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真的群星闪耀时 by 芥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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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真的群星闪耀时 by 芥末君
    文案:·    Sissy & Nerd·    ·    第1章·    ·    [二手交易区]·    [No.0]一页真:1800出HHKB Pro2 TYPE-S白色无刻,全新未拆,国行三年延保。
送男朋友的生日礼物,结果他生日前一天我们分手了T T[No.1]SNH是谁为什么要割去我的肾:雾草,会送键盘的贴心女朋友居然被甩·    [No.2]千岛不知道:想来LZ一定长得……·    [No.3]PHP是最好的语言:好价,可惜是白色。
    [No.4]秒速五公里:心疼卤煮··    ……·    [No.14]云行鹭:收··    [私信]云行鹭:走淘宝二手,ID云行鹭。
    [私信]一页真:你怎么不去死啊早说了老娘还能赖着你最看不得这幅嘴脸,你活在世上有用的只有个屌?!真爱,呵呵,被老娘干得欲仙欲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真爱?祝你天天马上风一辈子站不起来!快滚啊�
±夏锿虾谀悖 �    [私信]一页真:妈的智障·    [私信]云行鹭:··    [私信]一页真:·    [私信]一页真:啊啊啊啊啊不好意思天呐我的错我的错你可以骂回来跪地致歉·    [私信]云行鹭:走淘宝二手,ID云行鹭。
    [私信]一页真:太对不起了我刚刚错窗了啊啊啊·    [私信]一页真:你是要买HHKB吗对不起对不起,我自刀100好不好1700出给你·    [私信]一页真:真的不好意思……天呐……·    [私信]云行鹭:。
    [私信]一页真: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啰嗦了。好好好走闲鱼。等下,我不太会,让我闺蜜帮我~~O(∩_∩)O~~·    [私信]一页真:不好意思她有点忙,稍等。
    [私信]一页真:再确认一遍,我要出的是白色无刻,就是键盘上没有刻字的,要熟悉键位和设置方法才能用哦·而且HHKB没有小键盘,打游戏很不方便的。
    [私信]云行鹭:对··    [私信]一页真:好的:)·    [私信]一页真:云行鹭·    [私信]一页真:你是观星区那个云行鹭·    [私信]一页真:啊啊啊云老师谢谢你那个观星指南去年年底的猎户座流星雨天啊太美了,我前男友陪我去看的……虽然他是个人渣但那真的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流星雨了谢谢你谢谢你·    [私信]一页真:我记得你也在北京可以面交的·    [私信]云行鹭:双子座。
    [私信]一页真:咦云老师是双子座的吗这么巧我也是诶·不过你是在搭讪吗那我要说我不太信星座哦。
其实我信过但是按照星座找的两个男朋友都是人渣,然后我就不信了呜呜呜……·    [私信]云行鹭:去年年底是双子座流星雨··    [私信]一页真:……·    [私信]一页真:啊哈哈哈这样啊。
    [私信]一页真:……对不起云老师,我丢人了……·    [私信]云行鹭:这周日,海淀区或者石景山区,具体时间地点你定。
现金、支付宝、微信,都可以··    [私信]一页真:哇原来云老师也在海淀区附近那我们约在人大地铁站好不好·    [私信]一页真:我在那边的篮球训练营当教练云老师来打球可以拿内部价哦·    [私信]一页真:周日中午十二点半可以吗周末比较忙,上午下午都有课QAQ[私信]云行鹭:好。
    [私信]一页真:那就定在周日中午啦,人大地铁站A1哦,支付宝就可以~·    [私信]一页真:云老师明天见XD·    程振云单手插袋站在人民大学地铁站门口等人。
春寒料峭,北风执着地在艳阳下盘桓,行道树的枯枝被吹得飒飒晃动,碎金似的阳光跃动在手机屏幕上,字看不太清··    [私信]一页真:云老师你到哪儿啦是A1哦,西北口。
    [私信]一页真:啊我好像看到你了蓝帽衫,牛仔裤,黑色运动鞋,单肩帆布包·    [私信]云行鹭:嗯。
    一页真说自己是篮球教练,这个职业特征应该比较明显,可程振云抬头望了一圈,连像是在等人的女孩子都没见到·他低头看向屏幕··    [私信]一页真:天哪云老师好年轻哦……·    [私信]一页真:云老师……你回头·    程振云便回头望过去。
一页真没有对自己进行描述,但程振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怀中抱着纸箱的男人··    那人留着板寸,披一件大码运动外套,里面是一套黑红色调的球衣;个头很高,身材结实,站在一群来打球的中学生里,像一条搁浅的船。
他迎上程振云的目光,忽然就笑起来,匆匆挥别了一群学生,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他旁边··    ……比程振云高出了一个头··    一页真很兴奋地围着程振云转了一圈:“云老师”·    “……嗯。”
    “云老师……你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诶说话那么高冷怎么长得这么嫩这么可爱看起来跟我们学员一样最多十七岁好不好”··    程振云看着激动得脸色都发红的一页真,眼角微微一抽:“……这句话该我说。”
    一页真眨眨眼,疑惑道:“我看起来年纪很小吗”·    程振云:“‘完全不一样’那句。”
    一页真摸了摸自己的脸,思索片刻,“啊”了一声,兴奋的表情猛地黯淡,脑袋也耷拉下来:“对不起啊云老师……想到可以见云老师我就兴奋过度了,忘了提前告诉你我是男的……对不起对不起,云老师是不是觉得挺恶心啊……”·    程振云挑起眉毛看他:“我也没告诉你我‘看起来只有十七岁’。”
    一页真被噎了一句,不以为忤,反而露出了笑容:“我就知道云老师人好·”·    程振云不予置评··    一页真又念叨了好几句才消停下来。
他将抱在怀里的长纸箱递给程振云:“可以拆开看哦·延保卡片也在里面·”·    他的咬字带着黏糊糊的尾音,有点儿港台腔·程振云瞧了他一眼。
这么女性化的口吻由一个个子比他还高的男人讲出来,实在是很违和··    一页真敏锐地察觉了他的视线,脸刷地就红了,尴尬解释道:“对不起啊云老师,我平时没这么……今天有点儿兴奋,控制不住……”·    程振云摇了摇头。
他弯腰拆箱,一页真便蹲在他旁边帮忙·这人力气和个头成正比,程振云还在包里翻剪刀的档口,一页真已经徒手把封条拆掉了··    键盘没问题,配件也齐全,附带着延保证明和一张不知做什么用的硬纸卡片。
程振云随手捡起来,刚一看到落款便是嘴角一抽,又将正面翻了回去——他没有窥探别人性癖的嗜好··    一页真察觉他神色有异,凑过来看了一眼。
程振云已经把卡片扣回去了,可毕竟是一页真自己写的,就算一时忘了曾经往包装里塞过生日卡片,这会儿肯定也想起了卡片上的内容·程振云余光望过去,一页真脸色煞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程振云想了想,仍旧将卡片反扣着,整张捏在手里,起身扔进了最近的垃圾桶··    他往回走时,见一页真仍然蹲在原地,双手抱胸,手肘撑在膝盖上,怔怔地看着他。
这人球衣外只披着一件运动外套,手长脚长地在地上蹲成一大团,小腿露在初春寒风里,模样有点儿可怜··    程振云说:“我以为全新未拆的意思是盒子里的都归我。”
    一页真还怔着没说话,程振云也不在意·他弯腰把键盘盒子塞进背包里,从帽衫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递过去··    一页真慢了半拍才跟着他站起来。
这人个子太高,一站起来就有压迫感,程振云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    一页真还有点儿晃神,调错了界面·他焦虑地咬住了嘴唇··    程振云没有催促,沉默地将视线落到不远处的车道,直到手机震起来才低头瞧了一眼。
    一页真只收了他1700··    程振云蹙起眉,抬头疑惑道:“少收100·”·    “……咳,之前错窗了嘛……”一页真清了清嗓子,终于回神,认真解释道,“让云老师听到那些话,实在不好意思,自刀补偿啦。”
    他看着程振云,忽然展颜一笑:“云老师现实中也这么高冷诶·”·    程振云有点儿想再退开半步,他真的很不喜欢仰着头跟人说话。
可是他没动··    一页真没察觉程振云的心思·他很腼腆地笑着:“谢谢云老师·我其实有点儿怕云老师会看不起我,尤其那张贺卡……幸好,谢谢你。”
    程振云别开目光:“少把自尊寄托在别人身上·”·    一页真挠挠鼻梁:“对不起啦……不过云老师真的好可爱哦。”
    他低头戳了几下手机屏幕,与此同时,程振云揣回口袋里的手机一震··    是一页真发来的好友申请··    一页真笑道:“不接受也没关系哦。
我叫项真,是云老师的真爱粉”·    程振云没有把手机拿出来·他双手插兜,微微仰起头,沉默地看了项真一会儿·程振云的眼神很有震慑力,项真脸上的微笑都快挂不住了。
他尴尬地移开了眼··    程振云说:“真爱粉不会记错流星雨的名字·”·    项真更尴尬了··    程振云拽了拽书包肩带,转身往地铁站里走:“希望你至少记得我的名字。”
    项真的手机响了,是程振云接受了好友申请·他的真名和手机号一起显示在屏幕上··    ·    第2章·    ·    [私信]一页真:云老师早上好今天有沙尘暴,注意防风哦~·    [私信]一页真:云老师午饭吃了吗推荐一家外卖,特别好吃·    ——点击查看位置详情——·    [私信]一页真:云老师晚安=3=·    [私信]一页真:云老师早上好苏州街的行道树长新叶子啦~·    ——点击查看图片——·    [私信]一页真:好消息明天有首钢的季后赛坏消息,我忘了买票,呜呜呜……·    [私信]一页真:啊,我想起来云老师不看篮球板块无视我无视我。
·    ……·    [私信]一页真:看到云老师的新帖子啦谢谢科普?好棒期待六月的金星凌日·    [私信]一页真:啊呸,水星凌日·    [私信]一页真:唉,云老师到底有没有看过我的私信呢·    [私信]云行鹭:有。
    [私信]一页真:·    [私信]云行鹭:别期待了,水星凌日肉眼观测不到。
    [私信]一页真:……·    项真是个很黏糊的人,每天都会给程振云发些早安晚安的废话·程振云也有一些粉会没事儿给他发私信,都不像项真这么夸张。
他准时又话多,像个啰嗦的闹钟。程振云大部分时候都不理他,偶尔回一条简短的单字,项真就会上赶着把这一整天的心路历程都告诉他。·    有一回,项真期期艾艾地发了一大段话,大意是问程振云会不会嫌他烦人。
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来他的纠结··    [私信]一页真:……云老师,我是不是特别烦啊……·    [私信]一页真:唉,我男票嫌我黏人,我们刚吵架了QAQ·    [私信]一页真:……我想让他看着我啊……只有上床才找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平时都不关心一下,连炮友都不如,谈什么恋爱嘛……·    ——[一页真]撤回了一条私信——·    [私信]一页真:对不起对不起,云老师是直男,我不该讲这些的。
    [私信]一页真:对不起啊云老师,我倒苦水了……·    [私信]一页真:……啊,云老师会不会也觉得我烦呢每天讲这些有的没的……·    [私信]一页真:云老师QAQ对不起,我会控制住的。
    程振云本来懒得回,可是项真那天直到晚上也没有发下一条私信,好像真的钻了牛角尖·程振云洗漱完,窝在床上漫不经心地刷新了两三次,又倒回去看了一遍聊天记录,最后随手回了一条。
    [私信]云行鹭:我知道怎么用屏蔽和拉黑··    这句话绝对算不上什么宽慰,但项真奇迹般地接受了,并且满血满魔原地复活··    废话再次塞满了云行鹭的私信箱。
    程振云的习惯是早晨查工作邮箱,睡前刷社交网络·他的世界井井有条,并不需要一页真那些莫名其妙的搭话·一页真就像是他无意中订阅的公众号,虽然更新勤劳,但常年卖萌失败,资讯也不怎么靠谱,程振云看看就算,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意思。
    可是这一天没有晚安信息··    程振云推开电脑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半·项真每周一休息,其余时候都要给学生上篮球课,作息比程振云规律多了,一般十点刚过就会给他发私信,统计误差不超过一刻钟。
    到现在,至少已经有六个标准差··    程振云想了想,给项真打了个电话·铃声响了将近一分钟才被接起来··    那边背景音非常嘈杂,有舞曲和尖叫声,还有玻璃撞击的声音。
程振云刚一接通便嘴角一抽,把手机拿远了些:“项真”·    有那么一会儿,程振云怀疑项真手机失窃了·然后他听见项真叫他:“云老师……”·    他的声音都抖出花儿了,听起来像是在哭。
    程振云蹙起眉:“你在哪儿”·    项真:“目、目的地……”·    他是真的哭了,说话都破音,抽抽搭搭地问程振云可不可以来接他,语气委屈得好像是程振云把他遗弃在酒吧。
    程振云:“……我们很熟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项真小声说:“对不起……”·    程振云都听得出来他的声音蔫了。
背景音乐换了一首加倍吵闹的歌,程振云把手机推得更远,按着太阳穴打开了谷歌地图··    一个小时之后,程振云到了工体西路··    目的地不太好找,程振云一直走到跟地图上定位的顶针重合了,才终于看到不远处Destination字样的荧光灯。
挑高的砖墙上开了小门,程振云皱着眉走进去,迎面撞上了一张裸男海报··    “……”·    他给项真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院子里只有一幢居民楼似的二层小楼,荧光灯牌就贴在红砖墙面上·微光照出角落里两个紧贴在一起的人影,程振云不太想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他转身独自进了小楼。
    目的地是个酒吧,还是个很喧闹的酒吧,一进门就是嘈杂的声浪与迷离的灯光·一层是舞池,被划分成了数个区域,熙熙攘攘的全是人··    男人。
    程振云站在走廊里扫了一眼,没瞧见项真·他又给项真打了个电话,这回移动直接提示关机了··    程振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分钟,嘴一撇,进去找人了。
    不愧是gay bar··    程振云从人群里挤进去,感觉自己被人摸了屁股,额角青筋突突地跳·男士香水的味道与体味混合着刺激鼻腔,程振云用尽了修养才没伸手掏口罩。
