被这姐姐一手带大,对黎芷的感情最深,因此差不多算是他母家这边最疼他的亲人了。
黎慕今年三十出头,面容俊美,全然不似他的姐姐的平凡,身着一身做工精良的西装,裹着他健壮精悍的身躯,远远看上去就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一般洗练··黎顾跟他这小舅舅十分熟稔亲昵,因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黎慕倒是不嫌弃他的傻气,颇为理解地点了点头,微笑着问:“女朋友”·黎顾下意识地点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还不算是……”·黎慕哑然:“怎么还没确定关系”·黎顾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黎慕见状也不再多问,只说:“快回去吧,你爸在家里等着呢·”·二人回到客厅,这套房子的客厅面积颇大,平常只有黎顾一个人在这儿住,客厅一般用不上,此刻骤然间多了几个人倒显得刚刚好。
客厅正中央坐着的正是黎顾的父亲齐肃··齐肃今年四十多岁,说来也奇怪,齐家一门从齐肃他父亲到齐肃的其余兄弟,长相都颇为一般,独这齐肃面容俊朗生得一表人才,听说是在外边养到十七八岁才领回本家的,生母的出身颇有些见不得人,当年他哥哥跟他夺权,失败之后气急败坏下直接当众喊他“婊、子养的”,齐肃倒全然不失风度,脸色未变地示意手下将他这哥哥“请”了出去。
他身处高位多年,安静地坐在那里就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势··此刻见他二人进来,齐肃的面容稍稍有些缓和,但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心里有些愠怒,却并未表现出来。
“姐夫·”却是黎慕先开口,“我刚刚跟您提的事您决定了吗”·齐肃面色不变:“这种事情,难道不该先问问黎顾的意见吗”·黎顾一脸茫然地看了看他的父亲,又看了看他的小舅舅,最终还是决定问那个比较熟悉的:“小舅舅……这是什么意思”·他昨天从宣澜家一路走回来之后便一直窝在家里不肯出门,连学也不愿意上,谁知道今天傍晚便听到敲门声,他一看,门外居然站的是自己已经许久未见的父亲,他一向是有些惧怕他这父亲的,他父亲就跟他的名字一样,永远严肃而不苟言笑,对他一向冷淡而漠视。
他一边惊讶一边开了门,齐家的本家一直在A城,他父亲对他也实在算不上关心,现在骤然赶到,身边连个随行的助理都没有,黎顾心里惴惴的,不知道他目的为何··黎顾给他父亲斟了茶,父子二人相顾无言地坐在沙发上,气氛十分尴尬,正当此时门外却又传来一阵敲门声,黎顾如蒙大赦跑去开了门,门外站的是他的小舅舅黎慕。
黎家倒是一直盘踞在B城,但黎家香火旺盛,黎芷当年在黎家也实在算不上受宠的女儿,否则也不会随便就被拿去当了联姻的工具,黎家现在掌权的是他的大舅舅黎英,和黎芷并非一母所出。
因此黎家虽然知道黎顾现在一直在B城一个人生活,也只不过偶尔派人来送点东西,并不十分关心黎顾这个便宜外孙·只有他这小舅舅黎慕疼他,一回国就常来坐坐。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你小舅舅要带你出国·”齐肃见黎慕不肯回答,呷了一口茶,淡淡回答··黎顾大惊,实在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在国内念书念得好好的,从来没动过出国的念头,最多也只是想毕业以后申请一下国外的大学。
更何况,他知道他小舅舅从来都不是那种好好读书的文化人·高中毕业就跑去当了兵,当了没几年的兵说退役就退役,近几年听说一直在美洲和非洲混着,黎荣巴不得他往这些高危地区跑,一辈子回不来最好。
黎慕在沙发上坐下,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对他说了实话:“黎家快完了·我得尽快带你走·”·黎顾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转而看向他的父亲,齐肃没有说话,但那态度分明就是默认了。
黎家是大家族,百年世家,人丁兴旺,从黎顾他外公黎天兴一辈开始发迹,黎顾他母亲出嫁的时候堪称是家族最鼎盛的时候,黎芷虽然不算特别受宠的女儿,但嫁过来的时候也带过来了价值连城的嫁妆,现在这些东西都在黎顾名下,待黎顾一成年就可以签署文件继承。
黎顾还有一个姨妈叫黎莉,比黎芷貌美得多,是当年非常有名的电影明星,后来嫁给了一个外国富商,听说当年那排场足足让全国议论了半个月··至于黎顾为什么跟着他妈姓而不跟着他爸姓——这恐怕得问齐肃,黎芷生下这孩子后半个小时就死了,黎顾这名字是齐肃亲自取的,这意思恐怕就是黎顾这名字根本没上齐家家谱,然而谁也不敢问齐肃这是为什么。
“你外公去世后,黎英这几年接管了黎家,然而黎英这个人嘛——”黎慕摇了摇头,他倒不是因为夺权失败而怀恨在心所以故意要指责他哥哥什么,他实在是不在乎那些东西,从来没想过跟他哥争夺家产,也乐得在外边逍遥自在,左右他自己从来都不缺钱花。
黎英这个人颇有些志大才疏,按理说他也是名校毕业、大家养成的公子哥儿,可偏偏眼高手低,上任之初便好高骛远,迫切地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当时做的好几个项目都贪多贪快,为后来埋下了祸患。
更重要的却是黎英眼光的问题——他站错了队,期间的种种不必消说,黎家也并不是所有产业都是清清白白的,黎英做事也不仔细,很容易就能被人抓住把柄。
黎慕拿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低声道:“就在这三四天了,我以前的战友通知我的,签证护照飞机票什么的我已经替你办好了,你收拾一下我们明天早上就走·先去墨西哥,等安顿下来了我送你去美国。”
“可是——”黎顾显然是不愿意的,他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茫然而无意识地望向前方,仿佛虚空中有什么需要他迫切抓住的东西,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你是不是舍不得你的小女朋友”黎慕笑了一下,“她叫什么名字你们今年应该是高二,我可以派人帮她申请美国的大学,费用让她不用担心,最多分开一年,你们最后还是能在一起的。”
“不是的——”他有些茫然地看向黎慕,如果,如果他能早来一天,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跟他走·可是现在,他已经有了希望,怎么还舍得离开。
更何况,他走了,宣澜怎么办邵扬会放过他吗·各种问题纷至沓来地压向黎顾,他心里原本的那点少年恋爱的烦恼此刻都不算什么了,他见黎慕没有反应转而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齐肃。
齐肃看了他一眼,神情漠然:“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决定,你要是想留下,也可以,齐家再穷也不会养不起你·”·黎顾暗自咬了牙,低头想了半天:“一定要明天就走吗我……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黎慕心下了然,估计也就是儿女情长那点事,温言道:“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我、我没他的电话……”·“……”·“……”·齐肃心里几乎升起了几分对这傻小子的鄙夷与怜悯之情。
这小子在B城,没人知道他背后家大业大,长得不好看不说了,如今看来人也不机灵……也不知道是哪个比他更傻的姑娘看上了他,他在心里忍不住又分出了一点怜爱给了那姑娘。
此刻他是作壁上观的,自从黎芷死后,齐家和黎家基本上就断了来往,当年的联姻已经过去了十几年,齐家的根基又在A城,地方派系的争斗实在是影响不到他,他今天趁着到B城处理公务的时机过来料理一下他这儿子的事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因此他好整以暇,不慌不忙地又喝了一口茶,终于听到黎顾开口:“我答应你……但我得去他家见见他·”··☆、离别·宣澜是在凌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窗外风雨大作,树影婆娑摇弋,彼时他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披着一件外套下了床走过去开门,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外,楼道里的灯没亮,宣澜吓了一跳,立刻痛恨自己的迷糊:为什么要半夜过来给陌生人开门我是不是傻·他立刻就要把门关上报警,那人影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是我。”
