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来借个火 by 巫哲(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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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来借个火 by 巫哲(上)(4)
·    角度不算太好,但是能看到客厅和卧室的门,床也能看到一个角,如果元午有什么不对劲的,差不多能看到··    有了这玩意儿,林城步就放心多了,下午在厨房忙一会儿就抽空到边儿上掏手机瞅上一眼。
    元午今天状态还不错,躺沙发上看电视,喝了酸奶,抽了两根烟,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现在这样子,算是正常一些了吗·    虽然跟以前的元午依然不是一个样,脾气比以前好,话也比以前多,但没有抽风,基本上就像一个失忆中的病人。
    如果不是已经联系上了他以前的同学,林城步甚至觉得解决不了的时候暂时这样维持一阵子也还不错··    晚上上客最多的时间过了之后,林城步有一空闲,到后院点了根烟,拿出手机看了看监控。
    元午还在沙发上坐着,不过面前的小茶几上放了个盘子还有一个碗,都已经空了,应该是自己热了菜吃过饭了··    这个时间也不知道有什么电视可看,元午还看得挺认真的,坐那儿也没换台,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看。
    以前林城步就觉得元午是个挺能静得下来的人,除去晚上调酒,别的时间里看到他,都很静,可以保持一个姿势很长时间,有时候甚至能让人忘了他的存在。
    元午今天的表现不错,林城步下班之后开着车去18号的时候还挺踏实的··    18号的夜生活九点多都还没开始,他进去的时候大厅里只有两三桌客人在发黑的诡异灯光里坐着。
    最靠里边的一桌有人扬了扬手:“小步·”·    林城步看过去,那桌三个人,江承宇和两个他不认识的人,应该就是那个朋友和元午的同学。
    他顿时有些紧张,快步走了过去··    江承宇给他介绍了一下,那个朋友叫胡健,元午的同学叫郭小帅··    林城步对郭小帅的印象非常深刻,不仅仅是因为这人有可能知道元午的过去,还因为这人实在长得就不像个好人,属于电视剧里一出场,除了主角之外的所有人都能认出他是坏人的反派。
    “喝点儿什么”江承宇问··    “白开水,我开车的,”林城步说,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不能待太久,家里……”·    “我知道,那我们就直接点儿吧,”江承宇冲郭小帅抬了抬下巴,“我问了一下小帅,他知道元申。”
    “你是要打听元申还是元午啊”郭小帅点了根烟··    “都想知道,你跟他俩熟吗”林城步问。
    “我跟元午一个班的,173班,那会儿算挺熟,我们回家同路,”郭小帅吐了口烟,“元申172的,说熟也不怎么太熟,说不熟吧,也天天一块儿上下学,我感觉也没人跟他特别熟,我们那会儿还是愿意跟元午玩。”
    “没人跟他特别熟”林城步愣了愣,“是说元申吗能给我说说他俩吗”·    元午那样的性格,居然大家反倒愿意跟他待一块儿·    “他俩双胞胎你知道吧,”郭小帅说,“同卵双胞胎,长得特别像,我用了一个月才分清他俩。”
    “是么·”林城步说,他没见过元申,但是肖妮找元午拿东西的时候看到元午时那种回避的表情他能猜到这兄弟俩应该是长得很像。
    “但是性格可一点儿也不像,”郭小帅吹了个烟圈,没吹出来,用手拨拉散了,“元午火爆脾气,也不爱说话,但是吧,感觉就……挺正常的一个人。”
    “元申不正常”江承宇在旁边问了一句··    “我感觉是不正常,怪得很,”郭小帅啧了一声,“你要不接触,就会觉得这人好,脾气好,爱笑,跟谁都挺能说的样子,但是实际上就不是这样。”
    “是哪样”林城步马上追问··    “说不上来,就是怪,跟你笑着说着,你还是会觉得他跟你挺……挺……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疏……疏远不对,不准,疏……蔬菜,不是,江疏影,不不不……”·    “疏离。”
江承宇叹了口气··    “对就是这个词儿,疏离”郭小帅夹着烟冲江承宇竖了竖拇指,“还是承宇哥有文化。”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就说疏远就可以了,”江承宇给他倒了点儿酒,“别拽词儿,节约时间·”·    “还有呢”林城步又问,“他跟元午感情好吗”·    “这个不好说,元午基本不提他,他倒是跟元午挺多话的,我拿不准他俩感情好不好,不过兄弟俩感情也差不到哪儿去吧。”
    “那……你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吗父母什么的”林城步问出这个问题时挺犹豫的,感觉像是撕开了元午的结的网。
    但他的确是想知道为什么他从认识元午开始,元午就像个孤儿一样,不提起家人,而家里的人甚至在他出事之后也没有管过他··    “知道点儿,”郭小帅抽了口烟,“怎么说呢,我们高中那会儿,他俩都是跟着爷爷奶奶住,好像小学的时候元午是跟父母的,元申一直跟老头儿老太太,后来他们父母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元午就过来了,我反正也没见过他父母。”
    “这样啊·”林城步皱了皱眉··    “不过我知道得不多,不愿意上他家去,就去过一次,不是我说,老头儿老太太偏心眼儿太明显了,外人都一眼能看出来,他俩偏心元申。”
郭小帅啧了一声,脸上有些忿忿不平··    “可能不是自己带大的孩子吧,有点儿偏心也正常”胡健在一边说。
    “那也不能偏成那样啊,我就感觉跟仇家的孩子送他俩跟前儿了似的,”郭小帅掐了烟头,马上又点了一根叼着,“知道么,下雨天,我们淋雨回去也没什么,都淋着,老太太还跑来接,你接就算了,就拿一把伞,给元申你说这偏心是不是有点儿偏得过头了”·    林城步有些吃惊,愣了好一会儿才又问了一句:“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不就还那样么,有什么后来的,”郭小帅往旁边啐了一口,江承宇迅速转开了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接着看着林城步,“后来元申上了大学,元午去打工了,我跟他的联系就没那么多了,反正同学聚会他是不来的,他后来的事我也知道得不多,就知道他调酒牛逼。”
    “元午为什么去打工”江承宇问,“我感觉他应该成绩不错·”·    “他俩成绩都好,”郭小帅说,“不知道是家里只供元申还是元午自己不想念了,反正他没上大学。”
    “那你……知道元申……”林城步喝了口水,“后来的情况吗他在哪儿,他……”·    “他啊,”郭小帅打断了他的话,突然有些神秘地往他面前凑了凑,声音很低地说,“听说自杀了。”
    “什么”林城步有些震惊,虽然因为元申一直没有消息,他也往这方面猜过,但猛地听到这样的话,他还是没忍住好好震惊了一把,“自杀”·    一边的江承宇也挺吃惊地扬了扬眉毛。
    “听说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他有好几年没消息了,”郭小帅玩着打火机,火光闪得他的表情有些灵异,“而且元午也不说,他们家也没提过,好像丧事都没办,要不就是办了没让人知道。”
    林城步感觉自己不打听还好,一打听完更混乱了,瞪着郭小帅半天都不知道还该问什么了··    “你是不是带了照片来”江承宇问郭小帅。
    “对对,我差点儿忘了,”郭小帅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这是我们打球的时候拍的,元午是校篮的,元申身体好像不怎么好,不过元午有比赛他都会去看。”
    林城步接过照片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手都有点儿发抖··    照片上有七八个人,几个穿着篮球服,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林城步一眼就看到了元午,但一瞬间之后他就惊出了一身汗,他居然认错了人。
    元午穿着篮球服在第一排蹲着,而林城步一眼看到的是站在他身后的元申··    而元申的笑容……让他有些害怕的,是元申的笑容。
    看上去开心的那种笑容,他在元午的脸上见过,那种他之前从来没过的笑容··    他拿着照片看了很长时间,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郭哥,你知道元申写小说吗”·    “写小说不知道,不过他上学那会儿就发表不少文章的,语文老师都喜欢他,”郭小帅说,“他后来写小说了”·    “嗯。”
林城步应了一声··    在元午以前的笔记本里,有元申写的全部小说,包括写完了没有发出去的那一本··    元午现在用着的那个笔记本,应该是元申的。
    但既然他已经有了元申全部小说,为什么还要用元申的笔记本·    是为了……让自己更像元申吗·    林城步只觉得自己后背一阵阵发凉,以前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都可能变成了事实,他有些接受不了。
    哪怕他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元午已经不是元午,一点点变成了元申,并且努力挣扎着不让任何人知道,想要骗过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但当所有猜测都一点点清晰起来时,林城步却觉得害怕。
    非常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元午,还是元申··    哪一刻是元午,哪一刻又是元申··    咬他的是元午吗·    跟他平静地说着不要让大姐再来了的是元申吗·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而元午慢慢地不再抗拒自己插手他的事,是元午想要摆脱这样的生活了吗·    还是假像·    毕竟相比元午,元申的脾气要好得多。
    郭小帅能提供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了,至于元申倒底发生了什么,似乎没有人知道··    只有元午知道··    只有元午知道。
    元午真的知道吗·    江承宇把林城步叫到了一边,递了根烟给他,帮他点上了:“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太多了,”林城步叼着烟,眉头拧得他自己都觉得脑门儿发酸,“但是别的他也不知道了。”
    “那张照片你要吗”江承宇问,“你要的话我问他要过来·”·    “要,”林城步说,“有合适的机会的话,我想让元午看看,两个他,哪个才是他。”
    江承宇点点头:“别的还用查查吗他父母什么的,主要不知道父母原来在哪儿,要查的话估计得费点儿事,你……”·    “不了,”林城步摇头,“不用查了,我觉得他最大的坎儿在元申那里,他家里以前的事我不想查太清楚,我觉得……他一直不提,不想让人知道,就还是不打听了,如果将来他知道我们把他查了个底儿掉,可能会很难受吧。”
    “那行吧,”江承宇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林城步靠着墙,想起了元午可怕的那次自杀未遂,“元申可能是淹死的,我觉得他……心理有问题,之前他可能一直在一个自杀论坛上混,那上面……全是想自杀的人,而且有不少已经死了。”
    “操,”江承宇搓了搓胳膊,“我怎么觉得慎得慌·”·    “我也怕·”林城步说。
    “来哥这儿取个暖吧·”江承宇张开胳膊··    “你快饶了我吧,”林城步说,掏出手机点开了监控软件,“我得回去了……哎”·    监控画面一打开,林城步就看到了元午的脸,离摄像头非常近,感觉视线都对上了,他顿时一阵紧张,被元午发现了·    “你这什……你俩视频啊”江承宇凑过来看了一眼就愣了,马上冲着屏幕挥了挥手,“嗨小午”·    “视什么鬼频,”林城步盯着屏幕,“你没看出来这是摄像头么”·    “监控”江承宇又看了一眼,“我靠你被发现了”·    “好像是。”
林城步有点儿紧张··    元午似乎还在研究摄像头,过了几秒钟之后摄像头猛地晃得天眩地转的,停下来的时候画面已经是元午坐在沙发上了,背景是沙发靠背和墙上的画。
    元午脸上有些不屑地笑了笑,冲着摄像头竖了竖中指··    “你觉得这是谁”林城步现在对元午已经有些无法判断了。
    “元午啊,”江承宇说,“这表情我太熟悉了,玩嗨了就冲人竖手指头,万年不改·”·    “那就好,”林城步松了口气,江承宇跟元午熟,而且没有经历过元午中间这一段时而对劲时而不对劲的阶段,他对元午的判断会更准确一些,“我得回去了,我怕他发火把我房子砸了。”
    “嗯,”江承宇点点头,过去问郭小帅把照片要了过来,“你要觉得时候合适了,把他带我这儿来·”·    “怎么”林城步看着他。
    “不知道行不行,就是带他去熟悉的地方转转,很多事可以不记起,但是不会真的不记得·”·    “知道了,”林城步说,“到时我试试。”
    元午发现了摄像头,林城步一路开着车回去的时候手机都不敢收起来了,放在车头的手机架上,一直开着监控软件,时不时瞟一眼··    不过元午拿着摄像头研究了一会儿之后就放在了茶几上,而且还把摄像头对着自己,继续看电视了。
    林城步到了家拿钥匙开门的时候,他都还在看电视··    “我回来了·”林城步打开门,往里探了探脑袋··    元午没说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林城步进了屋,一边换鞋一边瞅了瞅茶几上的摄像头,有些尴尬地说,“你找到这个了”·    “嗯,”元午打了个呵欠,“你变态起来还真是花样挺多的。”