    项真个子高,体格显眼,程振云一圈找下来没遇上,估摸着人确实不在·他看好地形,一路披荆斩棘挤到走廊尽头,转弯上了楼梯··    二层都是包厢,程振云走过一群化了舞台妆的皮裤青年和他们涂了油的在灯光下泛出奇异金属光泽的肌肉,推开了反戴棒球帽的青年递过来的一杯看不出品种的酒,没理睬那句莫名其妙的关于二进制的问话,终于在第三间包厢看到了坐在吧台的项真。
·    项真正握着酒杯默不吭声地掉眼泪,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了·程振云走到他旁边坐下,他便受惊似的一抬头,眼眶红得吓人··    项真抽了抽鼻子,一大颗眼泪又掉下来了:“云老师……”·    他的嗓子沙哑,大概是哭得太久了。
程振云应了一声,移开了目光·项真虽然长得好看,到底也是个硬朗系的样貌,哭成这副乱七八糟的样子,离楚楚动人简直隔了一个银河系··    项真自己显然也知道。
他抹了把脸,低声说:“对不起,麻烦云老师了·”·    声音还在抖··    程振云说:“嗯·”·    他左右看了一圈。
项真独自坐在吧台转椅上,调酒的小哥这会儿不在,长沙发上坐着几个形容暧昧的男人,角落阴暗处还有一对在接吻的,都没对项真表示关注,看起来并不相识··    程振云问:“走吗”·    项真默默点了头,扶着吧台站起来,瞧着仍在犯晕。
程振云起身撑住了他的手臂·项真太沉了,一米九几的个头,又肌肉结实,险些没把程振云就地压趴··    项真赶紧抓住吧台台面,尴尬道:“云老师,咱们再坐会儿吧……我醒醒神,一会儿就能走了。”
    程振云把他架到包厢角落的短沙发上··    项真体温很高,又穿了件黑色紧身背心,胳臂肩膀上的皮肤都裸露着,潮热的触感直接贴在程振云脖子上。
程振云侧头看了一眼·背着光,项真侧脸棱角分明··    项真倒进沙发里,片刻后翻过身,仰起头闭上了眼睛·他把左手横搭在眉骨上挡住灯,低声道:“程老师,我又被甩了。”
    程振云说:“哦·”·    项真沉默了几秒,嘴角一弯:“不愧是高冷的云老师·”·    程振云没答话。
他可不觉得自己高冷·高冷的人不会半夜三更跑来gay bar接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网友··    角落里那一对刚刚在接吻的男人脚步急切地相拥而去。
程振云侧身让开路,再回头便见项真忽然挺起了腰身,眼神直愣愣地落在自己身上·包厢灯光太暗,他的瞳孔显出一种极其幽深的黑··    项真问:“云老师,你是gay吗”·    程振云望进他的眼睛,一时有点儿走神,半晌才答道:“不是。”
    项真看起来有点儿失望·他趴在沙发扶手上,背脊曲线起伏像一座山丘,远景隐没在紧身背心里··    项真小声追问道:“那我可以跟你说这些吗”·    程振云说:“嗯。”
    他等着项真说点儿什么,可是项真趴在那儿半晌不开口,眼眶越来越红,眼看着又要哭了·程振云有点儿怀疑是不是Gay都这么爱哭·他抓起茶几上的纸巾盒递过去。
    项真怔怔地看着纸巾盒,没有动作·程振云见他不接,便抽出来两三张纸巾塞在他手里·项真体格本就超标,又因为打篮球,指节十分宽大,递纸巾时程振云感觉自己摸到了复活节巨石像。
    项真眨了眨眼,蓄在眼眶里的泪珠啪嗒落在了皮面沙发上·他声音略哑:“云老师,你人真好·”·    程振云没理他。
    项真继续道:“你长得也好看·”·    程振云眼角一抽··    项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程振云:“云老师,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程振云便与他对视。
项真这会儿没再哭了·他斜倚在沙发上,昏暗的灯光落在侧脸,线条硬朗,五官深邃立体,像一座石膏像··    程振云说:“挺好·”·    他不知道Gay的审美品味。
就他个人观感,项真身材健美,样貌好看——甚至不止是好看,如果除开刚刚哭得一脸乱七八糟的样子··    项真闻言,翘起嘴角,又伸手摸了摸脸:“这就是问云老师的坏处。
完全不知道被夸是因为云老师人好还是我脸好·”·    ……·    程振云想,他到底是做了什么,才给项真留下了“云老师是个老好人”的错误印象。
    项真叹了口气,肩膀也松下来,脑袋埋进手臂里,闷声道:“长相不错,身材好,所以ONS很好找啊·可是一谈恋爱就被甩·真他妈不好混。”
    程振云不置可否··    项真说:“上一任是个劈腿骗婚的渣男——哦,就是键盘那个,不提了;”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脑袋依旧埋在沙发扶手里,“这一任好歹是正经恋爱了吧,又嫌弃我太娘,才刚一个月就提了分手。”
    程振云面无表情地听··    项真说:“我承认我是有点儿娘C,也确实有点儿黏糊,可我没有过分……他说我妨碍他泡吧,我其实只是想他多陪陪我而已……还有健身房,健身房里尽是狼,我不放心啊……”·    程振云怀疑项真的简短停顿是在等他附和。
然而他并不知道基佬的恋爱常识··    项真闷闷道:“他还怪我电话打太多……本来就不经常见面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个秋天通一次电话,他都嫌多……·    “他不高兴,我就会改的,他却不愿意等我改……他还说我不喜欢做.爱。
我喜欢的啊,可是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怎么可以进屋就求欢呢虽然摸久了怎么说都会起火,但总该有点儿情调的……我每次都专门准备了——”··    眼见着话题要进入程振云并不想知道的范围了,他果断地出声打断:“走吧。”
    项真走路还有点儿晃,程振云抓着他的胳臂把他带下了楼·一层的舞池好像有活动,那群半.裸皮裤男在舞池里摆好了开场姿势,走廊里零零散散的人都在往前排挤,程振云一路顺利地把项真带出了目的地。
    室外月色反倒比室内灯光更明亮,项真脸上干涸的泪痕十分显眼·他好像还画了眼妆,眼睛下方被泪水晕开了一大团黑色··    程振云不知道什么是娘C,但如果娘C都像项真这么能哭,他还真有点佩服。
    他戳了戳项真的胳膊:“去哪儿”·    项真打了个哭嗝,仿佛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大街上,表情带着迷茫。
他问程振云:“云老师有车吗”·    程振云说:“没有·”·    “打车过来的”·    “嗯。”
    项真看起来又要哭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太麻烦云老师了·”·    程振云别开目光,没说话··    项真说:“云老师有驾照吗”·    程振云点头。
他的驾照搁在钱包里,一直随身带着··    项真便从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左右张望一眼,指了个不怎么明确的方向:“那边,白色沃尔沃·”·    事实证明醉鬼的记忆力并不值得信赖。
他们走出去两站地儿才看见路边停车位上的白色沃尔沃·一路寒风吹下来,项真的酒都快醒了··    程振云开了副驾驶门,刚准备把项真塞上车,就看到霸占着座位的那只一人高长腿泰迪熊。
    项真尴尬道:“男朋友送的·今天刚分手……还没来得及扔·”·    程振云抱着同他一般高的长腿熊丢到了后座,绕到驾驶座上车。
    项真还晕着,倚在车窗上给程振云指路:“先上东二环,走西直门北大街——云老师你干嘛”·    程振云面无表情地收回左脚:“找离合。”
    “……”·    项真觉得今天的酒劲儿偏大,他清了清嗓子:“这是自动挡·”·    程振云“哦”了一声,点火启动。
    项真有点儿忧虑:“云老师,你头回开自动挡的车啊”·    程振云踩下油门:“嗯·”·    他瞥了一眼项真忧虑的表情,忽然一笑:“拿到驾照之后第一次开车。”
    ……·    项真觉得自己肯定还醉着··    ·    第3章·    ·    C1驾照可以开C2的车,此言诚不我欺。
项真提心吊胆地关注了一路程振云极其不规范的操作,最后居然也一分没扣,顺利地到了家··    项真觉得他不该告诉程振云他每次下意识伸手换挡之后的懊恼表情有多可爱。
    时间太晚了不好打车,项真纠结了一小会儿,还是开了口想留程振云住一宿·他的酒醒得差不多了,用词也愈发审慎,特别小心地声明没别的意思,还拿出好几任前男友的照片佐证自己的兴趣爱好不是程振云这款美少年。
    在“美少年”三个字出口的时候,项真明显看到程振云脸色一黑··    程振云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径直进了次卧··    他才不跟醉鬼计较。
    其实项真没醉,他只是喝过头··    项真酒量很好,可是他喝得也很多·外加大半夜地在工体游荡了一路吹了一路风,项真一躺到床上,醉酒后的头疼就如期而至。
他刚刚失恋,心里堵得像是一整块积雨云,之前所有的眼泪都没能让雨水排空··    所以项真睡不着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修长的肢体与被子做着西绪福斯式斗争。
他需要一场肮脏而痛快的性爱,他会把他的男朋友操进床垫里爽到哭都哭不出来,两个人精疲力竭地肢体交缠着入睡··    温暖、黏腻、暧昧·他很擅长这个。
    他只是不擅长男朋友··    项真一直躺到东方渐白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他做了一宿的梦,梦里影影幢幢的,像是看到了许多,却什么也记不清。
被生物钟惊醒的时候,项真只觉得胃里沉甸甸的,头比昨天更疼了··    他抓起手机,给顾瑜发了个短信请假·项真都想得到顾瑜对这临时的缺席会怎么发火了,但他并不担心。
训练营有他的一半,顾瑜的火撒不到他身上··    项真换了套家居服,半梦半醒地从卧室游荡到客厅,发现程振云已经起床了,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项真回顾起昨天云老师来接他的事,不知怎么的就心头一动,又立刻省起程振云说他不是gay,羞愧得唾弃自己一百遍··    项真无声地叹了口气,打起精神:“云老师早上好”·    程振云抬头望了一眼。
他的头发乱蓬蓬的,看起来还没梳,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细密的头发泛着光,软茸茸的·项真有点儿想上手摸一摸·项真自己的头发硬得像刺猬,常年留板寸。
其实他也挺羡慕那些能留到耳根的发型的··    好看··    “云老师在看什么呀”项真还有点迷糊,打了个呵欠,没骨头似的趴在沙发背上瞧了一眼封面,登时大惊,手忙脚乱地就去抢杂志,“云云云云老师别看这个”··    程振云面无表情地松手,任项真把那本Attitude抢走。
项真看起来羞耻得要往地底打个洞钻到地球另一边了——考虑到项真的体型,那还挺困难的··    程振云指着内封男模的半.裸造型:“昨天看了现场版。”
    项真脸色爆红,随手把杂志一卷,塞进了沙发靠背·太久没跟直男交朋友了,他这时候才想起程振云进到目的地可能受到的文化冲击:“天啊云老师我对不起你啊啊啊我不该让你去接我的”项真骤然想起另一件事,惶恐得快要晕过去,“天哪天哪云老师你成年了吗”·    他这会儿完全忘了云老师有驾照的事儿了。
    事不过三·程振云眼角一抽,决定回应项真关于年龄的质疑:“我比你大·”·    项真一脸“云老师你真幽默”。
    程振云都懒得解释·他从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口袋里翻出驾照,在项真眼前一晃:“你是25岁吧我比你大半年·”·    项真愕然。
    程振云说:“没事我就走了·”·    他随手扒了扒头发,抖擞开外套穿上,像是根本不在意项真这一夜的乌龙··    项真从石化状态中解脱出来,叫道:“别呀,我马上洗漱完,云老师等我,开车送你”·    程振云“唔”了一声,思索片刻,又坐下了,顺手从沙发靠背里抽出那本Attitude。
    项真瞧着被翻开的那页的钢管舞插图,脸色爆红,结巴道:“云云云老师……”·    程振云没理他,手上杂志又翻了一页。
    项真完全不能理解自称不是gay的云老师为什么对男男热舞图有兴趣,但询问性向这种事他清醒的时候是决计做不出来的·项真清了清嗓子,扯开了话题:“云老师什么时候去学校啊”·    程振云终于有了反应。
他回过头,微一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上班”·    项真尴尬·他是看程振云的衣着打扮猜的,不管是第一次见面时的套头帽衫还是今天的T恤外套,在他这么个颜控gay眼里每一件都在自叙“别太挑剔我只是个穷学生”。
    这种判断讲出口就是在嘲笑程振云不懂穿搭,项真一般没有挤兑人的兴趣·再说,程振云都快26岁了,哪儿还会在上学·    程振云耸耸肩:“的确是在上学。
不着急,你忙你的·”·    项真满腹疑惑地进了洗手间··    项真的护理工作很耗时,程振云中间敲了一次门要上厕所,项真给他让位置时脸上还糊着补水面膜。
·    程振云多瞧了一眼,项真敏锐地察觉到了,低声解释道:“昨天熬夜了嘛,得护理一下……我要是有云老师这样的皮肤就好了。”
    后半句是真情流露,项真其实特别想上手摸,就是不好意思而已·他忐忑地望着云老师,可程振云听完也没什么表示,利落地进了洗手间锁门。
    项真松了口气··    他的前男友大致分两类,一类嫌他C,一类同他一起C,嫌他C的迟早会分手,同他一起C的也往往会甩了他去找更man的伴,项真都快C出心理阴影了。
    程振云这样无动于衷的反应,反而让他很有安全感··    项真打理完自己已经是九点半·因为要送程振云,他特地配了一身学院风的休闲装。
项真骨架漂亮身材好,穿什么都像是杂志模特·程振云已经在玄关等着了,瞧见他这身俊俏装扮,挺意外地望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弯腰去系球鞋鞋带··    项真住在知春里,偶尔开车出门,往往是刚出小区就堵了在海淀黄庄。
程振云没开口催促,倒是项真先替他担心起迟到的事儿··    沃尔沃随着车流缓慢蠕动,项真叩了叩方向盘,转头问程振云:“云老师去哪儿”·    程振云正低头看手机,闻言也懒得抬头,平静道:“八宝山。”
    项真本来想见缝插针换车道的手一抖,差点儿按响了喇叭:“云老师扫墓去”·    程振云忙着回邮件,连个眼神都吝啬给项真,随口答道:“找人。”
    项真哑口无言,等红灯等得焦躁的心顿时清凉下来,背后一阵发寒··    程振云回完邮件,抬头看到项真脸色发白,思索片刻,失笑:“怎么怕鬼啊”·    项真拢了拢外套,难得的不想讲话。
    程振云说:“八宝山隔壁,我在国科大·”·    项真:“……”·    余光撇到程振云似笑非笑的神情,项真认为他很难再在云老师面前树立光辉形象了。
    三月不是北京最好的季节,但至少比柳絮乱飞的四月强一点儿·项真的沃尔沃被拦在国科大校门外·隔着栅栏看过去,校园里一片新绿,连铁栅栏都衬出了三分可爱。
    程振云说:“到了·”·    他没有道谢,下了车挥挥手就径直往前走·项真趴在方向盘上行注目礼··    程振云穿着那身白色T恤和牛仔裤,披一件很俗气的灰蓝外套,背影像个青涩的高中生。
他行在一地阳光与春意中,忽然驻足,回头冲项真笑了笑··    项真清晰地感到心中有蝴蝶在扇翅膀··    ·    第4章·    ·    [私信]一页真:我好像暗恋上了一个直男QAQ·    [私信]吴越:没记错的话,你昨天才分手··    [私信]一页真:……是啦,我今天喜欢上他的。