宣澜听出这是黎顾的声音,立刻清醒了,定睛一看果然是黎顾,他一身简装,没有任何雨具,正滴滴答答地往下不住淌水··宣澜吓了一跳,连忙把黎顾迎进门来开了灯,开了灯才发现更加严重,黎顾仿佛整个人都泡在水里似的,浑身都湿得透透的。
宣澜急忙跑去浴室拿了一条浴巾将他裹住,像擦小狗似的先擦了擦浮在身上的雨水,这才开口:“你怎么啦”·黎顾却不理,不顾身上脸上都是雨水,一把上前将宣澜抱住,宣澜感觉到自己衣服的前襟也逐渐湿了,然而此刻却并不是顾及这些细节的时候,他反手回抱住黎顾,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部,附在他耳边温柔地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黎顾这才放手·然而依然紧紧地盯着宣澜,眸色阴沉,全然不似平日的他··僵持了许久,还是宣澜先开口:“先洗个澡吧,我给你拿衣服·”·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黎顾一句话也没说,闷着头冲进浴室,浴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宣澜在外边敲了敲门,递进去一套干净的衣服。
片刻之后黎顾换好衣服出来了,头发湿淋淋的,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头孤狼似的死死地盯住宣澜··宣澜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主动走上前去拉住他,问:“到底有什么事怎么忽然这个时候过来了”·“我……我要走了。”
黎顾在沙发上坐下,头发上的水渍滴在深色的布艺沙发上,形成一个一个的小圆点··宣澜心中急剧地跳了一下,然而还是尽量保持微笑,放低了声音,拉住他的手问:“到底怎么了……”·黎顾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抚过他的头发,声音略微有些发颤:“我小舅舅来,说我们家出了问题,这几天必须尽快离开,要不然……要不然可能有麻烦。”
“是你父亲那边出问题了吗”·“不是·”黎顾摇了摇头,“是我母亲那边的,很大的问题,可能以后都、都回不来了。”
宣澜直起身,定定地看向他:“那……那你父亲总有办法保住你啊·也并不一定要走啊……”·黎顾的眼里似乎有泪水,但却一闪而过,他终于还是咬着牙摇了摇头。
宣澜的一颗心彻彻底底地沉了下去··他不再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黎顾也不说话,两人就在这风雨交加的凌晨相顾无言地坐在沙发上,没有一丝离别的气氛,更多的却是猜忌和怀疑。
终于,宣澜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是想说点什么,然而最终还是挤出一个苍白无力的微笑:“祝你一路顺风·”·想了想,他尽量让笑容显得真诚一些:“对不起,之前说过不好的话,伤害了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很抱歉·”·见黎顾依然不开口,他只能主动发问:“有没有说出国去哪里”·“墨西哥,过段时间再去美国·”黎顾木然答道。
“嗯·”宣澜笑了笑,主动站起来,真诚而郑重地伸出一只右手,“我祝你前程似锦·”·黎顾此刻却像反应过来了似的,他抬起头望向宣澜,并不与他握手,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呢那你呢我走了你怎么办呢”·宣澜并不答话,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黎顾,眼睛里似乎有雾气,显得有些哀伤。
黎顾一下子就急了,他站起来一把抱住宣澜,激动道:“我们一起走吧,离开这里,或者去哪里都行——”·宣澜轻轻摇了摇头,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甥少爷,黎先生在外边等着您。
他说请您快一点,下雨了去机场的路可能不好走·”·黎顾的身躯一下子僵住,宣澜几乎能感觉到他的手臂一点一点在自己的腰上勒紧,他心底轻笑了一下,推开了黎顾:“走吧,有人在等你。”
“那你呢你会等我吗”黎顾听到这话,像是落水的人忽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看向他的眼睛,很紧张地问。
“可以啊·”宣澜几乎是想都没想地回答了,“邵扬同意就好·”·“说起来我这几天一直乱跑,说不定早就被他派来监视的人报上去了,你走之后我还要费心向他解释呢。”
宣澜颇为讥诮地勾了勾唇角,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但由于低着头,所以看得不清··“你……你一定要这样吗”黎顾有些不知所措,他慌乱地摇了摇头,终于像想到什么似的,从桌上随手拿过纸笔,飞快地在上边写了两行字,塞到宣澜手里。
“这是我父亲的电话和他在B城的地址,你如果遇到麻烦的话可以去找他,就说是我的意思……他应该会帮你的·”黎顾把那张纸塞进宣澜手里,似乎那样可以减轻一分他心里的慌乱。
“好的·”宣澜轻声回答,他展开那张纸看了一眼,仿佛要将那短短的两行字刻进脑海一样··他抬头看着黎顾,终于展开一个微笑,却瞬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谢谢你……真的非常谢谢你……”·黎顾见他流泪瞬间慌手慌脚地要帮他拭去泪水,但那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在宣澜洁白的面孔上不住划过,仿佛永不止息。
这不是在哭泣,仿佛只是单纯地在……流眼泪··须臾,宣澜止住了泪水,将那张纸仔细的收进口袋里,他摸了摸脸,对黎顾说:“走吧,我送你出去。”
宣澜的家面积并不大,短短几步便走到了门口,黎顾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低声对宣澜说:“就到这儿吧,你别出去了,外边风很大·”·宣澜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睡衣,外边只随便披了一件外套,他拉了拉外套,并不坚持:“好的。”
就在开门的一瞬间,黎顾忽然又转身,像是哀求似的对宣澜说:“你……你喜欢我么或者说、喜欢过我么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可以……或者骗骗我也没关系……”·他等了一下,见宣澜没有答话,便低下头去苦笑了一声:“我知道了……但那个吻,又算什么呢我还以为……”·宣澜没有说话,面容沉静,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住他的脸颊,唇舌所落之处正是黎顾脸上那道疤痕·黎顾只觉得浑身都被冻住了,像是门外满天的风雨此刻都吹进了屋内,他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失去了全身的知觉,只能感受的宣澜的舌尖一点一点划过那道长长的、丑陋的疤痕。
宣澜的气息是甘甜而清冽的··他仿佛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事情似的,双手撑在黎顾宽阔的肩膀上,那像是一个吻,然而实在又算不上一个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不知道过了多久,宣澜终于停下,他伸出手指,用食指的指背摩挲过那道疤痕,动作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爱抚,他低声说了一句再见,就主动打开了那扇门。
