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者 by 二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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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者 by 二冬(3)
·    我爱你而已··    这五个字曾经是祝福最想听到的·曾经的他,只要有这五个字,就能原谅梁靖所对他做的一切··    祝福动了动唇,久违地感到在梁靖面前的语塞。
    “希望你说到做到·”·    “所以,你是为了那个男人才来找我的吗”梁靖问··    祝福看到他认真的目光,又是一愣。
他心中有了思量,既然已经断下决心,就绝不给自己留后路,也不该再给梁靖留念想·快刀斩乱麻,也许是最好的方式··    “是·”祝福点了点头,“我已经有了想重新开始一段新关系的人选了,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祝福本以为说了这话,梁靖又会用那种自己受不了的眼神看向他,只有祝福心里清楚每次自己的怎么的煎熬·他做好了铁石心肠的打算,却没想梁靖只片刻就轻轻摇头:“不能是他。
是谁也不能是他·只有他不行·”·    祝福气笑了,这一切在他眼里,的确还是梁靖的情绪用事··破镜重圆怅然若失·    “你这样真的很没意思,梁靖。”
祝福放弃再与他沟通,心里只剩下满满觉得可笑的念头·他转过身没再看梁靖一眼,尽管他知道在他身后,梁靖会再次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直到消失··    “是啊,真没意思。”
在祝福走后,梁靖才松下紧绷的背脊,失去主心骨似地靠在门框上,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笑了起来··    有水从指缝淌出··    “可是都已经这样了。”
他用力擦了擦眼眶,自言自语,“我也没办法让你再信我一次了·”·    梁靖的确没再在祝福眼皮下明目张胆地找男人麻烦,或者跟踪他。
他知道祝福心里不会信他,所以这一切在祝福眼里就会是另一个样子··    他不想在祝福面前太难看·既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至少不要走到让祝福看不起的地步。
    不过暗地里,这几天下来,梁靖已经摸清了男人经常会去的地方·男人上班的地方离祝福上班的地方不远,但因为地域繁华,经常堵车·他五点半下班后偶尔会出去吃,或者和朋友去酒吧咖啡厅坐一会儿,基本上到七点钟左右回家。
而七点之后,就是梁靖重点跟踪他的时间··    男人经常去的据点有两个,不过似乎都只是暂时交货的地方,每次男人进去后就不再出来,梁靖也不好再追进去看发生了什么。
这就让他只能守株待兔,找不到证据,只能眼看着没辄··    经过上次两人见面,男人显然也对梁靖有很重的戒备心,有一次在路上撞到了跟上来的梁靖,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也没有上来说话。
    梁靖觉得,虽然自己没有多大的威慑力,但至少在这样的看管下,他应当不会对祝福造成什么伤害·可是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如果一个月下来男人在梁靖的跟踪调查下依然我行我素,那梁靖能想到的只有报警了。
    这一天,一样是夜色正好,祝福一个人出了门··    届时梁靖正捧着泡面吃,往窗外看了一眼,就看到停在门口的,很低调的那辆宝马车。
车停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因此祝福并没有注意到,而是直接在门口打了车,就钻进去走了·紧接着,宝马发动了引擎··    梁靖本能地就感觉到事情不太对。
以祝福和男人的关系,他完全不需要这样跟着祝福,除非他有什么不想让祝福知道的预谋··    梁靖二话没说,趁着车子还没跑远,套上短袖就追了出去,连门也没有锁——反正也没什么之前的东西。
唯一那一枚戒指,他一直穿在脖子上戴着··    他蹿到楼下打上车时,宝马已经到下个路口左拐了··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宝马。”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话,很靠谱地跟了上去··    “麻烦跟紧点·”·    “小伙子,有什么误会和仇怨,要早说清楚好啊。”
司机非常老道地劝道··    “没什么仇怨·”梁靖听得哭笑不得,“只是想保护一个人而已·”·    司机不再说话,很快跟上了宝马,而之后的路却不太好走,只见那辆宝马左绕右绕,就进了胡同里,一线天上全是搭晾用的竹竿,横纵交错,是真正市井的模样,而两边的个体商和停的货车更是让车子走得很慢。
    梁靖等不及,直接付了钱,打开车门追了上去··    没有往前跑多久,就视野开阔,果然见刚才跟丢的宝马就停在前面,车里的人已经没了,显然是就在这里,刚不久下了车。
·    梁靖心里一紧,生怕自己来晚了,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八九点,街上的人很少,但一街之隔的外面的大道上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给梁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没有顾着自己的感觉,一味地追上去··    实际上,梁靖的确是关心则乱,忽略了很重要的一个点·他从祝福出门,并宝马发动引擎起,就认定了这辆宝马是跟着祝福的,而忽略了祝福本身去了哪里。
    梁靖并没有真的看到祝福来了这里,而只是因为他认定了男人跟着祝福,所以就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了,被一路牵到了这里··    所以当他急匆匆地转过巷口,被人一下蒙上口鼻,一棒子敲到后颈上失去意识时,脑袋中才有一个警铃响起:中计了。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揣在口袋里的,紧紧攥着手机的手,果断长长地按下了键1,那是他设置的给祝福的快捷拨号··    梁靖醒来的时候,男人就坐在他对面。
    这是一间很暗的房间,只有一个窗口透过昏暗的路灯,其他的甚至连窗帘都拉上了·看上去房子很破旧,大概就是离刚才不远的地方··    “梁靖,你是T市来的吧”男人见他醒了,就在对面点了一根烟,“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你不该干涉我的。”
    梁靖觉得浑身酸痛,尤其后背被打的那一下,光是动一动身子就觉得没有力气··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梁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只要你不拉上祝福·”·    男人笑了一声,似乎对他的话十分不屑·阴影分割的脸埋在阴霾里,丝毫没了平时那股儒雅的气息。
他起身慢慢走动梁靖身边,抽烟的手搭在一旁,扬着眉毛拍了拍梁靖的脸:“你以为你是谁你谁都不是·不论你干涉哪一方面,那都只是我的私生活。”
    “只要你离开他·”梁靖毫不认输地看了回去··    “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男人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脸,看了眼房间外面。
    门没有锁,梁靖知道对方至少有两三个人,就这男人一个人是不可能把他搬到这里的,估计也没那么大胆·那么很有可能,对方也是毒品交涉的同伙。
破镜重圆怅然若失·    现在自己是插翅难逃,唯一的希望,就是昏倒前给祝福拨出的那通电话··    实际上,这个希望也是非常渺茫的。
    他不知道电话最后究竟有没有拨通,就算祝福破天荒地没有挂断他的电话,究竟有没有听到什么也不一定·他们对梁靖作案的当时,应该是什么话也没有说的。
再退一万步,就算祝福恰好接了电话,也听到梁靖那边的不对劲,电话恐怕也很快就被挂断,祝福恐怕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尽管只有一丁点的希望,也成为了他现在能够得就的唯一线索。
这点星星之火,他只盼望着能够燎原·不为别的,就为他赌,赌祝福对他的感情··    他相信祝福对他是有感情的,那么只要他和自己一样,不论两人曾经发生了什么,想要对方平安这一点的心意,都是不会改变的。
    可是此时此刻,梁靖却忐忑了,犹豫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赌赢,因为如今的祝福,已经今非昔比·梁靖想,怎么反而是自己把他拖累到这样的境地里来了呢·    可如果不这么做,也许迟早受伤的会是祝福。
这样也好,让祝福看清楚,哪怕自己受点伤·就算祝福最后什么也没做,梁靖也是不会怪他的··    那么现在唯一不知道的就是,接下来,男人究竟打算怎么对他·    梁靖很快有了答案。
    男人最后看了一眼梁靖,把烟头按灭在他旁边,起身打了一个电话··    “人我已经弄到手了,你们什么时候能到”·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男人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妈的,这种事是能耽搁的吗我提早多久跟你们说好了你们自己说说”·    “我发脾气换做你你他妈能放心”·    “操了,别说那么多没用的,赶紧把东西带过来”·    男人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风度,眼神里的热十足地透露出一股瘾君子的疯狂。
梁靖想但凡他平日在祝福面前透露出半点这样的气息,恐怕祝福也不至于近他的身··    还好,还好,好在自己发现得更早·梁靖很感谢那天偶然的相遇,不然他不知道自己又会错过什么。
    男人打完电话,火气特别大,恶狠狠地在梁靖身上踹了两脚,都是下了狠力·梁靖忍着没有出声·这种时候他太了解男人了,越是出声,恐怕对方越有兴致。
    踹了几脚之后,见梁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知道梁靖也是个硬的,男人果然也失去了兴致·不想在跟这里耗着似的,很快离开了房间··    他走得时候,梁靖分明听到了钥匙上锁的声音,就着铁锈嘎吱嘎吱的,一种很令人不安恐慌的声音。
    这个房间里光线很暗,东西也都看不清楚,什么声音也没有·梁靖想这里肯定是连一个表都没有,所以才会这么安静的环境里也听不到任何秒针跳动的声音。
    如今的一切,不知怎么让他鬼使神差地想到当初楚思楠寄给他的,那盘记录了祝福整个治疗过程的录像带··    那个时候的祝福,是不是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煎熬着,却又无能为力。
    ·    第29章·    ·    时间一直向前,环绕在梁靖的周围,但他只是不知道过了多久·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很多种可能,而外面的风吹草动和任何的动静,他都不知道。