    [私信]一页真:昨晚差点儿醉死在目的地·他把我送回家的O(∩_∩)O~~·    [私信]一页真:真的超可爱啊,我本来以为我不会对这种类型来电的……·    [私信]一页真:扛不住,完全扛不住QAQ·    [私信]吴越:……·    [私信]吴越:他去目的地接你回家,你还认为他是直男·    [私信]一页真:……·    [私信]一页真:事情很复杂的。
    [私信]一页真:总之他是个好人啦·而且是直男··    [私信]一页真:笔直笔直的··    [私信]一页真:从穿衣品味就能看出来。
    [私信]一页真:QAQAQAQ·    [私信]吴越:真哥,你怎么那么纠结于谈恋爱·    [私信]一页真:……·    [私信]吴越:你想怎么办·    [私信]一页真:直男啊,我能怎么办……继续暗恋QAQ[私信]吴越:暗恋是不可能长久的。
要么暗不长久,要么恋不长久··    [私信]一页真:……小越,其实我只是想让你安慰几句……·    [私信]一页真:再不然也要给我出出主意嘛……·    [私信]吴越:邀他出门,培养感情,趁机掰弯。
    [私信]吴越:↑如果我这么跟你说,那才是不负责任··    ——网络问题,一条私信未发送成功——·    程振云踏出实验大楼就看到撑着遮阳伞站在台阶下刷手机的项真。
连续一周,程振云每次出门都会看到这一幕,仿佛项真是栽在街檐的一朵硕大无朋的蘑菇··    程振云微微蹙起眉··    实际上,项真第一次出现是在国科大门口。
白色沃尔沃停在临时停车位,驾驶座上项真一条胳膊支在打开的车窗上,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敲着方向盘,目光望着校门的方向··    程振云不认为项真的出现跟自己有关系。
就像宇宙线簇射出的光子和电子,它们相继诞生只是因为大气层太拥挤,偶发事件与偶发事件,不需要任何因果联系··    程振云隔着马路远远望了一眼,继续领着刚刚面试完的羚羊似的学弟学妹们往玉泉路走。
少年人唧唧喳喳地讨论着面试结果,程振云默不吭声地听着·他不打算纠正他们对于研究生生活的愉快遐想··    晚餐是程振云的导师李巍请客,给程振云和他师兄张乾接风。
    中科院的研究员竞争激烈,做实验的老师恨不得一届带十个联培学生来充当廉价劳动力·不论亲传的联培的,学生都是上一届的师兄师姐带·相较而言,李巍教导他们亲力亲为,是个难得的好导师。
    张乾很能喝·他是李巍的大弟子,有点儿亦师亦友的意思,席上与李巍谈笑风生,程振云就坐在旁边撑着腮当背景板··    酒过三巡,李巍切入正题:“上半年我们排了六周的班,你们怎么样还是对半分”·    李巍有高原反应,不能去值班,往常合作组的班都是张乾替他值;后来程振云加入了,便开始与张乾对半分值班表。
平时值班事宜并不需要这么郑重讨论,发个邮件就能解决,奈何这次不巧,张乾正在申请毕业,家里也有事,李巍怕他的时间安排需要调整··    果然,这回张乾没有爽快答应下来。
他为难道:“李老师,我爱人怀孕了……”·    李巍一怔,连声道恭喜,程振云也以茶代酒敬了一杯·张乾和他老婆是本科毕业就结婚的,程振云也见过嫂子几次,瘦瘦高高的女孩儿,说话细声细气的,不太满意张乾念这么久的书。
    张乾和李巍都不能值班,便一齐把目光投向了程振云·程振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程振云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他本人是很喜欢值班的,仿佛世界在那些日子里消失,宇宙中只有浮荡的群星和这一位渺小的,孤单的人类。
    世界和生活当然都是很好的·程振云只是更爱星星而已··    张乾已经递了答辩申请,一顿酒喝起了情绪·等李巍离开之后,他硬是拉着程振云再去续了一摊烧烤啤酒。
    程振云吃烧烤,张乾喝酒··    张乾不是喝闷酒的人,这一摊却意外地话少,连着喝了一瓶多才终于缓下来·他晃着啤酒杯,沉默半晌,忽然说:“我找工作了。”
    程振云有点儿惊讶·张乾很优秀,硬件和模拟都很有能力,博士期间发了两篇文章·他是李巍的大弟子也是得意门生,合作组意方机构有意招他去念博后的。
    张乾笑了笑,仰头灌下杯中的酒·他喝得太急,呛咳起来,撞倒了桌面已开封的酒瓶·程振云制止了要过来收拾的服务员,自己拿纸擦干净了酒渍。
张乾道了声谢··    “别告诉李巍·”张乾苦笑,“我拿了投行的offer,起薪税前三万多·”·    程振云没做声。
    张乾说:“颖茹等不及了·所里博后那点儿钱,活得太难——你看哪,投行那边薪资是所里博后的三倍还有多·意大利的offer给的倒是不少,可出去念博后还要分居。”
他骂了声操,低头盯着酒杯,“颖茹怀孕了,我哪里敢走”·    他又灌下去几杯酒,侧着头醉眼惺忪看程振云,大着舌头问:“程小云啊,你要继续做天文吗”·    程振云笑了笑,拿走他手里的啤酒杯,出门叫了辆出租。
·    等到临睡刷手机时,程振云才注意到项真的私信··    [私信]一页真:云老师,晚上一起吃涮羊肉好不好我请客·    [私信]一页真:不要误会啊,只是报答你送回我家~·    [私信]一页真:我在国科大门口等你O(∩_∩)O~~·    [私信]一页真:QAQ云老师是不是要加班啊……·    最后一条私信的发送时间是晚上9点半,也就是说,至少从他路过开始,项真一个人在校门口等到那个时候。
    程振云本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他没有承诺任何事,也不必背负任何责任,而项真这样一厢情愿的等待甚至都没跟他商量过——就算有,他也不可能翘了导师的请客去赴约。
    可程振云依然有点儿不好受··    他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打字··    [私信]云行鹭:你有我手机号··    [私信]一页真:云老师·    [私信]一页真:我可以现在就给你打电话吗·    [私信]云行鹭:可以。
    电话很快就拨了过来··    项真声音低沉好听,话语带着些黏腻的尾音,像是在撒娇·他没有提今天白等了一趟的事,只是絮絮叨叨地讲一些平时会在私信里发给程振云的内容,语气轻快平和。
    程振云听张乾倒了半天苦水,这会儿有些精神不济,按着额角沉默地听项真说,没什么搭话的意思··    项真说着说着语速就慢了下来。
他犹豫半晌,问道:“云老师,你是不是不太高兴啊”·    程振云一怔,惊讶于项真的洞察力··    项真说:“云老师听起来有点儿没精神。”
    程振云:“……我刚刚没说话·”·    项真坚持道:“就是没精神·云老师啊,我还是分得出高冷和没精神的。”
    程振云想不出怎么接话,索性保持沉默··    项真说:“云老师早点儿睡啦,以后再没精神就来找我打球吧亲测有效哦”·    程振云不知怎么地就有点儿想笑:“我不会。”
    项真“啧”了一声:“我教你啊包教包会哦亲”·    ·    第5章·    ·    包教包会可不是项真随口说说。
这是他们酷玩训练营的宣传标语,黑体加粗地印在了招生单上·最开始项真还有点儿忧虑是不是太夸张了,转头他就被顾瑜狠狠嘲笑了一通·篮球又不比游泳,教练说会了就是会了,哪怕只会三步上篮那也是会了。
    项真不如顾瑜脸皮厚·他是正经科班出身,社会体育专业,本科四年学了一大堆有用没用的,毕业了要找工作的时候不知哪根筋没搭对,收拾好铺盖就跟着顾瑜开起了这个篮球训练营。
    那会儿顾瑜还挺看重项真的专业,想着跟项真合伙经营的,结果项真跟着干了不到半年就转去当教练吃干红了··    顾瑜总说他胆儿小放不开。
项真当时还以为顾瑜是笑话他娘C呢,现在才体悟过来确实是他那会儿胆小没决心·想如今,为了泡云老师,别说教打篮球了,教抢银行他都敢夸口包教包会··    可惜程振云对篮球和银行都没什么兴趣。
    项真撑着遮阳伞刷了一会儿网页·国科大校园里种了加杨,漫天飘的都是杨絮,有些从伞缘飘到项真周身·为了耍帅,他穿着一身薄呢料的深棕色风衣,杨絮拂了一身还满。
他郁闷地揉了揉鼻子··    自从项真在校门口白等一回之后程振云就告知了他的实验室门牌和学生证号,让项真有事去实验室找人·奈何程振云所在的实验中心要刷门卡进出,项真也不好意思时常打着家属探亲的旗号去叫保安,只好常年蹲守在实验大楼门口。
·    项真戳开私信,一页一页往下滑,联系人名单里都是已经拉黑的前男友们·除此之外,吴越要准备高考,项真本来就不多的朋友队伍又消失了一个。
他倒是可以去找顾瑜,但每回失恋他都会请上两周假调节心情勾搭新人,这会儿估计顾瑜打死他的心都有,项真不想往枪口上撞··    算来算去,项真也只好多来找他的云老师了。
    他绝对没有贯彻执行吴越那个不靠谱计划的意思··    偶一抬头就看到程振云背着书包走出实验大楼的玻璃门,项真慌张地收了伞去拍身上的柳絮。
    实验大楼门口有一层楼高的台阶,程振云拾级而下,白衬衫要被春光融化·项真没好意思多看,赶紧收拾好自己迎上去,笑道:“云老师今天好早。”
    程振云停在离项真两步远的位置,望着他微一挑眉:“今天周六·”·    周六,意味着程振云这是在加班,也意味着项真是在翘班。
    项真轻咳一声:“我请假啦·今天带云老师去个好玩的地方·”·    程振云若有所思地看了项真一会儿·项真被他看得心里发虚,有点儿怕被拒绝。
    程振云说:“你在追我吗”·    项真头皮都要炸了·他赶紧否认道:“没有没有,哪儿能呢,云老师,我喜欢的真不是你这个类型,云老师别怕别怕,啊”·    项真还准备了一箩筐的解释,可程振云再没有说什么了。
    项真说的好玩的地方是蟒山附近一个野餐台,有点儿远,要上五环走京藏高速·项真边走边兴致勃勃地形容着那地方的春暖花开的意趣,仿佛全世界的春天都约好了要去那个不起眼的山脚露营地相遇。
·    程振云像是在听,又像是没有,冷不丁就驻足在了项真那辆沃尔沃面前··    程振云问:“你驾龄几年”·    项真一怔,边按钥匙边笑着邀功道:“七年老司机带飞没问题”·    “那让我来开。”
程振云若无其事地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项真:“……”·    云老师想上高速练车,你问项真支持不支持,项真当然要支持。
他把搁在副驾驶的烧烤材料扔去后座,正襟危坐,专心致志地当陪驾··    程振云天生就白,又长年足不出户蹲实验室,肤色白得像纸·项真瞧着那双白得不健康的手,羡慕得险些移不开眼,直到上了高速才猛地醒悟过来。
    程振云开车动作生疏,车速将将踩在限速底线上,直视前方,很明显没有功夫跟项真聊天·项真不一会儿就被感染了情绪,十分担心被追尾,时不时紧张兮兮地看一眼后视镜。
    这一看,仿佛就看到了镜面上溅着一滴雨··    项真移开目光又看回来,那雨滴还在,正蜿蜒向下淌;闭眼再看,还在,蓄到了镜子下框;最后一看,雨滴骤然密集起来。
    项真回过头,看见程振云打开了雨刷器··    “……”·    项真说:“云老师,咱们先走着嘛。
北京这么大,讲不好蟒山没下雨呢”·    程振云微一点头,仍旧把精力集中在路面上·项真心里梗得慌·他做了一次深呼吸,掏出手机刷天气播报,连着看了三个网站的数据。
    都是有雨··    “……太靠不住了·”项真喃喃·中午看天气预报还是晴天呢·他花了整个下午调研烧烤的注意事项,还冒着被削一顿的风险让顾瑜给推荐了场地。
好不容易准备一次特别的……·    项真鼻子有点儿酸·他扭过头去看后视镜··    雨越下越大,程振云把雨刷开到最大档,视线还是模糊。
他皱起眉,再次降低了车速··    “下个出口下高速吧,我来开·”·    项真盯着后视镜沉默半晌,忽然说··    程振云无可无不可。
他侧头看了项真一眼,换到匝道准备下高速··    车开出收费站后便停在了路沿,项真下车跟程振云交换位置,短短片刻,两人都淋得湿透·程振云脱下挡雨的外套,又看了项真一眼。
他跟程振云一样,一头一脸都是雨水,眼睛都快被淋得睁不开了··    项真手上有水握不紧钥匙,连着打火两次都没打着,气得握拳去锤方向盘·喇叭在瓢泼似的落雨声中发出虚弱的尖叫。
他象征性地在衣摆上擦了擦手,自暴自弃地又去拧钥匙·这回轻易地点着了··    程振云的书包也湿透了·他在副驾驶的抽屉里翻找着,先是摸到了一包化妆棉,端详片刻,塞回抽屉深处,再接着才翻出了抽纸。
他拽了一大团递给项真,又擦干了自己的笔记本内胆包,默不作声地收拾着水渍··    漫天的暴雨里,程振云根本看不清前路·他怀疑项真是靠直觉开车。
他侧头去看,项真没察觉他目光,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生闷气·程振云隔着雨幕望向隐隐绰绰的交通标线,忽然听到项真开口:“云老师,对不起·”·    他没怎么收拾自己,刺猬一样的发型被雨水打蔫,声音还挺稳,但程振云总觉得有点儿不对。
腌料在后座奋斗着博取存在感,潮湿的空气里有泥土和香料的味道·驾驶座上像是坐了一团雨云·程振云等了一会儿,觉得项真好像没有后文了··    程振云说:“去你家吧。”
    项真意味不明地“啊”了一声,带点儿上扬的鼻音··    程振云觉得这个提议不能更简单明了·他瞟了项真一眼,难得耐心地解释道:“反正是烧烤,室内烤也可以。
我的宿舍不能做饭·”·    项真惊讶地看过来·现在他看起来不像是雨云了,像挡风玻璃上试图追赶恣肆水流的离群水珠,表情忐忑而疑惑。
    程振云想··    他不是好人,可他也不想做抢走小女孩儿火柴的坏人··    ·    第6章·    ·    项真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带程振云回家的时候已经有功夫思索这个月的基佬杂志藏严实没有了。
·    程振云打了声招呼就去冲澡了·项真其实也有点儿想洗,虑及云老师在,心猿意马之余又忸怩起来,最后只是擦干换了套家居服,进厨房去准备烧烤了。
    项真不会做饭,常年外卖解决,但至少烤箱烤个鸡腿茄子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他拿辣椒和盐腌好鸡腿,回到客厅给正在擦头发的云老师献宝,满心等着夸奖,就看到云老师眉头一蹙:“你打算就这么塞烤箱”·    项真不明所以地点头。
    程振云叹了口气,放下了浴巾:“我来吧·”·    于是项真又被云老师碾压了一回·厨艺上··    程振云做的菜卖相不太好,一方面项真那一袋子菜被雨打蔫儿了大半,另一方面也是他不在乎。
程振云在食物上是个朴素的实用主义者:好吃就行··    项真受宠若惊,吃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别说的确好吃,就是不好吃,云老师给他做的那也得是好吃。
他问程振云:“云老师,你是不是打小就特别会做饭啊我感觉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诶·”·    程振云说:“研究生这几年才学会的。”
    他往项真的厨房扫了一眼:“不要天赋,只要不懒就行·”··    项真:“……”·    程振云想了想,补充道:“也不能十指不沾阳春水,剥个蒜都嫌味儿重。”
    项真:“……”·    程振云嘴上嫌弃,实际上倒没有拒绝过项真,也再没有放过他鸽子,偶尔加班都会记得提前通知。
云老师忙,项真便总是跑去国科大,日日熏陶着,感觉自己都要为新中国科技崛起做贡献了··    他们的约会项目非常有限··    程振云总的来说是个很乏味的人。