门内是温香软玉,门外是满天风雨··黎顾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宣澜缓缓踱步至窗边,扒开窗帘向外看去,他视力极好,饶是急风骤雨吹着,他也能辨认出黎顾踏着雨水走向楼下停着的一辆宾利,他没有打伞,因此刚换好的衣服又立刻湿透了。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蜿蜒至他的面孔,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黎顾身材高大,有一个同样身材高大的青年男人立在车边,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多半是他舅舅了,宣澜漫不经心地想。
将黎顾迎进黑伞下,那男人对黎顾说了些什么,黎顾茫然回头向楼上望去,看到宣澜立在窗前,他们视线相接· ·宣澜打开了窗户,冷风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颤,他将身上的外套裹紧,朝黎顾微笑着挥了挥手。
他看到黎顾也同样对着他挥了挥手,却没有开口,最终还是钻进了车里··那男人收起伞,也跟着黎顾钻进了车里··车开走了,雨水很快冲刷过一切,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宣澜忽然觉得有些兴味索然,他关上窗户,他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现在是四点·他打算再回去睡一会儿··翌日到了学校,宣澜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继续上课、学习,他身边的位置是空着的,然而空着就空着了。
课间的时候他趴在桌子上休息,却被人拍了拍肩膀,回头一看是白茉理,他们班最漂亮的那个姑娘,就是黎顾上次救下的那个··白茉理长得漂亮家里有钱成绩也好男友帅气,一向眼高于顶不把班里其他人放在眼里,此刻却羞羞答答的,全然不似平日的小公主做派。
宣澜温言笑道:“怎么了”·白茉理却涨红了脸,捏着衣角,小声问:“那个,班长,黎顾这几天去哪里了……我、他上次帮了我的忙,我想当面谢谢他,再、再跟他道个歉。”
原来是这样··她是骄矜漂亮的小姑娘,但心肠并不坏,是会知错能改知恩图报的··宣澜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黎顾出国了,可能短期内不会再回来了。”
“啊——”白茉理睁大了眼睛,然后垂头丧气地说,“那好吧……你、你下次要是见到了他,记得跟他说一声。
我、我很感激他·”·我也很感激他··宣澜这样想着,一边微笑着答应了白茉理··白茉理走了··下一节是地理课,宣澜提前把地图册拿出来翻看,最后一页摊开是世界地图,他拿出铅笔,从墨西哥的墨西哥城到美国,再到B城,刚好可以连成一个尖尖的三角形。
像一把尖尖的刀·他笑着想,旋即为自己的幼稚感到可笑,拿出橡皮将那个尖尖的刀擦掉··他笔触很轻,很容易就擦掉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他向周围望去,快上课了,同学们都在嘻嘻哈哈地忙着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他,也没人注意到他身边这个位置已经空了好几天。
白茉理呢白茉理也许会注意到··他的目光搜寻到了白茉理,白茉理已经坐回了自己男朋友身旁,抱着那男生的胳膊撒娇,商量着中午吃什么——·他是高一中途插班进来的,他一直蜷缩在角落里,身材高大但却笨拙,长得也丑陋,没有人注意到他,即使注意到了也只会嫌恶地撇过头。
他没有朋友,没有爱人,连他的父亲都不爱他,他在B城生活了一年多,得到了一个真心待他的同桌和两个虚情假意的吻,最后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也不会有人记得他。
他漂亮的同桌一个人坐在窗棂下,阳光滑过他长长的睫毛和线条美好的侧脸,他的表情没有波澜··他并不真心爱他,他的每一次接近和示好都带有其他的有目的,在他就要成功了的时候,命运以一种谁也没有料想到的方式和他开了个玩笑。
他有些不甘心,但却并不难过··他只是……他只是有些怀念那个丑陋但却真挚的少年··☆、阿檀·齐肃最近一直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他从A城飞到B 城处理了一些要紧的公务,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然后顺便送走了自己的便宜儿子,同样进行得很顺利,按理说没有什么烦心的事情了,但不知为何,他一直觉得还有什么事情在前边等着他。
到了他这个地位和年纪,除非天塌下来或者突发绝症之类的,一般是没有什么能让他烦心的了,更何况这只是可笑的直觉··想到此节他决定放松一下,他通知助理去联系了一下时雪晴,让她今晚好好准备一下。
时雪晴是他为数不多的情妇里相对比较得宠的那个,从上电影学院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他了·齐肃对情妇大方而慷慨,时雪晴自己也争气,业务水平过硬,刚毕业就接了齐肃为她介绍的一位大导演片中的女二号,提名了新人奖,之后一路顺风顺水,演过国民度爆表的热门电视剧,提过欧洲三大的最佳女主角,国内的大奖小奖拿了个遍,如今三十出头依然保养得当,貌如少女,以美貌和演技在圈内著称。
时雪晴是聪明而知道感恩的人,出道这么多年一直不肯炒什么绯闻,对齐肃忠心耿耿,体贴入微,齐肃也疼她,除了不在在物质上亏待她之外,能介绍的圈内关系也都为她铺好了路。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两位在金主与情妇届都堪称天作之合、是合作愉快的典范,一个多金大方,有求必应,另一个体贴乖巧,从不僭越,十年来从没吵过架红过脸··齐肃晚上七点的时候独自一人走到了他在B城办公楼的车库里。
他提前让司机和保镖下了班,打算自己一个人驱车前往··他正是在自己那辆半新不旧的迈巴赫旁边看到那个人影的,多年所受的安保教育让他立刻提高了警惕·但仔细看过去,那人影颇为单薄,个子不高,像是个少年模样,一大半身躯都被迈巴赫遮住了,只露出一个额角,被汗水打湿了的头发贴在那人的额角上。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这也太不专业了,如果是杀手或者小偷的话··然而齐肃并没有因为那人的不专业而掉以轻心,他并不打算过去,打算直接回去找保安过来。
那人虽然不专业,耳朵却很灵敏,听见了脚步声立刻站起身看了过来,恰巧齐肃也回头往这边望去··只一眼··“齐先生吗我是——”·齐肃仿佛已经听不清那声音了。
那是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因为天气的缘故额头已经沁出了汗水,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垂在脖颈上,远远看过去简直像个女孩儿似的·他的面容有一点憔悴,原本就雪白的脸现在几乎有些苍白了,所幸双颊带着一点红晕,这让他看上去有了几分生气,确实像个活人了。
他尽量让身上的白色衬衣保持得一丝不乱,但那衬衣还是不可避免地起了褶皱·除此之外,他那张脸——·“阿檀”齐肃的声音几乎带着一点颤抖,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向前走过去,什么安全意识身家性命娇妻美妾都彻彻底底地抛到了脑后。
“是你吗妹妹阿檀”他又不确定地低声喊了一句,那人没有回应,只是手足无措地站在车边··那人的不回应似乎让齐肃增加了一点信心,他带着一点暗自的、不切实际的欣喜慢慢靠近车边。
那个人低头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齐先生您好,我叫宣澜·”·是很明显的已经过了变声期的少年声音··那一瞬间他几乎有些过于失望而产生了一丝愤怒,但他尽量地用他的理智压抑住了那点愤怒,让自己平静下来。
那少年见他不答话有点紧张,咬了咬下唇,不知道怎么才好··齐肃并不是脾气很差或者喜怒无常的人,在大多数情况下他都能称得上是平和而好相处的·他定了定神,反复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三遍人死不能复生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很多。