这一刻,梁靖发现自己由衷地希望祝福是安全的·他比从前任何一刻,都感到祝福对他来说的重要··    门再一次被打开时,发出嘎吱的一声,残破而令人心悸的声音。
    梁靖虽没什么动静,但心里已经紧张起来,竖起耳朵不放过每一个动静,目光却始终垂向地面,没有任何反应··    “就是他了。”
男人的声音··    接着梁靖看到三四双鞋在自己面前停下,同时还有一个看起来像保密箱一样的银色箱子,放在地面上··    他这才缓缓抬头,看到三四个大概三四十岁的中年人,都不似善类。
乍一眼看去,站在后边的男人反而显得像最顺眼的了··    “我不想杀人·”男人挤开几个人,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可我也没办法让你永远消失。
所以只好让你听话了·”·    梁靖心里有根弦一跳,平静地抬眼和他对视,那样的眼神看得男人皱起眉来,不愿再与他对视,撸了一把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狠狠向后控住:“把他给我按好了”·    梁靖见其中一人蹲在地上,打开了那个银色的箱子。
    里头是好几包白色的粉末——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想必不会是简单的东西·他们没有这么容易放过他··    再就是两根针管,一排包装好的塑胶针头。
    只扫了一眼,梁靖就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他顿时心慌起来··    他梁靖可以死,可以伤,但绝对不能成为一个丧心病狂的瘾君子后半辈子靠这种东西卑劣地生存下去·    想挣扎,却明白这个时候挣扎除了自己吃苦头毫无用处。
那么只有交涉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试着自救·    “你以为这样不是犯法了吗”梁靖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控着他,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平稳,“你说得对,我们无冤无仇,如果不是因为祝福,我们本可以不用走到这个地步。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不干涉你发家致富,吸毒,死活都没有关系·”·    男人饶有兴趣地看他一眼,将一根针管套上针头,放在一边,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破镜重圆怅然若失·    “但如果你今天做了错事……”梁靖目光沉得像一坛深水,死死地咬住男人的目光,“我发誓,上天入地,千难万苦,我都会让你痛下地狱,得到你应有的惩罚。”
    上一次被梁靖那么看得时候,男人就已经是一阵恶寒·如今梁靖的目光更像是一把淬毒的钩子,只飞快地一眼就收了回去,却让几个人心里都是一惊,莫名在那一瞬冷然了。
    梁靖果然只是一眼就收敛了锋芒,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人:“而你们,本来完全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本可以不参与进来的·你们想清楚了,如果今天你们没把我弄死在这——不,就算把我弄死在这,我就是爬也会从阴间爬出来扯你们下来。”
    男人沉默了一瞬,忽然间因为几个同伴左右互相看的犹豫的眼神,暴怒了··    他一巴掌狠狠掴向梁靖,非常响亮的一声,梁靖的脑袋甚至因为这猝不及防的一下歪向一旁。
    “你他妈以为你是谁”男人这时候又发了狠,像犯瘾时要要狂前期的预兆,瞪大双眼,怒不可言,“你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立场是吗”·    他伸手拿过针管,撕开一袋药粉放进去,又兑了一管子剂量的水。
整个过程他完成的非常娴熟,甚至目光都始终盯着梁靖··    梁靖哪想到男人发起疯来是这幅不要命的法子,激将法对他没有用,这他是知道的,没想到晓之以理也不顶用,因为他压根是个不讲理的,且思维方式恐怕也和常人不同。
    本想事态暂时得到缓解,却不想此时向另外一个方面倾轧过去··    梁靖这时候也无法再保持镇定,他抿紧嘴唇,用力向后仰着自己的身子,却始终没有挪开目光。
不能心虚·一旦让他看出自己的心虚,那就彻底完了··    旁边的几个人显然也对男人的暴怒有些担心,犹犹豫豫的,又是对梁靖刚才那番话的考虑。
但此刻男人已经不要他们帮忙了,要亲手上阵,那么他们也就没有一个上去阻拦的··    男人用剪刀剪开梁靖袖口的时候,梁靖终于忍无可忍地挣扎起来·    不可以。
    可以死,可以残,但绝对不能疯,不能狂,变成一个丧心病狂的瘾君子·    不可以·    眼前再次出现祝福的脸,一张张画面飞快地向前翻动,时间的河流逆流而上,回到两人最亲密的时光。
    男人狰狞地按住梁靖的胳膊,这时候也不管能不能插入血管了,红着眼一下将针头插了进去·    冰凉的针头缓缓地刺入皮肤,明明是很细的针头,梁靖却由衷地感到了疼。
    他能感到针头在身体里冰凉的触感,甚至能感到药液注入身体时,冰冷而无情地流动着,顺着血脉往他身体深处流去——·    很快,梁靖感到身体轻悠悠的,仿佛飘了起来。
    耳边的声音变得远了,视线也越来越模糊,思维越来越混乱,意识再没有重量,一切变得扭曲而不真实……在这混乱的一切之中,他唯独感到祝福的脸越来越清晰。
    一张张,一场场的画面,音容笑貌,都是他的祝福··    “梁靖啊……”接着,他耳边也听到了祝福的叹息。
    那是二十多岁,无忧无虑的,刚爱上他时,一尘不染的祝福··    梁靖停止了挣扎,他任由冰冷的毒液继续灌入自己的身体··    因为他在这一切混乱之中,看到了最初,最美好的东西。
    当人在一个完全闭塞的空间时,对时间的概念就会变淡·梁靖不知道自己在药物下过了多久,他只知道那些液体分别注入他身体了三四次,中间的间隔也许是一样的,也许一次比一次短。
    他的意识在昏昏沉沉中已经脱离身体,连最后一丝挣扎了力气都没有了··    第一次他挣扎,第二次他恐慌,第三次他绝望,等到第四次针头插入身体时,梁靖知道自己是彻底被毁了。
    看,毁了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而毒品是最轻而易举的一种··    有句话说得好,但凡任何事,只要深了,都是一把刀··    只要能轻易令人上瘾而不能离开的东西,要么一辈子依赖,要么就得承受凡人所不能承受的痛苦,生生从身体和意识中剥离出来。
·    梁靖不知道下一次注射的时间是多久,他现在只能继续等着不知什么时候再次刺入身体的针头,然后任由冰冷的快感一点点将自己吞没··    下午三点五十分,没有再一次注射,梁靖迎来了第一次毒发。
    毒发的时候很痛苦,刚开始是全身冰冷,血液都像冻结了,接着胸口开始发疼,浑身每个细胞都像窒息一样痛苦,每一寸心肝脾胃都像要裂开一样痛苦··    “啊……”终于坚持不住,梁靖红着眼发出了第一声痛吟,“啊”·    接下来的短短十分钟,对梁靖来说就像凌迟的酷刑。
不,也许比凌迟更痛苦·比起每一寸皮肉受刮之痛,这种令五脏六份痛结于一处,成倍累积似的越累越高··    就要到极限了……·    梁靖浑身不自觉地开始痉挛,忽然发狂一样剧烈挣扎起来。
    椅子因他挣扎的力道而摔在地上,发出剧烈的一声响,空荡荡地回应在房间里··    梁靖头先是一痛,紧接着疯了一样开始往地面撞。
额头磕破了不算,浑身是尘土的狼狈不算,双眼瞪大几乎要蹬出血来,只感到每根毛细血管都被细如牛毛的针刺一般,痛苦地折磨着他身体上的每一寸··    浑浑噩噩多少次,每一秒梁靖都以为自己下一刻就会死,却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
破镜重圆怅然若失·    痛苦像是无边无界,像把残忍的锉刀磨在骨上,而时间怀着恶意慢悠悠在他身上碾过,对他的痛苦丝毫不予置喙··    没有人来管他。
    并不是真的忘记了梁靖,又或许要让他先尝一尝这毒发的苦头·而是此时此刻,门外也正面临着一场灾难··    十数个警卫手持枪械,统一抬平着臂膀,将一伙人包围在中间,黑洞洞的枪口像一双双深不见底的眼,直对着犯罪的几人。
    十几分钟后,梁靖耳边听到一声巨大的声响——可这声响此时对他来说有些不真实,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甚至分不清现实与意识世界··    听着有人在他耳边胡乱急促地说着什么,每个字都能听清,可就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大脑在极度疲劳和敏感的状态下,已经几近休克·梁靖躺在地上,听到脚步声在他身边来回穿梭··    似乎有人解开了他的绳子,有人翻他的眼皮,摸他的动脉,检查他的伤口。
    然后,他被几个人联合着抬了起来,梁靖甚至分辨不出对方扛还是抱或是扶……总之带着自己终于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意识模糊之间,感到自己似乎是抬到了担架上,然后有人用力地捏住了他的手。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    也是这道熟悉的声音,将梁靖从浑浑噩噩的鬼没关里,拉出半截意识来,不自觉地想努力睁大眼睛。
    可血水糊住了睫毛,眼皮,他什么也看不清晰·梁靖只知道自己快死了··    捏着他的手还在用力,熟悉的声音和强调,还在不温不火,平稳地说着什么。
    梁靖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整个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忽然平静了,有了活下去的欲望。
    过了很久很久,他不知道是多久,只是忽然意识到,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是祝福··    是他的祝福··    彻底松懈的那一刻,梁靖也彻底陷入了黑暗。
    ·    第30章·    ·    滴滴答答,又是输液的声音··    醒来的第一瞬间,感觉到的是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
那一刻,梁靖忽然浑身都颤抖起来,猛地惊醒·他想要坐起,才发现四肢无力,头疼欲裂,可反射条件的恐惧几乎在瞬间就占据了他的潜意识·大脑不受控制,让梁靖剧烈地挣扎起来。
    房间里的警铃响起,一干陌生的人涌入房间,按住梁靖的手脚,拔掉他的针管,给他胳膊上注射镇定剂,还有主治医生用手电筒晃他的眼··    很多人围在他身边,将他包裹起来,梁靖甚至分不清身上有几双手,哪双手又是谁的。
    但他清晰的感觉到,有一双带着熟悉温度的手,再次捏住他··    熟悉的声音说:“梁靖,我在·”·    于是梁靖平静下来。
    “祝……福”他声音嘶哑,勉强发出两个音节··    “我在·”祝福用力捏了捏他的手,从分开的缝隙中挤入半个身子。
    祝福还是祝福,是以前那个祝福·眼睛一个样,鼻子一个样,嘴巴一个样,如假包换的,曾经的祝福··    梁靖伸出手去,几乎是颤抖的想够祝福的脸。
    祝福捏着他的那只手,抬起来,按着梁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祝福的眼里没有悲恸,没有愤怒,没有紧张,只有一沉不变的直接,赤诚,坚定——真的除了“我在”之外,不存在任何情绪。