    “我就是不放心,”林城步感觉元午的情绪还可以,于是坐到他身边,“不好意思啊·”·    “我看看怎么弄的”元午伸手,“是用手机吗”·    “嗯,”林城步拿出手机打开了软件递给他,“我就是隔一阵儿看看。”
    元午拿起摄像头对着他,眼睛看着手机屏幕:“还挺清楚,不过有延迟”·    “有点儿,”林城步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元午一直用摄像头对着他,他只得转身也对着摄像头,“你想吃宵夜吗”·    “不吃,”元午说,“你上哪儿去了以前你不是说九点多你就下班了的吗”·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我去……见了朋友,”林城步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谁”元午看着屏幕··    “江承宇,还有……”林城步盯着他的脸,“郭小帅。”
    元午举着摄像头的手轻轻颤了一下:“不记得·”·    “你骗我,”林城步走到他面前,把脸对着摄像头,“元申认识郭小帅,元午两个都认识,你怎么会一个都不记得”·    ·    第24章·    ·    “这大脸,”元午对着屏幕啧了一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放下了摄像头,“刚你是不是说做宵夜”·    “江承宇和郭小帅你都认识,”林城步坐到他旁边,跟他脸对脸,“你积极点儿,哪怕一闪而过,你也不能逃避。”
    元午皱了皱眉··    “你告诉我你认不认识他俩,”林城步说,“你说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当我是大头呢”元午扫了他一眼。
    “大头都比你能干,”林城步叹了口气,“你要是大头,什么事儿都解决了,大头又机灵又懂事·”·    元午啧了一声:“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你烦死了,”林城步站起来去了厨房,“宵夜没了,饿着吧·”·    “我都记得,”元午仰头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都记得,过会儿不知道,现在都记得。”
    “还记得什么”林城步快步走回他身边··    “我有时候会记得很多东西,”元午闭上了眼睛,“非常多……”·    “还记得什么”林城步追问。
    “不知道,”元午突然有些烦躁,睁开眼睛看着他,“不知道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别老说我不积极不积极我都不知道我要积极干什么”·    林城步没说话。
    “我不要逃避什么积极面对什么”元午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很烦乱七八糟乱七八糟”·    “你先别急……”林城步拦住他,放了杯酸奶在他手上。
    “可是你急啊”元午瞪着他,“你急死了吧”·    “……是。”
林城步点了点头··    元午没再说别的,坐回了沙发上,胳膊撑在膝盖上抱着头··    林城步在厨房里动作很轻的不知道弄什么,是宵夜吗·    自己回答了他的问题,大概是在做宵夜吧。
    都记得··    是的,都记得,江承宇,郭小帅··    但他不记得这些名字跟他有什么关系,在记忆里他们应该是什么样子。
    脑子里并不是空白的,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他有记忆,有回忆,但全都搅在一起,混乱而没有头绪··    很多时候他甚至无法判断这是真实的,还是仅仅只是他的想像。
    我好累啊……我一直都很累……你说,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很多人,都是本来不应该存在的……比如我……·    因为我你才不开心吧……很多事都是因为我……你为什么不笑,我跟你说了笑话啊,我觉得很好笑,你为什么不笑……我是不是很多余,多余的其实是我对吧……·    你说,我们会不会本来就应该是一个人,如果只有一个人,就好了,对吗。
    有一个是不应该存在的··    是我··    元午把手指插进头发里狠狠地抓了几下··    又是这个声音,又是这样的话。
    他不想逃避,但却在迷茫里觉得害怕,害怕思绪清晰起来,害怕突然看到想到某种似乎会让他绝望的真相··    是的,真相··    他知道有些东西就在混沌里等着他。
    越来越近··    长久以来的压抑和回避,还是没能逃开,一点点地靠近了··    就像他一直以来都不知道是谁在说,说的是什么。
    现在却不得不告诉自己··    知道了··    是元申··    这个名字一旦想起来,就像打破了某种平衡,猛地一下让他陷入混乱和恐惧里,随之而来的就是控制不住的焦躁和越来越频繁的头疼。
    还有裹在眩晕里的困乏··    这算是逃避吗·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了,就不会这么难受··    算是逃避吗·    林城步把煮好的酒酿鸡蛋从锅里倒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一直坐在沙发上抱着头的元午开始发抖。
    他把锅扔到水槽里跑到了元午身边··    “怎么了”他一把抱住了元午,发现他抖得很厉害,而且全身都是汗,这种天气里想要出这样一身汗怎么也得跑个十几分钟。
    元午没有回答他,只是皱着眉,表情谈不上痛苦,但也不好受··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哪儿不舒服”林城步搂紧他,“告诉我哪儿不舒服”·    “很困。”
元午低声说··    “困”林城步看了一眼时间,快12点了,要说困……似乎也没有什么不正常,“你要睡吗”·    “嗯。”
元午应了一声,慢慢地没再抖了··    “那……”林城步正想说你回卧室睡,元午却突然靠在了他身上,本来跟他有点儿拧着劲的,现在猛地松了,他有些震惊地扶着元午的肩,“我靠你睡着了”·    元午没有回答,闭着眼睛,连呼吸都放缓了。
    林城步盯着他的脸,在他脑袋往后一仰的时候赶紧伸手托着:“你不是吧,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毛病你这是睡着了还是晕了啊”·    元午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一条缝:“闭嘴。”
    说完话又重新闭上眼睛睡得跟晕过去了一样··    “……哦,”林城步半天才应了一声:“那你上床睡啊,你要我扶着你坐着睡么”·    元午没有回应。
    林城步犹豫了一下,把元午半拖半拽地弄进了卧室,扔到了床上··    他本来想把元午扛进来,但那个姿势他怕元午肚子难受,想抱进来吧,元午个儿也不小,他怕自己抱一半手滑了把元午扔地上,那估计跑不了一顿揍,万一再摔个脑残……·    元午被扔到床上之后迅速翻了个身,还拉了拉枕头让自己睡得舒服些。
    “我靠,”林城步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装的还是睡着了还是晕啊”·    “就是困。”
元午带着鼻音说了一句··    “不是,”林城步有些无语,“你这是没睡着啊”·    “怎么着,”元午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准备睡着了,“累死你了啊。”
    “……算了你睡吧·”林城步叹了口气··    在床边又站了几分钟,确定元午的确是睡着了之后,他才转身出了卧室,去厨房把那碗酒酿鸡蛋吃掉了。
    这一夜元午睡得还算安稳,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林城步也没拿冰块备着浇裤裆,直接躺他旁边睡的··    因为郭小帅提供的信息太让人吃惊,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别的心思,一晚上睡着了做梦都梦见两个元午。
    他还跟傻逼似地念了一会儿紧箍咒想要分清真假元午··    而且念得还特别像那么回事儿,老长一串,在梦里他都对自己刮目相看了好几回。
    不过睡醒的时候已经忘了··    有点儿遗憾··    睁眼的时候他第一个动作就是转头往元午那边看,发现元午没在床上之后他只用了一秒钟就冲到了客厅。
    “很敏捷嘛·”元午站在厨房里··    “饿了”林城步松了口气,“我来做吧,我这儿也没有你唯一的拿手菜。”
    “什么·”元午问··    “方便面啊,”林城步拉开冰箱,“吃个三明治还是出去吃今天我没什么事可以带你出去吃。”
    “我做吧,”元午说,“你厨房里这些东西看着挺全·”·    “你打算做什么”林城步在桌子边坐下。
    “三明治呗,”元午冲他笑了笑,“你指导着做吧·”·    林城步没有说话,盯着元午的脸,寒意从后背一点点地渗了上来。
    “行不行啊”元午又问··    “行·”林城步点了点头··    元午把冰箱里的鸡蛋拿了出来,拿了个碗开始打蛋:“其实我打个蛋什么的还是挺熟练的。”
    “嗯·”林城步应着··    元午刚才的那个笑容,让他觉得害怕··    那个笑容他之前也见过,但那时并不知道,这样充满阳光的笑容,是元申的。
    “元午·”他试着叫了一声··    “嗯”元午抬眼看着他··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弟弟。”
他说··    “弟弟”元午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但很快又垂下了眼皮,继续打蛋没再说话··    “你弟弟叫元申,”林城步继续说,“以前你提过一次,肖妮儿来找你拿东西的时候,你说过那是元申的前女友。”
    元午手上的动作停下了··    “你还记得吗”林城步留意着他的反应,试着往下说,“记得肖妮吧”·    元午没说话,放下了手里的碗,撑着桌子盯着碗沉默着。
    “元申在哪儿”林城步咬咬嘴唇问了一句,这句他感觉自己问得有些冒险,“郭小帅说好久都没他消息了·”·    “你想知道什么”元午声音猛地冷了下去,抬头看过来时,眼神锋利得像一把刀。
    林城步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脸上一疼··    他有点儿后悔,应该等元午做完三明治再问的,起码能吃一次元午给他做的早餐……·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但是情节已经发展到这儿了,也不可能倒带,而且事实证明如果继续磨磨蹭蹭地缓和前进,会留给元午太多“自我调节”的机会,走一步退半步的。
    “我想知道,”林城步从兜里拿出了那张照片,放到了元午面前,指着元申,“元申在哪儿·”·    元午低头看了看照片。
    目光落在他指尖前方时,呼吸猛地变得急促起来,分辨不出来是害怕,还是焦虑,或者是悲伤··    也许都有··    在林城步还没想好接下去说什么的时候,元午一把抓过了照片,狠狠地几下撕成了碎片。
    林城步没有去抢照片,照片完整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元午看到了··    看到了两个人··    照片碎片被元午拿到厕所扔进了马桶,又连续冲了两次水。
    林城步等了一会儿,没有看到元午出来,虽然觉得用马桶里的水自杀的可行性太低,他还是起身进了厕所··    元午靠坐在墙边,像他第一次在船上看到的那样,抱着头,压抑地痛哭着。
    被强行压在嗓子眼儿里的那种痛苦地嘶吼一样的哭泣声,让林城步的心抽着疼了一下,疼痛从胸口漫延到胳膊上,一阵阵发麻··    他不知道元午在哭什么。
    上一次也不知道··    但这种悲伤却能传递出来,能让人清楚地感受得到··    无论是什么原因,元午非常痛苦。
    林城步没有说话,在他对面也靠着墙坐下了,面对面地看着他··    这是一种煎熬,他坐在元午对面,看着他像是挣扎一样的哭着,清楚地感受到从元午身体里发散出来的痛苦。
    却什么也做不了··    无从安慰,也没有话可以说··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林城步没有看表,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全身都开始酸痛,头也涨得厉害,只知道元午已经有挺长时间没有发出过声音。
    只是抱着头静静地坐在那里··    林城步以为他睡着了,但又还能看到他交叉在一起的手指会轻轻地摩擦··    “他死了。”
元午突然开口··    这句话说得太突然,在小小的空间里带着些许共鸣声,让林城步像受了惊吓似的在地上弹了一下,坐直了身体··    元午还是之前的姿势没有动,就像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谁死了”林城步轻声问··    “元申·”元午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元申两个字却说得很清楚。
    元申死了··    林城步看着元午,感觉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元午沉默着,他也只能跟着沉默··    元午从沉默到说话再到沉默,始终就那样抱着头,像是想要把自己跟身边的东西隔开来。
    林城步想过去碰碰他,捏捏胳膊,搂搂肩,但没敢动··    元午的身体语言清晰明了地拒绝任何接触··    就像之前很长的时间里,他不允许任何人碰到他,林城步抓了他胳膊一下就被随手抽了。
    只能这样,沉默地陪着··    一直到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慢慢变成了明媚的正午的阳光,元午都没有再说话,他甚至不确定元午是不是知道他还在这里。