然后平心静气地对那少年微笑了一下,让他放下心来··那少年果然放下心来也对他微笑了一下,笑容很羞涩的样子··齐肃的呼吸微微一滞··他主动绕过车头,走到那少年面前,几乎是用他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和态度问他:“有什么事吗我叫齐肃。”
那少年却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有些防备,但面上还是惊喜的··齐肃听见他说:“您是黎顾的父亲吗我、我是黎顾的同桌,黎顾走得急,他有些东西落在学校了,我想给您送过来。”
他递过来一个纸袋,里边装着一个笔记本和几本书··齐肃沉吟了一下,心下已然有了几分了然,但依然不动声色,他微笑着接过,像是世界上所有慈爱而温和的父亲一样:“那真是有劳了,我替黎顾谢谢你。”
那少年见他接过袋子,松了一口气,齐肃却不再说话,只是温和地看着他,那少年在齐肃温和的目光中却显得焦灼起来,他又低着头了,像刚开始的时候那样··齐肃心底几乎升起了一分怜爱,他甚至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摸一摸这小家伙垂着的脑袋,告诉他不要担心,我不会为难你。
但他还是等着,像等待着亲自上钩的猎物一样好整以暇··他甚至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还有什么事吗同学没有的话我先走了,我这边还有事。”
他敲了敲自己手腕上的江诗丹顿,似乎真的是在赶时间··那少年咬了咬牙,终于抬头:“您——您不打开看一下吗里边好像有比较重要的东西。”
“哦”齐肃显出很惊讶的样子,他几乎要被自己的演技折服了,他心想时雪晴如果在场肯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装模作样地拿出一个笔记本翻了翻,里边果然夹着一张老照片,“是这个吗”·他从笔记本里取出那张照片,轻轻地“啊”了一声。
那是一张结婚照,照片上是年轻的齐肃和年轻的黎芷,身着礼服手挽着手站在教堂里,两人的脸上都挂着似有若无、十分勉强的微笑,看上去十分不和谐··那也是他和他那名义上的妻子唯一的一张合照。
他面上有些触动的样子,心里却全无波澜,他把照片收好,对宣澜说:“确实很重要,谢谢你提醒了·”·宣澜又不会说话了··“您……您有事吗您有事的话我就不打扰您了,抱歉耽误了您这么长时间,我——我先走了。”
宣澜像是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似的,忽然转过身飞也似的逃了··其实如果以齐肃的身手来说要捉住这逃窜的小兽简直轻而易举,但他没有,他站在原地没动,望着那背影微微地笑了。
“妹妹”·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对着空气中的某种虚无的存在开口··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齐肃的步伐,他的心情甚至好了很多,连带着晚上他去时雪晴那里的时候都温柔了许多。
时雪晴听闻齐肃要来早就推了一切的安排和通告,保养装扮了一番后还亲自洗手作羹汤,做了一桌好菜,好整以暇地等着齐肃上门来··她已经不年轻了,这几年她的事业重心一直在B城,齐肃难得来一趟,比她青春貌美得小姑娘多得是,她唯一能胜过她们的大概就只有经验和那一点算不上智慧的聪明。
齐肃丧偶多年,膝下只有一个不受待见的儿子,假使她能——·时雪晴想着想着,就忽然听到了敲门声,她飞快地奔至门边,脚步比少女还轻快,到了门边她却沉下心来,整了整裙子和妆容,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门。
齐肃永远都温和而有礼,即使这是不对等的包养关系他也不会不把你当人看,即使是商业竞争的对手或者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他在什么场合都会尽量地给予对方最大的尊重——当然背地里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他穿着极为合身的西装,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像是从画里走下的绅士·玫瑰艳俗而娇媚,像齐肃这样年纪的人捧着多半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齐肃的态度却非常坦然而郑重,丝毫没有轻慢的意思。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时雪晴接过花却嗔怪了一下:“怎么又是玫瑰啊我都多大岁数的人了……”·声音里却是欣喜的。
齐肃喜欢她这样的小脾气,并不以为忤,只是低头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头发:“我记得你喜欢这个的·”·时雪晴脸颊绯红,她是演员,比任何人都会做戏,但眼前这个人似乎却并不懂得戏假情真的道理。
她忍不住要胡思乱想:他对所有女人都这样么他虽然是因为那样的原因才遇到我,可是这么多年了,有没有一点是真心的呢·时雪晴不知道,但她足够聪明,所以不敢问也不能问。
二人温言笑语地走进了餐厅,时雪晴的手艺不赖,又确实是花了大心思去做的,齐肃也吃得认真,偶尔还能点评几句,甚至表示下次有空了也做给她尝尝··时雪晴察觉到他今天的心情是好的,她并不奢望齐肃这样的人会真的脱了西装下厨炒几个菜,万一油溅到了他手上的江诗丹顿怎么办诶不对,做菜之前可能要把表摘下来吧·她的思绪渐渐扯远了,甚至联想到了日后如果她能嫁进齐家的话,那有朝一日说不定真的能看到这样的场景呢……·“想什么呢怎么笑起来了”·齐肃的开口把她拉入现实中,她连忙回过神来,对齐肃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上有一个小酒窝,看起来非常可爱。
齐肃见她笑自己也跟着微笑了一下,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她说:“对了,我今天见到一个小孩儿,是黎顾的同学,来给黎顾送东西的——”·时雪晴放下筷子,认真听他说什么。
“这小孩儿别的一般,可就是跟阿檀长得特别像,你说奇怪不奇怪是个男孩儿,十七八岁的样子·”·齐肃就像是在说一件生活中极为微不足道的小事似的,语气非常轻快,但时雪晴的脸却一下子白了。
她的神态有些不自然,几次想尝试着伸手把一绺头发拨到耳后都失败了,最终她决定放弃,准备伸手给齐肃夹菜,结果夹到一半手一抖那菜又掉到了桌子上··“我……”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但那笑容比起刚刚实在是勉强了很多,可爱的小酒窝也不见了。
她是能说会道、左右逢源的大明星,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没有露过怯,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哪怕是一句没有意义的寒暄客套都可以,可是在她的喉咙发出声音之前却先有泪珠滴落,滴在她价值万金的手工桌布上,像是一种别样的花纹。
齐肃没有出言安慰,他也放下了筷子,只是静静地隔着桌子看着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雪晴终于止住泪水,她眼圈红红的,但还是尽力克制住表情,说:“像小夫人那应该是很好看吧……”·“小夫人”齐肃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站起身来,非常有礼地对时雪晴说,“我忽然想起来我今天晚上还有个会,暂时不能陪你了,不好意思,有什么需要打电话给我助理就可以了。”
他说完不等时雪晴出言挽留,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时雪晴伸了伸手,然而依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听到关门声后她终于忍不住伏在餐桌上哀哀地恸哭起来。