    梁靖抖了一下,愣愣地看了祝福半晌,忽然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再次剧烈地挣扎起来··    “不要看我……不要……”梁靖没有力气,却在尽力地想转到另一面去,尽力地抬起胳膊想挡住自己的脸,却被护士压了下来,“不要……别看我”·    “好,我不看你。”
祝福从他身旁退开,背对着梁靖,只是那只手,却依旧牢牢地抓着梁靖的··    梁靖慢慢平静·他看到祝福背对着他站在床边,他只修长的手,依旧抓着他的手掌。
不轻,以至于梁靖不用力,也能被他捏在手中;也不重,就只要梁靖轻轻一挣,就能从他手里挣脱··    梁靖任由祝福保持这个姿势,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祝福的背影,就感到那石雕一样的背影,纹丝不动,真的没有再转过来的意图。
    梁靖放心了,他攥着祝福的手,用微微的力气回握了祝福··    他实在太疲惫了,以至于连祝福拉着他的手有些颤抖,也没有感觉到。
·    只知道祝福维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梁靖的手彻底没有力气,医生们逐渐离开,祝福才转过身·他看着熟睡的梁靖,伸手隔着空抚摸他的鼻梁,眼窝,眉骨……他有多久没好好看过这个男人了。
    现在这个男人,浑身是伤地躺在这里,醒来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别看··    难以想象在这两天里,梁靖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
    祝福不敢去想·只要一想,就好像那里也有根线牵在自己身上一样,被人一拉一扯,牵肠挂肚地疼··    他只能趁着男人熟睡时,仔仔细细地凝视他。
    他曾无数次吻过他的眼睛,眉毛,嘴巴,下巴,身体的每个部分·可现在两人变成这样,面对面站着,却不能剖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给对方··破镜重圆怅然若失·    这个下午,祝福感到了那种久违的,对过去和曾经几近嫉妒的艳羡。
    梁靖醒来时,祝福已经不在身边了·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他按了护士铃,找到医生,然后静静坐在床边,听医生把自己的身体状况全部说完之后,点了点头:“请帮我办出院手续。”
    医生夹着病历板,上下看了看梁靖:“你确定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们不建议出院·”·    “麻烦帮我联系当地的戒毒所。”
梁靖沉默了一下,说道,“那里会配置医生,也会因为我的身体状况而调节治疗进度·贵点没关系,要尽快……不,今晚就能入住的,可以吗”·    医生大约是从没见过能在经历了这种事后这么快冷静下来,并且理智地把自己丢到戒毒所的人,不禁一时间愣了一下。
    梁靖拿过一边的外套,已经开始穿衣服:“那就这样,这两天的费用,我……”·    “这个不用担心,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先生已经付过钱了。
不过警方之后还需要你的配合调查,当然,以你的健康状况为优先·”医生点了点头,“不过要是去戒毒所的话,是最好的,平时他们可能回来找你·这都是他们要我交代你的。”
    梁靖提不起什么兴致,听着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    等他起身走出房门,医生抱着病历望着梁靖的背影,摇了摇头:“恢复能力未免也太强了。”
    当天下午,梁靖就接到了医院的联系电话··    简单地收拾了衣物,和生活所需品,梁靖当天晚上就办好了手续,进了戒毒所。
    这一整天的过程里,他始终没有联系祝福,而祝福也没有联系他··    当人在一个完全闭塞的空间时,对时间的概念就会变淡·梁靖不知道自己在药物下过了多久,他只知道那些液体分别注入他身体了三四次,中间的间隔也许是一样的,也许一次比一次短。
    他的意识在昏昏沉沉中已经脱离身体,连最后一丝挣扎了力气都没有了··    第一次他挣扎,第二次他恐慌,第三次他绝望,等到第四次针头插入身体时,梁靖知道自己是彻底被毁了。
    看,毁了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而毒品是最轻而易举的一种··    有句话说得好,但凡任何事,只要深了,都是一把刀··    只要能轻易令人上瘾而不能离开的东西,要么一辈子依赖,要么就得承受凡人所不能承受的痛苦,生生从身体和意识中剥离出来。
    梁靖不知道下一次注射的时间是多久,他现在只能继续等着不知什么时候再次刺入身体的针头,然后任由冰冷的快感一点点将自己吞没··    下午三点五十分,没有再一次注射,梁靖迎来了第一次毒发。
    毒发的时候很痛苦,刚开始是全身冰冷,血液都像冻结了,接着胸口开始发疼,浑身每个细胞都像窒息一样痛苦,每一寸心肝脾胃都像要裂开一样痛苦··    “啊……”终于坚持不住,梁靖红着眼发出了第一声痛吟,“啊”·    接下来的短短十分钟,对梁靖来说就像凌迟的酷刑。
不,也许比凌迟更痛苦·比起每一寸皮肉受刮之痛,这种令五脏六份痛结于一处,成倍累积似的越累越高··    就要到极限了……·    梁靖浑身不自觉地开始痉挛,忽然发狂一样剧烈挣扎起来。
    椅子因他挣扎的力道而摔在地上,发出剧烈的一声响,空荡荡地回应在房间里··    梁靖头先是一痛,紧接着疯了一样开始往地面撞。
额头磕破了不算,浑身是尘土的狼狈不算,双眼瞪大几乎要蹬出血来,只感到每根毛细血管都被细如牛毛的针刺一般,痛苦地折磨着他身体上的每一寸··    浑浑噩噩多少次,每一秒梁靖都以为自己下一刻就会死,却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
    痛苦像是无边无界,像把残忍的锉刀磨在骨上,而时间怀着恶意慢悠悠在他身上碾过,对他的痛苦丝毫不予置喙··    没有人来管他。
    并不是真的忘记了梁靖,又或许要让他先尝一尝这毒发的苦头·而是此时此刻,门外也正面临着一场灾难··    十数个警卫手持枪械,统一抬平着臂膀,将一伙人包围在中间,黑洞洞的枪口像一双双深不见底的眼,直对着犯罪的几人。
    十几分钟后,梁靖耳边听到一声巨大的声响——可这声响此时对他来说有些不真实,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甚至分不清现实与意识世界··    听着有人在他耳边胡乱急促地说着什么,每个字都能听清,可就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大脑在极度疲劳和敏感的状态下,已经几近休克·梁靖躺在地上,听到脚步声在他身边来回穿梭··    似乎有人解开了他的绳子,有人翻他的眼皮,摸他的动脉,检查他的伤口。
    然后,他被几个人联合着抬了起来,梁靖甚至分辨不出对方扛还是抱或是扶……总之带着自己终于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意识模糊之间,感到自己似乎是抬到了担架上,然后有人用力地捏住了他的手。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    也是这道熟悉的声音,将梁靖从浑浑噩噩的鬼没关里,拉出半截意识来,不自觉地想努力睁大眼睛。
    可血水糊住了睫毛,眼皮,他什么也看不清晰·梁靖只知道自己快死了··    捏着他的手还在用力,熟悉的声音和强调,还在不温不火,平稳地说着什么。
·破镜重圆怅然若失    梁靖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整个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忽然平静了,有了活下去的欲望。
    过了很久很久,他不知道是多久,只是忽然意识到,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是祝福··    是他的祝福··    彻底松懈的那一刻,梁靖也彻底陷入了黑暗。
    滴滴答答,又是输液的声音··    醒来的第一瞬间,感觉到的是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那一刻,梁靖忽然浑身都颤抖起来,猛地惊醒。
他想要坐起,才发现四肢无力,头疼欲裂,可反射条件的恐惧几乎在瞬间就占据了他的潜意识·大脑不受控制,让梁靖剧烈地挣扎起来··    房间里的警铃响起,一干陌生的人涌入房间,按住梁靖的手脚,拔掉他的针管,给他胳膊上注射镇定剂,还有主治医生用手电筒晃他的眼。
    很多人围在他身边,将他包裹起来,梁靖甚至分不清身上有几双手,哪双手又是谁的··    但他清晰的感觉到,有一双带着熟悉温度的手,再次捏住他。
    熟悉的声音说:“梁靖,我在·”·    于是梁靖平静下来··    “祝……福”他声音嘶哑,勉强发出两个音节。
    “我在·”祝福用力捏了捏他的手,从分开的缝隙中挤入半个身子··    祝福还是祝福,是以前那个祝福·眼睛一个样,鼻子一个样,嘴巴一个样,如假包换的,曾经的祝福。
    梁靖伸出手去,几乎是颤抖的想够祝福的脸··    祝福捏着他的那只手,抬起来,按着梁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祝福的眼里没有悲恸,没有愤怒,没有紧张,只有一沉不变的直接,赤诚,坚定——真的除了“我在”之外,不存在任何情绪。
    梁靖抖了一下,愣愣地看了祝福半晌,忽然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再次剧烈地挣扎起来··    “不要看我……不要……”梁靖没有力气,却在尽力地想转到另一面去,尽力地抬起胳膊想挡住自己的脸,却被护士压了下来,“不要……别看我”·    “好,我不看你。”
祝福从他身旁退开,背对着梁靖,只是那只手,却依旧牢牢地抓着梁靖的··    梁靖慢慢平静·他看到祝福背对着他站在床边,他只修长的手,依旧抓着他的手掌。
不轻,以至于梁靖不用力,也能被他捏在手中;也不重,就只要梁靖轻轻一挣,就能从他手里挣脱··    梁靖任由祝福保持这个姿势,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祝福的背影,就感到那石雕一样的背影,纹丝不动,真的没有再转过来的意图。
    梁靖放心了,他攥着祝福的手,用微微的力气回握了祝福··    他实在太疲惫了,以至于连祝福拉着他的手有些颤抖,也没有感觉到。
    只知道祝福维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梁靖的手彻底没有力气,医生们逐渐离开,祝福才转过身·他看着熟睡的梁靖,伸手隔着空抚摸他的鼻梁,眼窝,眉骨……他有多久没好好看过这个男人了。
    现在这个男人,浑身是伤地躺在这里,醒来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别看··    难以想象在这两天里,梁靖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