    阳光又慢慢地斜了过去,从小窗户洒进来的一小方光亮在墙上一点点往上爬着,最后消失··    林城步觉得自己大概大限已到··    全身的酸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麻木,他活动过几次腿,但屁股不太能活动得到,现在屁股已经不属于他了。
    再找回屁股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屁股坏死了他能不能找元午索赔··    那元午的屁股呢··    有没有坏死……要不要强行过去检查一下……·    “你知道吗。”
入定了一般的元午突然开了口··    林城步依旧被吓了一跳,但是因为屁股的原因,他没能原地蹦一下,只能猛地抬了抬头··    元午也抬起了头,也许是因为低头时间太长,他抬起头时似乎因为发晕而往后靠了靠。
    “什么·”林城步问,开口说话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嗓子眼儿跟着火了似的··    “一个人真心实意想死的话,”元午说,“有多大力量。”
    林城步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真的有不应该存在的人吗”元午看着他··    “没有。”
林城步说··    “是啊……没有……”元午轻轻叹了口气,“我饿了·”·    “想吃东西吗”林城步问。
    “嗯·”元午点了点头··    “我……去做饭,”林城步想站起来,但腿刚一动,就酸麻得他差点儿喊出声来,他咬着牙捏了捏腿,“我靠。”
    “饿·”元午说··    “我知道,你等……”·    “非常饿。”
    “啊……”林城步呻吟了一声,不光腿非常酸麻,身上也一点儿劲都没有,他放弃了站起来的想法,用胳膊撑着地,“你等我……”·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饿死了。”
元午看着他··    “我知道了,”林城步慢慢往门口爬过去,“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    “知道,”元午说,“我全身麻得都动不了了。”
    “我以为你不知道呢,”林城步爬到了门边,扶着门转头看着他,“知道你就别催我·”·    “没催你,”元午说,“我只是表达我内心的渴望。”
    “我已经接收到你的渴望了·”林城步叹了口气··    “小步步,”元午声音很低,“你觉得我是元午,对吗。”
    已经扶着门站起来了一半的林城步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又跪回了地上,扭头看着他:“是·”·    “万一我真的不是呢,”元午说,“你想过没有”·    “我想过,”林城步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你肯定就是。”
    “你认识元申吗”元午看着他问,“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林城步凑到他眼前,“我从认识你那天起,你就是那个样子,跟你高中的照片一样,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没变成这个鸟样,我是看着你……”·    “变成鸟的。”
元午接过他的话··    “……对·”林城步点点头··    元午笑了笑··    这个笑容让林城步一下有了站起来的力量,这是元午的笑容,笑得并不尽兴的那种笑容。
    “几点了”元午问··    “六点多吧,”林城步看看表,“六点刚过,今天马桶一日游。”
    “晚上有空吗”元午抬头看着他,“我想出去走走,闷死了·”·    “好,”林城步马上回答,“想去哪儿”·    “不知道,没想过,”元午揉了揉额角,“就是想到处走走。”
    “那吃完饭出去”林城步问,“还是出去吃”·    “吃完出去,”元午蹭着墙慢慢站了起来,“饿得走不了路了。”
    “你那不是饿的,是猫的·”林城步扶了他一下··    “你挺不容易的,”元午慢慢走了出去,“抽空去看看心理医生吧,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该去看的是你·”林城步说··    “我”元午回过头,想了想又皱着眉,“我才不去,我的伤疤,不能让别人来撕开。”
    “你会撕吗·”林城步追了一句··    “有时候,”元午答非所问地说,“会有一些完整的小片段,像是别人的故事,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感觉,但是……却有我的名字。”
    林城步走到他面前:“哪个名字”·    “想听故事吗”元午看着他。
    “想·”林城步很干脆地回答··    “我突然想起来的话,”元午说,慢慢走到了客厅,伸了个懒腰,“就突然讲给你听。”
    “谁的故事”林城步一边活动胳膊腿儿一边问··    “元申和元午·”·    ·    第25章·    ·    一整天没吃东西,林城步本来没什么感觉,可能是胃被挤着,而且口渴得厉害忽略了,等回到客厅喝了一大杯水之后,强烈的快饿死了的感觉才欣欣向荣起来。
    “吃点儿简单吧,速做速吃,”林城步说,“要不我怕没做好先饿晕一个·”·    “不至于,”元午拉开冰箱拿了一小桶酸奶出来,倒了一杯边喝边说,“饿个一星期也就是看东西有点儿晃而已。”
    林城步看了他一眼:“你试过”·    “没·”元午坐到沙发上··    那就是元申试过·    林城步没问,站在冰箱前思考了一下,拿了一盒鸡蛋出来:“给你做个蛋包饭吧”·    “嗯。”
元午应了一声··    也许是因为饿了,也许是因为林城步毕竟是个大厨,也许传说中自己本来就喜欢吃蛋包饭,虽然跟店里卖的完全不同,但林城步做的蛋包饭非常好吃,还给配了一份野菌肉丸汤。
    “你平时都怎么吃”元午问,“感觉你这简单吃点儿的水准超过平均线一大截儿·”·    “平时在店里吃,在家自己煮面条,”林城步说,“我挺烦做饭的,也就是你在,我才这么弄,一个人的时候也就那样,只是这玩意儿还是得看味道,同样的简单……”·    “行了,”元午打断他,“你话一直这么多么”·    “啊,”林城步喝了口汤,“我是一个正常的青年。”
    吃完饭之后元午去了卧室,在林城步的衣柜里找衣服穿,林城步洗碗的时候给江承宇打了个电话:“元午说要出去走走,你说我把他弄你那儿去怎么样”·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你昨天跟他说元申的事儿了没”江承宇问。
    “今天说的·”林城步小声说··    “他反应怎么样”江承宇又问··    “反应……不小,”林城步叹了口气,“我俩在厕所里待了一天……”·    “操,”江承宇愣了愣,“这反应还真是不小啊,那你俩现在还能动吗有没有感觉身体被掏空”·    “……靠你说什么呢”林城步也愣了愣,“就厕所里坐着,坐了一天”·    “你屁股挺漂亮的,以后别这样了,压扁了可惜,”江承宇说,没等林城步开口,他又说了一句,“我觉得他这样的话,先别刻意弄到我这儿来,刺激大了再扳不回来了,你看看他说出去走走是想去哪儿的。”
    “好·”林城步觉得江承宇这话挺有道理··    元午找了套他的衣服换上出来了:“你真的只有25岁吗”·    “怎么了”林城步看着他,“已经26了。”
    “一柜子62岁的衣服,”元午叹了口气,“相当稳重啊·”·    林城步没说话,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越笑越停不下来,靠着桌子笑了好半天。
    元午穿衣服一直很有个性,自己那些普通青年的普通衣服对于元午来说肯定不满意··    这是元午的风格··    是元午。
    元午对他莫名其妙的傻笑没什么反应,随便把头发抓了抓扎上就出了门··    这种冷淡的态度让林城步非常舒服,元午一直都这样,就像一个没有好奇心的人,对任何事都一副没兴趣的样子。
    林城步心情非常好地跟着出了门,挨着他站在电梯里··    “是散步呢,还是开车出去转转”林城步问。
    “不知道,”元午靠着轿厢,“以前我一个人在沉桥也没觉得闷,这几天就老觉得闷得慌,想出去·”·    “是我家太没意思了吗”林城步有些伤感。
    “也不是,”元午看了他一眼,“按说你这儿比船上有意思多了·”·    “那是……”林城步想想,“因为没有大头吗”·    “大头其实挺烦人的,”元午说,“不过可能是船上没有别的小孩儿,他家大人也不陪他玩。”
    林城步没说话,对于元午来说,两年船上的生活可能才是他的“常态”,而那些真正属于他的以前的日子,已经不在记忆里了··    也不对,江承宇那句话说得挺好的,没有什么是不记得的,只有不想记起的……大概是这意思吧。
    也许元午只是不想记起以前的事··    “你说说,”元午走出电梯,“我每天都怎么过的”·    “白天睡觉晒太阳,”林城步说,“晚上在酒吧。”
    “酒吧”元午眯缝了一下眼睛,“每天吗”·    “不是每天,”林城步笑笑,“周末三天,五六七。”
    “别的时间呢”元午问··    “睡觉晒太阳,开车兜风,健身房跑步,”林城步说起这些的时候感觉就像在说自己的生活,“偶尔还会去喂野狗。”
    “喂野狗”元午愣了愣,“我这什么爱好”·    “也不是喂野狗……就有时候你会买狗粮去给那个什么流浪狗救助的什么什么民间组织,”林城步说,“那会儿我就想,哎这位大叔看着跟流浪杀手似的还挺有爱心。”
    元午啧了一声:“我对大头都没爱心,居然对狗有爱心·”·    “这话让大头听到得哭死,”林城步笑了起来,“大头觉得你对他挺好的。”
    俩人出了小区,天已经黑了,晚锻炼大军开始集结,四周的气氛一片安静祥和··    林城步跟着元午顺着门口的小街慢慢走着,元午显然没有什么目标,走到路口的时候随便一转,顺着下一条路再走到路口。
    要按以前,让林城步这么遛达,他是不愿意的,无聊还累,他每次上班厨房里一站就几个小时,让他再这么遛达他宁可在健身房跑十公里··    但今天不一样,别说是抽风之后的元午跟他一块儿散步这种让他热泪盈眶的情景,就是以前他也没幻想过能跟元午这么饭后散步。
    跟已婚多年的小老头儿似的,特别满足··    唯一的遗憾就是元午不说话,俩哑巴小老头儿··    “我还总去酒吧吗”沉默地走了快一个小时之后元午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嗯·”林城步点点头··    “去酒吧干嘛”元午似乎有些不解··    林城步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实话,元午到现在了也还没完全正视自己并不是个写小说的网络作家的事实,猛地告诉他,算不算刺激他不能确定。
    但元午一直看着他等着答案,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找着合适的说法,只能实话实说:“你在酒吧工作·”·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工作”元午皱了皱眉,“服务员啊”·    “你太小看自己了,”林城步看了一下他的反应,似乎并不激烈,于是放心地说了下去,“哪个酒吧要30岁大叔当服务员的。”
    “老板吗”元午啧了一声··    “那得跟江承宇商量,”林城步笑笑,“调酒师,你是一个特别牛逼的调酒师,不去以后酒吧老板会特别伤心的那种。”
    元午没有说话,没有表现得很惊讶,也并不是完全的平静,林城步形容不出来这一瞬间元午的状态··    “你渴吗”林城步轻声说,“前面有家很好喝的奶……”·    “又是贡茶吗”元午问,“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一上街就要喝奶茶,什么小姑娘习惯啊。”
    “谁规定就小姑娘能喝奶茶啊”林城步有点儿不爽,“我跟你说,我还绣过十字绣呢”·    “吓死我了。”
元午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真的,我还是拿了照片去定制的,”林城步叹了口气,“拿的你的照片,想送你的·”·    “想”元午说,“那就是没送还是我没要”·    “没送,”林城步挺伤感,“绣了两个月,要了命了,好容易完事儿了,背面儿卡得全是线头也就算了,正面都有线头,想想就放弃了,反正送你你也不会要还会损我。”
    “……你偷拍的照片吗”元午问··    “光明正大拍的,”林城步瞅了他一眼,“拿的单反还是,就站吧台拍的,特别光明正大”·    “哦。”
元午应了一声··    林城步一直觉得元午猫在船上那么长时间,体力应该不怎么样了,再加上今天跟厕所里团着饿了一天,走个把小时就得累。
    但没想到元午非常能走,就那么遛达着,从小区一直走了两个小时都还没有表示要回去··    “你累吗”林城步忍不住问了一句,虽然他挺希望就这么走一辈子,但是腿有点儿酸了,“前面有……”·    “啊,”元午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奶茶店奶茶店,走走走,大叔请你喝奶茶。”
    “谢谢大叔·”林城步笑着说··    准备进奶茶店的时候,元午拿出兜里的口罩戴上了··    “你戴着口罩喝吗”林城步估计他还是不太适应近距离有那么多人,带着他在店外靠边的小桌坐下,拿了两杯奶茶过来。
    “嗯·”元午把口罩往上推了推,露出了嘴,叼着吸管喝了一口··    “好喝吗”林城步问,“我不喜欢加料,就也没给你加。”
    “我喝这些都一个味儿·”元午说··    “下回给你要酸奶算了,我看你挺喜欢喝酸奶的·”林城步说。
    “我以前喜欢喝吗”元午问··    “不知道,”林城步看着他,“你以前不喝这些,就……一般都喝酒。”
    “是么,”元午应着,转头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看上去像是在思索,“酒量怎么样”·    “挺好的,”林城步说,“江承宇喝不过你。”
    “你呢”元午转回头··    “不知道,我没什么机会跟你喝·”林城步如实回答。