·☆、太平·宣澜最近其实颇有一点心虚,他知道邵扬平常是暗中派了人时时看住他的,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飞也似的跑去打小报告了,然而最近邵扬却也并没有来找他的麻烦,既没打电话敲打他也没有亲自上门,宣澜过了段时间也差不多忘了这事儿,甚至还生出一点幻想认为说不定邵扬已经对自己失去了兴趣。
宣澜差不多过了一个多星期的太平日子··并非邵扬有意放过他,实在是有更重要的事让他脱不开身··他爹下基层视察来了··姓邵的大佬名唤邵家明,听起来像是亦舒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只可惜一点也不亦舒,平生最大爱好一是赌钱二是美人儿,养了无数的外室可惜只得了邵扬这一个儿子,再看不上也得看得上。
邵先生最近心情很不顺,起因还是一个“色”字·他有一个近几年颇为上心的小男宠在赌桌上欠了一大笔钱,本来这点钱对于邵先生来说完全不是个事儿,说不定好好求求邵先生从指缝里漏一点儿就出来了,但是小男宠毕竟还小,邵先生平常又不苟言笑,出去嫖个娼都严肃得犹如参加国际会议,小男宠哪里知道邵先生是个铁汉柔情怜香惜玉的呢·于是小男宠便不开眼地偷了邵先生的一块名表——偷别的也就算了,这块表可是邵先生结婚二十周年的纪念物呢,虽然他那体弱多病的太太根本没撑过结婚二十一周年就一命呜呼了。
因此邵先生把这块表当作是他发妻的遗物,爱得不得了,隔几天都要拿出来看一眼,这才给了这小男宠可趁之机··邵先生自认为是个段正淳似的悲情人物,每个美人儿他都爱,当然邵先生把这想法一直搁在心里不能表露,仿佛说出来会减轻了自己的浪漫程度似的。
只可惜邵先生天生面瘫,从来没有美人儿知道他是这样一个浪漫的段正淳··小男宠偷了他的表之后便一鼓作气跟自己的奸、夫私奔到了香港,邵先生听闻噩耗勃然大怒,他自认为不是个苛待枕边人的恶霸,怎么这小子就给自己戴了绿帽子于是悍然挥师香港捉了奸、夫、淫、夫,他的名表被这两个不不开眼的贱卖了几十万,就为了还他那点儿赌债,邵先生又气又心痛,料理了两个人后就回来了,打算再不踏足香港这个伤心地。
邵先生受了情伤心里不舒坦,于是便要找儿子的麻烦,听闻儿子在外边养着一个年轻的小子,生怕自己儿子步了自己的后尘,丢钱事小绿帽子事大·正打算苦口婆心地好好教育教育自己的儿子,谁知道邵扬却完全不以为意,认为自己的小子和他爸那个完全没有可比性,自己的这个听话又乖巧,从来不惹事,年纪还小,是个高中生。
邵先生在外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像邵扬从小没读过书,在街头混着长大,心里还是有一点道德是非观的,听说是个高中生更加生气了,严令邵扬不许糟蹋人家正经人家的小姑娘……小男孩。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邵扬打了个哈哈混过去了,于是邵先生又开始抓他生意上的错处,这自然是很好抓的,邵扬雁过拔毛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邵先生平常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积少成多也成了一笔颇为可观的数目,邵先生派人查了帐狗血淋头地将邵扬收拾了一顿,这才离开。
邵扬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不迁怒不贰过,只知道自己平白受了这一顿气得找地方发泄发泄,刚好他派出去看住宣澜的手下跟他嘀咕了半天宣澜最近颇为不安生,他瞬间便找到了可以迁怒的对象,打算今晚不打招呼杀他一个措手不及来个兴师问罪。
宣澜却不知道他如此丰富的内心戏,他自己也有自己的内心戏··齐肃给他打电话了··宣澜也不知道齐肃从哪里搞来的自己的电话,但是他在接到电话的一瞬间已经彻底地慌了,电话里齐肃的声音依然非常好听而温柔,他先是再一次诚挚地表达了对宣澜的谢意,然后再宣澜反应过来之前就提出为了感激宣澜打算今天请他吃一顿便饭。
宣澜抬头看了一下日历,刚好第二天放假,便犹犹豫豫地同意了··齐肃立刻表示了欣喜,告诉他晚上七点在楼下等着就好··宣澜早早地换了衣服等在了楼下,谁知道齐肃比他来的更早,这次没有开他那辆半新不旧的迈巴赫,换了另外一辆半新不旧的宝马,也没有像上次西装革履的那么正式,整个人都打扮得比较休闲。
宣澜一看见他就莫名地紧张,带着一种小门小户特有的小家碧玉感,齐肃给他开了车门,他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便红了脸··齐肃对他笑了一笑,伸手要俯身过来给他系安全带,宣澜的脸更红了,连忙摆手示意自己可以,齐肃也没坚持,示意他可以自便。
宣澜坐在车里简直如坐针毡,他忽然有些后悔答应今晚的邀约,也许……不用那么着急··他想到此节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颈间的坠子,仿佛希冀着能从那坠子上得到一点力量似的。
·他的紧张简直犹如明火执仗般昭然若揭,齐肃不用看便能察觉··“热吗我把空调打开怎么样”宣澜坐在副驾驶上,齐肃看他额角沁出了汗珠。
“不用不用,我只是……有点紧张·”·齐肃一下子笑了,心想这孩子真是有点傻得可爱,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和妹妹有点像。
想到妹妹他又沉默了一下,但还是温言问:“为什么紧张啊我又不会吃了你·”·宣澜仿佛没有料到他是个这么亲切随和的人似的,有些吃惊,他飞快地扭头看了一眼齐肃的侧颜,小声说:“您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哦”齐肃做出很感兴趣的样子,一边超了前方的车一边问,“那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子呢”·“嗯……我看过提到您的杂志,那上边说您是个……嗯。”
宣澜偏头想了一下,换了个比较容易接受的词,“铁血的人·”·“是么”齐肃又微微笑了一下,却没有刚刚那么温和了,那笑意并未延展至眼底便消失了。
☆、照片·宣澜似乎是不敢再说话了,他将头扭正,专心致志地看着眼前的道路,仿佛忽然对这大街上的车水马龙产生了无限的兴致··齐肃见他这个样子便有些不忍,心想这孩子实在是太小心谨慎了。
于是齐肃便主动开口跟他说了一些家常的话题,例如学习紧张吗,想考什么大学之类的,宣澜都一一有礼地作答了,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到了·”不经意间汽车已经驶过重重大街小巷,来到一栋极不起眼的建筑物门口。
宣澜有些好奇地向外张望,这地方实在是不像他认知范围内的餐馆:“这是哪儿”·齐肃却不回答,下了车非常自然而然地牵了宣澜的手,带他向内走去。
宣澜的脸又开始红起来了,他脸皮白,一红起来就像是在上边薄薄地打了一层胭脂,胭脂不是好胭脂,看起来是浮在脸上的,不太自然··门口挂着一盏做工细致的宫灯,此刻差不多已经玉兔东出了,天边远远有一痕新月,发出幽微皎洁的光芒,那宫灯不比远在天边的新月亮多少,纯粹是个摆设,不起任何照明作用。
齐肃仿佛对这里很熟门熟路,一进去便有一个高挑漂亮的素装美人儿迎了过来,美人儿的五官并不艳丽,加之淡妆素裹,整个人仿佛笼在一团月光中,很有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
美人儿看到齐肃身边的宣澜便抿嘴笑了笑:“齐先生,好久不见您过来了·呀,身边这么好看是谁啊”·美人儿是宜喜宜嗔的美人儿,不开口的时候是画里的月宫仙子,开口的时候便带了人间烟火,非常活泼,逗得人情不自禁地微笑。
齐肃也忍不住笑了,他伸手作势护住宣澜:“你可别吓到我们家小孩儿,这孩子脸皮薄,没见过你这样的·”·宣澜站直了身体,尽量做出一副淡定的样子,他垂下睫羽,面容微沉,他长得好看,那模样确实挺能唬人的,于是美人儿很识相地不再逗他,笑语盈盈地穿花拂柳,行过小桥流水,引齐肃进了一个幽静的房间。
房间内部也装饰得古色古香十分美丽,灯光是特意调的暖黄,柔柔地打在被精心打磨清洗过的地板上,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这才进入主题··“这不像吃饭的……像是有人住在这里一样。”
宣澜忽然小声对齐肃说··齐肃倒没想到他忽然就这么直率了,仿佛看出了他的紧张,齐肃揽住他的肩膀附在他耳边说:“别怕,这些都是唬人的,其实不就一吃饭的地儿嘛。”