    祝福不敢去想·只要一想,就好像那里也有根线牵在自己身上一样,被人一拉一扯,牵肠挂肚地疼··    他只能趁着男人熟睡时,仔仔细细地凝视他。
    他曾无数次吻过他的眼睛,眉毛,嘴巴,下巴,身体的每个部分·可现在两人变成这样,面对面站着,却不能剖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给对方··    这个下午,祝福感到了那种久违的,对过去和曾经几近嫉妒的艳羡。
    ·    第31章·    ·    梁靖醒来时,祝福已经不在身边了·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他按了护士铃,找到医生,然后静静坐在床边,听医生把自己的身体状况全部说完之后,点了点头:“请帮我办出院手续。”
    医生夹着病历板,上下看了看梁靖:“你确定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们不建议出院·”·    “麻烦帮我联系当地的戒毒所。”
梁靖沉默了一下,说道,“那里会配置医生,也会因为我的身体状况而调节治疗进度·贵点没关系,要尽快……不,今晚就能入住的,可以吗”·    医生大约是从没见过能在经历了这种事后这么快冷静下来,并且理智地把自己丢到戒毒所的人,不禁一时间愣了一下。
    梁靖拿过一边的外套,已经开始穿衣服:“那就这样,这两天的费用,我……”·    “这个不用担心,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先生已经付过钱了。
不过警方之后还需要你的配合调查,当然,以你的健康状况为优先·”医生点了点头,“不过要是去戒毒所的话,是最好的,平时他们可能回来找你·这都是他们要我交代你的。”
    梁靖提不起什么兴致,听着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    等他起身走出房门,医生抱着病历望着梁靖的背影,摇了摇头:“恢复能力未免也太强了。”
    当天下午,梁靖就接到了医院的联系电话··    简单地收拾了衣物,和生活所需品,梁靖当天晚上就办好了手续,进了戒毒所。
破镜重圆怅然若失·    这一整天的过程里,他始终没有联系祝福,而祝福也没有联系他··    梁靖病发的时间,基本上是一天两次。
    发病的时候整个世界都觉得是扭曲的,恨不得自己去死·每一天每一天,他都活在生不如死的痛苦之中··    医生依旧会给他注射抑制剂,所谓的抑制剂,其实也就是掺和了毒品本身的。
但每一次都不会给梁靖需要的足够的量,再根据每一段时间的毒发,依次减少用量··    一开始的日子是最难熬的·梁靖甚至有一段时间绝望地认为,生活是没有什么奔头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更不知道这样痛苦的折磨究竟要承受多久·平静下来的时候,他时常在想,是不是这就是老天让他赎罪的方式··    他曾经带给过祝福的一切伤害,都终将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归到自己身上。
    而他也在想,如果是这样,那是否祝福曾经被他所剥夺的幸福,未来也会有和自己同样的境况,以一种别的方式,重新回归在祝福身上呢·    这是唯一一点,让梁靖想起时,会心平气和,觉得欣慰的事情了。
    以至于多久没有见到祝福,他都不再像过去那么伤心欲绝··    冥冥之中,他仿佛知道祝福与他心意相通,就好像两人多年来培养的默契,祝福知道他在受苦,也知道梁靖不希望被他看到自己狼狈的,受苦的模样。
    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每每唯独在想到祝福的时候,梁靖会觉得,日子还是有奔头的··    祝福来到戒毒所的那一天,是个晴空云朗的日子。
    这是梁靖进戒毒所的第十七天··    十七天,生生四百零八个小时,两万四千四百八十分钟··    祝福不知道是否对梁靖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受凌迟之苦,但祝福知道自己并不好受。
    他来的时候,梁靖正在发病··    他被绑带紧紧地绑在床上,浑身皮肤通红,嘴里塞着防止咬伤的器具,双目通红··    有护士进来撤掉他嘴里的东西,梁靖几乎就忍无可忍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吼。
    “有人来看你了·”年轻的小护士说,“大概是你非常重要的人吧·他就在门外·要让他进来吗”·    梁靖自然之道她说的是谁。
    “不,让他走……”梁靖忍着痛苦,用被折磨后仅存的理智艰难地说话,“让他走,不要进来……”·    “好。”
护士沉默了一下,将器具重新摆弄好·她日日对别人的痛苦司空见惯,这时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擦了擦梁靖额头的汗,“熬过这一次,就能见到他了。”
    她不知道这一句话,也恰恰是此时正承受着痛苦的梁靖,所最需要的一句话··    她也没想到的是,即便向祝福说明了情况,门外的这个男人也只是淡淡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坐在了房间对面的椅子上。
    祝福看上去眉眼都很好看,目光却浑然复杂,令人看不出情绪·可他的腰板挺得很直,就这么坐在门外,始终没有挪动过··    护士见过很多的陪护,或者亲人,朋友,他们大多是不忍心听的。
    但这个男人,他坐在那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但就令她有一种,他明明是在承担着一切的感觉··    祝福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就只是坐在那里··    他知道一墙之隔,他最爱的人,正在受苦··    而他就只是坐在那里·没有流泪,没有脆弱的神情。
    却始终挺直着腰板,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三个小时,雕塑一样的··    熬过毒发的这段时间,是漫长的,也是痛苦的·房间里一般会有安排好的专业人员看护,整个过程也非常折磨人的意志。
    在这里长期工作的人,都已经对人的痛苦有着最深的了解·就好比梁靖被折磨的这三个小时里,他身边的人只是为他提供最好的控制需求,整个过程中谁都没有说话。
    梁靖当然也就不知道,祝福自始至终,都坐在门外··    和他一墙之隔的地方··    听着门里头的动静,祝福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痛苦的。
    原来爱过恨过放弃过,这么长时间,两个人的心却始终长在一起·这么多年,就如同连体婴儿一般,这段关系,打断骨头也连着筋·不论有多疼。
    又半个小时后,房间里的人出来了·梁靖似乎已经收拾好,也重新打扮了自己··    他穿着一套病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抽紧脊背直挺挺地坐着,一个扶着墙站着。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了彼此一会儿,两人的眼中,都不曾流露出脆弱··    半晌,祝福站起身,上去扶住了梁靖··    梁靖也没有说话,任由祝福把自己扶回了房间。
    祝福能来看他,他很高兴··    他高兴地不是祝福对他的关心,而是在他走出病房时,看到的那个不知在门外等了多久的祝福··    原来他始终在离自己一墙之隔的地方,没有离开,更没有冲进来。
    因为他知道,对梁靖而言,此时最需要的不是自己的支持,心疼,或其它的什么·梁靖以一种决绝的方式坚忍地挺了过来,而祝福也可以··    所以他始终没有进去。
    那是他给梁靖的尊重··    那也是一直以来,他爱梁靖的方式··破镜重圆怅然若失·    此时此刻,就在此地,梁靖也看懂了祝福爱他的方式。
    他觉得,一切都像重新有了希望··    而自己刚刚才受的那场苦,也已经是值得的了··    两人坐在床边,彼此相互看着对方,忽然都有些恍惚,仿佛很长的一个世纪都没有相见,没有彼此这样平静地相对了。
    一时间,胜过万语千言··    良久,祝福开了口:“我要走了·”·    梁靖也抬眼看他,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瞳仁是透明的。
    “去哪儿”他问··    “去美国·”·    梁靖于是点点头,侧过目光去看旁边的窗户,看外面的飞鸟。
    两人又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把工作辞了,房产证我放在保险柜最下层,我不要了,留给你·密码还是原来那个·存折也还在,我转了四十万的账,接下来一年用。”
    祝福每说一点,梁靖就认真地点一下头·他看上去有些疲惫,也没有了前几日的疯狂,对两人执迷不悟的那段时光相比,祝福和梁靖都与过去判若两人。
    他们只是很平静地说这话,就像一对老朋友··    “我走之后,照顾好自己·”祝福盯着梁靖说··    梁靖又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问:“还会来吗”·    “我不知道·”祝福如实说··    “去干什么”他又问。
    “读研·”祝福说,“心理学·”·    “噢·”·    两人又安静了··    “你有一个好名字,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梁靖转过头,笑了笑,伸手轻轻碰了碰祝福的脸,又很快缩回手来,“也许等有一天我从这里出去,还能见到你·如果你愿意,就等等我·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我知道了·”祝福垂下眼睛,也只是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
    “这么急·”梁靖又笑了起来··    “如果后天走,我就明天才来看你·”祝福又说。
    梁靖点了点头,沉默一会儿:“那么我还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希望在你走之前亲自告诉我·”·    “你说·”祝福一动不动。
    “关于那之后的……从我最后一次见到楚思楠开始吧·”梁靖闭上眼,呼出一口气··    祝福犹豫了一会儿:“好。
你也应该知道·”·    ·    第32章·    ·    两个月前··    祝福躺在那张冰凉的床上,浑身赤裸,而身体被绑着,眉心悬着水滴装置。
    那是他这辈子以来,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恐惧和绝望··    楚思楠的话,就像魔音入耳,一遍遍响彻在祝福的意识里··    “没有人爱你。”
    “也没有人需要你·”·    “你是多余的那一个·”·    “消失吧·”·    好在祝福之前,多少学过一些心理学。
他在极端的混乱和恐惧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并且尽量平静地思考可行的对策·他知道楚思楠对他所作的一切,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魔术,甚至连催眠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心理中的心理暗示。