他不会打篮球,不泡吧,不玩游戏·项真都怀疑如果不是他邀请,程振云会不会整个月都不出一次校门·当然,云老师很懂得星星,可他一直是那副懒得开口讲话的做派,项真觉得这跟不会看星星没什么区别了。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呢好看的是看星星的气氛和看星星的人啊··    然而项真依旧乐此不疲··    别的项目不起作用,吃饭看电影总是没问题的。
程振云在这两方面惊人的不挑,一切交给项真决定·所以他们永远只看文艺片,而那就是一场场的灾难··    项真看《荒野生存》都能哭得一塌糊涂,坐在电影院哭湿了古龙水手帕又用完了整整一包餐巾纸,云老师不得不半路出去帮他买第二包。
    项真说:“云老师啊,人真是太孤独啦·”他擤一擤鼻涕,鼻头红得像圣诞老人的驯鹿,“地球上有七十亿同伴啊,人为什么还是这么孤独呢”·    程振云走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微微撩起眼皮:“宇宙中有几千亿个星系,银河系有几千亿颗恒星。
那又怎么样”·    项真一怔··    程振云说:“每一颗星球都是独一无二·人也是·”·    他说着,伸手把项真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
项真顺着他走过去半步,忽然就从电影的情境中落下来,双脚踏上了实地·他身后,推着自行车的学生朝他们不好意思地一笑·他们站在万达广场正中央·左侧是最炫小苹果的广场舞阵法,右侧是印着人气偶像的巨大荧幕。
    背景光打在程振云侧脸上,他眼里有整个宇宙··    项真没有明确说过,但至少程振云从不推开他·云老师就站在他一步之外,不即不离。
    这种距离太暧昧,项真有时候自作多情地觉得云老师对自己动心了,又立刻想起来程振云的直男宣言,蓄势待发的项小真能分分钟萎靡不振··    两周情伤假到期的时候,项真差点乐不思蜀,还是顾瑜上门来逮人才让他答应了复职。
    顾瑜没说别的,只是捏了捏项真有软化趋势的腹肌,嘲讽地一笑··    知gay莫若gay,项真立刻有了危机感··    顾瑜也是gay,纯1。
项真刚入圈那会儿就知道他了,圈中男神,逮酒吧里一溜儿的纯0排队等他临幸·项真条件好,又有校友的身份掩护,勾搭顾瑜很快就上手了,正准备让老司机带飞的时候,顾瑜说,不行,咱们不能做。
    顾瑜说,项真一看就是特别重感情的,好歹是校友,分手了撕逼太难看·不约不约··    于是项真只好同他情意不成买卖在。
    顾瑜其实挺够意思的,传授了不少撩0秘籍和教学小电影不说,还花了大力气提升项真的品位和姿态,让他从一个开口就破功的金刚娘C成功进化成了对谈半个小时才破功的金刚娘C。
    顾瑜的意思是项真还要学习一个,不能随便放飞自我·一开始就飞得太高那是悬崖,肯定得摔死·要慢慢来,要爬台阶··    项真觉得他是对的。
    问题是,项真早已在云老师面前实力放飞了··    项真捏着被云老师喂软的腹肌去找顾瑜销假·顾瑜坐在总裁专用转椅里头邪魅一笑:“还记得回来啊。”
    项真恹恹地签了排班表··    顾瑜挑眉:这么快就过了蜜月期”·    项真往沙发上一趴:“没到手呢。”
    顾瑜惊讶:“就你这脸、这身材、这能力,”他猥琐地瞥了项真下.体一眼,“居然还有约不到的”他一想,笑道:“人家是不是认识你哪一任前男友啊”·    项真白了他一眼:“云老师是直的。”
    顾瑜“啧”了一声:“这世道,哪儿还有直男项小真啊,听哥的,男人只分两种:要么是gay,要么深柜恐同。”
    项真辩解道:“云老师不恐同·他上周还去目的地接我呢·”·    顾瑜一脸“你仿佛在逗我”:“这还能叫直男”·    项真把头埋进手臂里:“事情很复杂的。”
    顾瑜叹了口气,走过去拍拍项真的头:“好好工作,多多挣钱·”·    项真知道接下来就该是长篇大论的钱比性靠谱,性比爱靠谱了。
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有时候项真觉得顾瑜挺可怜的,圈中男神,有钱有颜,阅0无数,居然没谈过恋爱·有时候项真又觉得可怜的是自己才对。
谈过多少场恋爱,就没有一次善始善终··    吴越说项真滥情,项真是不认的·他每次恋爱都是毫无保留,全情投入··    项真知道自己的缺点:十分黏人,又渴求浪漫,恨不得工作日全是纪念日,而周末就干脆是适合狂欢的世界末日。
他有一腔深情,他的男友就不能只回报三分·前男友们普遍觉得他难缠又不靠谱·可项真害怕呀··    不然怎么办呢·    他们总是没有明天的。
·    ·    第7章·    ·    训练营与玉泉路相隔几十公里,项真复职后去见云老师的频率也大幅度降低了·他倒是不嫌累,可程振云一看就是很忙的,项真就是一个秋天发一条私信云老师都没空回,更别说三个秋天去接一次人了。
项真很有自知之明··    程振云依然是寡言少语好说话,项真有时候觉得他与云老师隔桌对坐就像是荒原上的理发师与树洞,区别是他没有惊天大秘密;而云老师,他八风不动。
他是世界上最好也最好看的树洞··    很难描述程振云带给项真的冲击感··    他早就知道云行鹭这个id了,那时候他还在跟前前男友谈恋爱。
前前男友是个摄影师,很有情调,偶尔会去拍星空·项真为了同他制造浪漫,卯足心思去读了云行鹭那一系列的观星日历·无心栽柳,项真看得久了,开始关注起这个博客作者。
他觉得云老师有点儿特立独行··    不套现,不操粉,不留微信公众号··    云行鹭根本不关心人类··    见到云老师之前,项真翻看他写的观星博客,会想这人是有多不食人间烟火、现实中是有多高冷。
    可程振云并不高冷·他那么好·他就站在项真一步远的位置,不即不离,不偏不倚·他温柔得像云··    项真不喜欢空窗也不喜欢单恋。
他总是一击即中,将自己埋在热恋期的暖洋洋轻飘飘的幸福感中·他不会追求那些不能快速回报他的感情的人·倘使偶尔走了眼,他会迅速转换目标·项真的爱情要与他所有的那些情绪一样轰轰烈烈。
    可是这次,项真想,也许他该有些新的尝试··    春意渐深,桃花开得太胜,只可惜锦衣夜行,又没个路灯,来遛弯的项真和程振云根本没注意。
    项真好不容易约到程振云去吃了巷子深处一家牛府火锅·为了这个约会,他精心挑了一件黑色皮夹克,搭配同色修身牛仔裤和灰T恤,显得肩宽臀窄。
这一套撩人无数,一般进酒吧就能有小0过来搭讪了··    可惜云老师完全没有意识到其中的dress code··    项真本来想给程振云点啤酒的,被拒绝了才知道程振云根本不喝酒。
他有点儿想知道云老师怎么能坚持这一点,又觉得对云老师来说这都不算事儿··    出餐馆时程振云习惯性地隔了一步走在他旁边··    这附近都是老区,治安很差,规划也不好,项真已经把车停在了几个街区外。
他熟悉这一带,带着云老师穿街过巷,越走越绕,越走越偏僻·搁平常他不会选择这条路,可为了浪漫,项真也顾不得别的了··    人说乐极生悲,又说墨菲定律,都是有道理的。
    项真只想着这里治安不好,却仗着自己身板高大不介意,正同云老师说说笑笑地转过拐角,无缘无故地,就被人给堵了··    巷子里藏了三个,背后还堵过来俩,人影被月光拖得扭曲。
项真冷汗都下来了·腹背受敌,他独自来都不一定跑得掉,更何况还带着一个一看就不会打架的程振云··    他不动声色做了个深呼吸,慢下脚步,握了握程振云的手腕,低声嘱咐道:“云老师你先走。”
    项真好歹是体校出身,群架也不是没打过的·背后的人影在靠近,项真顾不得别的,握着车钥匙反身就是一拳正中鼻梁··    鼻子、脑门儿、生.殖.器,这些地方可以揍,不容易出人命,还能让人短暂丧失运动能力。
项真惦记着程振云,这会儿完全不怕疼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就盯着这几个地方揍,能多放倒一个是一个··    巷子里那三个显然没想到项真这么果断,在追人和帮忙之间犹豫了片刻,项真已经干倒一个了。
捂着鼻子趴在地下那哥们儿吼道:“上啊等屁啊”·    项真闷不吭声黑虎掏心试图再放倒一个,这回对方心有戒备躲开了。
项真瞅准空当回头看了一眼,程振云已经不见了··    程振云在项真松手的一刻就转身跑了··    他跑得很快,短发被带着寒意的夜风扬起。
他往牛府火锅的方向跑·项真带着他绕了老一会儿的路,他居然都记住了·刚刚打烊的餐馆这会儿在收拾桌子,穿着跑堂服饰的服务员讶异地看着他把钱包里所有现钞都抽出来拍在柜台上。
    服务员的大长袍跑起来不方便,程振云独自跑在前面领路·他向来身体不好,大学毕业就再没有跑过这么长的路了,肺里的空气挤压着心脏,胃像是坠了铅块。
    程振云终于慢下来··    他停在巷子口,撑着膝盖弓着腰大口地喘气·打斗声还在,跟着过来的几个服务员很有经验,隔着老远就闹出来了大动静,程振云听到一个陌生的男声骂骂咧咧地说了声“撤”。
两帮人甚至没有正式对上··    程振云调匀了呼吸,转进了巷子里··    项真背靠着墙面喘息··    他胃部挨了一拳,直犯恶心,又吐不出来。
对方毕竟人多,项真护着要害伺机反抗,仍然被揍得很狼狈,右下颌高肿着,开口说话都困难·他那件骚气的短皮夹克上尽是一道道的墙灰,修身T恤下摆在墙上蹭成了破抹布。
    衣服下肯定有更多看不见的伤··    项真看见程振云就松了口气,四肢百骸的酸胀痛处一时间全都涌上来,疼得他嘶了一声·程振云站在墙根等了一会儿,见项真缓过来了,走过去用肩膀撑住他的胳臂。
    程振云问项真:“为什么打起来”·    项真下巴颌儿还肿着,讲不出话,还有点儿委屈·搁平常,面对五个人还跑不掉,他哪里会打肯定得扔钱包投降。
可刚才,这个主意根本没被他纳入考量··    他背后是云老师啊··    项真撑着程振云的肩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已经尽量护着脑袋了,但到底挨了一拳,项真这会儿还有点儿头晕。
程振云扶稳他,往大街上走·两个人都没说话···    项真想到这晚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气氛全毁了,郁闷委屈外加全身疼,眼睛不知不觉又有点儿酸。
    大街就在几十米开外,街灯敞亮,车水马龙,与小巷是截然不同的图景·项真伸手去掏车钥匙,一动肩膀就是一阵疼,正准备屏息忍过,忽然听到程振云开口:“我没留下。”
    项真一怔,才反应过来程振云的意思·他根本没把程振云计入战斗力,也没想到云老师居然在意这个,一时间想不出来该说什么·他倚在程振云肩头,因为嘴张不开而有点儿口齿不清:“云老师,就你这体格——”·    “我也没有去帮你。”
程振云低声说·他们走到了项真停车的地方·程振云把项真塞进去,又坐在驾驶座,调好座位,往北医三院开·这一幕很像是他去目的地接项真的情形,气氛却已经完全不同。
    程振云侧头看了项真脸上的伤一眼:“我去找人帮忙了·回来的时候,我就站在巷子口,等那些人过来·我就在那儿听着巷子里面他们揍你。”
    他讲得平静,手指虚虚握在方向盘上,指节纤长,一击即碎·项真有点儿想亲亲他··    程振云说:“我没站出来。”
    “我知道,”项真没忍住,手掌在他手背上一握,捂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宽慰道,“云老师做得对,文明人的办法……比我强。
云老师别自责啦·”·    还有一句项真没说·他心悦云老师,是宁愿自己挨打,也不想看云老师受伤的··    他想要云老师在乎,却并不需要云老师保护。
    程振云的目光意味不明地在项真脸上擦过:“你觉得我在自责”·    项真:“”·    程振云平静道:“我没有自责。
再来一次,我也不可能留下来挨打·我只是觉得,你似乎……”·    他转弯换道,将未竟之语甩在身后,再没多说什么··    ·    第8章·    ·    急诊回来,医生说没什么事儿,都是些软组织挫伤。
    项真作为风吹日晒千锤百炼篮球场顽强长出来的一朵娇花,再苦再痛都不怕,心心念念的只有会不会留疤,差点儿把医生问到不耐烦·程振云替他领了药回来,旁听了一会儿,提出了最直接的解决方案:“明天我陪你挂皮肤科的号。”
    项真:“……不,不用了云老师·”·    程振云“哦”了一声,沉默片刻,修正了提案:“整形美容科”·    项真:“……”·    云老师似乎很在意项真受伤,甚至还有点儿……心疼·    项真觉得,“心疼”并不是他脑补的。
程振云把他送到家,还在他忐忑地撒娇说伤到肩膀日常起居不方便的时候轻易答应了留宿··    云老师在身边,项真实在是太虚弱啦,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脱个衬衫都要云老师搭把手呢。
    可惜大形势再怎么好,项真也不敢做得太过分——万一擦枪走火,当着云老师的面硬了,云老师会不会生气还两说,他自己肯定先尴尬得窒息了。
    程振云嘱咐项真好好休息之后就打开了电脑·项真探头过去看了一眼,代码在黑黢黢的底色上飘·项真感慨道:“云老师真勤奋·”·    程振云头也不抬:“晚饭耽误太久了。”
    项真:“……”·    程振云是不能打搅了,项真窝在沙发里涂完了药膏等消肿·他揽镜自照了小半天,又从各个角度自拍了几张,实在没信心明天就能见人,黯然神伤地叹了口气,戳开了顾瑜的头像。
    [私信]一页真:老大呀,我想请一天病假……·    [私信]厄页:呵呵,不批··    [私信]一页真:我是真的受伤啦QAQ·    ——点击查看图片——·    ——点击查看图片——·    ——点击查看图片——·    [私信]一页真:我还有病历呢·    ——点击查看图片——·    [私信]厄页:……好惨。
    [私信]厄页:霸王硬上弓,被人给揍的·    [私信]一页真:……想点儿好的行不行……我这是英雄救美·    [私信]厄页:哦。
美到手了吗·    [私信]一页真:……·    [私信]厄页:呵呵··    项真放下手机,抱着靠枕看程振云。
    到手了没有呢云老师人太好啦,项真根本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也愿意多看一会儿··    也许是挨了揍的原因,项真怎么坐都不得劲儿,干脆提前回了卧室。
    主卧房门泄进来一线光,项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地想着程振云白.皙手腕敲击着笔记本键盘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就硬了·他纠结片刻,脑子里手拿三叉戟的小恶魔终于干掉了顶着光环的小天使。
    项真起身锁了门,躲在被子里安静地自慰,咬着枕头免得不小心叫出云老师的名字··    一室之隔,程振云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意淫他。
这种禁忌感让项真惭愧又兴奋,没坚持多久就射在了卫生纸里·空气里麝香味儿十分明显,项真磨蹭了一会儿才起床开窗透风···    窗外月色正好,项真倚着窗台,睡意忽然都消弭了,就那样站了小半夜。
    客厅里一直亮着灯··    次日是周六,项真特地早起了,还是没赶上云老师起床·程振云抱着笔记本在沙发上敲敲打打,听见项真打招呼,抬头看了他一眼:“厨房有粥。”
    项真有点儿不好意思:“麻烦云老师了·”·    程振云:“是挺麻烦的·”·    项真:“……”·    程振云已经吃完,项真路过沙发时瞟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全是英文术语看不太明白,猜是在写报告,于是自动消音去盛粥。