    元午看着他,挺长时间就盯着他的脸来回扫着,最后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可怜啊大爷·”·    “无所谓,”林城步笑笑,“我没想过这些。”
    元午伸手过来的时候林城步脑子里还在琢磨着自己是不是挺可怜的,追个人追得这么惨无人道的,元午的手已经到他脸边儿上了,他都没反应过来元午是不是要扇他。
    虽然他不知道元午为什么会扇他··    但元午并没有扇他,而是在他脸上轻轻摸了一下,离开的时候手指还顺着他嘴唇勾了勾··    嘭稀里哗啦铛铛铛铛……·    林城步脑袋里炸了锅,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好容易缓过来的时候,元午已经收了手低头喝奶茶了··    他顾不上想别的,直接伸手一把抓住元午的手拽到了自己面前··    “干嘛”元午被他拉得趴在了桌上。
    林城步没说话,也没看旁边有没有人,低头在他指尖上轻轻咬了咬,然后盯着他手指头出神··    “你还真是不嫌脏啊·”元午趴桌上感叹。
    “不嫌你·”林城步说··    “我还有脚趾头,”元午说,“你要咬吗”·    “不要。”
林城步马上回答,说完又乐了半天··    “就你这样,换个人得告你骚扰你信吗”元午抽回了手··    “反正你没告。”
林城步非常愉快地把杯子里剩下的半杯奶茶一气儿全喝光了··    元午看着他叹了口气··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奶茶喝完之后,林城步觉得自己腿也不怎么酸了,不知道是因为休息了一会儿还是因为被摸了一下,总之就是精神挺抖擞的。
    元午还是那副看不出累不累的样子,一下下捏着奶茶杯子,看着街··    “你……”林城步想问问他还想去哪儿。
    元午跟他同时开了口:“这儿……”·    “什么”他问··    “这儿是什么地方”元午往商业街那头看了看,“我以前来过吗”·    “……来过。”
林城步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边是商业中心,穿过去是……青合街·”·    “青合街”元午重复了一遍。
    林城步点头:“嗯,是……”·    “18号”元午拧了拧眉··    “是”林城步猛地愣了一下之后几乎是半喊着回答的,“是的18号没错你记得18号”·    元午看着他,脸上有点儿茫然,但过了一会儿又轻轻点了点头:“是个酒吧对吗”·    “对”林城步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趴到桌上往元午跟前儿凑着,“青合街18号,是个酒吧,是你待了好几年的地方。”
    元午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轻轻说了一句:“我记得这地方·”·    “嗯”林城步用力点头,感觉脖子都被甩响了。
    “离这儿远吗”元午问··    “走过去20分钟,”林城步说,“不算太远,你是想……”·    “过去看看吧。”
元午把口罩拉好,说了一句··    惊喜来得太突然,林城步跟元午并排走了五分钟了还没从脑子里龙卷风的旋律里跳出来··    一直到元午在旁边问了一句是直走吗,他才蹦了一下:“是。”
    “嗑药了吧你”元午扫了他一眼··    “名为爱情的毒药·”林城步想也没想就接了一句,因为心情愉快,声儿还挺大的。
    “我可能知道为什么我以前一直不爱搭理你了·”元午说··    “嗯”林城步转头看着他。
    “丢人吧大概是·”元午说··    “……哦·”林城步有点儿接不下去话了··    元午没再说话,慢慢地往前走着。
    离18号越来越近,林城步从惊喜里缓过劲儿之后开始有些紧张,先不说这是元午再熟悉不过的场景,会不会让他受到什么刺激,就光说酒吧里杯觥交错的环境,按元午现在一见人多就戴口罩的状态,也不一定能承受得来……·    林城步突然有些担心,他看了一眼手表,唯一庆幸的大概就是现在时间还不到十点,还没到18号最喧嚣放纵的阶段。
    他想给江承宇打个电话,但当着元午的面又没法打,他怕元午会有什么想法,觉得这是一个设计··    穿过繁华的灯光之后,他们走到了青合街,气氛马上有了转变,繁乱的灯光,从灯光后传出的或高或低的音乐,身边笑闹着的年轻男女……·    其实林城步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一直都不喜欢,只是这些跟元午有着分不开的关系,他才慢慢地对这样的场合有了奇怪的归属感。
    元午明显也有些不适应,手插进了兜里,林城步感觉现在天儿不冷,身上也就是一件薄外套,还有很多人是单衣,如果衣服再多些,元午可以会缩进帽子里,衣领里。
    “前面就是18号了,”林城步轻声在元午耳边说,“要去吗不想去的话就……”·    “你不是说”元午看着前面,学着他的语气,“啊不要逃避要积极面对哪怕只是一瞬间也要……”·    “哎。”
林城步有些无奈,元午学得还挺像的,他听着都能想像出自己当时的样子了··    “所以就积极一次·”元午说,口罩遮掉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眼神在闪烁着的灯光里也看不真切。
    林城步摸出了手机,想拼死先给江承宇打个电话:“那……”·    “如果不行,”元午转过头看着他,眼睛眯缝着,“你也就不会老逼我了吧”·    “不可能,”林城步也看着他,“我最多换个方式逼你。”
    “我以前有没有打过你”元午说,“你这么烦人,我应该打过你吧”·    “没正式打过。”
林城步说··    “真想打一次·”元午转头往18号快步走了过去··    林城步追上去,往18号门口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江承宇居然站在门口,正叼了根烟跟人说着话。
    “承宇哥”林城步喊了一声,这是他认识江承宇这么久第一次觉得看见江承宇这么高兴的··    江承宇大概也是第一次在听到林城步叫他时只有震惊的感觉。
    “小步……你……”他瞪着林城步身边的元午,嘴上叼着的烟都掉了,“我……”·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这个人,”林城步没法跟江承宇细说,只能强行介绍,“这人就是……江承宇。”
    “江承宇”元午有些疑惑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    ·    第26章·    ·    大概对于元午会现在过来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江承宇在被介绍完了之后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就莫名其妙地弯腰把掉地上的烟捡起来又叼回了嘴上。
    然后低声地问林城步:“他认识我吗”·    林城步转头刚想问问元午,元午已经闷在口罩里开了口:“长这样儿么”·    江承宇一听就愣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一直长这样啊,不过两年没见了……我两年就老了吗不至于吧”·    林城步看着江承宇这样子有点儿想笑,这人对于外表相当在意,对年龄的敏感不亚于臭美的小姑娘们。
    “没什么变化其实,”他说,又凑到元午耳边低声说,“你对他没印象吗还是说跟你记忆里的江承宇对不上号”·    元午眯缝着眼看着江承宇好半天才低声说:“可能是没对上,这人我见过,不过我现在很乱。”
    “哎这就对了,没对上名字没关系,”江承宇一听就松了口气,过来一把搂住了元午,“好久不见,小午·”·    元午迅速推开了他。
    “进去坐坐吗”江承宇对他这个反应并不在意··    林城步看着元午,元午沉默了很长时间,几个准备进酒吧的顾客都往这边看过来了,他才说了一句:“行。”
    “后门进吧,”江承宇转身往酒吧后门走,“那几个熟客好像都认出来了,一会儿人多了该围着尖叫了……”·    林城步推着元午跟在江承宇身后往后门走,余光能看到门口好几个女孩儿也不进酒吧了,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    “尖叫”元午问··    “嗯,”林城步小声说,“你以前调酒特别受欢迎,不来以后还有不少粉丝打听你来着,这会儿要是突然看到你,肯定得尖叫。”
    元午没说话,只是低头又拉了拉口罩··    “没事儿,”林城步看出了他的抵触,“后门进没人能看到,咱们在偏点儿的桌坐一会儿就走,主要是太久没见着承宇哥了,聊几句。”
    “聊什么·”元午皱皱眉··    “什么都行,”林城步说,“你要不想聊就坐一会儿·”·    江承宇把他们带到了离吧台很远的一个卡座里,卡座旁边还有好几盆绿植,站在外面基本看不到卡座里的人。
    “对这儿有印象吗以前你总喜欢坐这个位置,清静,你在的时候他们都不往这桌领客人·”江承宇坐下,招了一下手。
    “承宇哥,小步哥,”一个服务员跑了过来,这是个干了很多年的服务员,过来就打了招呼,再看到旁边的元午时,他愣住了,顿了顿才有些吃惊地说,“小午哥……好,好久不见……还是老规矩吗”·    元午挑了挑眉没出声。
    “是,”江承宇拍拍他,“这边几张桌子都别领人了·”·    “知道了·”服务员弯了弯腰,转身走开了。
    “老规矩是什么”元午问··    “你以前的幼儿套餐,”江承宇说,“啤酒和爆米花。”
    “是么,”元午靠着墙,胳膊撑在桌上,“听着像要看电影·”·    “后面还有研究生套餐的,”林城步笑了笑,“麦芽酒不加冰。”
    “哦,”元午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些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以前我就这样吗……好像记得……又感觉是梦到过……”·    “肯定不是梦啊,”江承宇点了根烟,把烟盒放到他面前,“你一个月有半个月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谁做梦做得跟上班似的。”
    “我就跟……”元午想了想,看着江承宇,“你,俩人在这儿喝酒”·    “一般就你一个人,”江承宇说,“我有空就过来跟你聊,不过你不是太喜欢聊天儿。”
    他说完又冲林城步小声说:“他现在话比以前多啊,以前往这儿一坐半小时憋不出一个字儿来·”·    “嗯,现在还挺……”林城步想了想,“普通的。”
    幼儿园套餐很快就拿上来了,还有点儿小吃,加上江承宇每次都喝的特调··    林城步以前过来就喝点儿啤酒,或者等着元午给调一杯随便什么玩意儿都行,跟江承宇和元午这种喝酒像是选美的人相比,他对酒没有什么特别爱好,自家酿的果子酒他也分不出跟洋酒有什么区别。
    几个人都没说话,拿过酒各自开始喝··    元午摸了几颗爆米花放到嘴里,喝了口啤酒,看着旁边的绿植,一直沉默着··    林城步看着他的动作,在他喝了啤酒之后看了一眼江承宇,江承宇也是同时看了过来。
    他俩都看出来了,这个动作和顺序,跟元午一直以来的习惯相同,先把爆米花放嘴里,然后喝口啤酒和着一块儿嚼,林城步老觉得这样吃浪费了爆米花的焦香味儿和酥脆,但元午喜欢。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元午现在在想什么,眼前的场景有没有在他记忆里,没有人知道,但至少他无意识的这些动作和习惯还是保留着没有改变··    元午没有动桌上的小吃,只是爆米花就啤酒慢慢喝着。
    这种状态江承宇和林城步按理来说是很习惯的,因为他以前就这样,但今天的感觉还是有些不同,毕竟元午现在是个把自己活没了的人··    只是他不开口,林城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也不希望江承宇随便说话,这人喝了点儿酒也是狂野得很的,没准儿就会说了什么不合适的。
    于是就还是这么愣着··    一直到酒吧的人慢慢多起来,灯光和音乐都开始变得迷离,元午把麦芽酒也喝光了之后才终于发出了声音,低头对着面前空了的杯子叹了口气。
    “我喜欢这种感觉,”江承宇叼着烟,仰头靠在椅背上,“灯光,音乐,笑声,叫声,说话声,还有哭声·”·    元午看着他,没说话。
    “时间长一点儿,你就会有错觉,”江承宇继续说,“我坐在这里,明明坐在这里,但是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我听着这些人说笑哭闹,又分不清是我还是谁。”
    元午摘下了一直捂在鼻梁上的口罩,喝了一大口啤酒··    林城步看了江承宇一眼,突然发现江承宇这个开场非常好,不愧是个有文化的人。
    这话对于混沌中的元午或者会有点感同身受·    “有些人,”元午又喝了一口啤酒,“从出生到死,都没把自己活清醒。”
    “你吗”江承宇把第二杯麦芽酒推到了他面前··    “不是我,”元午拿过杯子喝了一小口,“也许是我吧。”
    “不是你,”林城步在旁边小声说,“你一直是元午,清醒得很,从来没有搞错过·”·    “嗯”元午转头看着他,嘴里轻声念叨着,“元午……元午,元午……”·    “小午,”江承宇拿着自己的杯子往他手里的杯子上碰了一下,“我叫了你至少五年小午,真的。”
    “是啊,小午……”元午闭了闭眼,一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全灌了下去··    林城步刚想阻止,江承宇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假装低头拍自己裤子,小声说了一句:“让他喝。”
    “……哦·”林城步犹豫了一下,没拦着他给元午上第三杯酒··    元午酒量好,喝醉不容易,但喝大了还是不难的,江承宇大概是想让他酒后吐真言。
    不过前提是他俩别醉··    元午啤酒和麦芽酒混着喝了一会儿,林城步能感觉到他慢慢放松下来了,靠在椅子一角看着桌上混乱的灯光。
    “你知道吗,”元午一拍林城步的肩,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用力一放,“是谁一辈子都没清醒过·”·    “元申。”