    这种心理暗示,一两次是没什么用的·但如果在长期以下的催眠,不断一遍遍的暗示下,人从心理上就会打开一个豁口,你的潜意识中被强制灌入自己本不接纳的东西。
    这是很可怕的·因为人看不到,也摸不着自己的潜意识·可人类所作的一切,都无形中被潜意识所操控着··    楚思楠想利用祝福此时情绪的混乱,和水滴试验下的不安来进行最后一次,最关键的强而有力的打击。
    那么就要反其道而行,偏偏不能让他如意··    祝福强迫自己闭上眼,一遍遍寻找意识中的,他从没见过的另一个自己··    迷迷糊糊中,他陷入了一片黑暗。
    也许那时候的楚思楠,以为自己这是彻底被催眠了··    但其实,那是祝福第一次,真正见到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也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与“自己”的一场交流。
    “你从来都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他听到这个声音在耳边说··    “但是我从来不活在阴暗里·”祝福说。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在一片虚无里,他的面前仿佛出现了一面镜子,涟漪层层,却能看到虚幻之中的另一个自己。
    “是的·”·    “那让我来告诉你·”镜面里的人伸出了手,点在了层层涟漪的正中··    祝福伸出手去,情不自禁也和他的手掌贴合了。
    知道一切都是虚构的,甚至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但他知道,跟自己在沟通和说话的人,是真实存在的,甚至是身体里的一部分··    那一瞬间,许多记忆汹涌而入。
破镜重圆怅然若失·    他年幼时的经历,青年时的遭遇,一幕幕,潮水一样席卷了祝福的意识··    原来这些痛苦的回忆,每一幕的画面都是这么清晰,甚至每个细枝末节,都藏在他的意识深处。
而他只是不曾想起,也不会去挖掘而已··    那些泛黄发旧的,令人痛苦的记忆,就像被刻意放进了记忆的褶皱,然后缝合了起来,却在这一瞬间,被人拆开,展平,完整地呈现在他面前。
    “痛苦吗”那个声音又问他,“并不·”·    “不·”祝福觉得头很痛。
    “你所感受的,不过是百分之一而已·你记得这些,隐隐地记得,不是因为你将这些痛苦,不好的东西藏了起来·”忽然间,他又看到了自己,那声音就响在他脑袋里,尽在咫尺,轻声呵气道,“因为代替你受苦的,一直是我啊。”
    祝福的头剧烈地疼起来,他想发出呻吟,想要醒来,想要让一切停止,却发现自己练意识都走不出去··    那个声音于是轻笑起来:“你所以为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就像你以为现在我在和你说话,实际上什么声音也没有·你听到的一切,都是你精神领域中,你和我的一场交流而已·这些都不过是我们彼此的想法,却因为在一个身体里,我们内心的一切,都无处隐蔽。”
·    “不论是八岁,还是十五岁,或者其他时候……”那个声音像是一声叹息,“凡是痛苦的,恐惧的,害怕的……每当那个时候,你就会把我推出来,让我来承担这一切。
也就是说,我是你痛苦的承受者·”·    祝福震惊了··    “我不是你分裂出来的人格,而是从一开始,就蛰伏在你的身体里。
没有想到是不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又轻笑起来,“这也是为什么你一直不知道我的存在·因为你从来都告诉自己,你是正常的·你所经历的一切,也都是好的。
那些不好的,都有我通通承担了·”·    “包括楚思楠”·    “楚思楠……呵,那就是个和我一样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什么意思”·    “我说了,他和我们一样·”那个声音说,“不同的是,他亲手杀了他的弟弟——也就是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在你初中时,也就是你沉睡的那段时间,我无意中知道了这个秘密,而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我也和他交换了一个秘密·”·    “我·”·    “对,没错,就是你。”
无形中,祝福觉得一股恶寒袭来,就像真的有人在轻轻摸他的脸,“所以这么多年后,他没有食言·他来兑现当年的承诺了·”·    “可我并不想把自己交给你。”
    “我知道·”声音沉默了一瞬,说道,“否则你也没有机会在这里和我谈话·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坚持下来了·你的意志力,比我想象中要坚强。
可是我想不通,为什么我已经摧毁了你所有坚持的理由·”·    “不是为梁靖·”·    “不是吗”祝福看到自己的脸,面对面地站在对面,表情似乎有些讥笑,“你爱他。”
    “是的·”·    ‘他’于是叹息一声,走过来抱住了祝福:“你从来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相反的,一直在保护你的,却是我。”
    “这对你不公平·”祝福静静地说··    “没错,这对我不公平·”对方趴在他肩上点了点头,“所以我要拥有更多的。
否则这么多年,我只是个替你受伤的傻子·”·    “你心甘情愿·”·    “因为那是我唯一能存在的理由。”
    “抱歉·”祝福闭上了眼,“我不会把自己交给你·”·    这一回,对方沉默了很久很久··    笑了起来:“也好。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还会坚持到现在·可是现在看到终于不是我再替你受伤,我真高兴·”·    祝福没有说话··    “你说得对,如果我取代你,那我所承受过的痛苦,又怎么能让你体会到呢”他说,“现在你不过是刚尝到一个痛苦的开头,我要让你活着,才知道什么是折磨。”
    对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么反过来说,也就是,你来取带我吧·”·    祝福在一片虚无中感到自己拥抱了自己,两个身影交叠,很快另一个就消失了。
    “代替我活着,重新去体会什么是恨,恶心,痛苦,折磨·”声音越来越淡,“我恨你创造出我·所以,我宁愿消失,也要你从今往后,替我去体会这一切痛苦。”
    嘀嗒,嘀嗒,嘀嗒··    祝福睁开眼··    他平静地看着上方,嘴角噙着一点笑··    楚思楠正看着他。
    他解除了祝福手上的绑带,面无表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祝福目光流转,赤裸地坐起身来,神色复杂地看着楚思楠·他的确感到一切都不一样了。
    祝福前所未有的,感到了强烈的恨意··    “披上吧·”楚思楠将祝福先前的衣服归还给他,认为这一次实验,到此为止,已经成功了。
    祝福没有吭声,沉默地开始穿衣服·他坐在床上一颗一颗缓慢地往上扣着扣子··破镜重圆怅然若失·    门开了··    是梁靖。
    他扣着扣子的手一停,那一刻,他飞快隐藏下自己的一切情绪,抬起眼笑着看向自己曾经的爱人··    “就是这样了·”祝福攥着手里的矿泉水瓶,里面的水已经空了一大半。
    梁靖却没有说话··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声音有些沙哑。
    “你当然不知道·”祝福从椅子上站起来,靠近他,轻轻蹲在梁靖面前,从下而上的看着他,“我从不知道我曾经是怎样爱着你,又承受过什么样的痛苦。
否则,你怎么会忍心伤害我·”·    “对不起·”梁靖死死地盯着祝福,一动不动,就好像凝固了一样··    祝福轻轻摇了摇头。
    “可是又为什么,那一个月你要取代他,变成他的样子,活在我身边”梁靖觉得现下所感觉到的一切,远比刚才发病时更痛苦,五脏六腑裂开了一样,他却已经习惯,英俊而刚毅的脸上,死灰一片,“为什么”·    “因为你爱他呀……”祝福的声音发颤,他伸出手,犹豫轻轻放在梁靖的膝盖上,“你爱他的,不是吗所以我想知道,你到底有多爱他。”
    梁靖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变化,但泪水无声地漫出眼眶,顺着脸庞流下·他的表情却始终刚硬疲惫,就好像流泪的不是自己一样··    “我只是想知道。”
祝福的声音跑了调,而眼眶也在这一刻红透了·却始终坚持不懈的,不曾移地看着梁靖,“那就让我变成他,来看看你究竟有多爱他,以至于,愿意让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以至于,忍心让我那么难过。”
·    梁靖的手死死地攥着祝福的,他自始至终,没再能说出一个字··    两人静静相对良久··    窗外有鸟叫,人声,风吹草动,还有青草的气息。
    祝福松开了梁靖的手··    他已经神色如常·因为没有落泪的缘故,此刻更是脸上没有泪痕,连眼眶都不红了··    他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
勉强冲梁靖笑了笑,就好像片刻前的一切,两人都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一样··    “我走了·”祝福站在那里说,“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我知道·”梁靖点了点头,“其实你很久就向我道别过了·”·    接着,他从领口里扯出自己的项链,拿上有一枚戒指挂在那里。
梁靖小心地将戒指取下来,放在祝福的手心:“你要的,都给你·”·    祝福静静地看着手心上那枚戒指,它躺在那里,依旧是当初崭新的样子,不曾经历过什么,因此也就没有划痕。
    祝福弯曲手指,轻轻攥了攥,然后放进口袋里:“谢谢·”·    “再见·”他又说,面无表情··    祝福没有看梁靖的表情。
或者说他看了,可是很久之后恍惚地想起,竟不知梁靖当时究竟是什么表情··    他只是,一个字都没有再说··    “走了。”
祝福转过身,手插在口袋里,将矿泉水瓶放在桌上,没有再回头··    梁靖始终看着祝福的背影,就好像祝福曾经的那样,一动不动··    而祝福转过身的瞬间,泪流满面。
    ·    第33章·    很多年后祝福回想起当初坐上飞机时的心情,依稀不可辨认究竟是以怎样一种心态离开的·他唯一记得的是,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决绝。
或许是潜意识中始终隐藏着一个念头,就像是记忆中被缝合的褶皱上的一只线头,拉住轻轻一扯,就能轻而易举将它抖开来——他从没有真的想要结束这一切·或者说,他知道一切还没有真的到结束的时候。
    这个研究所的名额是他林氏争取到的,因此没有太充足的准备,只能在美国落地之后重新准备一些要求补考的事宜·这花了祝福整整四个月··    四个月里,他曾给梁靖打过两次电话。
    一次护士说梁靖不在,一次转给了梁靖,但祝福却不知如何开口·最后他在听到对面说,该打针时,轻轻挂了电话··    但他想,梁靖也一定知道是他。
    于是他放下心里的不如意,将过去的一切抛在脑后·祝福前所未有的感觉到,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和环境,自己的生活是崭新的,再次变得一尘不染,令他有勇往直前的冲动。