他的肩膀还有点儿疼,不是很想拿公勺,进到厨房一看,程振云已经给他盛好了··    程振云是真的挺忙,整个上午都没有跟项真说话,戴着一对原木漆色的蓝牙耳塞,全神贯注盯着笔记本。
项真闲得无聊,干脆把电脑抱出来打游戏·他怕吵着程振云,便没有玩网游,只挑了个解谜类的单机·时间循环里来回往复无数次,仿佛要打破僵局,又仿佛只是再入歧途。
    项真终于打通TE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他饿了·程振云还在工作,项真想着他那句“挺麻烦的”,默默咽下期待,准备去订外卖。
    他翻出菜单举到程振云面前挥了挥:“想吃什么”·    程振云隔了几秒才抬头看他:“午饭”·    云老师的动作呆呆的,项真觉得有趣,笑着点头。
    程振云的视线落在项真举到他面前的菜单,粗略扫过一眼,取下耳塞起身:“蛋炒饭·”·    项真:“……”·    程振云根本没有征求项真的意见,而项真也的确没有意见。
    那可是云老师,做什么他都喜欢··    项真家里很少开伙,程振云炒的是他早上煮的一锅饭·项真跟进厨房,倚着门框看着他把生蛋液和米饭仔细拌匀,倒进预热过的锅里翻炒。
程振云把衣袖卷到胳膊肘,露出藕节似的一截小臂,肤色白.皙,纤细的手腕意外地灵活··    项真居然又兴奋了·他不动声色地一侧身,欲盖弥彰地开口转移注意力:“云老师,你平时吃学校食堂啊”·    程振云“嗯”了一声。
    “那落差是不是很大”·    “还好,”程振云起锅,给自己盛了一碗,剩下大半锅倒给项真,“也不是很有时间吃饭。”
    项真听得奇怪:“没空吃饭”·    程振云耸耸肩,端着炒饭走出厨房:“食堂饭点太早,不记得吃。
哦,你推荐的那家外卖还不错·”·    ——就是不送玉泉路··    程振云没说出来··    项真有点儿心疼,端着晚饭亦步亦趋地跟过去:“云老师这么忙啊”·    程振云放下筷子,想了想,答道:“还行。
写稿件比较费时间·”·    指的是云行鹭这个id下的文章··    项真真心实意地感慨道:“云老师真是无私奉献,科研那么忙还为科普事业做贡献。”
    程振云:“有偿的·”·    项真:“……”·    程振云耸耸肩:“一个月一篇,稿费差不多就是博士生月工资的一半了。”
    ……无私分享高冷天文学家的人设,崩了··    项真专心用蛋炒饭治愈心灵创伤··    一夜睡过去,脸上的痕迹差不多消肿了,项真琢磨着化个妆应该能出门。
他平时固定周五采购,昨晚遇到了突发事件,顺延到今天已经是弹尽粮绝,该去趟超市了··    程振云吃完午饭就抱着电脑扎进沙发里没抬过头,俨然已经走火入魔。
项真出门时跟他扬声叮嘱了一句,没得到任何反应,也不知道程振云听到没有··    项真有个购物清单,每周买的都差不多,从超市到屈臣氏,十分详细。
清单之外,项真路过水果区,心念一动,多拿了两盒牛奶草莓··    云老师虽然会做饭,人却实在太瘦,肤色白得不健康,像是有轻微的营养不良·项真觉得他该吃些蔬菜水果什么的。
    还有蛋白粉··    ……项真估计云老师不会乐意吃那个··    项真回家时程振云大概还塞着耳塞处于工作模式,门铃声没得到任何回应。
项真叹了口气,放下购物袋去掏钥匙·他有点儿怀疑云老师已经走了,又觉得云老师不可能做这种事··    他总愿意把亲近的人往好处想··    项真推门进屋,拐过门廊便看到沙发上的云老师。
他微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像是已经睡着,笔记本悬在大腿和沙发的两点支撑,看上去岌岌可危··    项真一时无语·他绕过去想把笔记本拿走,刚一俯身便把云老师惊醒了。
程振云睫毛一颤,张开眼沉默地望着项真··    ……云老师真好看啊··    近距离看着程振云的脸,项真走神了·程振云挺瘦的,整个人轻易被笼罩在项真的臂弯里,一双眼黑白分明,投射出项真的影子。
项真下意识伸手想去摸,指尖一动,却先碰到了笔记本冰冷的外壳··    一瓢冷水淋下,项真这才意识到二人此时的暧昧姿势··    他猛地抬起身,慌乱地挥舞着手里的购物袋喊道:“那什么……我刚刚去采购啦云老师要不要吃草莓”··    程振云眨了眨眼,没有质疑项真突兀扯开话题的尴尬举措。
他伸手接过购物袋翻找起来·牛奶草莓的盒子晃动间落进了最底层·程振云将压在草莓盒子上的瓶瓶罐罐握在手里,随意地扫了一眼,表情一怔··    项真心虚道:“怎么啦”·    程振云默不作声地把手里的物件塞到购物袋最底层,翻出来两盒草莓,转身进了厨房。
    项真不明就里地继续整理物品·麦片、蛋白粉、抽纸、化妆棉……一切安全无害的日用品收纳好之后,购物袋最底层赫然剩着一瓶润滑和一盒安全套。
·    草莓味的润滑,超薄的套套··    项真:“……”·    ·    第9章·    ·    项真收拾贼赃一样把成人用品塞进了洗手间的储物柜,都没敢拿回自己卧室。
    他的生活离不开爱情,同样离不开性和套套·自破处以来,项真头一回对于这些日用品感到尴尬,明知云老师已经成年甚至比自己还大半岁,仍然有一种带坏小孩子的负疚感。
他有点儿怀疑云老师还是处男,又不是很确定··    云老师看起来没有性生活,但也讲不好……总有人喜欢闷骚款的嘛……·    比如他自己。
    项真关上了储物柜的把手,正思索着如何轻描淡写地把此事揭过,回头一看,程振云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草莓··    “云、云老师听我解释那些,那是……是以防万一的嘛,备用的我家什么都备着的马应龙都有呢……我不乱交,我也没病……不是——”·    项真口不择言地解释着。
程振云面无表情地喂了他一颗草莓··    ……好甜··    程振云微微侧头,平静道:“没关系,聊天不会传染艾滋。”
    项真:“……云老师说得对,但我真的没病……”·    程振云微微一笑:“你有病没病跟我有关系吗”·    项真哑然。
    程振云又喂过去一颗草莓,补充道:“除非你想跟我做·”·    项真被草莓呛住了,惊天动地一阵咳··    程振云等了一会儿,发现项真好像没有咳出人命的征兆,一时半会儿又好像停不下咳嗽,耸耸肩,端着草莓回了客厅。
    程振云一走项真就不咳了·他抓着洗漱台无比惶恐地思考着应对方案·从门口能看到沙发一角,程振云那头看起来就很软的短发从沙发背上露了个尖儿。
    项真不期然想起了昨晚的意淫·他怎么可能不想睡云老师他想得都快重返十七岁了,那个被心上人看一眼就能硬的年纪··    可是他不能说。
    他不敢说··    项真恹恹地叹了口气··    客厅里程振云又进入工作状态了·他塞着那副原木耳塞,看起来那么专心致志,仿佛生活在玻璃做的钟形罩。
    项真趴在沙发背上看云老师改报告,咫尺的距离也像是隔着一个次元·看不懂的字符在屏幕上翻飞,每一个都在嘲笑贸然闯进陌生领域的项真··    云老师没带那把HHKB。
    项真还记得自己是一个多月前出的键盘·他那时候有多讨厌那把键盘,现在就有多喜欢它,仿佛喜恶不关乎事物,只关乎事物背后的人·这很奇怪,因为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项真只是想谈个恋爱而已,他对另一半并不挑的··    他只是想找个人恋爱,牵手拥抱做.爱,分享体温和碎碎念··    他明明不挑的啊。
    项真怏怏地想着,本来准备开口跟云老师搭个话,好不容易积蓄的话题在丧气的心态下像个气球,眼一眨,“啪”地就炸了·他什么都还来不及讲。
    或许是他在身后站得太久,程振云抬头看了他一眼,摘下耳塞:“怎么”·    项真摇了摇头··    云老师工作起来是没有时间观念的,对此项真深有体会。
他侧身坐上沙发扶手,等程振云重新戴好耳塞之后,靠着沙发背低声喃喃道:“……我很想跟云老师做……啊……”·    我喜欢你啊。
    理所当然没有应答··    春日下午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温柔地洒落在身上,有点儿暖,又有点儿难以名状的焦躁·项真坐了一会儿,就着这么个别扭的姿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项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薄西山·客厅很安静,程振云没有再折腾键盘了·项真注意到云老师换了副耳塞,此刻正蹙起眉,表情略带纠结地看着电脑屏幕,嘴角微微下撇。
他打了个呵欠,眯缝着眼凑过去看··    电脑屏幕上一片肉色··    项真霎时被吓得醒透了, 瞠目结舌地看着屏幕上两个男人的活塞运动。
就冲那个拷问室的场景,那套西装衬衫眼镜的标配,领带捆绑的方式,项真用自己的腹肌发誓那是他珍藏的The company No.1234··    项真尖叫着冲过去捂屏幕:“云云云云老师”·    程振云的视线沿着那双手向上转到项真脸上。
他摘下一边的耳塞:“怎么”·    热.辣的呻吟从那只黑色的有线耳塞里涌出,项真尴尬得要烧起来·他纠结了一会儿,小声问:“云老师……你到底是不是gay哦”··    程振云随手暂停了视频,答道:“不是。”
    画面停在插入的一刻,肤色差在冷色环境光里营造出一种禁欲的美感·项真脸色变幻,十分精彩·他想起顾瑜的论断,觉得老顾看人实在太准,脸上表情赤裸裸地写上了“云老师深柜”。
    程振云望着项真——是那种熟悉的极富压迫感的眼神·明明样貌可爱得像少年,平时打扮也是学生气十足,偏偏这样一个眼神就让项真不由自主就想后退。
    程振云唤他名字:“项真·”·    项真在沙发上坐正,不知怎么的就有点儿紧张·他有预感,云老师这是要摊牌了。
而他手上别说底牌,连个筹码都不剩··    程振云说:“你喜欢我吗”·    ……当然啊……·    项真心头鹿撞。
这是云老师第三次问这个了·他都怀疑云老师看出来了··    项真虚弱道:“并没有……”·    程振云一顿。
    短暂的沉默·项真拧着手指憋得要疯·他特别想坦白,话都梗在喉咙口了,就是说不出来··    他……不敢。
    敢爱敢恨敢约敢分的项真,恨不得一年四季泡在爱情蜜糖里的项真,怕寂寞到空窗期从不超过两周的项真·项真暗恋了云老师两个多月,怂得连告白都不敢,生怕讲出来了连现在这样暧昧的友情都不能维持。
    当朋友总好过当路人啊··    项真是真的不敢,真的舍不得··    云老师有什么特别呢男人嘛,不都是折翼的天使加个屌。·    长得可爱,却也远不是举世无双的可爱;性格冷淡,每次都要等项真焦虑得要炸才肯开口解救;身材白斩鸡,目测也就是一轮歇菜的体力。
    项真虽然意外的有点儿喜欢这个型,像这样一击不中的时候,也是决不肯费劲儿纠缠的·有那个美国时间,他还不如去勾搭新人来一场甜蜜火辣的性爱大战,在肢体交缠的温暖中精疲力竭地睡着。
那才是项真习惯的方式··    云老师有什么好呢·    可云老师就是那么好··    项真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程振云问:“真的吗”·    他看着项真,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项真脸上,烫得项真无所适从··    像岌岌可危的旧城墙,像即将吹响的终场哨。
    项真惶恐地看着程振云·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但从云老师忽然移开眼的举动来看,应该是快要哭出来了——那种看起来会被任何一句无心的话语摧毁的脆弱表情。
    其实项真不想哭,他只是眼睛有点儿酸··    项真说:“云老师……别问这个了……别问了好不好……我求你。”
    他的声音并不平稳··    程振云的视线落在沙发垫上透过窗帘洒进来的一块光斑·那块光斑是从项真脖颈附近落下的,边缘微微颤抖着。
    程振云说:“那就不问了·”·    项真松了口气··    ·    第10章·    ·    气氛还有点儿尴尬,项真盯着云老师的侧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间静止了一小会儿,空气中的浮尘像金色的沙砾,随着日落逐渐黯淡下去··    程振云伸手捏了一颗草莓吃掉·项真的视线追着他的手指从果盘上落到嘴唇。
程振云的唇色很淡,看起来不太健康·项真盯着看了半晌,猛地醒觉过来,窘迫地收回了目光··    他似乎听到云老师笑了一声··    程振云将视线转回项真脸上,与他对视片刻,忽然道:“做吗”·    项真还沉浸在情绪里,茫然道:“做什么”旋即反应过来,一脸被雷劈中的惊悚,“云老师你刚刚还说你不是gay的”·    他满心期待着云老师批评他想多了,都顾不上酸涩或心痛了。
然而程振云一撇嘴,就是不肯让他得偿所愿:“试试·你说的,ONS很好找·”·    “能做就至少是双了——不,这不是重点云老师这不行不行不行不行”项真就差抱头嚎叫了,他焦虑地挥着手,“怎么可能啊云老师我不做ONS的更何况……云老师你跟我……这也太尴尬了啊”·    程振云没说话,眼神空白,微微下拉的嘴角写着“不做就闭嘴”。
    如果项真早知道打断前一个问句会引来后一个,他——大概还是会选择打断·ONS虽然尴尬,却不至于让他有那种赤身裸体的脆弱感·他现在只想知道,云老师这是在想什么·    现在项真稍有些相信顾瑜那个深柜恐同的假设了——虽然云老师不恐同。
他不知道云老师这是突如其来的性向觉醒还是一次猎奇的尝试·他不想猜,却也问不出口··    项真虚弱地重复道:“我不做ONS的……”·    程振云说:“可是我想做。”
    项真便语塞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云老师会期望他回复什么··    类比当年刚入圈的他,也许项真这会儿担任的就是顾瑜的角色。
当年,被顾瑜推开之后,项真是去做了什么……·    程振云沉默地看着项真的表情变幻·项真体格太高大,坐直了能把沙发占掉大半,微微佝偻着后背的慌张姿态就显得格外可怜。
·    项真优柔寡断,这不是一个需要长久观察才能做出的论断·虽然他也有过极其果敢的时刻——程振云的目光落在项真右下颌被遮瑕粉盖住的部位。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gay的共性,但项真确实挺会化妆的,如果不是离得近,再加上知道受伤的位置,恐怕程振云也看不出究竟·沿着盖了遮瑕粉的下颌向上看,项真正不自觉地咬着嘴唇,眼神惶然如同被车灯照到的鹿。
这样忸怩的表情与他的英挺样貌结合起来很是违和··    程振云微微移开视线··    项真大概还要想很久,而程振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就是耐心。
    客厅没开灯,日落后室内便显得昏暗·笔记本太久无人照料,屏保骤然亮起,项真跟着受惊似的跳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程振云以为项真要逃走了。
然后他意识到项真应该是要去开灯··    可是项真开完灯,忽然越过沙发,站到了程振云面前··    他动作僵硬地张开手臂,维持了这个姿势几秒钟,猛地抱住了程振云:“云老师不能去找别人”·    程振云愕然。