齐肃比他高出不少,这样和他说话的时候离得极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宣澜的耳朵上,让他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然后那只耳朵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齐肃哈哈一笑,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刚刚不还挺像那回事儿嘛。”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宣澜的头发被他揉的乱糟糟的,下意识地瞪了齐肃一眼,于是连忙伸出手来想抚平,然而显然是不可能的··齐肃扬声对引路的美人儿道:“诶,小雅,待会儿拿把梳子过来,我们家小朋友的头发的头发乱了,要找我拼命呢。”
美人儿抿着嘴对他们温和一笑,很了然似的··“我哪有——”宣澜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齐肃被他这双眼睛盯得心猿意马,索性伸手又揉了揉那头乱发。
眼睛是很好看的眼睛,像晕开在水里的墨滴,人也是很好看的人,像他的妹妹··齐肃看到此情此景忽然想起一句话——“蓬头垢面,不掩国色”。
那少女幽微的身影仿佛又飞进了他的心里,他怔忪了一下,松开手,不再打趣这孩子··进了房间,早有人候着为他们添上茶水,茶是白茶,美人儿为他们送上梳子后附在齐肃耳边低语了几句便退了出去,一时间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宣澜不知道怎么开口,低头喝了一口茶便一直沉默着。
“来我给你梳梳头·”像是为了打破这沉默,齐肃捏着梳子站起来,走到宣澜背后,宣澜大惊,说要自己梳,却无论无何也挣不过齐肃,齐肃忽然不动了,原来是挣扎间宣澜露出了颈间的那个坠子。
这实在是很不起眼的坠子,除了箍在外边的白金之外其余都不算新,上边刻的六字真言因为常年摩挲几乎有些看不清了··“你——”齐肃低下头,丢开了梳子,将那坠子拿在手里仔细把玩,坠子还连在宣澜的脖子上,他一时间不知是怎么了,有些尴尬地想把坠子拿回来。
“别动·”齐肃的声音严厉了起来,吓得宣澜果然不敢再动,“这坠子是谁给你的”·宣澜小心看了他一眼,犹豫答道:“我母亲给我的。”
齐肃握紧了那坠子,又问:“那你母亲现在在哪里”·“她……她很早就去世了·”宣澜低下头,见齐肃怔住,便小心地将那坠子从他手中抽出,放回领口,“您、您认识我母亲吗”·齐肃的怔住只有一瞬间,被他很快地掩饰过去了,他微微笑了一下,仍然是风度翩翩无懈可击的样子:“为什么这么问”·“因为您看到这坠子的反应很……很奇怪”宣澜斟酌了一下说法,说出来之后却仍觉得自己笨嘴拙舌的。
这时他没有看到齐肃站在他身后,连看向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他没有在意他的笨嘴拙舌,拿起了刚刚放在桌子上的梳子,不等宣澜反应过来便为他梳起头发来··梳子是做得极精细的龙纹玉梳,看起来颇有古意,触在头皮上只觉得温润,齐肃的动作极轻,仿佛生怕弄疼了他似的,将他的乱发一一梳理整齐。
宣澜起初有一瞬间的身体僵直,但在齐肃的手抚上他头顶的时候终于放松下来··头发并不是很乱,须臾便梳好了,而齐肃却并没有离开,一直站在宣澜背后,宣澜想扭过头去看他,却被齐肃的双手摁住双肩,示意他坐好。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齐肃轻声问,仿佛是不愿打碎一个梦似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虚浮··“她叫宣玉蕊·”·“那你记不记得她去世的时候大概几岁呢”·宣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五岁的时候她就不在了,我那时候还小,后来被送到了福利院,再后来……就到了我养父母家。”
齐肃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了··正当宣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地敲门声·齐肃坐回桌子对面,拢了拢衣襟,才朗声对外边说:“请进。”
宣澜小心观察的神色,只见他面色如常,并无任何异样,他自己反而有些失落··他又把头低了下去,齐肃看侍者把菜摆好退了出去才说:“怎么老爱低着头啊你是个男孩儿,要大方一点。”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平常不这样的·”宣澜有些着急,仿佛急于证明自己似的··“好了好了,吃菜·”齐肃的态度很随和,给他搛了一筷子菜,“尝尝这儿的开水白菜,很出名的。”
宣澜依言尝了,果然极为清香爽口,和平日里所吃的大相径庭,齐肃又一一为他介绍了诸样菜品,宣澜也一一尝了个遍,最后得出结论:“比我做的好吃·”·“你还会做饭啊现在小孩儿会做饭的可不多了。”
齐肃为他盛了一碗鱼汤,笑着问他··宣澜用力点点头,眼睛是亮晶晶会发光的:“会的,我还一直觉得自己做得挺好的……”他尝了一口鱼汤又有些失落,“今天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齐肃看向他的目光简直称得上慈爱了,他觉得这小孩儿哪怕不长成这个样子也足够可爱了·如果……一个微妙的念头在他心里升起··他像是不经意地问:“我看你上次来停车场找我好像等了挺久的,而且好像还有别的事要对我说是么”·宣澜正在喝汤,闻言抬起头来。
他主动把那个坠子取下来,诚恳问道:“您是不是认识我的母亲”·他目光诚挚,眼神坚定,就这么直接地看向齐肃,齐肃无法欺骗他,那坠子的外边的白金在灯光下折射出好看的光芒。
我不能骗这个孩子,他心想··齐肃伸手接过那个坠子,将其紧紧地握在掌心,对宣澜说:“是的·”·宣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他没有开口,等着齐肃自己往下说去。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母亲是不叫宣玉蕊的,宣玉蕊是个假名·”齐肃放下筷子,表情带了一丝郑重,“她叫舒檀·”·舒檀。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宣澜把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反复咀嚼了几遍,他从不知道这些··“我们的母亲互相认识,所以我和你母亲从小一起长大,她比我要小几岁,可以说,是我把她一手带大的。”
齐肃像是回忆起了极为悠远的往事,忍不住在嘴角勾出一个笑容,“我并不是一开始就姓齐的,我在外边被养到十八岁我母亲过世才被带回本家·”·这倒跟邵扬很像。
宣澜心想·不过他们二人真是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我那时候……被迫离开了你母亲,不过好在我们很快又重逢了,令人高兴的是重逢之后我们发现我们依然相爱,当我们谈婚论嫁的时候,家里逼迫我和黎顾他母亲结婚,我不愿意,黎顾他母亲也不愿意,后来我父亲用了手段,让我以为你母亲已经……去世了。
我才彻底死了心·”·宣澜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其实我当时在停车场里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起了疑心,你和你母亲长得实在是——太相似了。”
齐肃伸出手,轻轻地摩挲着宣澜的脸颊,仿佛透过宣澜看到了那个穿越时空翩跹而至的少女,“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问我是不是你父亲对吧”·宣澜大窘,齐肃几乎能透过的的皮肤感受到逐渐上升的温度:“不用不好意思的,是我的话我也会这么想的,你是知道什么了吧”·“嗯……我在我母亲当年留下的遗物里发现了一张照片,是你跟她年轻时的一张合照,我小时候不认识,后来偶然在电视上看到关于你的新闻才觉得很像,我就……我就留心了。”
齐肃拿出钱夹打开,抽出一张照片:“是不是这张”·那照片被保存得很好,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老照片,颜色鲜艳如新·那是一对年轻的情侣,站在郁郁葱葱的花树下,阳光透过花树打在地上形成斑驳的树影。