    已经多少年没有过了··    上一次有这种冲动,还是下决心和梁靖一起走下去的时候··    祝福努力适应这一切,努力习惯语言环境,不痛的文化环境,社会环境,包括当地的潜规则环境。
最快能改变一个人的不是时间,是环境,这话说得的确没错··    他开始会做一些简单的西餐;报告书和论文上出错的地方越来越少;去图书馆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也渐渐会多去健身房,海滩;学会了冲浪,还学会了打橄榄球,棒球,或者和许多一起去看曲棍球赛。
一切细小入微的变化慢慢积攒,让祝福回过头时却茫然地发现,自己和过去的生活已经是天翻地覆··    原来已经走出去那么远了·那些不堪的过去,被他很远很远地抛在了身后。
    也许再不会回去了吧·    他想··    有一天,他无意中在旧朋友的相册中翻到了梁靖的照片··    梁靖剪了短发,人瘦了不少,因此看上去更高挑了。
照片里朋友和梁靖肩勾着肩,梁靖在笑,却不是过去没心没肺的那种开怀大笑·不知是不是祝福的错觉,总觉得梁靖的笑变得内敛,沉稳,温和了许多··破镜重圆怅然若失·    在看到照片时,那种不可名状的,直击心底的碰撞和震动,让祝福忽然醒悟过来——原来就算一切被远远地抛在身后,对梁靖,却始终不是的。
    存在的一切都不会忘记,只是没想起罢了··    当你见到那个人的一瞬间,所有的一切感觉就像潮水汹涌地回归··    就是这样的感觉。
    从朋友那里得知,梁靖已经出来了·但出来没有多久,这两个月还在调理身体··    戒毒给他留下了巨大的身体创伤·听说刚从那个地方出来时,人瘦的就是一把骨头。
朋友却说,梁靖看上去却很有精神,一点都不像生活无以为继的样子,反倒像还充斥着希望··    这两个月里,梁靖不停地吃,健身,逐渐恢复身体体能,质量,现在他一天三个小时地去健身房,很快又有了当初体格的影子。
    祝福听到这些时,是真心为他高兴·    可他又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不是应该给梁靖打个电话··    就在他左右踟蹰,犹豫的时候,梁靖的电话已经从大洋彼岸打来了。
    原是朋友接到了祝福的电话,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梁靖··    在他们感情的后半段历程中,梁靖始终作为被动的那一个,没有选择的权利。
就祝福要分手,那么他也只能接受;祝福若不原谅,他则一生赎罪;祝福若没有联系他,他就只能等··    但梁靖的确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可能,就像此时此刻。
    祝福接到电话时,是凌晨五点,天微微亮··    比平时早起了两个小时,他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只知道手机挂掉了一直响,就爬过去关了机,继续睡。
    一直睡到了六点半,做了个梦,梦里似乎是有梁靖的,又似乎是没有的·大体什么内容,祝福却记不得了·他只记得梦里自己很伤心,很难过,甚至流了眼泪,可后来又充斥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连心跳都变得异常快。
    在一阵阵悸动的心跳里,祝福醒了··    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有种默契牵引着他,他开了手机,第一时间给那个凌晨五点的陌生号码回了过去。
·    “祝福”·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有短短的一秒,好像突兀地响起尖锐的耳鸣。
声音很快消失了,祝福握着电话的手有些汗湿,轻轻地应了一声··    “在睡对不起·”·    “没什么,我现在不是醒了”祝福说。
    他抬眼望着落地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阳,朝阳染红了一片云层··    祝福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多期望听到梁靖的声音,很久了··    “你还好吗”梁靖的声音带着点笑,就像和一个老朋友的寒暄。
    “挺忙的,你呢”·    “我在机场·”·    “嗯”祝福没听明白。
    “我在机场,洛杉矶的机场·”·    祝福愣了一下,然后不自控地猛地站了起来·瞬间的惊诧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声音都是颤抖了:“你到了”·    “我到了。”
    不是你来了,而是你到了··    或许在两人心中,这一天早就是既成的事实,只不过还没发生而已··    祝福匆匆扔下一句在那等我,就套上衣服出了门。
    洛杉矶平时的路很容易堵车,今天却因为只有六七点的缘故,一路畅通·夏日已至,而加州的夏天来得格外早,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大片大片像要把天空也渲染。
    路上只花了半个小时,到机场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梁靖拎着箱子,带着一副墨镜,穿着短袖和衬衫外套,站在路边··    比起照片上更瘦,但已经是健康的体格。
比以前黑一些,看上去也稳重了··    更想一个男人了··    祝福远远地看了几眼,压下心中异样的情绪,缓缓把车靠了过去·梁靖呢,则是一眼就叼住了祝福,很快认出他来。
    尽管祝福这段时间的变化也不小··    祝福推开门,两人面对面,一是无言·都没有说话,只是打开后备箱,把箱子行李都放好了,然后梁靖开了副驾驶门,钻了进去。
    路上也没有话··    对于梁靖来说,从见到祝福的第一面,自己就像浸在眩晕里·坐上飞机时就已经觉得荒谬而不可思议,一切跟久远的过去对比起来,都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更遑论祝福,基本和梁靖也是同样的想法··    两个最熟悉的人,而今以各自不熟悉的姿态和模样出现,都令两人一时间没能开口··    梁靖望着外面绿油油的叶子,伸手调了调冷风吹口:“你……读得怎么样了”·    “明年一月份就能毕业了。”
祝福看了一眼风口,把冷风调高了点··    “提早半年还继续读么”·    “嗯,导师有意向让我留校。”
祝福说··    梁靖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想”·    “不知道,也许不会待在这一个地方,也会去其他地方的吧。
加州太无聊了·”·    “嗯·”梁靖闭上眼··    “你这一年怎么样工作找到了吗”祝福又问。
    “没有,啃老本·这会是客户管理的实习,加州有分部·”·破镜重圆怅然若失·    祝福听着, 捏着方向盘的手定了一下,随后继续从容地转了转:“怎么改行业了”·   “总不能一辈子就干这一行,也会做做其他的吧。”
梁靖笑,学着刚才祝福的口吻说话··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祝福把梁靖送到地址上的酒店,就先跟梁靖道别了··    他走出酒店的门,冷气一下消散,只剩下加州阳光热烈的气息,温温地烫着皮肤。
祝福站在门口,叉着腰望了望天,心中是喜悦的,却又觉得阳光刺眼,让人忍不住想流泪··    晚上七点钟,梁靖约祝福吃饭·祝福因为还有些事在忙,就没有回复,一直到晚上九十点钟才回了个电话。
    梁靖那边声音而也是淡淡的,跟他多说了两句,就让祝福多休息,早点睡··    那一天,祝福的确是在忙,忙的是第二天演讲的事·他的资质不错,已经常帮着导师代课,代演讲,现在已经是半个助教。
只是他还始终做不到教授游刃有余脱稿的演讲方式,每次演讲之前总是要做三四天的准备工作··    这次就是为周五的一个论文讨论演讲做的准备,整整一天,祝福也很疲惫。
但挂了梁靖之后,却又发现心不静了··    令他吃惊的是,本以为周末没能见到梁靖,却让祝福在周五的演讲会上见到了··    当时他站在讲台上,袖口撸到肘部,撑着讲台往前倾身,目光扫过底下的学生,忽然就定住了。
    梁靖坐在倒数第四排中间的一个位置,还装模作样地带了一副无框眼镜·不同于其他学生,小转桌上没有电脑也没有讲义,光秃秃一片,只直挺挺坐在那里,翘着腿,却专心致志地看着他。
    祝福一个愣神,瞬间忘了词,久久地失语在台上,尴尬了好一会儿··    等他回身,出了一身冷汗,才渐渐想起自己下面要说什么··    梁靖一定是留意到他的目光了。
    刚才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四目相对,就像有细小而不易察觉的电流在流动,隔着重重人群,准确地让彼此都感受到对方··    祝福后二十分钟几乎是心不在焉,目光也有所避退,不在刻意地往台下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怕对上梁靖那双眼,不是怕梁靖,而是怕那种感觉·有一瞬紊乱了节奏的感觉··    “今天就先到这里·”祝福合上笔记本,跟台下的学生们点了点头,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将了下周需要预习的部分,和可以去深究的按理,就匆匆带着本子下去了——这很反常,因为按照以前,祝福总是要留下那么十几分钟,解答其他学生不懂的问题。
这是教授讲课时大家所不能享受的待遇··    梁靖还坐在那里,没有走·他看着祝福匆匆离席,摸着额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起身,在一群二十岁的年轻人中沉默地走出去。
·    祝福就站在门口等着梁靖··    梁靖显然是没想到祝福还没走,脚步顿了下,随即很快靠过去··    “你怎么来了”“累吗”·    两人异口同声。
    祝福没说话,看着梁靖··    “想来听听你讲课,就来了·”·    “嗯·”祝福低着头,有点躁动地摆弄着一张小卡片,“下次别来了。”
    “好·”·    后来祝福发现,这天说的话基本没什么用·因为梁靖该来的时候还是来,打扮得更低调了,几乎坐在最后面,让祝福注意不到他。
    一到下课的时候就走,也不多停留,像是多留下一刻就会给祝福造成困扰的··    祝福也从刚开始的不自在,到后来渐渐恢复到自如的侃侃而谈。
梁靖来或者不来,对他来说也不是那么大的影响了··    那也就随他去吧··    只是,令祝福始终不解的,不仅仅是梁靖这一种方式的行为。
    这段时间里,方方面面的,梁靖都从很多地方和祝福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联系·譬如也会在祝福途径的路上吃早餐,会偶尔给祝福发短信,微信,也会偶尔打个电话。
会来学校听他讲课,也会在峡口的时候匆匆离开··    两人真正交流的机会,并不算多··    祝福知道梁靖也忙,他已经开始在公司实习,而公司离市中心还有段距离,更是离他学校有些远。
开车过来,少说也要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    梁靖靠近祝福,却始终不是进攻与掠夺的姿态·而是一种温和的,低调的,沉默寡言的姿态··    这也是令祝福感觉到的,与曾经的梁靖最不同的地方。
    若感情向来如蓬草,此时的梁靖更像磐石·不移,不动,不曾承诺,不曾讨求·可他就在那里,祝福知道··    日子一天天地过,潮汐潮涨,日落日升。