林城步迅速回答··    元午又一拍他的肩,指了指他:“没错·”·    林城步有些吃惊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在说出元申时,他对这个答案并不确定,也根本不知道元申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条件反射地想要把元午的意识拉到元申身上,让他真正意识到元申和他是两个人。
    “元申,”元午趴到桌上,手拿着杯子一下下转着,“这个人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每天,每天,每天,他都在问·”·    “问什么”江承宇跟他碰了一下酒杯。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觉我是谁啊我是你吗”元午抬起头,目光有些乱,但声音还是清晰的,“这个人觉得自己有时候是自己,有时候不是自己。”
    林城步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啤酒,又从冰桶里夹了块冰放到嘴里··    这是元午第一次说起元申,说得让他有些害怕··    “这个人是疯子吗还是傻子”江承宇啧了一声,招了招手,服务员跑过来拿着酒瓶要加酒,他伸手直接拿过了酒瓶,“我自己来吧。”
    服务员退开了··    “疯子”元午猛地转头看着他,“你说谁”·    “你说的,这个人,”江承宇给他倒了小半杯酒,“这个人是谁”·    林城步有些紧张地盯着元午,元午看着江承宇,好一会儿才突然笑了笑:“是元申。”
    “元申是疯子吗”江承宇问得很清晰··    “不是”元午一拍桌子,声音有些沙哑,“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林城步狠狠一脚踩在江承宇鞋上。
    江承宇皱着眉无声地呻吟了一声,冲他竖了竖中指··    “不是……”元午声音低了下去··    “不是,我们知道他不是。”
林城步搂住他的肩,元午还在说什么,但声音太低,在酒吧的音乐和嚣杂的人声里听不清··    “小步步,”元午偏过头,趴在桌上看着他,“你不懂这种感觉。”
    “小步步”江承宇在一边重复了一遍,这称呼让他有些迷茫··    “哪种感觉”林城步问。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有一个人,每天都在你身边,”元午拿过空杯子往桌上磕了磕,江承宇帮他倒酒,只倒了杯底一点儿,他拿着杯子又磕了磕,江承宇啧了一声倒了小半杯,他拿过来一口喝掉了,“像影子一样……有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真的就是影子啊我的影子”·    “是元申,对吗他不是你的影子,他是你弟弟。”
林城步说··    “我弟弟……”元午眯缝着眼睛,“对,是我弟弟,不过谁知道呢,也许是哥哥……”·    “嗯,双胞胎也无所谓谁大谁小。”
江承宇说··    “同卵双胞胎,懂么”元午酒喝得急,声音里已经带着酒意,眼神也有些飘,“同一个卵子,两个孩子。”
    “懂·”林城步点头··    “会是一个人吗”元午笑了笑,“这个人总问我,我们会不会其实是一个人,我们是不是有一个,是不应该存在的,是不是我”·    林城步觉得有些晕,尽管他只喝了两杯啤酒,却还是有些晕。
    “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江承宇找到了重点··    “是啊,为什么”元午摸过江承宇的烟盒,拿了一支烟点上,靠回了椅子里,叼着烟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林城步看着元午,判断不出来他现在是“清醒”还是混乱,他在说着从来没有说过的元申的事,但指代用得最多的却是“这个人”。
    这种跳脱出来的表达方式,让人无法确定他是真的在说元申的故事,还是用第三人的眼光在说“自己的”故事··    江承宇估计也跟他感觉差不多,拧着眉看着元午不说话。
    酒吧的气氛到达了一天中最狂野的阶段,吧台里的调酒师也在各种颜色的酒和飞舞的瓶子杯子里带动着四周的情绪··    元午喝掉了差不多一瓶麦芽威士忌,江承宇让服务员把剩下的酒拿走了,换了瓶苏打水放在那儿。
    元午似乎没有感觉到,给他倒上之后喝得还是挺自然··    “元午和元申,”元午拿着喝空的杯子,在手里熟练地抛转着,透过绿植的叶缝,在变幻的灯光里看着酒吧里的人,“是早产。”
    一边发愣一边在脑子里琢磨着接下去该怎么办的林城步一听这句话,猛地抬眼盯着元午··    旁边无聊得一直在玩手机的江承宇也转过了头。
    “三个月的时候查出来他们挤在一个羊膜囊里,”元午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而冷静,之前的酒意似乎消失了,唯一能看出他还是喝多了的地方只有一支烟点了半天都没点着,“到七个月的时候提前剖出来了,因为他们脐带相互缠着,发育不均衡,会差得越来越大……”·    林城步拿过他手上的火机,帮他把烟点着了。
    “有一个孩子特别弱,”元午吐出一口烟,看着烟头的火光,“特别弱……你猜是谁”·    没等林城步和江承宇开口,元午就继续像自言自语一样地说了下去:“没错,当然是元申了……不,不是元申,是元午。”
    “你身体不是挺好的吗”江承宇说,“怎么会是你·”·    “爸爸妈妈给孩子起名字,大的叫元午,小的叫元申,”元午的声音再次开始不清晰,有点儿大着舌头,“仵也,万物丰满长大,阴阳交相愕而仵,阳气充盛,阴气开始萌生……伸束以成,万物之体皆成也……”·    “什么”林城步没听懂,转头看着江承宇。
    “就是午和申的意思·”江承宇说··    “大孩子一直病啊病啊,”元午叼着烟,含混不清地说着,“奶奶说,小孩子把哥哥挤得没长好,病一直好不了,小孩子太霸道,妨了哥哥……”·    “是说元申妨了元午”林城步听得迷茫了,那天郭小帅说的明明是元申的身体不好。
    “不是说元申身体不好吗”江承宇也有点儿没听懂,轻声问他··    “是说元申啊·”林城步皱着眉。
    “后来奶奶说啊,”元午像是没听见他俩的话,给自己倒了杯苏打水,一口喝光之后仰头闭上了眼睛,“名字起得不好,伸束以成,万物之体皆成也……应该给大孩子用,万物之体皆成也,病才会好啊……”·    “什么”林城步一下愣住了。
    “是说元午和元申的名字换过”江承宇吃惊地说,“元申原来叫元午,是你哥”·    “我操”林城步觉得脑子一片混乱,如果元申精神状态真的有问题,就光换名字这件事,就足够让他把自己绕进去崩溃一把的了。
    “所以你猜,”元午突然睁开了眼睛,一下逼到了林城步眼前,“我是元午,还是元申”·    “你是元午,我不用猜,”林城步看着他,干脆肯定地回答,“你们换名字早八百年前的事儿了,我不管你原来叫什么,是哥哥还是弟弟,反正你是元午,你叫午马我也只认你这个人。”
    元午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笑了一起来,边笑边给自己又倒了杯啤酒:“真乖……所以你不懂·”·    “我不需要懂”林城步拧着眉。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你根本就不懂”元午指着他,又指了指江承宇,“你也不懂”·    “是。”
江承宇点头··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应该是谁”元午猛地靠回椅子里,缩在墙角,声音慢慢变得大声起来,像是要压过身边的音浪,“原来是谁后来是谁每天都在问每天都在想我是你吗你是不是我他每天都在问每天都在想”·    “元午,”林城步感觉到他现在的状态有些过于激动,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医生说,他脑子有损伤哪里有损伤哪里有”元午瞪着他,“哪里有没有哪里都没有他就是想知道他是谁”·    “谁想知道”林城步问,看着元午的眼睛,“告诉我,是谁想知道自己是谁”·    元午看着他,嘴唇抖得厉害,林城步看到了他眼里一点点漫了上来的泪水。
    “元申,”元午轻声说,一颗泪珠从眼角滑了下去,“是元申·”·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林城步搂过他,在他身上一下下拍着,“我知道了,都过去了,没事儿了,都过去了……”·    江承宇叫了服务员过来:“冰毛巾。”
    “怎么会没事了”元午猛地推开林城步,吼了一声,“怎么会没事了”·    “小午……”江承宇想打个岔,但话还没说就被打断了。
    “你闭嘴”元午冲他吼··    江承宇闭了嘴··    “怎么会没事了”元午把腿屈了起来,踩在椅子上,抱住了自己的头,“怎么会没事……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你知道他怎么死吗,他为什么……为什么……”·    “不想了,不去想了,”林城步再次搂住他,接过江承宇递过来的冰毛巾,在他脖子后面拍着,“先别想了。”
    “怎么可能不想”元午抓住了他的衣领,眼睛里一片血丝,“他不松手他怎么也不松手”·    “什么……不松手”林城步后背一阵发凉,想起了元午在沉桥自杀的那天,工人说的话。
    “他抓着水草不松手,”元午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哑着嗓子,“他抓着,水草,无论我怎么掰他的手,也掰不开……”·    “你别说了……”林城步有点儿慌了。
    “让他说,这事儿他必须说出来·”江承宇在一边小声说,用手挡着嘴以免被元午发现他没闭嘴··    “你知道水草有多难拔吗”元午看着他,声音颤抖着,“拔不出来……也扯不断……我抓着他的手,他抓着水草……他看着我笑,他看着我笑……”·    林城步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喘不上气来,窒息什么感觉你知道吗”元午往后靠到墙角,“特别……特别……绝望,你救不了他,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后来呢你为什么不问,后来呢”·    “后来呢”林城步感觉自己声音都抖了。
    “后来我松手了,”元午抬起头,笑了笑,“我松手了……元申死了·”·    ·    第27章·    ·    哥哥。
    在元午甚至还没有习惯自己是个有弟弟的人的时候,元申就带着像阳光一样的笑容叫他,哥··    他不知道元申是怎么能那么快适应这种角色的转变。
    在元午刚把自己的名字念对,在说出我叫元申今年5岁时不会被人笑话口齿不清之后没有多年,元申这个名字就不再属于他··    他都还没有把元申两个字的笔划顺序写对,就需要重新面对另一个名字,一个曾经属于他的哥哥的名字。
    “元午,”奶奶看着他,“以后你就叫元午了,你是哥哥,元申是你弟弟……”·    因为你,他才会一直生病好不了,因为你,他的身体才会这么弱,因为你,他的脑子才会受伤……·    小学以前他跟元申都不住在一起,对于他来说,元申只是一个名字,属于那个只在寒暑假会跟他有短暂相处的“弟弟”。
    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世界上跟他最亲近的陌生人··    元申笑起来很灿烂,带着阳光,眼睛很亮··    但元午一直害怕跟他在一起,害怕他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在镜子里甚至自己都有些分不清的脸。
    “你觉得,”元申把下台搁在他肩上,“哪个是我呢”·    “你就是你·”这样的问题每次都会让元午觉得压抑,哪个是你,哪个是我,这种会让人隐隐感觉到侵略感的问题。
    一种让人害怕的,感觉到有人觊觎自己的思想和意识的恐惧··    “我会不会是你呢元午,元申,你以前是我弟弟,”元申摸摸他的脸,“我们换过了对吗”·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是的。”
元午扭开头··    “真的换了吗真的换过了吗”元申小声在他耳边问,“会不会……从来没有换过呢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本来就不应该是两个人……”·    也许有一个人是多余的,你说,会是我吗是我吧如果没有我,如果只有你一个人,你会不会开心很多·    不用去想这些。
    谁是我,你是不是我我会不会就是你·    元午害怕单独跟元申在一起,元申低声的像是自言自语的那些问题,他没有答案,也不愿意去想。
    元申是痛苦的,这是他唯一的感受··    一个永远在病痛和质疑自身存在意义的旋涡里挣扎着的人··    有多痛苦呢·    元午不知道,第一次看到元申癫痫发作时那种惊恐还刻在他脑海里,元申咬紧的牙关,僵直的身体,空洞的眼神,让他害怕。
    只有害怕,甚至没有做为兄弟,做为元申的哥哥应该有的担心和心疼··    元申抽搐中眼角滑下的泪水像是滚烫的岩浆,在他心里烧出深深的疤。
    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的场面··    在元申不断地寻找真正的自己,求证自己存在的意义,追问生命的真相到底是在别人的记忆里还是在自己脑海里的那些日子里,在他不断地带着自责和渴望想要接近“哥哥”的那些日子里,元午跟他渐行渐远。
    害怕和抗拒,元申灿烂如同阳光的笑容和开朗的性格后面他永远看不清也摸不到的真实的那个人··    尽管每次看到元申时,他都会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人是他的兄弟,在刻意逃避的同时,他也会对元申有着无法抹杀的来自同样源头的亲密感。