    项真把头埋在他脖颈里,像是下定了决心要闷死自己再勒死程振云殉情·半晌,项真松了些力道,闷闷地开口:“云老师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去找ONS肯定会被吃干抹净不留渣的啊……” 他搂着程振云后背的手掌揪紧了衣料,“要找就找我吧”·    那双手臂温度太高,还有点儿抖。
    程振云没有戳穿他··    [私信]一页真:我觉得他好像看出来了··    [私信]吴越:他看出来你暗恋他·    [私信]吴越:那他怎么说·    [私信]一页真:说要跟我ONS·    [私信]吴越:……真哥,你又遇上渣男了。
    [私信]一页真:云老师才不渣呢·    程振云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的时候项真刚刚结束跟吴越的聊天·他匆忙收起手机,起身接过了云老师的毛巾。
程振云比他矮上一头,软绵绵湿漉漉的短发里飘散着项真的草莓洗发露的香气··    程振云没带换洗衣物,这会儿只裹了条浴巾·项真擦着擦着就把手臂挨上了程振云的肩膀——他答应下来的一大理由是能够光明正大地触碰云老师。
项真喜欢皮肤接触,向来如此,没什么特殊原因·从第一眼见面他就很想碰碰云老师了··    程振云似乎有点儿不自在,肩膀微微绷紧,被揉得乱七八糟的短发里隐约能看到发旋儿。
项真看得意动,扔掉了毛巾,伸手呼噜了一把·程振云没躲开··    程振云坐在床沿,示意项真也坐下,就那样看他了一会儿·项真莫名其妙地感觉脸上发烧。
这可是他的主场,项真不能脸红··    程振云问:“你做0还是1”他的皮肤因为热水而泛着粉,看起来很好摸·项真走神了片刻,迟疑答道:“我……我都行的”·    程振云微微挑眉。
    项真扭着手指纠结了一会儿,低声道:“真的都行啦……不过一直是做1的·圈子里纯0多,1容易找伴儿·”·    程振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项真清了清嗓子:“云老师想试试吗我都可以哦,做1的技术特别好”·    “……‘老娘干得你欲仙欲死’那种好”·    “……云老师,对不起……”·    项真大着胆子把手摸到程振云裸露的后背上,逐渐往下探:“讲真,云老师做0好不好我有点想上云老师诶……我技术很好的,保证很爽哦”·    程振云瞥了一眼搂在自己后腰的手:“你不是都行吗”·    “但是云老师太可爱了……”项真侧身,在程振云脸颊上啵了一口,又凑到正面去。
他的动作很慢,所以程振云轻易地躲开了·项真低声问:“你是不是不想接吻啊”·    程振云没讲话,也没继续闪躲。
    项真没有强求,手掌继续往下摸,指尖探进浴巾上缘,继续道:“而且我做1比较有经验啦,反过来的话两边都是初次,情况会很惨烈的……”·    还有半句项真没讲出口。
他想进入云老师,掌控云老师的欲望,看看云老师高潮时候的表情——也许云老师会哭出来·他很擅长这个·把恋人操进床单哭得形象全无,隔天还会食髓知味地继续来找他挨操。
项真的确很擅长这个··    程振云默认了项真的安排:“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他的眉心微微蹙着,却不像是反感,只是困惑,和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不安。
    项真起身把程振云推倒成半躺在枕头上的姿势,跪坐在他大腿两侧·隔着浴巾,一切触感都不再明晰·项真感到突如其来的紧张,又因为紧张而微妙地兴奋起来。
他低声道:“云老师……你只需要对我诚实·”·    这是顾瑜教的·床上调情时故意压低的声线会有一种带着毛边儿的性感,项真的若干前男友都对这个结论表示了信服。
    程振云望着他,说:“哦·”·    项真感到挫败·他不再费心调情,云老师对这些暗示隐喻根本就是接收不良·项真沿着程振云的肩膀往下摸。
他的手掌因为长年练球而变得粗糙,滑在程振云上半身裸露的白.皙皮肤上,有种奇妙的触感··    项真感叹道:“云老师体毛好浅·”·    程振云“嗯”了一声:“天生的。”
·    “这里颜色也好可爱·”项真在他胸口亲了一口,又衔住了乳.头,轻轻舔弄起来,“有感觉吗”·    “……痒。”
    程振云颤了一下,没有躲·项真仿佛得到了鼓励,一只手捏上另一边的乳.头,不一会儿就让那一双只是装饰作用的乳尖挺立起来·程振云乳晕颜色很浅,沾了唾液的乳.头亮晶晶的,因为充血而红得显眼。
项真忍不住又啵了一口··    程振云虽然瘦,却因为缺乏锻炼,小腹上是软软的·项真沿着胸口一路往下吮吻到肚脐,手掌也沿着脊椎摩挲到尾椎。
他感觉程振云背后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便抬眼问道:“难受吗”·    程振云说:“没有·”他一直看着项真。
    项真重又埋下头去,慢条斯理地解开浴巾·程振云系结的方式很特别,项真感觉自己在拆一个礼品盒·浴巾被抖落,程振云完全勃.起的性器便从中显露出来。
    项真:“……什么时候”·    程振云平静道:“你舔这里的时候·”他指着自己的胸口被项真舔得完全挺立的乳.头,脸色微微泛红,却不像是羞涩或者尴尬,只是纯粹的生理反应。
    项真不知怎么就更加兴奋了,性器把家居服柔软的裤子顶起来好大一团·他说:“云老师,你张开腿·”·    程振云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依言把腿打开。
    ·    第11章·    ·    程振云体毛很浅,包括性器附近也是·阴茎大小倒是不差,直直冲着项真挺起,很有精神的样子。
项真没有去抚慰它,手指绕到下方的阴囊捏了捏··    程振云低哼了一声,龟头分泌出一些黏液··    项真往后移了一点,低头把程振云的龟头含进嘴里。
他不常给人做口.交,但技巧还在,只是含住顶端用舌尖轻轻扫过,就听到程振云骤然加重的喘息声·程振云的手指揪紧了床单·项真分出心神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轻轻摩挲。
·    他基本上确定了云老师还是处男,不要说深喉,就连吮.吸都没有,只是舔一舔,程振云的性器就有了高潮的征兆·项真觉得云老师这样太可爱,想让他先射一次,又怕他体力不够,撑不完全场。
    项真纠结片刻,还是停了下来,张嘴时唾液在性器和嘴唇之间连起来一道银线··    程振云有片刻失神,瞳孔放大,脸色嫣红,嘴唇微微张开,表情却仍然是空白的。
如果项真想,他可以趁这个时候去索吻·云老师看起来根本没精神反抗·项真俯身亲了亲云老师的眼睫,伸手拉开抽屉去拿润滑··    然后他意识到,保.险套和润滑都被放在洗手间的储物柜。
    项真的动作一下就顿住了·此时此刻他一点儿也不想离开这张床——这张有云老师在的床·他懊恼地叹了口气,撑着床沿准备起身,手臂却忽然被抓住。
    程振云说:“我拿来了·”·    项真接过润滑,架起了程振云的左腿,在大腿内侧啵了一口·程振云缺乏锻炼,大腿细瘦,柔韧也很不好,抬得太高便开始颤抖,怕是要抽筋了。
项真以前的男友们大部分是身经百战的,那些刚入圈一般年龄都小,不会这样僵硬··    项真放程振云平躺下来,手掌替他揉了揉大腿,低声哄道:“云老师,我们换成后入好不好”·    他让程振云跪趴在床上,臀部翘起。
程振云大腿很瘦,臀部倒还有点儿肉,像小腹一样,看着不显,摸起来却软乎乎的·项真沿着脊椎往下吮吻,停在尾椎,吮出一个深红的吻痕··    润滑是热感的,项真在穴口涂了一圈,又挤进去许多。
没有被开拓过的部位很快收缩着挤出来一些泡沫·程振云不适地挺起腰,但到底是没有躲··    项真说:“云老师,你别怕·”·    程振云“嗯”了一声。
    项真往右手上涂好了润滑,食指伸进去·括约肌立刻收缩着夹住了入侵物,又在有意识的放松下不甘不愿地让了路·云老师体内温暖紧致,项真按揉穴壁让他放松,摸索着寻找前列腺的位置。
    异物感让程振云绷紧了后背·项真腾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性器,平整的指甲刮弄着沟回,听到程振云的呼吸再次加重,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项真试探着动了动手指,按压刚刚找到的位置,程振云又哼了一声,性器兴奋地淌出前液,穴口的束缚也放松了。
项真又添了一根手指捣弄了一会儿,眼见着程振云快要射精才停下··    他扶起自己的性器,戴好保.险套,对准穴口,说:“云老师,我要进去了。”
    程振云模糊地应了一声··    项真左手撑开穴口,右手扶着性器缓缓插入·他的东西比较大,对初次的0来说都是负担,尤其云老师这样的。
项真一边照顾着程振云身前的性器一边缓缓插入,紧致的穴肉箍到性器发疼·性欲和痛感冲击着,还要保持温柔,项真感觉自己快要百忍成金··    程振云没有喊疼,背脊却冒出来冷汗,腰身也颤抖着,腿根微微抽搐。
项真还没完全插入,也不敢勉强,就停在中途,一手扶着程振云的腰一手握着他的臀部,撒娇似的在后腰亲吻舔舐着,等他慢慢适应··    程振云说:“继续。”
    他的声音与背脊一样紧绷·项真摸到他痛得软下来的性器,抚慰了一小会儿,马眼颤悠悠地泌出眼泪·项真有点儿心痒·他双手掐住程振云的腰,慢慢后撤。
    项真动作温柔,也没有插到底·这其实挺难熬的,开苞的时候1号要是不想情况太惨烈,就得这样,像一头拉磨的驴,永远在晃晃悠悠地去够面前的胡萝卜。
通常项真不介意稍微忍一忍,毕竟操得疼了对方就不乐意跟你好了···    然而他身下那个跪趴着的0号是云老师,这令所有事情都变得加倍艰难··    程振云不叫.床,所有的声音都闷在枕头里,喘息低沉急促。
项真摸到他的嘴唇,玩了一会儿,被示威般轻轻咬了一口,又往下移,摸到喉结的位置·他每一次插入,喉结便用力地往下吞咽滚动,颈部绷紧的皮肤微微颤抖··    项真逐渐加快了速度,试探着多往里面插进去一点。
润滑剂在穴口被捣出粉红色的泡沫,水声淫靡,草莓气味连同着咸腥体液的气味扩散在空气中·项真有点儿控制不住·他俯身咬住了程振云的肩膀,阴毛随着抽插的节奏在穴口附近频频搔刮。
程振云苦闷地哼了一声,被短发盖住的后颈都在泛红··    他感觉程振云被他操动情了··    项真不再控制,大开大阖地全根插入,下.体沉重地撞击着,响亮的拍击声和程振云的惊喘同时响起。
力量的差距之下,程振云被他操到了床头,腰也骤然塌下去·项真抱着他的腰拖回了自己怀里,胸膛紧贴着程振云的背脊··    “云老师……”项真叫着程振云的名字,捏住他的龟头,换来一声说不上是恼怒还是舒爽的呻吟。
体型的差距让程振云整个人都像是蜷在项真怀里,腰臀随着项真的动作夸张地晃动着,白.皙的臀部被拍得泛红··    项真操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就有点儿不满足。
他慢下动作,空出一只手扶住程振云的腿弯,撒娇似的低喃道:“云老师,我想看着你·”·    程振云被他操得失神,没有回答··    项真俯身舔了舔程振云的耳廓:“换个姿势吧”这个动作让性器压得更深,程振云闷哼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随你。”
    项真退出来,搂着程振云转了个身·程振云已经被他操射了,精液断断续续地淌着,小腹脏乱得一塌糊涂·项真低身亲了一口,沿着胸膛舔到喉结,拿牙齿磨了磨,又往上亲吻着侧颌。
程振云没答应,项真也就没敢接吻,越过嘴唇,摩挲着酡红的脸颊··    程振云只是眼角泛红,没有被他操哭的迹象·项真不知怎么的有点儿遗憾。
他捏着程振云的阴茎玩了一会儿,悬在铃口的精液颤巍巍地流下来·程振云抓住了他作乱的手··    项真的性器在程振云大腿内侧磨蹭着:“云老师还好吗”·    程振云像是思考了一下,又像是只是失神。
他说:“还好·”声音很低,还带着喘·项真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刻,将程振云双腿都架到自己肩膀上,又在他腰后垫了个枕头··    这回项真不再大开大阖地动作。
他径直插到最深处,阴囊紧贴着穴口附近的皮肤,看见程振云紧紧皱着眉,手指不自然地抠紧了床单,整个人都颤抖起来·项真稍稍抽出来一段,等云老师缓过这一阵,调整好角度,往前列腺的方向操弄。
    程振云毫无防备,被操得呻吟出声··    项真大受鼓舞,抽插的频率增快,就那样狠狠干着程振云的敏感点·体内的温度隔着保.险套按揉着项真的性器,他听见程振云被操得支离破碎的惊喘与呻吟,兴奋得阴茎直跳,感觉自己快射了。
    他圈住程振云的性器,粗暴地套弄了几下,程振云闷哼一声,腰身僵挺,高扬脖颈再次射了出来·精液因为姿势的原因洒在了胸腹处,甚至有一滴落在了锁骨。
高潮紧缩的后.穴让项真也很快缴械·他搂紧程振云的腰,狠狠刺进去,就那样到达了高潮··    项真搂着程振云跌进床垫里,射精的温暖感还在周身萦绕,他有点儿懒洋洋的,不太想动,整个人搂着程振云侧躺着。
云老师那头柔软的短发被激烈的性爱蹭得乱七八糟,似有似无地抵在他胸口,像轻飘飘的棉花与云朵·项真放空大脑躺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鬓角有细微的痒··    是程振云。
他的左手虚虚地搭在项真额角,拇指替他擦去一滴落在眉梢的汗·注意到项真看过来的视线,程振云面无表情地抱怨道:“太沉了,起开·”·    他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情欲味道。
    项真抱着程振云翻了个身,阴茎从程振云体内滑了出来,润滑液随之往外流·空气中弥漫着膻腥的气味··    还有草莓味儿。
    项真起身把保.险套打了个结扔进垃圾桶·他问程振云:“云老师要去洗澡吗”·    程振云没说话,兀自扶着床头柜站了起来。
润滑沿着白.皙的大腿往下流,腿根隐约看得见那个项真啃出来的吻痕·这个场面有点儿煽情,项真瞟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程振云清理完的时候项真已经换好了床单,正在开窗透气。
春夜的风还带着寒意,程振云有点儿累,昏昏沉沉地在床沿坐了一会儿,听着浴室里项真冲澡的水声,实在懒得起身,随手裹了床被子就躺下了·项真受宠若惊:“云老师,你留宿吗”·    程振云把被子拉高盖住耳朵。
    项真觉得他这样实在可爱,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程振云皱了皱鼻子·项真关了灯,在黑暗中思绪万千地站了一小会儿,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他从背后搂住程振云的腰,低声道:“云老师喜欢吗”·    程振云“嗯”了一声··    项真拿拇指刮了刮程振云的嘴唇:“云老师,如果喜欢就做床伴好不好,不要去找别人。
万一不喜欢……不喜欢也不要装不认识,不是炮友也可以是朋友嘛·”·    程振云困得要死,懒得理他··    项真叹了口气,心里甜蜜和忧伤揪成一团。
    ·    第12章·    ·    项真是饿醒的·大半夜按着乱叫的胃独自醒来,他过了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逐渐意识到一些非常现实的问题。
    比如他忘了吃晚饭;··    比如忘吃晚饭的原因是他跟云老师做了;·    比如云老师高潮的样子跟他设想的一样可爱·更加可爱;比如……云老师去哪儿了·    项真猛地掀开被子。