    他们各自都有要忙的事,也在爱情之外逐渐壮大自己的堡垒,不动声色地让生活走向更稳定的一个方向··    其实交集也没有那么多。
    有时候祝福从学校出来很晚,会看到梁靖站在某棵树,火躺在某个长椅上等他·旁边放着卤蛋,或一盒酸奶,那往往是他跑了很远,或自己做的·也有的时候,两人忙起来一周都见不到一面。
祝福在学校里的时候,看着外面昏黄的街灯,他想,梁靖是不是已经来了呢他也不知道,因为在事情做完之前,他也不会出去··    再后来,夏天就过去了。
    圣诞节那天,祝福刚好在赶一篇论文·所有的聚会和活动都推掉了,把自己关在导师办公室和图书馆里,熬了整整两天·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到门把上挂着一小块蛋糕和一盒烤鸡,里面还有一罐啤酒。
    没有留言,也没有什么短信电话,但他知道是梁靖来过了··破镜重圆怅然若失·    再后来,就是春节了·今年春节的冬天,不是很冷。
可圣诞节时没下的雪,在大年三十的这天夜里纷纷扬扬地飘下了··    国内是大年三十的百日,而按照加州本地的时间算,已经是大年初一了··    第34章·    祝福窝在沙发上,看着其他节目的直播,忽然就很想给梁靖打个电话。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只是电话打过去没有人接,响到第五声的时候祝福就后悔了·幡然醒悟似地挂了电话··    想什么呢两人现在的关系,这时候打电话过去,不一准等着误会,或者更像是暗示什么的。
    但是他等着手机看了五分钟,十分钟,终于还是没有回过来的电话,心就慢慢沉下去,觉得电脑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直播和声音,都变得有些吵杂得事不关己。
    二十分钟后,祝福觉得很没意思,昏昏欲睡地关了电脑,在客厅中一边喝酸奶一边转了一圈,忽然觉得很孤单··    他打开微信,就收到了陆雨的一条短信:新年快乐·    祝福又微微笑起来。
    当初他离开的时候太匆忙·这个决定对他自己来说,更是仓促的·他的母亲没有办法和他一起去美国,而他身边的朋友,大多是和梁靖关系不错的。
两个人毕竟这么多年,朋友兄弟劝合不劝分,只是谁知道他们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唯独只有陆雨知道,而他也始终坚定不移地站在祝福这边。
    陆雨年轻,朝气,赤诚,是祝福自大学毕业之后,交到的第一个真心的朋友··    所以走之前,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他都理当请陆雨吃一顿大的。
    祝福还记得陆雨当时听到他去美国的表情,有些傻气,呆滞,总之种种意想不到的神色,都出现在他脸上··    只是换过劲儿后陆雨就紧紧捏了一把祝福的肩膀,说挺你。
不管什么决定,都支持··    祝福始终记得那一句挺你··    那是他在这段漫长黑暗的时光中,接触到的最温暖的一种情感··    家里的事,还有母亲的事,祝福暂时托付给了陆雨。
陆雨大概一个月会去看一次祝福的母亲·他还给祝福的家里安了电脑,教会了老人怎么用·申请了QQ,还有微信号·这样祝福即使在大洋彼岸,也能时不时地和母亲联系。
    今天晚上,陆雨是除了祝福母亲,还有意外打给梁靖的那通电话之外,联系的第三个人··    祝福捏着微信很久,点开了话筒:“一直谢谢你,真心的。
新年快乐·”·    关掉手机的同时,门铃也响了··    祝福打开门,看到梁靖湿淋淋地站在外面,拎着一袋饺子··    那一天,两人都没能睡着。
彼此间的话也不是很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看着电视屏上乱七八糟的广告,迷迷瞪瞪就到了凌晨··    然后一起看了网上的春节直播··    只这是他们相视到现在的第七个年头。
    他们还能在一起,看春节晚会··    梁靖偷偷侧头看祝福被光线映照的,有些疲惫但兴奋的脸·心里很安稳·     二零一六的夏天,祝福正式开始读博士学位。
·    他飞去了芝加哥大学,于是梁靖也跟着调动了工作··    一切都像是老样子,还是上班,下班,偶尔联系,偶尔见面,不咸不淡,再没有年轻时情绪化的激烈冲动,彼此却都觉得日子越过越踏实。
    人的潜力很大,其实只要一个奔头,其他的困苦和难过,都可以咽下去,再多的委屈也有法子化成动力,哪怕有时候疲倦,或觉得失望,也能日复一日地走下去。
然后终究有一天站在很远的地方··    梁靖是如此,祝福也是如此··    他还是出现在祝福的生活里,甚至不算疏远的距离··    有时候他觉得,就好像两个人漫长的一生,就是要这么走下去的。
    想一想,其实不赖了·上天对他不薄··    再后来,祝福开始到处看房子,准备买房··    再再后来,忽然有一天,梁靖听说祝福要结婚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洗车,是朋友微信告诉他的·他求证了··    车子外面的睡一层层帘布一样漫下来,通透叠叠。
外面的世界变得很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烈日一如既往·只有绿得要流动的树叶轻轻摆动··    梁靖攥着手机,在车里呆愣愣地坐了很久。
    直到后面的汽车按喇叭催促,他才发现车子已经烘干,可以开走了··    第二天,梁靖跟上班的地方请了假·他推开窗,把满屋子弥漫的陈旧气息散出去。
    阳台的地上,一地烟头··    只是他身上发生的这些,祝福却是一概不知的··    他忙着买房,忙着换车,忙着安排教堂。
    朋友圈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关于他结婚对象的只言片语,身边的友人对此的猜测越来越荒谬,甚至说他是要被拐回中国了,或者和某个女学生的绯闻,传言,都沸沸扬扬。
    毕竟像祝福这样年轻而英俊的博士,和本科导师,即使在芝加哥,也不是很常见··    他真真正正地忙绿起来,把一切都抛在脑后·以至于也忘记了,还有一个等着他的梁靖。
    一连几天,梁靖都没有再主动联系祝福··    而祝福因为忙的关系,也没有什么时间去注意他··    梁靖从别人的口中,朋友的口中,多少打探到一些祝福的动态。
只是每打探到一些,心就更沉一点··破镜重圆怅然若失·    他不能去找祝福,更没有什么权利去找他··    从他走进戒毒所的那一刻起,许许多多的权利,就已经拱手让给了祝福。
    从此他没有太多选择的权利··    如果说祝福选择忽视他,而梁靖选择等··    那么等祝福结婚以后呢·    两个人,还会像现在一样吗他们的感情呢是彻彻底底画下了句号吗·    难道这一切,到最后还是没有任何扭转的余地了么·    梁靖越想越头疼,最后终于感冒害了凉,又请了一周的假在家里养病。
    要是往常,祝福听到了风声,多少会来看他一看··    但是这一次没有,祝福连联系都没有联系梁靖·当他躺在床上攥着手机的时候,心里无不寡淡地在想:这一次,就是真的到头了吧·    两年了,坚持到现在,却还是等到这个接过。
其实早就知道的,只是难免在心底深处,还藏着那么一丁点的希翼,不动声色地壮大·而此时此刻,彻底没了··    梁靖在床上躺了四天,他整整思考了四天。
    即使很痛苦,很难过,就好像本来能支撑他唯一的东西,现在要抽离了一样·可是他还是理智地想,他应该祝福他··    是啊,他的名字,本来就该是被祝福的啊。
    只是自己还爱他··    梁靖知道,祝福这一走,自己也将从一而终地爱着他··    祝福已经半个月没见过梁靖了。
    他已经意识到梁靖似乎在有意的躲自己,而心中也多少有一些猜测,却不能定夺·习惯了站在讲台上,公开课的时候往下扫一眼,就能看到那个人始终坐在那里,不离不弃,磐石不移,就不由自主的在每次讲课时都会不动声色投去一眼。
    是没有意识的,早已养成的习惯··    角落里没有梁靖的身影,也没有熟悉中淡淡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灼热的焦点·祝福已经是第三次讲课了,而那个位置,始终空着。
    周一的公开课上,祝福照样是上台讲一下下周要提前准备的部分,目光随意地往下扫了一眼,忽然就定住了··    前两周一直空着的座位,现在不空了。
梁靖就坐在那,架着一副眼睛,一如在洛杉矶跟着他听课时低调的样子,就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理解他··    祝福用力抿了抿唇,一时间有些忘词。
    片刻之后,他把笔杆在讲桌上敲了敲,清了下嗓子,继续从善如流地讲了下去··    下课之后,他径直走到梁靖的跟前,又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敲了敲笔杆:“最近怎么了吗”·    梁静看上去有些疲惫,脸色更是苍白。
因为以前祝福从没有下台走到他面前过,两人最多是隔着座位对视几眼,然后各有各的路走·今天却似乎不太一样··    “前一阵公司的事,有点忙。
身体吃不消,就在家休息了·”梁靖说道··    祝福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笔却转得很快·这个小动作梁靖以前就察觉到了,祝福心情似乎有点焦躁。
    “你突然走过来问我,我还真有点意外·”·    祝福听了这话就停下手,扬了扬眉··    梁靖沉默了一下:“听说你要结婚了。”
    祝福回过头,看到教室的学生已经走了大半,只剩下几个零零星星磨蹭的·他们在后排,这一片已经没人了·祝福也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晦暗不清地看了眼梁靖:“你听谁说的”·    “要想知道,总有办法的。
但我不会打扰到你·”梁靖缓慢地说道··    见到祝福的这一刻,他才发现,之前想说的那些话,假装洒脱不在意,又真诚祝福的那些话,即使在脑海中舌尖上排版了多少遍,在见到祝福的瞬间,通通都像被锁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    “所以你这些天一直都不来”·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对于两人现在的关系来说,还没有到一方能够理所当然质问另一方为什么不联系的地步。
    梁靖对此,一直是清楚的,所以也一直没有越线··    而祝福如今说出这番话,却令梁靖有些茫然了··    祝福背着讲台上的光,身影淡淡地带着一层光晕。
表情看不清楚,但能勾勒出凌厉的轮廓——这两年,他好像又瘦了·不是消瘦的瘦,而是沉稳下来,越来越像个成熟男人的轮廓··    梁靖下意识地感觉到,事情有些脱离控制。
虽然看不清祝福的表情,却能感觉到,祝福现在盯着他的眼神,和以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你知道我在买房·”祝福深吸了一口气。
    “是的·”梁靖沉默一下回答··    祝福就站着,梁靖坐着·他就盯着梁靖被自己身体挡住,而投射下的那一小块影子:“然后你又听说我要结婚。
所以认定,我是真的要结婚了”·    “难道不是吗”梁靖愣了一下,心里那股被浇灭的希翼,这时候又顽强地生长出来。
    这一回,祝福的沉默的时间长了一些··    “如果我说是呢我是要结婚了·我要去和别人过一辈子了。”
    祝福的声音变得很不真实·梁靖攥了攥手指,轻轻呼出一口气·胸膛里钝钝地痛着,不是那种撕心裂肺,却像重斤压顶·每每以为已经到承受的极限,却好像又有更大力度的东西砸下来。