    “什么”电话里江承宇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吃惊,“什么时候不见的他没来过我这儿啊……”·    “我不知道,我昨天睡客厅的,”林城步在屋子里来回转着圈,“我想着他什么都想起来了也说出来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而且还喝了那么多酒,我弄他上床的时候跟猪一样连胳膊都不会抬一下了结果刚我一起来,屋里没人了”·    “他东西在吗”江承宇问。
    “什么东西,他本来也没拿东西过来,什么都没有,就一身衣服还是我的”林城步拉开衣柜看了看,“他也没拿我别的衣服……你说他会不会回沉桥了”·    “有可能,你去看看,”江承宇说,“我马上叫人去他家看看。”
    “行,有消息给我电话·”林城步挂了电话,飞快地洗漱了一下,换上衣服出了门··    开车往沉桥去的时候,他给大头妈妈的手机打了个电话,但是欠费停机了。
    再给元午的那个手机打了一个,关机的·那手机自打他给了元午,就再也没看到过,也不知道元午是收起来了还是干脆给扔水里去了··    好在今天是周一,往沉桥去的路上几乎没有车,他一路飞着就到了,连土路的颠簸都没太体会到。
    老码头一切如常,唯一有些变化的就是初秋的颜色,浓烈的绿色变得淡了一些,风也透着凉··    乡下的季节比城里来得早,也来得更清晰。
    大头就像老码头的一个标志,还是背着葫芦蹲在那里,只是身上的小背心换成了长袖··    “小步哥哥”大头听到车子的声音回过头,惊喜地蹦了起来。
    “大头乖,”林城步跳下车,跟大头拥抱了一下,揉揉他的头发,“小午哥哥来过吗”·    大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又很快地垂下了眼皮:“没有来过啊,我好久没有看到过他啦,妈妈说他回城里了。”
    “这样啊,”林城步有些失望,说实话,除了沉桥,他真不知道还能去哪儿找元午了,“我们去他船上待一会儿好不好”·    “好。”
大头很开心地点了点头··    带着大头往元午的船上过去的时候,林城步的手机响了,电话是江承宇打过来的:“他那儿没人,老样子,锁上的灰都快够一碗芝麻糊了。”
    “也没在沉桥,”林城步叹了口气,“我现在去他船上看看,他邻居家的小孩儿说没看到他过来,你觉得他还能去哪儿”·    “多了,他也不光只认识咱俩,好歹也是有几个朋友的,我这边挨个问问,你那边能找到的也问一下,”江承宇说完又叹了口气,“不过我估计他没去朋友家,本来也不是个爱麻烦人的,失踪这么久突然跑朋友家去,也不合理。”
    “你觉得他还会出事吗”林城步问··    “应该不会,”江承宇想了想,“我觉得看他昨天那样子,该想起来的都想起来了,就算装失忆也没用了,只是他一直都把这些埋着不碰,这乍一下全翻出来……应该很痛苦吧,时间上元申应该死了至少两年了吧,但他的记忆里有可能是还跟昨天的事儿一样,懂我意思吧”·    “懂,”林城步跳到元午船头,“我又不完全文盲。”
    “站着干什么的”·    林城步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差点儿把手都举起来了,退后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这是感应器,自己宏亮的声音。
    “再退再退”·    林城步推开船舱的门,把感应器关掉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元午白天的时候一般不睡觉的时候不会开感应器,那天他过来的时候,感应器好像也没响……元午回来过·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往船舱里看过去。
    没有元午··    所有的东西都还样元午在的时候那样随意地扔着··    “我能玩这个吗”大头拿起了一个量杯。
    “嗯,大的别玩,砸着·”林城步点头··    大头坐到船板上,拿着两个量杯抛来抛去地开始投入地玩了起来··    林城步船头船尾地转了两圈,没发现什么别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回到船舱里,坐在了元午平时总坐的那个靠垫上,看着船舱里有些零乱的东西··    小桌子,便签本,咖啡杯,咖啡机,密封罐装着的咖啡豆,半箱牛奶,笔记本电脑,空烟盒,放满了烟头的烟灰缸,随意扔着的衣服,小毛毯……·    林城步把小桌子拖到自己面前,打开笔记本,按了一下开关,屏幕没亮,电池已经没电了。
    他拿着插头在衣服堆里翻出插板想给笔记本充充电,旁边半开着的行李箱里露出的一角纸吸引了他的视线··    他几乎是扑过去打开了行李箱的盖子。
    箱子相比林城步裸游找衣服穿那天要空了一半有多,林城步几乎可以肯定元午从箱子里拿了衣服·    剩下的衣服没几件了,上面放着一张便签纸,估计就是从桌上便签本上撕下来的,上面有一行字。
    -我没事,不要到处找我··    没有落款也没有日期,林城步拿着纸愣了半天,回过头看着大头:“你真的没看到小午哥哥今天过来”·    “没有啊,”大头也看着他,“我早上起床就在码头啦。”
    “你几点起床的”林城步问··    “妈妈说八点半啦起床啦,”大头说,“我就起来啦。”
    八点半·    那元午是几点出的门啊·    林城步有些震惊,上哪儿找的班车啊打的来的吗·    他拿着纸条,用手机拍了张照片给江承宇发了过去。
    -你认识元午的字吗这是他写的吗·    -是他的字,狗爬一样看着还不如小学生,在哪找到的·    -船上他的行李箱里。
    -我靠……·    林城步正想再翻翻行李箱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    掏出来看了一眼他马上接了电话:“辉哥”·    “挎子是你开走的”那边传来了杨辉有些焦急的声音。
    “没啊,”林城步愣了,“我也没你车库钥匙啊·”·    “我靠那车怎么没了”杨辉喊。
    “车没了你是说元午那辆挎子”林城步一下站了起来··    “是啊,我早上一开车库门,就看车没了,就我自己那辆还在”杨辉很急,“我操他那辆车是老车,现在想买二手的都没人肯卖了”·    “元午有你车库钥匙吗”林城步问,杨辉跟元午是关系不错的车友,他抽风之后车就一直放在杨辉家车库了。
    “有……我靠你是说他自己来开走的”杨辉愣了··    “应该是,他……应该是想起来以前的事了。”
林城步突然松了一口气,元午把挎子开走,侧面证明他应该是已经把过去的记忆理顺了,这车他开了很多年,连修都是自己亲自修的··    “真的”杨辉追问,“你确定吗我靠这车不能丢啊,我赔都不知道怎么赔。”
    “真的,”林城步说,“过段时间他可能就会联系咱们了·”·    “过段……你意思是你现在联系不上他了”杨辉问。
    “……是啊·”林城步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真说你是他男朋友他车祸撞树上了失忆了”杨辉说,“然后他一清醒发现你丫骗他,就跑了”·    “辉哥你去写小说得了。”
林城步啧了一声··    跟杨辉又聊了几句,让他有元午消息告诉自己一声之后,林城步挂了电话,看着手里的纸条出神··    说真的,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元午的字,字儿真难看啊,一笔一划都不挨着,还草,大头写的估计都比他好。
    “陈叔叔好·”大头突然喊了一声··    林城步转过头,看到一个男人跳到了元午的船头上,接着两步就进了船舱,看到林城步的时候他愣了愣,大着嗓门儿说:“你是元申的朋友吧”·    “……啊,是。”
林城步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元申·    “这船是我卖给他的,”男人说,“他早上说走了,船不要了,让我处理……”·    “他早上来过”林城步马上问。
    “嗯,我说船上的东西怎么办,”男人看了看船舱里的东西,“他说有朋友会来拿,没人来的话让我下礼拜来收拾走……那你来了就收拾一下吧,把他东西拿走,对了,他那辆摩托车说是给我了的。”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知道了,”林城步说,“这船他什么时候买的啊”·    “两三年了吧,记不清了。”
男人回答··    “是元申吗”林城步问,“买船的时候他说他叫元申”·    “是啊,身份证我都看过,”男人点点头,“不过买完了他也没怎么住,隔了几个月才又来的,一直住到现在。”
    “那……”林城步犹豫了一下,“他有什么变化没啊”·    “你干嘛的啊”男人有些怀疑地打量了他一下。
    “我就是他朋友,他现在……碰上点儿事,我就想打听一下,他跟以前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林城步笑了笑。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的,”男人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地想了想,“买船的时候挺开心的,成天乐呵呵,后来就不怎么说话了,怪得很·”·    “谢谢,”林城步说,“我这就收拾,一会儿东西我就拿走了。”
    挺开心的,成天乐呵呵··    船是元申买的··    大概是元申出事之后元午就到这儿来住着了吧··    那天大头他妈妈也说元午怪来着,一个每天乐呵呵的人突然变了样……是有些怪吧。
    男人走了之后,林城步开始收拾元午的东西,其实这些东西看着挺乱的,但没多少,行李箱装满之后,外面就没剩多少了··    元午在这里待了那么久,看起来应该也就是维持着最基本最简单的生活。
    把东西收拾好之后,林城步听到身后有很小声的抽泣声··    他转过身,吃惊地发现大头正缩在角落里抹眼泪··    “怎么了大头”他赶紧过去抱起大头,“怎么哭了啊你”·    “小午哥哥,是,是不是走了啊”大头揉着眼睛,手背上全是眼泪,“他不回,回来了啊……”·    “没有啊,没有,”林城步拍拍他,“小午哥哥是……旅行去了。”
    “他的船都……不要了,”大头哭得很伤心,“他是不是不回码头了啊……”·    “他搬家了,他换工作了所以不能一直住在码头,离上班的地方太远了,”林城步轻声说,“不过他会回来找你玩的,我保证。”
    “真的吗”大头看着他,“我种了一盆花想给他的,他回来找我玩的时候我可以给他·”·    “嗯,你记得给花浇水,他回来找你的时候你别让花枯了啊。”
林城步说··    “浇水的·”大头点点头··    把大头安抚好了之后,林城步把船舱里的东西都搬到了车后备箱里,后座上也堆了不少。
    两个量杯他留给了大头,虽然没问过元午的意见,但估计元午不会不同意··    准备走的时候他让大头去把那盆花拿了出来,用手机拍了张照片,这是个用啤酒罐剪开装了土种的花,啤酒罐估计是元午给弄的,里面放的不知道什么种子,就刚冒了点儿小芽。
    “记得浇水·”林城步摸摸他的头··    “嗯·”大头用力应了一声··    拉着一车元午的东西回到自己家,林城步跑了三趟才把东西都搬进了屋,主要是零碎挺多的,中间还把锅给摔地上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把元午的破锅拿家里来··    半天都没找着地方放,最后他把阳台上一盆碎了盆儿的花挪到了那个锅里··    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之后,他趴到了床上。
    床挺乱的,还留着昨天晚上元午睡过的痕迹,但是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的时候,却闻不到元午的气息,连酒味儿都没有……这让他有点儿失望。
    “哎……”林城步翻了个身躺着,从兜里摸出那张纸条,举到眼前看着,“元午,你又躲哪儿去了”·    他用手指在纸上一下下弹着,胳膊举酸了之后,他把纸条放到自己脑门儿上闭上了眼睛。
    这回应该不用担心元午的精神状态,大概需要担心的是他的情绪··    元申自杀的时候,他在场,而且努力了想要把元申救回来,但是没有成功。
    那种绝望而恐怖的自杀方式,光听听就让人全身发凉,对于亲身经历其中的元午来说,有多大的刺激和伤害他无法体会··    要多久呢,元午才能从这种悲伤里走出来。
    扔在一边的手机响了一声,是短信,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猛地从床上直接弹到了地上站着··    号码显示,元午··    我没事。
另外,谢谢··    ·    第28章·    ·    林城步几乎是在看清短信内容的同时就把电话回拨了过去,但是听筒里传来了让无数人牙痒痒的那个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有些不死心地挂掉电话又重新拨了一次··    您拨打的用……·    “去你妈的·”林城步把手机往床上狠狠一砸。
    手机在床垫上弹了一下,优雅地跳了下去··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哎”林城步又赶紧蹦过去把手机捡了起来,手机摔坏了他未必心疼,用好几年了,主要是万一这会儿元午筋搭对了又联系他……·    联系个屁啊·    要联系早联系了,根本不会让他这么一通折腾·    林城步在床边坐下,看着手机屏幕,右上角摔漏光了。
    愣了一会儿之后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本子和一支笔,这是个做得很可爱的账本,林慧语送他的,让他没事儿对着账本思考一下自己浪费的人生。
    不过他一次也没记过··    从今天开始记账吧··    他在第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耶和华·步步救助瞎折腾·午所受损耗及花费清单·    然后翻到下一页写上了市区至沉桥双程油费,打包行李费,安抚大头费,受惊吓精神损失费,手机漏光修理费。
    “咱俩慢慢算账·”林城步把本子合上,放到了自己随身的包里··    接连两天元午都没再有消息,林城步跟所有他能联系到的元午认识的人都联系了一遍,再算上江承宇那边帮着打听的人,没有一个见过元午。