男方眉目英挺,轮廓深邃,一看便是年轻时的齐肃,他唇角微微勾着,深灰色的眼珠里都是和煦的笑意·和现在的温文尔雅不同,那时候的他连笑容都是阳光而蓬勃的,由内而外地让人感觉到温暖。
他的手非常放松地搭在一个年轻少女的肩头,那女孩也乖巧温顺地半倚在他的怀里,五官精致得简直有些不真实,却因为眼角眉梢也带着笑意而平白让人生出一种亲近之感。
照片拍得非常好,无论是谁看了都要赞叹一句这是一对佳偶天成的璧人··宣澜接过那照片看了又看,手指有些颤抖,许久才低声问齐肃:“我和她……真的很像吗”·“其实没有。”
齐肃向后坐,靠进椅背里,“你是男孩儿,线条要硬朗些·”·他笑了笑:“但你也很好看了·”··☆、坦白·“但是,关于你想知道的那个问题,我只能说,抱歉,不是。”
齐肃注视着对面的宣澜,看着他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他有些不忍,对他招了招手:“来,过来,坐到我身边来·”·宣澜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走过去,坐在齐肃身边。
齐肃伸手将他揽在怀里,宣澜一惊,但这个拥抱却不带任何狎昵的气息,只是纯粹的拥抱,齐肃的肩膀很宽,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烟草和男士古龙水的味道,这是宣澜从来不曾接触过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宣澜渐渐放松下来,安心靠在他的胸口··“我很抱歉,宣澜·”这是齐肃第一次正式地喊他的名字,带着几分郑重,“我们改天可以去验一下DNA,你……”·“不必了。”
宣澜的头闷在齐肃的怀里,传来的声音也闷闷的,“不必了……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我父亲是谁而已,我并不是……”·“我知道,我知道的。”
齐肃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一个真正的父亲那样安慰着怀里的少年,“你是个好孩子,我很喜欢你·”·这个“喜欢”不是初中的时候班上的小姑娘对他告白时说的喜欢,也不是邵扬随口扬声对手下说的“这小子挺招人喜欢的”。
这个喜欢就是纯粹的喜欢··宣澜伸手,像环抱着一棵大树似的,搂紧了齐肃··齐肃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但是没有关系,你仍然是阿檀的孩子,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我会尽量满足你。”
“你看,其实到了我这个年纪,我已经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缺了,因此能看到你,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齐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宣澜听到他叹息了一声,“真的谢谢你。”
“你刚刚在车上跟我说你想去C大读书,但是还是有点没把握·别担心,你要去哪里都可以·或者你愿意出国读书吗”齐肃笑了一下,“只要学校不是在火星,我想我应该都能为你办到。”
宣澜也跟着笑了一下,他听到齐肃又开口··“不上学也没关系,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可以试着环游世界,你可以现在去学习你以前想学而没学的技能,你长这么好看,想去当明星也可以。”
齐肃带着一点笑意,他的声音醇厚而富有磁性,听起来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哪怕你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你说,‘齐先生,我什么都不想干,就想在家里混吃等死',也没关系。
我养你·”·“你看,你还这么年轻,你已经有了无限的可能·”他低头去看宣澜的脸,宣澜半垂着睫羽,从齐肃这个角度看像是两把黑漆漆的小刷子。
他见宣澜没有反应,又说:“你上次来停车场找我,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吗黎顾走之前跟我说过他要去找你,是他给了你我的地址吧·他好像怕你遇到什么麻烦。”
“那么,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也可以跟我说,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上什么忙·”齐肃伸手握住他纤细的手腕,他能感受到宣澜的手是冰凉的,这冰凉的温度使得他的手腕更像是白玉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齐肃想起了那天他在电梯前看到的情景··但他没有开口··“我……我确实遇到了麻烦·”过了许久,才听到宣澜开口,他的声音很迟疑,似乎在犹豫不定到底要不要说。
齐肃的手的温热的,那热度仿佛给予了宣澜一点力量··“有一个叫邵扬的人,他……”宣澜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能把这件事说得不那么难堪,然而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十分难堪的,“我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了,可是我一个人、我一个人实在是……我以前也试着跑过,可是每次都失败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很难受,每次……”·宣澜像个鸵鸟似的将头埋进齐肃的怀里,不知不觉间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呜咽:“求您救救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齐肃能感觉到衬衫胸口的部分逐渐有了一点湿意,仿佛有什么滚烫的液体在渗入··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低头望向这怀里的孩子,他来之前并没有派人仔细调查过这孩子的底细,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这孩子这些年居然过着这样的日子·邵扬……邵扬……他记得自己仿佛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却记不太清。
齐肃尽量压抑住心底的怒意,怕吓到他,开口柔声问:“那个邵扬,他是干什么的”·宣澜听到邵扬这个名字就几乎要颤抖起来,他仔细想了想,说:“他原来是个混混,以前上学的时候就老欺负我。
后来……对了,他父亲好像叫邵家明·”·邵家明这个名字对齐肃来说就熟悉很多了,齐肃冷笑一声:“原来是他·”·说完他又担心这样的语气会吓着他,连忙又安慰宣澜:“我知道了,你不用怕,这事儿我会解决的。”
宣澜信服地点点头,稍稍好了些,但那眼泪却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似的,流个不停··齐肃只当他还是委屈害怕,便道:“别怕,有我在他不敢再欺负你的。”
宣澜“嗯”了一声,伸出手来擦眼泪,齐肃递过来一方手帕,小心地替他拭去眼泪·宣澜止住了泪水,然而眼角还是红红的,他皮肤又白,看上去像个毛绒绒的兔子似的惹人怜爱。
齐肃替他擦干了眼泪,痛惜地吻了吻他的眼角:“好孩子,你受委屈了·”·“我……”宣澜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齐肃,因为紧张他的脸颊也红红的,“我以前,觉得自己要过不下去时候,我就会想你。
我那时候没有见过你,但我一直以为你就是我父亲,我在电视里或者报纸上看到你的时候,都会在心里想……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如果你在的话,我是不是就不用过这样的日子了……”·他心乱如麻,所以说得语无伦次。
但齐肃却听懂了··“我没有办法见到你,我离你太远了……直到我遇到了黎顾·”说起黎顾,他的语气稍微镇定了些,“我不是个好人,我接近黎顾是因为我无意中看到了他本子里的那张结婚照,我认出了你。