睡前开着透气的窗户已经关上,卧室门框下透出一线微光·他赤着脚大步走过去,又骤然停在门口·万籁俱寂,房子里仿佛只有他一个活物·项真感到冷。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卧室门·客厅里,程振云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粥··    “饿了”程振云听到动静,回头看了项真一眼,勺柄朝厨房一指,“还有,自己盛。”
    项真怔怔地站在卧室门口,程振云面无表情地同他对视·时间盘桓不去像是程振云手里那碗粥的袅袅热气··    项真笑起来:“谢谢云老师。”
    客厅的瓷砖有点儿凉,项真捧着粥碗坐在程振云身边,也学云老师的动作把腿蜷起来·他人高马大的,一下就占掉了半张沙发·程振云松开一条腿,足弓踩了踩项真的脚踝,示意他再挪开一点儿。
    程振云没带换洗衣物,这会儿披着前一天的外套,内搭项真的T恤,领口滑到锁骨以下,露出颈侧明晃晃一枚吻痕·内裤是项真给他拆的新内裤,黑色子弹头,腰线松松垮垮地坠在胯骨,颜色跟程振云腿上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项真握住程振云的脚踝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顺势地抵了上去·他赤着脚踩过地砖,脚掌仍在发冷,这会儿跟程振云那双细皮嫩肉小了好几个码数的脚挤在一起,渐渐也暖和过来。
    云老师似乎是觉得有趣,拿脚趾蹭了蹭项真前脚掌的厚茧··    “打篮球嘛,”项真有点儿不好意思,他对皮肤还是挺在意的,“泡软了照样会长,后来就不管了。”
    程振云疑惑道:“我问了吗”·    项真:“……”·    刚喝了粥,项真还不怎么想睡。
他捏了捏程振云的小腿,低声道:“云老师——”·    程振云抬眼看他··    “我想抱着你……”项真的语调黏腻起来,带着些像是在撒娇的鼻音。
程振云微微皱眉,想让他好好说话,不知怎么又没开口··    项真见他不说话,便当是默认了·他从背后搂住程振云,手探进T恤揉了揉他的小腹:“云老师好瘦,要多吃点儿。”
    程振云闭着眼仰头靠在项真肩膀上·他跟项真不同,本来就没睡够,还给饿醒了去煮了半天粥,这会儿困得厉害··    项真又叫他:“云老师。”
    程振云模糊地应了一声··    “你是不是——”他低头看了程振云一眼,忽然停了下来,“没什么。”
    所有的不安都消弭在这个温暖的时刻·云老师还在,项真可以放下一切揪起的心··    那一场性爱就像一次寻常的尝试。
    项真仍是常常去找程振云·有时候只是吃个饭,有时候会有更多接近于约会的项目·没有做.爱·程振云没有提,项真也不敢讲·他不知道云老师有没有再去找其他人。
他猜没有·云老师看起来根本没有约炮的意识··    这种关系很难定义·项真想多黏着程振云,又怕他嫌自己麻烦·他也试着扪心自问,如果当年顾瑜接受了,他会怎么对待顾瑜。
可是他不是顾瑜,云老师也不是他·顾瑜不会患得患失,而云老师只是人太好··    非常偶尔的时刻,项真想让云老师给他个痛快,别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他;而更多的时候,项真不想问。
    他不敢··    云老师在忙的工作似乎进入了新阶段,项真去找他的时候偶尔会看到程振云坐在楼下的咖啡厅,对着一本摊开的笔记和一杯泡得看不出颜色的茶想得入神。
项真从背后叫他,程振云便放下茶杯回头,T恤和短发的缝隙里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脖颈··    项真说:“云老师,你在想什么”·    程振云答道:“思考宇宙和人生的真谛。”
    项真:“……云老师,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的·”·    程振云耸耸肩,不置可否··    项真同他围着玻璃圆桌对坐,半开放空间里飘了许多跌跌撞撞逐风来去的杨絮。
项真望着杨絮落在程振云的短发上,随口道:“云老师,你该剪头发了·”·    程振云摸了摸长到脖颈的头毛,摸到了一手杨絮·他“唔”了一声,忽然笑起来:“吸积盘。”
    项真:“”·    程振云把笔记翻到某一页,推到项真面前·纸页上粘了一张打印图,旁边是一串手写的公式。
    项真:“”·    程振云心情大好:“应景,就写它了·”·    项真:“”·    项真完全没搞懂。
他想云老师大概是决定了这个月的稿件题目,因为他无意的一句话和一些他不明白的逻辑··    这令他有点儿高兴··    项真是来找云老师一起去游泳的。
锲而不舍的追问之后,他发现这是云老师会的唯一一项体育项目··    国科大只有露天泳池·程振云没感觉,但项真总有点儿忧心水质,考察半天无法安心,便干脆载了云老师去首钢这边的游泳馆。
    程振云游泳动作极好看,肩胛翕动,像是将要振翅而去的鸥鹭·可惜项真是只旱鸭子·旱鸭子换上泳裤,坐在泳池旁边百无聊赖地踢着水,意淫着深水区泳道里的程振云。
有机会他要带云老师去温泉旅馆·在水里做的感觉应该很好···    还不到小孩子来学游泳的时间,馆内人不多·项真坐在浅水区的入口附近装模作样地热身。
他听到旁边有人走过来的动静,往另一侧让出了下水的空间,那人却没有顺势下水,反而就着他让出来的空间也坐下了··    项真侧头看了一眼,二十来岁的年纪,跟他一样骚包款紧身泳裤,侧腹有纹身。
生怕项真看不出似的,这人眼神还肆无忌惮地在项真身上打量了一圈,一只手别有深意地搭上了项真的肩··    基本上就是gay了··    紧身泳裤搭讪道:“怎么不下水”·    项真抖掉了肩膀上那只手。
他先是习惯性地评估了一眼对方的样貌身材,旋即想起现在的处境,迅速端正了神色,指着泳池信口胡诌道:“等男朋友·”·    紧身泳裤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咯咯笑起来:“哪儿呢”·    项真便也跟着看过去。
快速泳道里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程振云的身影,剩孤零零一个小姑娘在练自由泳·项真连忙坐正了四处张望,半晌才瞧见云老师已经游进了浅水区,正靠在泳池出发台附近,沉默地看着他们聊天。
    项真小声道:“诺,我男朋友·你快走开·”·    紧身泳裤“啧”了一声,没有再做纠缠··    程振云等人走了,一踩水往项真这边游过来。
项真方才刻意压低了音量,估摸着云老师没听到,当着当事人的面撒谎也没什么心理负担,这会儿便笑着同他招招手··    程振云意味不明地瞧了他一眼:“下水。”
    项真一怔,犹豫道:“我不会啊·”·    “我教你,”程振云游到项真身前握住他的双手,仰头看着他微微一笑,“‘包教包会’。”
    项真还来不及答话,程振云身体后仰,双腿往池壁一蹬,手掌收紧,借力将项真直直拽下了水池··    水花四溅··    ·    第13章·    ·    项真从失去支撑开始就惊叫出声,程振云右手滑到他小臂握紧,左手手掌捂住他的口鼻。
那只手掌与泳池的水一样冰凉,带着消毒粉味道,紧紧压在项真的嘴唇上··    程振云说:“屏息·”·    项真下意识地照做。
世界瞬间沉入了水底·他的手臂慌张地扑腾了两下,紧紧地攀附在程振云肩膀·下落的冲力把程振云也压进了水里,隔着泳镜,程振云平静地与他对视,鼻尖几乎相触。
项真的泳镜还挂在脖子上,一双眼在水底难受得直眨,却怎么都不敢闭上··    程振云一踩水,在被推过水线之前站了起来·他搂住项真的腰让项真保持平衡,又握着项真的手去摸水线。
项真拽着水线猛地从水里钻出来,整个人趴在程振云身上,劫后余生地大喘气··    程振云被项真当成浮木,肩膀都要被捏青·他侧头看了一眼掐在自己肩上用力到发白的手指,微微蹙眉,问项真:“怕水吗”·    项真惊魂未定:“有……有点儿。”
    他还是半趴在程振云身上的姿势,脚下没踩实,程振云稍一后退便要脚下打滑失去平衡·程振云捉住他的手臂:“站稳·”·    项真抓住水线,小心翼翼地从程振云身上起来,脚下踩到了泳池底。
站稳之后一切都平静下来,浅水区水面刚刚没到项真肋下·饶是如此,项真抓着水线的手都没有松开··    程振云也没松开握着项真小臂的手。
他问项真:“下过水吗”·    “下过——也不算吧,”项真记忆犹新,脸色一下就苦了,“小时候学游泳,一群小孩儿排着队被教练一脚踢进水里……我直接呛水了,根本浮不上来。”
    程振云“嗯”了一声·项真捏紧了水线,继续说:“教练在岸上拿根竹竿在水里左戳右戳,憋不住的就去抓竹竿·我也伸手去抓了,可教练就是不肯把竹竿伸过来。
我怎么都够不着,那会儿真的以为会淹死……之后就没再学了·”·    项真讲着讲着就委屈起来,低着头咬住了嘴唇··    那还来游泳馆做什么。
    程振云这样想着,却没说话·他踮起脚,抬手替项真理好了入水时被冲得露出发际线的泳帽·他们已经站到了泳道的水线边,程振云退后半步,吩咐道:“戴上泳镜。”
    项真犹豫地戴上了泳镜·程振云搂住他的腰让他浮起来·温香软玉抱满怀,项真却完全没空欣赏·他抓着水线尽量放松身体,每每脸浸到水里不过片刻,总会忽然惊恐地拱起背站起来。
    水很浅,项真知道的·他就是害怕·项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不怕呛水,他只是怕像小时候那样,教练帮了所有人,却有意无意地跳过他。
他怕他的灭顶之灾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过场,没有人关注,没有人拯救·他做不到··    手臂忽然被用力地握了一下,项真转头去看程振云·他正微微蹙着眉,像是很不满意项真的进度。
项真挺惭愧的,又有些说不出来的难过·他低声道:“不然云老师先去游吧,我自己上岸待一会儿·”·    程振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眉一挑,说:“再来。”
    项真叹了口气,解释道:“我还——”·    “我不会松手,”程振云打断了项真的话,他抬头看着项真,一字一顿,“你别怕。”
    项真一怔·程振云就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他个子不高,身材纤瘦,脆弱像一张纸,却忽然间可靠得像一座山··    程振云是真的没有松手。
项真终于能安心漂一小会儿了,尽管肩膀仍然绷得像是要去练拳击·在撞上池壁之前,他反手抓住程振云的小臂,借力稳稳地站了起来·水线已经落在了三米开外,项真回头看了一眼,感觉世界都明亮了。
·    “……我觉得我可以学会游泳·”项真小声地说·他的手在水下抓着程振云的小臂,拇指不自觉地在手臂内侧轻轻磨蹭着。
    程振云微一耸肩:“说了,‘包教包会’·”·    项真毕竟是学体育的,协调性很好,克服恐惧之后很快就学会了蛙泳的动作。
换气还跟不太上,被呛了一两次,好在肺活量大,闷头强行游个二十多米已经没问题·程振云全程不疾不徐地踩着水跟在他旁边,没有费神去纠正他的动作,只是偶尔屈起手指,敲一敲他绷得太用力的背肌。
    项真逐渐乐在其中,游到了下午场结束的哨响才舍得离开··    淋浴间没什么人,项真去取了洗漱包,一样一样地把瓶瓶罐罐往淋浴间托盘里放。
    程振云已经在冲澡了·他仰着头,短发柔顺地贴着脸颊,尚未冲掉的洗发露泡沫堆在额角鬓边,水流沿着贴在额前的短发滑到脸颊,又沿着脖颈一路往下,隐没在泳裤里。
    项真不知不觉间已经把视线钉在了云老师身上,看得有点儿心痒·他左右张望一圈,开放式的隔断没有其他人,实在没有理由犹豫·项真往程振云的淋浴头迈了一步。
程振云似乎察觉到了,侧头看了他一眼,睫毛上的泡沫被眨进了眼睛里··    “云老师别乱动呀,”项真赶紧跨过去,手指擦掉程振云眼睫上的泡沫,又捧着他的脸冲水。
程振云闭上了眼··    项真心不在焉地帮程振云洗着头,手指一绺一绺地抚弄着那头打湿后愈发柔软的短发·他低声道:“云老师好香·”·    柑橘味儿的。
    程振云“唔”了一声··    项真的手指往下滑到他嘴唇上·泡了很久的水,那双嘴唇泛白得厉害,看起来很不健康。
项真用拇指按住程振云的唇珠片刻又松开,沿着脸颊摸到脖颈,又落到肩膀··    程振云肩膀上有几道红痕,颜色不深,却因为肤色太白而格外显眼·项真记得那是他下水时掐出来的。
他俯身亲了亲程振云左肩的痕迹,忽然就不想动了,只是沉默地搂着他的云老师·时间像头顶的水流一样倾泻,而项真并不在乎··    也许是一秒钟,也许是小半个钟头,程振云又“唔”了一声。
项真把头埋在程振云肩膀,低声问道:“怎么了”他仍然搂着程振云,嘴唇翕张间能轻微摩挲到程振云的耳垂·热水从两人相拥的部位淋下,有一种奇特的旖旎。
    程振云推开项真,后退了半步,偏着头,一手扶墙单脚跳了跳··    项真:“”·    程振云按着耳屏晃了晃脑袋:“好像进水了——好了。”
    项真:“……”·    程振云转身看他:“你还要抱吗”·    项真:“……”·    项真没有继续要抱抱,因为淋浴间的清洁工人已经在催了。
在洗完澡之前,他提醒自己要跟程振云说换个沐浴露的香型——香喷喷的、带着牛奶草莓味儿的云老师,项真只是想想都能硬··    然而项真没能成功硬起来,尽管程振云的确跟着他回了家。
在项真绞尽脑汁怎么提出做的邀请才不显得突兀的时候,程振云抱着笔记本坐在项真的扶手椅上,对着床铺研究了一小会儿·项真随口问道:“云老师在想什么”·    “在想这张床上睡过多少人。”
    “……”·    项真当晚就下单买了张新床··    ·    第14章·    ·    [私信]一页真:顾哥~·    [私信]一页真:顾总·    [私信]一页真:顾老大……·    [私信]一页真:顾先森QAQ·    [私信]厄页:叫魂啊你……·    [私信]一页真:呜呜呜顾哥求助我把云老师带回家了怎么办啊……·    [私信]厄页:…Excuse me???·    [私信]厄页:PDA forbidden.·    [私信]一页真:看不懂( ⊙ o ⊙ )·    [私信]厄页:禁止虐狗。
    [私信]厄页:你老大现在是空窗期,不想听细节··    [私信]一页真:啊啊啊不是的··    [私信]一页真:我没有想做。
    [私信]一页真:不对我很想做啦……但是今天气氛好像不对··    [私信]一页真:云老师很忙……他还嫌弃我床脏QAQ[私信]厄页:……·    [私信]厄页:是我想的那个“脏”吗·    [私信]一页真:虽然不知道你想的是哪个“脏”……应该是的。
    [私信]厄页:哦··    [私信]一页真:“哦”是什么意思·    [私信]厄页:“操哭他”的意思。
    项真觉得顾瑜应该去一趟目的地·欲求不满真的很影响判断力,连遍阅人间基佬的顾瑜都会因为这个而胡言乱语··    项真放下手机,侧头去看程振云。
云老师在写白天提到的那篇稿子·他盘腿坐在项真卧室的扶手转椅上,笔记本搁在膝盖,微微蹙着眉盯着屏幕·有时候项真觉得云老师的世界只需要笔记本和数据。
    唔,也许还有互联网···    还有耳塞··    说不定还有那把HHKB··    总之没有项真··    项真屈起一条腿靠在床头,忽然觉得有点儿寂寞。
他一向很需要他人的注意力,会因为健身房和酒吧一切靠近自己男朋友的人形生物吃醋·他只是没想过,自己居然还会吃一篇冷冰冰的稿件的醋··    理智上项真知道云老师对他温柔又宽容,工作忙一点是没办法的事,他不应该也没有立场去打搅程振云。
然而理智并不能拯救恋爱脑··    云老师毕竟是跟他回家了啊·都进了卧室,这样晾着他是什么意思呢·    项真盯着程振云笔记本背面的logo看了一小会儿,探过身,伸手把转椅拽到了床边。