    “无所谓——”林城步坐在车里,拿出手机一下下翻着通讯录,“谁找不到谁……无所谓……谁让谁破费……”·    翻出了一个电话号码之后他拨了过去:“大柱,我林城步。”
    “靠,别他妈叫我大柱·”那边很不爽地说··    “柱柱,”林城步笑了笑,“我现在去你那儿,你到路口等我吧,大概十五分钟到。”
    “你先告诉我什么锁,我得带东西·”那边说··    “就是小区交房的时候送的那种门,我也不知道什么锁,也不是什么高级小区,应该不会送什么高级门吧”林城步说。
    “行,知道了,一会儿见·”·    大柱叫李大柱,他以前学汽修的同学,关系一直还算不错,不过李大柱跟他一样,汽修没学下去,这两年弄了个开锁公司。
    “我跟你说,你这个事儿我还真有点儿那什么……”李大柱在路口上了他的车,拎着个工具箱,“真是你家”·    “不是。”
林城步把车掉了个头,往元午家的方向开了出去··    “我操,那我不能帮你开,”李大柱拍着车门,“停车停车,我要下去。”
    “我一个朋友,”林城步把车门锁上了,“失踪了,我要找他·”·    “失踪了你报警啊,你撬人家锁干嘛啊”李大柱看着他,“是不是该你钱了哎那更不能帮你开这个锁了,一会儿丢了东西人报警了我一块儿得进去……”·    “我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吗”林城步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坑过你吗”·    “那倒是没有……你让我想想。”
李大柱皱着眉··    林城步只去过元午家一次,但是路他记得非常清楚,基本不需要回忆,就把车开到了元午家楼下··    下车的时候他带着期望往楼上看了一眼,但元午家的窗户关着,没有灯光。
    李大柱经过痛苦的思想斗争,最后做出了艰难的决定,他帮林城步把元午家的门锁给打开了··    “我操,这屋子多久没人住了”门一开就是扑面而来的灰尘味儿,李大柱捂着鼻子。
    林城步直接让灰尘扑得打了两个喷嚏:“至少两年没人了·”·    “我靠,水电煤气什么的都断了吧”李大柱顺手往墙上的开关上按了一下,灯亮了,“哎还有电”·    “有,”林城步走进了屋里,“我一直交着……所以我跟你说帮我开这个锁没问题你放心。”
    李大柱在屋里站了一阵以后就走了,林城步说一会儿吃个饭他也没答应,怎么都无法摆脱做贼心虚的感觉,打了个车回去了··    林城步从包里拿出小本子打开。
    -溜门破锁人情费··    屋里挺乱的,元午原来就不怎么太收拾,这一走屋子空了这么长时间,除去乱,就是灰蒙蒙的到处都能用手指画画。
    林城步走到阳台看了看,阳台上的那些蒲公英居然还有好几盆让人吃惊地活着··    元午因为懒得浇花,弄了个定时浇花器,只要水电不断,这些花就不会死……但是活得也挺难看的,因为窗帘半拉着,能见着阳光的时间太少,叶片都发白。
    林城步看着这些蒲公英,突然挺感慨的··    在阳台待了一会儿,他转进了卧室··    卧室他没进来过,这是头一回,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带着点儿莫名其妙的兴奋和好奇。
    元午的卧室摆设很简单,床,衣柜,一张小沙发,没了··    连床头柜都没有,看上去没什么生活气息··    打开灯的时候林城步一眼就看到了床头上一张狰狞的脸,也不知道是个怪物还是死神什么的,元午每天就把脑袋枕在这张脸下面……·    还说他的铁架床呢,元午的这张床才叫有病。
·    林城步拉开衣柜门,里面没什么灰,还带着淡淡的香味,这香味让他一阵说不上来的激动··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应该是某种薰香的味道,他以前在元午身上经常能闻到。
    他把脑袋探进衣柜里闻了闻,又看了看里面的衣服,都还挺干净··    那么……就开工吧··    林城步脱掉了自己的上衣,扔到床上,去厨房找到了抹布和水桶。
    在开工之前他又拿出了小本子,往上记了一行··    -收拾屋子辛苦费(两年没人住的屋子,还很乱)··    元午坐在飘窗前,盘着腿。
    清晨的阳光很好,闭着眼也能看到金色的小光斑在眼前跳跃··    他想好好体会一下这种让人通体舒畅的清晨,他已经很久没有过那种真正放松而惬意的感觉了。
    但依旧是没有··    闭上眼睛他就会有流泪的冲动··    为什么会这么矫情,为什么这么多天了还是无法平静下来,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不是你的错··    不怪你··    他反复地告诉自己,元申的死不是自己造成的··    但始终也无法说服自己。
    那个下午和那个下午的阳光,一想起来就会让他心悸··    他现在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元申隔着粼粼水光看向他的目光,手上像是还残留着紧紧抓着元申手腕时掌心里骨节的触感……·    他还记得自己从焦急到绝望的每一个细节,在极度痛苦中不得不松开元申的手时那种无望。
    如果他不松手,如果他再坚持一秒钟,两秒钟,是不是就能拉开元申,是不是元申就不会死·    如果他没有放弃,元申是不是就不会死·    如果他没有躲着元申,没有忽略元申那些不正常的话和想法,元申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睁开眼睛,摸过手边的一个日记本,元申有太多的想法,在他挣着向自己靠近想要得到一点回应的时候,自己如果没有躲开……·    元申是不是就不会死·    那么多的如果,如果只要有一个如果成立了,元申是不是就不会死·    元午把日记本扔到一边,跳下了飘窗,在屋里烦乱地转着圈。
    这是元申的房间,每个地方都留着元申的痕迹,各种写着看不懂的话的纸条,墙上随手画下的关于死亡的那些画··    到底有多久了元申这么渴望死亡,像仪式一样地渴望。
    元午颓然地倒进沙发里,他不得不承认,哪怕他们是挤在一个羊膜囊里出生的双胞胎,哪怕是从小到大他和元申有无数的“心灵相通”,却依然无法想像出元申的世界。
    元午躺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一直到窗外暗了下来,他才慢慢地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进浴室洗了洗脸之后,他换了身衣服,走出了房门。
    太阳已经落山,吹过来的风里带着些许凉意,元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房子··    这是元申的秘密,他只告诉过元午他住在这里,爷爷奶奶都不知道他的住处。
    元午不知道他把地址告诉自己的时候是只想告诉他,还是希望他能过来看看,又或者是希望有一天他的世界能被身边的亲人了解··    亲人,爷爷奶奶。
    元午皱了皱眉,爷爷奶奶有多痛苦他倒是能体会··    两个老人几乎是把元申当命一样地照顾着,元申每一次发病,每一次住院,他们都会瘦一圈。
    他知道元申对于爷爷奶奶来说有怎么样的意义,奶奶指着他边哭边骂的场景他想起来都还会清清楚楚地一阵疼痛··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怎么会拉不住他”·    “你比他身体好你比他有力气怎么可能抠不开他的手”·    “水草那么细那么软怎么可能拽不断”·    “你就看着他死看着他死你看着他死你都能松手”·    元午烦躁地挥了挥手,拐进了地下车库,把自己的挎子开了出来。
    车斗里扔着一瓶自喷漆,他昨天买的··    I feeling good··    他看了看车斗旁边的那行字,本来想用漆把字遮掉,但犹豫了很久却没有动手。
    I feeling good··    这是元申写上去的··    “birds flying high,you kno ho i feel,sun in the sky,you kno ho i feel,breeze drifting on by,you kno ho i feel,its a ne dan its a ne day,its a ne life for e,and i feeling good……”·    元午现在都还记得元申一边哼着歌一边慢慢地在纸上写下I feeling good,描粗,再剪出镂空的纸样,然后晃着漆罐在车斗里喷下这行字的情形。
    他害怕再想起元申,害怕元申的任何痕迹出现在自己的空间和生活里,却又无法在元申已经消失之后再抹掉他已经越来越少的痕迹··    元申房间里最多的东西就是涂鸦的涂罐,随身的包里也会一直带着几罐。
    元午一直觉得这大概是他宣泄的途径,就像青合街上常见的那些涂鸦,带着自我的张扬宣泄着情绪··    直到他看到废弃厂房的墙上那些一看就是元申风格的涂鸦时,才知道元申并不是在宣泄,也并非张扬自我。
    他连自我都无法明确··    元午把车开到了一座小桥边,这是他前两天散步的时候发现的,挺清静,特别是晚饭前的这段时间里,只有几个放了学不肯回家的孩子打闹着经过。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他把车停好,坐到了桥边的石凳上··    抽完一根烟之后,他拿出手机,开了机··    手机挺安静的,只有江承宇的一条短信和两个林城步的未接。
    -想通了联系我,我要喝你的特调··    元午看着江承宇的短信笑了笑··    林城步的未接时间是他发了短信过去,几乎只相差了十几秒钟。
    但让元午有些意外的是除了这两个电话,林城步之后没有再联系过他··    有点儿不像他的风格呢··    元午打开了通话记录,最新的一条联系人名字是“梁医生”,他按下了拨号。
    “梁医生我是元午,”那边接了电话之后他说,“我试过了,感觉不行……我根本做不到每天只在某个时段去想这些事……我就是觉得……我怎么也过不去这个坎儿了,我就怎么都觉得……我弟弟……是因为我……”·    元午闭了闭眼睛,有些说不下去了,摸了根烟出来点上之后他才又轻声说:“我知道,我不想这样,我真的……我害怕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困在他自杀这件事里……我已经连正常生活都过不下去了……谢谢,我明天上午过去找您。”
    挂了电话之后他吐出一口烟··    元午,你有多大的痛苦,就需要有多大决心,这种事不是睡一觉,喊几嗓子,旅个游就能解决的。
    有些事造成的伤在我们心里很深的地方,我们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却还是会被它影响··    要想走出来,不是我说什么你听听就行的,我说了,你要去做,你要配合,要努力,我们双方的努力才行。
    梁医生是江承宇介绍的,在很早以前,江承宇就给过他梁医生的电话,希望他能去聊聊··    但他……没去,他一直觉得把那些连自己都不愿意去细想的软弱和悲伤展示给一个陌生人,是件可怕的事。
    就像他对林城步说过的,我的伤,怎么能让别人来撕开··    可是有些事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不是一句我去面对,我不怕痛就可以摆脱的。
    他笑了笑,连林城步都背着他去找过梁医生··    这个……圣父型神经病··    林城步收拾完元午的房间时,有种如果以后不对元午进行一次惨无人道的敲诈勒索不足以平复他今天包身工一样的劳作。
    洗衣服,洗床单,洗被套,洗沙发靠垫,所有能拆下来的布他都洗了,连窗帘他都扔浴缸里连踩再揉的洗了··    还撕坏了一块··    洗完了就擦,所有平面他都擦了好几遍,一边打着喷嚏一边擦着,地板也拖了好几次。
    最后所有的活干完的时候,外面天都亮了··    “你大爷……”林城步看着外面蒙蒙亮的天空,“阿门。”
    林城步去洗了个澡,浴室里的洗发水沐浴液什么的都是至少两年前的了,他打开闻了闻,没什么异味,于是也顾不上那么多,都直接用了··    洗了澡之后换上了元午的衣服,让他舒服了不少,趴到刚换了新铺盖的床上时,他舒服地哼哼了一声,撅着屁股往床垫上砸了两下。
    听着床垫发出细细地咯吱声,他啧了啧,流氓床··    又撅屁股砸了几下··    这次传来的咯吱声里带着点别的响动,听着像是纸卡在什么地方的声音,他坐了起来,又颠了两下。
    接着顺着声音他在床垫和床靠之间的缝隙里摸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应该是滑进去就没再管了··    纸上的字林城步已经能认出来了,是元午的。
    写的是一个地址还有一串数字,不知道是q号还是电话号码之类的··    他犹豫了一下,给江承宇打了个电话,把地址和数字念给他听:“你有印象吗这是什么地方什么号码”·    “没印象,没听他提过,”江承宇带着睡意,“你是起得早呢,还是没睡啊”·    “没睡,”林城步说,“你是不是刚睡啊”·    “啊,刚开始第一个梦,”江承宇打了个呵欠,“这地址你可以去看看,不过我的建议是啊,看可以,别找上门儿去。”
    “嗯,”林城步拧拧眉,“你是怕他烦吧·”·    “他不是说了让你别到处找他么,”江承宇说,“他那人你还不了解,你真找过去了,他就真能一点儿面子也不给你。”
    “这我知道,”林城步笑笑,“所以我先跟你打听一下·”·    “小步,”江承宇叹了口气,“如果元午没事儿了以后再对你那个鸟样,我把他打晕送你床上去。”
    “靠,”林城步愣了愣,过了一会儿又笑了,“你未必打得过他吧·”·    “我偷袭啊,只要你不心疼,背后一棒子,包准倒,”江承宇说,“情敌都看不下去了……”·    “谢了承宇哥。”
林城步笑着说··    挂了电话之后林城步把纸条上的地址记到了手机里,又拿着那个号码在q上加了一下好友,显示的是个典型洗剪吹的名字和洗剪吹的头像,看了一下空间,全都是“你们不懂哥有多牛逼,哥就快上天炸太阳了”的内容。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林城步怀着满满地想抽这人一顿的冲动关掉了,估计这个q号跟元午没什么关系,应该是个电话号码·    不过他没打。