我又偷偷、偷偷看了黎顾转学过来的档案,这才确定……”·“所以我才跟老师说要和黎顾坐同桌,因为想着跟黎顾接近的话,说不定有一天,可以见到你。”
“但是我等不及了,邵扬他实在是——我没有办法再继续这样的日子了·于是我……刻意勾引了黎顾,想借他的手逃离这一切。
但我没有想到,黎顾他很好,我不该这么对他的·”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我没有想到黎顾要走了·他走之前很担心我,所以给我留了你的地址和电话,我才找到你……”·他肯这样直接剖露心迹是齐肃没有料到的,虽然这些齐肃已经差不多猜到了七七八八,但直接听到一时间也有些感慨和唏嘘。
宣澜说完,又小声加了一句:“你会不会看不起我”·齐肃立刻对他微笑了一下,他发觉这个时候宣澜情急之下对自己说话的称呼已经换成了“你”,态度也亲昵了很多,这表明宣澜已经逐渐开始信任自己了。
“怎么会呢”齐肃搂着他的肩膀,让他直视着自己,“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真正犯错的人·”·他伸手为宣澜盛了一小碗鱼汤,鱼汤刚端上来的时候还有点热,放到现在温度正好,奶白色的汤熬得浓浓的,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齐肃亲自拿着汤匙,小口小口地喂宣澜喝。
“先吃饱饭,咱们来这儿是吃饭的,你尝尝这儿的鱼汤,改天我们自己做着尝尝·”·“好·”宣澜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郑重答道。
齐肃说这话只不过是为了让他放松一下心情,岔开之前的话题,倒没想到他会这么郑重地回答,他愣了一下,旋即真正的笑意在他的眼底蔓延开来,像是河面上的薄冰化开来露出了底下的暗流。
这孩子,真是很像他母亲··宣澜以为他不信,又加了一句:“我会做的,真的·”·“我相信你啊·”齐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一直都相信你啊。”
这次换宣澜主动握住了齐肃的手,他捧着齐肃的手,就这么看着他,没有说话··齐肃忽然觉得眼底有些湿润,他已经多年没有流露出这样的情绪了,他迅速将头偏过去,岔开话题:“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我可以带你回A城住。
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住在齐家的大宅里,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另外为你找房子,你这样跟我离开的话,邵扬也不会再纠缠你了·”·宣澜听了这话忽然怔忪了一下,齐肃以为他会答应,结果宣澜咬了咬下唇,却摇头拒绝了:“对不起……我不能接受您的好意,我已经麻烦了您这么多。”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齐肃听了这话便失笑,但也不好继续勉强他:“那你现在呢还回家住吗他不会再上门吗”·这时的宣澜带了一点笑意回答他:“没事儿,最近不太要紧。
他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他像是拨开乌云见了天日似的,忽然伶伶俐俐地站起来,退开两步给齐肃鞠了个躬:“谢谢您了·”然后重新回到自己对面的位置坐下。
“快吃吧,菜有些凉了·”他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又开始吃起来,那一刻他才像一个真正的十七岁的少年··☆、怀疑·“真的只用我送到这里吗”齐肃将车停在宣澜家附近的路口,一脸担忧地看向他。
宣澜却已经轻轻巧巧地下了车,隔着窗户对齐肃挥手:“真的不用了,很近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他笑眯眯的,看起来很高兴,凑近了车窗,再一次弯下腰对齐肃说:“谢谢您。”
“别那么生分·”齐肃也情不自禁地,像是被他的喜悦感染了似的,“回去好好睡一觉,有什么问题了及时给我打电话,我这段时间一直在B市。”
“嗯·”宣澜用力地点点头,跟他挥手告别,“再见了·”·“再见·”齐肃也跟他道别,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他说,“你跟我说的那件事不用担心,应该很快就能办好。
别怕·”·他像是安慰似的,伸出车窗外握住了宣澜的手,“别怕·”·“嗯·”·我再也不会害怕了··宣澜几乎是带着一颗轻巧膨胀的心走上了楼,一边走一边回忆着齐肃对他说过的话。
如果他肯稍微分一下心,注意到楼下停着的那辆保时捷的话,也许他在进门的时候就不会一下子被邵扬制住——·宣澜拿出钥匙打开了门,屋里是漆黑的,宣澜伸手在墙壁上摸索着找玄关处的开关。
不对·宣澜忽然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而且……他临走前明明留了玄关的灯来照明的·宣澜还未来得及思索完毕,下一秒,一个熟悉的气息便裹挟着一阵劲风扑面而来,在黑暗中将宣澜死死地压在了墙壁上·“玩儿得很高兴嘛这个点儿才回来。”
阴冷的,像是毒蛇一样的声音··是邵扬··也许是因为在黑暗中的缘故,又或是已经得到了齐肃的许诺,他不再像平时那么乖巧温驯,他在黑暗中恣意地长出了刺。
他的语气轻佻,几乎带着一点笑意:“是啊,本来不打算回来了·”·邵扬已经习惯了他的低眉顺目,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一直被自己玩弄于鼓掌间的宠物居然有一天会对自己亮出了獠牙——虽然那獠牙既不锋利,也没有毒液。
但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威严被这么一个宠物挑战··他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宣澜的脸,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扬手劈面扇了他一个耳光·因为怕打坏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邵扬并没有用十足的力气,但在寂静中却打出了十足的响亮。
他要时时提醒宣澜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现在呢”·宣澜猝不及防,头被他打得偏到了一边去,但他没有回答,他又像往常那样沉默了。
邵扬平生最恨他那幅闭上眼睛仿佛整个世界谁都不理的样子,从小时候到现在以往被他欺负了他会开始哭,当宣澜意识到眼泪不起任何作用的时候他就会摆出这副样子,像是把自己封闭了似的。
他扼住宣澜的喉咙,低声逼问:“跟你出去的人是谁你他妈今天到底去哪里浪了”·宣澜轻蔑一笑:“也有邵公子不知道的时候,邵公子难道不是时时刻刻派人跟着我,我在学校随便跟别人说了什么话邵公子不都知道吗”·邵扬一时语塞,他是真的不知道。
由于他一早就决定今晚会过来,所以早早地遣散了看住宣澜的手下,放了他们一天的假,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宣澜居然敢背着他直接和别人出去·“你”·宣澜借着在黑暗中无人看到他的目光,放肆地打量着邵扬,明明现在他自己才是那个待宰羔羊似的人物,他看向邵扬的目光却带着怜悯。
在这一刻他忽然草率而郑重地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有些震惊的决定··我要让他死··这个人活在世上,永远都只会给别人带来痛苦,他从小就为非作歹胡作非为,长大后更是恶行累累,永远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这张脸了··即使宣澜心里厌恶邵扬厌恶到了极点,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实在是有一副好皮囊,想到此节他忽然忍不住伸手,抚摸上邵扬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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