    程振云被惯性带得身体一歪·他重新坐正,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一眼,项真赶紧堆起无辜的笑容,正想解释一句顺带着调调情,云老师一言不发地又继续埋头工作了。
项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伸出双手食指,戳在自己嘴角,拉出一个向上的弧度,细声细气地问:“云老师,你有没有空陪我选床呀”·    又拉下嘴角,压低声线,冷淡答道:“没有。”
    现实比独角戏还要残酷·云老师连句“没有”都不肯讲·他根本没听见·程振云塞着那对原木耳塞,专心致志地敲击键盘,一点儿眼神都没分给项真。
    项真百无聊赖,低头刷了一会儿家居品牌的页面,继续看床架·他有点儿喜欢那个粉白雕花床头的设计,不过公主床好像都是单人床的尺寸·项真遗憾地往后拨了几页,看到一张性冷淡的风格的白橡木床架。
    挺配云老师的··    项真下单了定制尺寸的床架,点付款的时候觉得自己一厢情愿得像个傻.逼·他丢开手机,抬头看着云老师。
可云老师并没有看着他·云老师专注地盯着屏幕,咫尺之遥也仿佛隔了一个时空,不会被这世上任何事物惊动··    项真也不行··    项真说:“云老师呀,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他咬着嘴唇,有点儿想歇斯底里地大喊,又有点儿想默默搵泪。
好几任前男友都说他偶像剧看太多,项真最初还觉得这话说得对,后来就意识到并不是这样的·戏剧化的举止本身并不提供情绪,它们只是项真过于丰沛的喜怒哀乐的宣泄口。
    项真低声道:“顾瑜跟我讲,‘操哭你’,逼你跟我做,干到你食髓知味,或者恨我入骨,然后就可以结束这种不上不下吊着我的熬人状态了。”
    ——好啦,后半句是项真自己脑补的··    程振云理所当然没听见··    项真又叹了口气··    他把转椅再拽过来一点,手掌握住程振云的左脚脚腕,拇指在脚腕内侧轻轻摩挲。
程振云皮肤很好,因为成天宅在实验室不动弹的缘故,浑身上下都是细皮嫩肉的,脚上几乎没有茧子·项真把手伸进牛仔裤的裤管里,摸到了程振云的小腿··    程振云很瘦,小腿肚几乎没有肉,摸起来都是硬硬的骨骼。
项真拿修剪得平整的指甲划了划,就感觉手肘被踢了一下·程振云仍在埋头工作,只拿另一只脚不轻不重地踢了项真一下·项真怏怏地收回手,却被程振云踩住了手掌。
    项真:“”·    程振云没抬头也没讲话,脚趾越过项真的手臂,踩到他胸口,又往下移到了他已经半勃的性器上。
    项真:“”·    程振云像是对那里鼓囊囊的状态觉得意外,勾起脚尖虚虚地踩了几下,随即抬头摘下了耳塞。
    项真无可抑制地脸红了·程振云的动作让他就迅速地硬了起来,本来还在自怨自艾的心境顿时荡得像一湖春水,项真从没意识到自己还有点儿恋足倾向。
他不安地扭了扭腰,咬着嘴唇,低声唤道:“云老师……”·    程振云“嗯”了一声,脚掌撩起项真的T恤下摆,脚趾勾住项真下.身家居服的松紧带,一寸寸探了进去。
    项真那里已经完全勃.起了·程振云隔着内裤没怎么用力地撩拨了几下,项真就是一阵腰软·他伸手抓住了程振云的脚腕,颤声道:“别——”·    程振云依言停下动作。
他问项真:“不想要”·    项真从没这么被动过,一方面觉得被踩性器实在是尴尬又难堪,一方面又因为云老师的触碰而性欲高涨,完全没有立场说不想要。
项真挣扎了片刻,屈服于对云老师的欲望:“……想要·”·    程振云嘴唇一翘·项真想凑上去亲亲他,可程振云的目光很快转回了笔记本屏幕,脚掌却仍在漫不经心地踩弄着项真的下.体,动作或轻或重。
项真被他玩得脸色通红,不能催促,又无法忍耐·他求饶道:“云老师,求你,别这么——”·    ——别这么吊着我。
    项真讲不出口·他的眼角有点儿湿,也不知是因为被撩拨,还是因为觉得委屈··    ·    第15章·    ·    程振云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很快敲完最后两句结束语。
他存好档,把笔记本推到一边,起身边走边脱掉身上的衬衫·项真茫然地看着他··    程振云爬上床坐在项真大腿上,低头盯着被撩拨得完全勃.起、冷落片刻也丝毫没有软化迹象的部位,表情颇为微妙:“原来你喜欢这种……我还没学会,只用脚的话你没法射吧”·    项真愕然,来不及分辩他并不是恋足癖,话语就被程振云忽然探入他底裤的手给撩成了呻吟:“不——呜……”··    程振云的手活儿出乎意料地好,套弄的时候动作懒洋洋的,对敏感部位的照顾却是快准狠。
项真怀疑这是单身二十六年的成果,但他很快就被摸得高潮迭起,手指抓着床单毫无顾忌地呻吟,没工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项真没坚持多久就射在了内裤里。
他射出的分量很足,裤裆里湿漉漉的感觉挺难受的··    程振云的手从内裤里伸出来,指间沾着浑浊的液体·项真不知怎么的就有点儿脸红·为他做过手活的男人绝对不下一打,可云老师就是不一样。
明明只是蹙着眉擦掉手上的精液而已,这样的平凡动作却能让项真在不应期也照样心潮澎湃··    项真尴尬地动了动腿,程振云低哼了一声,从他身上起来翻身下床。
程振云上半身的T恤已经被项真扒掉了,牛仔裤还穿在身上·项真总觉得裤裆部位看起来有点儿……他伸手从背后勾住云老师的腰,在胯下摸了一把,发现程振云已经勃.起了。
    “云老师帮我做也会兴奋啊……”项真搂着云老师不肯撒手·他确定刚刚自己没有碰过程振云·云老师光是帮他用手也会硬,这个认知极大地鼓舞了项真。
    程振云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拍掉项真的手,往浴室走·项真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脱掉湿漉漉的短裤,也跟进了浴室··    项真的房子是毕业那年家里给买的。
那会儿他跟着顾瑜倒腾训练营,没工夫琢磨装修,请了公司验收硬装之后再没管过,家具都是缺什么添什么随性来的,整个房子里最拿得出手的就是卫浴··    ——顾总说了,约情儿,别的能省,浴室和床不能省。
    项真请装修公司时专门强调了身高问题,因此从浴室门高到顶柜再到淋浴头底座都比寻常装修往上平移了十几公分·程振云身高不够,直接伸手居然够不着淋浴头。
项真看着云老师踮起脚,背后的身体曲线瘦削优美,刚刚泄过的火又燃了起来··    程振云已经脱干净了,仍然硬着的性器直挺挺地翘向墙面·项真从背后抱住他,手伸过去轻柔地抚慰着,下.身也凑过去,抵在了程振云臀缝。
    项真低声道:“云老师……我想进去·”尾音缠绵,是在刻意撒娇··    程振云“嗯”了一声,调好花洒的水压,回头看他:“在这儿”·    项真其实是想回卧室的。
浴缸长度虽然够,但宽度受限于卫生间大小,只够一个人泡的,他臂展又宽,浴室play总嫌逼仄,从来没尝试过·可是云老师这样被他抱在怀里,回头平心静气地问他在哪儿做……·    项真搂着程振云转了个身,从顶柜里拿了润滑,手伸到下面替他扩张。
两人正面相对,程振云还没软下去的性器戳在项真大腿上·气氛有一种奇妙的甜腻··    项真弯下腰,一边扩张一边把头枕在程振云肩膀上,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云老师好过分,居然用脚玩我。”
    程振云微微蹙眉忍耐着被开拓的感觉·他疑惑道:“你不喜欢”·    项真有点儿纠结:“也不是……云老师怎么样都我都喜欢的,就是……”他的手指摸到程振云前列腺的位置,用指腹按揉了一会儿,又换作指甲轻轻地搔刮,“就是有点儿别扭。”
    程振云猛地抓住项真的胳臂,前面开始断断续续地分泌出黏液··    项真轻声道:“云老师,那些……你都是找谁学的啊……”·    明明前几周还是白纸一张……·    程振云的喘息骤然加重。
项真的动作激烈起来,手指在那里凶猛地戳刺着,噗啾噗啾的水声被掩盖在花洒的水流声里·前面的性器又被夹在两人之间摩擦,快感堆积,程振云眼前发白··    项真右手摸到程振云身前,握住他的性器,拇指拨开顶端,指腹的纹路明晰地在马眼上摩挲。
程振云呜咽一声,骤然挺直了身体,脖颈后仰,颤抖着射了项真满手,腿一下就软了··    项真搂住程振云的腰,右手伸到淋浴下冲干净·他能感觉到怀里程振云的呼吸逐渐平复。
项真已经被蹭硬了,手掌不安分地掰开程振云的臀瓣摩挲着,只等云老师缓过来就准备插入··    程振云忽然说:“你的GV·”·    项真:“”·    程振云刚刚结束高潮,整个人靠在项真胸口,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The company No.1024,你的碟。”
    项真:“……”·    程振云补充道:“磨损得最厉害·”·    项真:“……”·    项真简直无法搭话。
他在程振云漫不经心的目光里凝固成了一樽沐浴的石头雕像,过了许久才终于从美杜莎的威力里复生,弱弱地解释道:“那是顾哥给送的资料盘……送来就那样儿的……不是我……”·    No.1024是什么项真已经记不清了,好像是足交、紧缚、放置一类的。
项真想着云老师居然误认为他喜欢那种重口play,还为此尝试了一回,面红耳赤之余,又难以抑制地兴奋起来··    项真戴好套,回身将程振云压在墙面上。
他怕云老师没有安全感,小心调整好角度,让他握住装在侧面的防滑扶手,低声叮嘱道:“墙面有点儿凉……云老师不舒服就说啊·”·    程振云没讲话,另一只手搂住了项真的脖颈,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项真。
项真被他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睫毛,双手用力把程振云整个人抱起来,让他把腿盘在自己腰上··    程振云极瘦,又有墙壁支撑,这个姿势对项真来说倒不是很累。
他空出一只手扶着性器缓缓插入·站立的体位让甬道变窄,插入很不容易,痛感与快感也更加强烈·程振云体内是和高冷的谈吐完全不符的温暖湿润·项真在穴口安抚性地按揉着,听到云老师模糊地呻吟了一句。
·    项真没有鲁莽地插到底,感觉云老师的喘息变得难熬时就停了下来,一双手掌毫无条理地揉捏着他的臀瓣·程振云实在太白,项真随便揉一揉痕迹就能留到第二天早晨,吻痕更是过了小半周还能看到。
    项真不知道程振云会不会感到苦恼,反正他自己是爱死了云老师这种体质··    程振云半晌才缓过来,面无表情地抱怨道:“太大了。”
    项真差点儿被他逗乐·他又插入了一小段,缓缓地挺身,直到囊袋贴到程振云的臀部·程振云被过于深入的性器顶得失神,胸口都泛着红。
    项真腾出一只手摸到程振云身前半勃的性器,觉得自己需要修正对云老师“一轮游”的评语·他吮着程振云的耳垂,含混道:“开始了哦。”
    程振云在他颈侧咬了一口··    云老师的确不是“一轮游”,然而“两轮游”也没有比“一轮游”好听很多。
项真把做完之后就一脸站着都能睡着的样子昏昏沉沉做清理的程振云抱回床上,自己收拾好浴室,再回卧室的时候就看到云老师已经睡熟了,人事不知的那种··    项真:“……”·    虽然高潮过后是比较容易困,但云老师这样是不是太夸张了平时有这么缺觉吗·    程振云头发还湿着,项真帮他擦到半干,盯着被水打湿而显得格外纤长的睫毛看了一会儿,撩起他的额发,低头在亲了一口。
    Goodnight, sweet prince.·    ·    第16章·    ·    [私信]吴越:进展如何·    [私信]一页真:小越不准聊天快去复习·    [私信]吴越:……真哥。
今天是5.1,放假··    [私信]一页真:哦……·    [私信]一页真:我都没想起来,反正我照样上课……·    [私信]一页真:云老师也要加班……我都一周没见他了QAQ[私信]吴越:你们不是睡过了吗·    [私信]一页真:嗯……感觉现在我们成床伴了。
    [私信]吴越:……真的不是渣男吗·    [私信]一页真:云老师不渣·    [私信]一页真:QAQ但是我好想再进一步啊。
    [私信]一页真:云老师为什么不肯跟我谈恋爱呢·    [私信]吴越:等下,你说了·    [私信]一页真:还没QAQ·    [私信]吴越:……不怪他渣,怪你怂。
    项真暂时没空探讨怂不怂的问题··    训练营里有几个教练请假回家了,课排不过来,顾瑜又坚决不肯放下.身段替教练的班,项真五一黄金周九天连轴转,顶着大太阳排满全天课,早七点到晚九点,每天回家都是头重脚轻,躺在床上能一秒钟飞升。
    就这样,他还能抽空想念云老师·项真也是蛮佩服自己的··    第九天晚班下课的时候项真已经彻底累成狗,恨不得躺在训练场上摊成一张大饼晒月亮。
接下来他会得到三天的调休和缀着四个〇的加班工资,而项真这会儿愿意用所有补偿来换一条通到家门口的代步履带··    训练营到项真住的小区一共是2.6公里,3,000步。
项真每走一步都感觉漫天的星星在晃·他步行回了小区,在楼下朝自己家的楼层张望·没有人·他还在空窗期,没有人属于他,他也不属于任何人··    项真的心脏联合大脑同肌肉对抗了半分钟,后者投降了,双腿自发地往停车场入口迈。
    国科大通常是不能进车的,登记时项真报了程振云的学号,难得地享受了一次家属待遇·他把车停在实验中心楼下,连下车都犯懒,感觉自己就要实践魏晋风度,“乘兴而来,兴尽而归”了。
    现在是晚上十点,实验中心灯火通明·项真隔着挡风玻璃眯眼辨认了一会儿,目光锁定在四楼最左边的实验室·他给云老师打了个电话,通话提示音像耳鸣一样敲击着耳鼓。
    程振云不一会儿便接了起来·项真能听见那边的键盘敲击声·他想象着程振云戴着耳塞,正襟危坐对着屏幕,瘦弱的手指敲击着那一把HHKB。
    项真说:“云老师·”·    程振云“嗯”了一声··    项真太累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话题。
他随口道:“加班呢”·    程振云又“嗯”了一声··    项真觉得这样的对话有点儿没营养。
他怕云老师嫌烦,可他也不想停·他想多听云老师说会儿话·项真慢慢趴上方向盘,下巴颌磕在手背上,低声道:“你们是不是每天都很忙啊……”·    “还好,”程振云那边键盘的敲击声一直没停,“有些导师会晚上十一点来查岗,博士生一般也不能早走。”
    “好辛苦啊……我看你们楼好多实验室都亮着灯……”项真讲着讲着声音就低了下来·他仿佛听到程振云问了一句“你在哪儿”。
    项真没答话,他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项真是被摸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就是趴在他身上的云老师·他们胸腹相抵,程振云的手搁在非常危险的位置。
    “今天太累了,硬不起来的……”项真下意识推拒,有点儿羞愧又有点儿遗憾··    程振云很微妙地看了他一眼,从他裤袋里翻出来了停车卡,下车刷开了停车场档杆。
·    项真:“……”·    他打了个呵欠,擦掉眼泪,发现自己正躺在在沃尔沃副驾驶,座椅调到最低最靠后,身上披着明显是来自云老师的土黄色薄外套。
项真简直无法想象云老师那个小身板是怎么把自己搬到副驾驶座的,但云老师就是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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