    “你对她……是真心的吗”半晌,梁靖轻声问··破镜重圆怅然若失·    “是真心的。”
    “真的决定了”·    “没有任何一次,比现在更坚决的决定了·”祝福盯着他的眼睛说。
    好像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来,终于承受不住·胸口疼到麻木,几乎自虐一样的想去感觉,才发现好像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梁靖有些呆滞,又有种周身只身之外,仿佛只在梦境的感触。
    “那我也真心祝愿你……”·    “梁靖”祝福深吸一口气··    梁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祝福打断了。
他似乎有些委屈,有些茫然,反应迟钝地抬头看着祝福··    然后情不自禁地,想伸出手去摸摸祝福的脸··    但是他忍住了··    梁靖就只是仰着头看着他,薄唇抿紧,目光沉黑,一如很多年前,祝福在人群中看到他的那一眼。
    “你跟着我来灭国,多久了”·    梁靖顿了一下,回答:“两年又四个月·”·    “二十八个月。”
祝福很快接话··    “八百四十七天……”梁靖苦笑··    “你等了我八百四十七天·”祝福看着他的目光笔直,毫不避让,“所以现在,再等我十分钟,行么”·    梁靖一愣,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仿佛看到祝福的轮廓在这一时间融化了。
    他点了点头:“好·”·    祝福转身跑了出去··    一个人坐在偌大的讲堂中,心中就有些空虚·做梦一样地回头看看,已经没有祝福的影子。
如果不是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梁靖几乎以为刚才那个和自己说话的祝福是一个幻影··    因为彼此之间,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直面地探讨过,关于“他们”的话题了。
    以至于还沉浸在痛苦的梁靖,在一瞬间又从苦涩中感到了一丝甘味··    他从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过·眼睛几乎是盯着手机上的秒针,看着它一点点地跳动。
    祝福什么时候回来他去哪里要干什么·    这是第一次祝福主动说,你等我一下。
    梁靖觉得,就算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半个小时过去,自己恐怕也会一直等下去··    因为这是两年多来,祝福头一次对他的求索。
    已经过去十二分钟的时候,门口进来一个人·看上去头发都汗湿了,跑得很狼狈·他毫无规矩地敞开外套,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就像个风尘仆仆归来的人。
    是祝福了·但是此刻的祝福,又和十分钟前的祝福,不像是一个人似的··    祝福喘着气,一边走近梁靖,一边平稳压抑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梁靖就这么盯着他,看着祝福的每个动作,没个瞬间,怕要错过什么似的,紧紧地盯着他·而祝福也坦然地任由梁靖这么看着自己,终于站定在他面前。
    两人对视片刻,没有很久·祝福从文件夹里掏出厚厚的一份文件,摆在了梁靖面前··    “房子,我已经买了·就在东区,离市区远,但是安全。
如果不出意外,以后也可能会去别的地方,所以买的很简单,地段算不错的,将来如果要出手,应该也能很快出手·价格不算便宜,但过一两年肯定涨——”他语速很快地说完这一段,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我只付了首付。
之后,会每个月按期还房贷……具体的东西,都写在这上面了·你看看·”·    祝福将那份合同推在梁靖的面前··    梁靖没有低头,他也没有动,他始终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祝福,目光炽热,眼眶微红。
    祝福还什么都没有说,可是梁靖冥冥之中,已经体察到··    两人的心意,在这一刻,再一次没有任何隔阂地相通了··    “不看也可以。”
祝福也看着梁靖,不避闪··    梁靖一动不动··    “你等了我两年四个月·一共八百四十七天·”·    祝福地下挨偷,犹豫着,将手放在了梁靖的手背上。
这是那么久以来,他第一次主动以以来的姿态,靠近梁靖··    梁靖控制不住,嘴唇微微地颤抖··    “所以,如果你愿意,接下来的日子里,和我一起按揭还款,住进家里么”·    全文完·    ————·    感谢一路追来的读者。
    《第三者》当初纯粹是个为脑洞开的坑,因此十分不想太负责,可是写着写着,却又觉得应该努力把这个故事写好··    知道从情节,设定,塑造上,我始终有所有诟病,但这次写的还真算蛮投入的一次。
    当然,大家看得爽是最重要的·如果看得不爽的……那也表扬我的更文速度好了··    因为这次写得很认真,所以,我现在认真地在考虑,关于《第三者》的出本事宜。
    不过毕竟这个文很小众,所以想先看看状况,如果想买的能在80+,那么我就会正式进入后续对第三者计划出本纪念的工作··    喜欢这篇文的朋友们,也希望大家能多支持~想要买本的就转发此章,之后如果有预售,会直接艾特这次的转发名单·    感谢大家·破镜重圆怅然若失·    最后,随便来个谁请不要大意地拿长评砸我吧··破镜重圆怅然若失文案·渣攻回头文。
HE~ 1V1·为脑洞而开的坑,不讲究什么正当性·祝福与梁靖相爱的第五年,祝福发现了梁靖出轨的兆头··一系列疑点展开,所谓的第三者,真的存在吗·此渣攻段数有点高,此小三智商有点高。
失去祝福,梁靖才知道后悔莫及··可是比背叛更伤人的事后,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吗·内容标签:怅然若失 破镜重圆·主角:祝福,梁靖,陆雨 ┃ 配角:楚思楠 ┃ 其它:渣攻回头·    第1章·    ·    祝福发现梁靖的出轨,是在两人准备去荷兰结婚的下半年。
    要说怎么发现的,还真不是捉奸在床或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证据,说来一开始还是凭借他的第六感··    作为祝家的独子,祝福光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打小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十九岁之前,他还是根正苗红宁折不弯的有志青年·十九岁之后遇上梁靖,硬是被对方一眼叼上死也不放,最终被强势的梁靖追到了手··    二十一岁,大学毕业的祝福向家里出柜,承担了人生中第一次绝望且沮丧的低谷。
这个过程中,他始终最感动的就是梁靖的不离不弃,两人就这么一路走过了四五个念头··    今年他二十四岁,作为一个广告公司的策划,他像任何一个普通人有着稳定的收入和平静的生活。
这份平静,包括他和梁靖之间感情·这让祝福认为,两个人至此是彻底互相稳定下来了··    九月份的秋老虎,热得人有些受不了··    祝福穿着一件短袖衬衫,宽松的亚麻短裤,踩着人字拖趴在沙发上叼冰棍。
旁人这样的穿法总难免显得市井,祝福却能把这一身穿得休闲随意又好看··    他是典型窄腰长腿的体格,身材算不上单薄甚至还因锻炼很紧实柔韧,他很清楚梁靖在床上爱死了这样的他,因此工作再忙一周总会抽上一天去锻炼身体。
    房间里空调坏了,祝福闷得满头是汗,猫一样地伸了个懒腰,不情不愿地叼着冰棒打开冰箱,开始研究今晚吃什么··    梁靖回家时,看到的就是惹得把衬衫扣全解开的祝福,光着脚片站在灶台前蒸凉面。
人字拖被远远踢到一旁,东扭八歪的,很是无辜··    “这么热,怎么不开空调”梁靖走过去,一手勾着领带松了松,站在祝福身后倾身在他脖子上吻了一下。
    祝福猝不及防,痒得一歪脖子,咯咯笑了起来··    “空调坏了,你赶紧找人修一下,我这儿没电话·”祝福抬手懒洋洋地推开梁靖,“做凉面呢,天儿热,等会儿在熬点绿豆汤。”
    “就你最懂怎么解暑·”梁靖也笑着恨恨在他脖子上又咬了一口,这才作罢,飞快地脱掉西装和衬衫,一股脑扔到了卧室里··    再出来时,就单穿着一条宽松长裤,赤裸的上身精悍紧实,估计太热的缘故,被梁靖抹了一把水,胸膛上湿淋淋的性感。
    按照祝福一米八的个头,在圈子里其实算很1号的,再不济也是个0.8,按理说怎么也难被掰弯·可偏偏遇上了梁靖这样的纯1,一米八八的个头,加上工作需要到处乱跑和常年的锻炼,体格非常的棒,就连样貌都是刚劲的那种英俊。
    毕竟都是男人,祝福整着面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儿就挪不回来了,咬着筷子呆呆地看着梁靖··    看到他的眼神,梁靖冲他笑了一下,不急不缓大摇大摆地进了浴室。
    祝福“嗷”了一声,大骂一声“妖孽哪里逃”,遂一把拧上火,二话不说跟着冲进浴室··    早料到他会紧跟其后似的,梁靖大笑着在门口等祝福一把扑上来,两手就紧紧托住他的屁股,仰着头与祝福接吻。
祝福个高腿长,虽是个挺拔颀长的身材,挂在身上也很是勉强,很快就被梁靖反客为主,扔到墙边压着接吻··    祝福真是爱死了梁靖的霸道和蛮横,尤其在做爱时的强势和不容反抗,几乎让他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
    梁靖抱着祝福扒下他的宽松裤,一手绕到他身后,轻车熟路探入两股找到入口,在周围打着转撩拨··    祝福抬高一条腿配合,对上梁靖探究深邃的目光,觉得浑身都被烫了一下似的,刚准备开口笑骂,却觉得头蓦地一阵眩晕。
    眩晕来得很快,毫无预兆,祝福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就像在漩涡里打着漂一般,头重脚轻得连平衡都无法控制··    “祝福……祝福”·    耳边梁靖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很快就没有了任何实感,祝福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祝福首先听到的是一阵阵聒噪的秋蝉鸣叫,接着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这些细微的声响反而衬得房间里更安静··    他抬起一条手臂,隐约觉得还是有些眩晕,一翻身才发现额头上掉下一条毛巾来,转而看到梁靖坐在床边看书,身体前倾,很专注的样子。
·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来,又摸了摸祝福的耳朵,额头:“醒了哪里不舒服你中暑了·没空调也不知道开个门窗通风。”
    “中暑……吗”祝福刚醒,反应还有点迟钝,整个人呆呆的··    他动了动身子,觉得腰有些酸,后那里更是有些火辣辣的不舒服。
皱着眉低头看了看,果然赤裸的上半身上布着零零星星的吻痕··    “我们……做了”先是疑惑地问了一声,随后几乎有点气笑了,“这样也能做,你是不是禽兽啊”·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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