    没错,元午说了不要到处找他··    那就不找··    我就住在你家里,等你来找我··    刚买了没住几天的房子,有本事你就别住了。
    ·    第29章·    ·    林城步今天要上班,虽然一晚上没睡而且很想在元午的床上睡上一觉,但还是只能随便眯了一会儿就拿了挂在门后边儿的备用钥匙出门了。
    元午家离春稚小馆挺远的,林城步提前了20分钟出门,进后厨的时候都还是压着点儿到的··    “哎林哥”厨房里的人一见他就愣了,“换风格了啊”·    “嗯”林城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元午的衣服,“这么明显吗”·    “太明显了啊,”一个服务员路过,笑着说了一句,“一看就不是你的衣服,偷的吧”·    “是偷的,替我保密。”
林城步点点头进了更衣室,站到镜子前瞅了瞅自己,他拿的还是元午普通款的t恤,就是印的图案有点儿不明所以而已,也不至于就那么明显不是自己的吧·    啧。
他转身拿了制服,正想往身上套的时候又停下了,背对着镜子往里瞄了一眼··    “哎你大爷什么玩意儿……”他看着衣服后背上横跨了从左肩到右胯的一个q版鸡鸡,“我……操。”
    这的确是非常明显··    自己估计是累傻了才没在穿上身的时候发现,当时就看了一眼正面是乱七八糟的图,没写FUCK ME之类的就穿了……·    他赶紧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拿了件t恤出来换上了,他没有元午那种完全忽略四周眼光的本领。
    今天一天还挺忙的,客人多,预约的几桌要求也多,点得还都是得林城步亲自做的菜··    等忙完下班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林城步坐在车上,感觉自己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为了提神,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在床缝里找到的小纸片儿··    这个地址只写着街名和门牌号,没有具体哪个区之类的,林城步拿手机地图查了一下,发现这条街离元午家倒是不算太远,开车过去估计40分钟差不多了。
    这是个什么地址·    元午的度假屋不像,这人以前日子过得很潇洒,并不需要团在哪儿度个假的。
    元午隐藏男友的家我操这必须不能·    那是……元申·    林城步皱了皱眉,真是元申的地址,元午会不会在那儿他去那儿干嘛感觉元午应该已经不会再把自己当成元申,那是去怀念自虐·    这还真是挺提神的,林城步感觉自己精神多了。
    元午家外面有个小超市,林城步回去的时候小超市还没关门,他进去买了点儿零食和方便食物什么的,还有酸奶··    在楼下他照例抬头看了看元午家窗户,没有亮灯。
    有些失望,也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说实话他并不确定如果元午知道了自己跑他家来了,会是什么反应··    按照片以前元午的性子,估计会揍他,按照这段时间的元午……不知道。
    林城步叹了口气,上楼进了屋··    把所有的细节都检查了一遍之后确定元午没有回来过··    冰箱里变质发霉的东西昨天都已经被林城步收拾干净了,他把刚才买的零食酸奶什么的一样样放进去。
    冰箱顿时变得温馨可爱起来··    不错··    林城步拿出小本子,把购物清单夹了进去··    看着一项项强行加到元午头上的账单,林城步突然有点儿想笑,靠着墙笑了一会儿之后又有点儿茫然。
    这是干嘛呢·    证明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记得元午了,他还记得·    所有人都不管元午了,他还会管·    然后呢·    又怎么样·    他坐到沙发上,轻轻叹了口气。
    又不是真的指望感天动地元午能以身相许……他真的许了自己还未必敢要呢,元午那种脾气,憋着火许完了不定哪天爆发了就给自己一顿揍。
    “啊……”林城步躺倒在沙发上扭了扭,“妈的你到底在哪儿呢”·    连续一个星期了,元午看着墙上的日历,每过一天他就用笔做个记号,按梁医生说的做到了,他就划个勾,没做到的他就划个叉。
    这周五个叉··    梁医生说,有些事说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却并不容易,做到了就会有帮助,就看你能不能做到··    现在他要做的其实很多内容只是简单的重复,他也知道这些功课的作用,暗示和肯定自己,把自己从对元申的愧疚里分离出来。
    不过他自己也清楚,就像梁医生说的,问题并不只在元申自杀这一件事上,只是他想要的是首先从这种无时无刻都在干扰着他的情绪里解脱出来,再去考虑别的。
    梁医生建议他回家去住,不要再让自己留在充满了元申痕迹的环境里···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他听从了这个建议,今天他打算先回家一趟。
    其实倒不是非得留在这里,而是……一想到已经空置了那么久的房子,他就有一种绝望,得脏成什么样啊……一想到灰头土脸的收拾屋子的情形,他就觉得还是在外面流浪比较舒服。
    手头也没有靠谱的家政公司的电话,再说脏成那样的房子,一般家政根本都不愿意接··    元午开着挎子往家里去的时候,都想给林城步打个电话了,问问他那个大姐愿不愿意接这个活,多给钱也没问题。
    钥匙一直带在身上,虽说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刻意地遗忘,他已经不知道这套钥匙在哪儿,又是干什么的··    或者是知道也不愿意去想起。
    就像是混乱的日子里每次见到林城步的时候他都会暴躁,他并不讨厌林城步,虽然也谈不上有什么别的想法··    他对林城步的抗拒仅仅是因为潜意识里他清楚地明白,林城步知道他是谁,林城步就代表着“我是元申”的生活的终结。
    那些他不愿意去细想,有意忽略掉的各种细节,都会让他从梦里醒来··    而林城步吧,简直就像个起床号··    滴滴哒滴滴哒,不把人吹醒了不罢休。
    元午把车停在了楼下,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差点儿没想起来自己住的是哪一层,房子买了都没到两年,还没住出惯性来呢··    他叹了口气,给自己做了点儿心理建设,然后上了楼。
    电梯门一打开他就看到了自己家干净的门以及发亮的门锁··    黑人问号.jpg·    错层了他又看了一眼楼层号,没错,不会是进错楼了吧·    站在门口瞪着门犹豫了好一会儿,元午才拿出钥匙,试着拧了一下锁。
    开了··    污浊的空气和各种霉味儿并没有如约而至,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让他站在门口有点儿迷茫··    他愣了一会儿才往墙上摸了一把,把灯给打开了。
    靠··    窗明几净,空气清新··    连木地板缝里都没有灰尘,宛如一个深度洁癖在此长期战斗··    门边的鞋柜旁边还放着干净的新拖鞋。
    盯着这双拖鞋起码有一分钟,他才伸脚踢了踢它··    居然没有机关··    这的确是他的家,他住了一年多的房子。
    元午在屋里转了几圈,所有的地方都被收拾过了,连厨房的灶具都是干净的,他站在冰箱前,拿出了酸奶,保质期都还没过··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林城步来过。
    至于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看了看酸奶的生产日期,应该不超过上周··    这种感觉不怎么太好形容··    元午给自己倒了一杯酸奶,拿着杯子在客厅中央站着,不太好形容。
    沙发罩估计都洗过,他过去摸了一把,晒透了的那种酥脆感觉都还残留着,还有窗帘,床单被罩··    窗帘……肯定是洗过,他摸了摸卧室窗帘上的一道口子。
    被撕破了又一针针缝了起来,针角非常丑,线都用的不是同色,灰底儿白线,看着跟蚯蚓似的··    他想起了林城步说过的那个十字绣,感觉差不多能想像出是个什么模样了。
    “你住我这儿了吗”元午坐到床沿上,轻轻拍了拍枕头··    床收拾得也很整齐,元午趴在枕头上也没找到睡过的痕迹,连根儿头发丝都没有。
    林城步应该是没有在他床上长时间睡过,枕套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他在卧室待了一会儿,又转去了阳台··    看到阳台上整齐摆着的几盆蒲公英时,他愣住了。
    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蒲公英的杆儿,是老杆儿了,这一看就不是新种的,这应该是……之前自己种的那几盆··    元午这时才注意到自己房子里水电俱全,去开了一下燃气灶,连气儿都还是供着的。
    此时此刻的感觉比刚打开门的时候更难以形容··    他想像了一下林城步过来,从楼下拿走他的水电燃气催费单,然后长达两年的时间按时交着费……·    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涩。
    他按了按眼角,也许应该给林城步打个电话··    ……推荐一下梁医生··    没有了收拾房间的困扰,元午把放在元申那里的东西拿了回来,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只有几件衣服。
    他的东西都在船上,不,现在应该是都在林城步那里··    这小子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回来住了,但元午手机几次开机,都只有江承宇发来的问候短信,林城步始终没有联系过他。
    在想什么呢·    真的是耶和华么,你好,我就放心了·    元午没有联系林城步··    在感觉没有回到正常生活,起码是没回到自己以前的生活节奏之前,他不想联系任何人。
    他不习惯被人关心地各种讯问··    也讨厌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安慰和开解··    梁医生的建议还是管用的,在回到自己家里之后,没有了四周包围着的元申的气息,元午觉得自己至少能做到梁医生那些看似简单却很难做到的要求中的一样,每天琢磨元申的事固定在一个时间内,到点儿开始琢磨,时间结束停止,无论还有没有东西可想,这段时间都可以用来想。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至于这个时间之外的时间,元午看着桌上自己买回来的十字绣……也许他的水平比林城步要高呢··    他打开了第一张十字绣。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买回来的一堆十字绣里最大的一张,他跑了很多家店才买到的··    买下张十字绣之后他还被迫听了一个六十多的姐妹长达半小时的传教,听得他头晕脑涨的差点儿想给梁医生打电话。
    这张十字绣的名字叫……天父··    颜色什么的还挺复杂··    元午感觉自己的生活一天天地变得规律起来,每隔一天跟梁医生见面聊一小时,按时起床,跑步吃饭睡觉绣天父。
    林城步买的酸奶是他没喝过的牌子,味道还挺浓厚的,喝完之后他去门口小超市转了一圈,找到了相同的,买了两大罐··    这小子依旧没有联系过他,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不过元午也没打算找他,他现在的状态还做不到跟任何人恢复从前的往来而不会别扭,而且如果他想找林城步,比林城步找他要容易得多··    只要掀开一点窗帘,拿出望远镜,对着小区外面的那条街看一眼,就能看到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戴着棒球帽戴着口罩的人。
    元午叹了口气,他都没有经过思索就能看出这人是林城步,并不是他对林城步有多熟悉,而是林城步脸上捂的那个口罩,是他的··    这个智商。
    简直感天动地··    林城步坐在长椅上的时间很有规律,元午感觉来一个月甚至都能根据他出现的时间知道他每周上班的规律··    元午不知道他是不放心自己还是不敢直接联系自己,总之林城步这么有规律地出现在长椅上,已经快有一个月了。
    不过每次元午出门的时候,他都会从长椅上躲开,元午留意过好几次,但都没发现他躲哪儿去了··    小孩儿捉迷藏呢·    元午觉得这小子幼稚得让人有点儿莫名其妙地心疼。
    今天他不用去梁医生那儿,从这周起他去见梁医生的次数减少了一次··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元申房间的钥匙一下下转着,转了快有五分钟,他拿起手机开了机,给梁医生打了个电话。
    “梁医生,你觉得我应该把我弟的钥匙给我爷爷奶奶吗”他看着钥匙,“那房子是租的,我之前续组过一次,时间快到了。”
    他不会再继续租这套房子··    但如果把房子退掉,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就都得搬出来,元申的东西,该怎么处理·    梁医生没有直接告诉他应该怎么做,只让他自己决定。
    东西他有没有要留的,留什么,为什么,不留的东西怎么处理,给爷爷奶奶还是扔掉,给爷爷奶奶的话,他势必要跟两个老人见面,见面会怎么样·    所有的这些,他都要考虑,自己是否可以面对和承受。
    这样的决定不容易做··    元午很清楚,但这样的决定只能他自己来做··    他拿着本子,躺在沙发上勾划着。
    本子上是这段时间以来各种治疗疏导的记录,他慢慢翻了一遍··    字儿真难看啊,其实不用绣什么十字绣,他没事儿应该练练字才是真的。
    之前元申的那个记事本,他不愿意总往前翻,就是因为自己的字跟元申的字相差太远,一眼就能认出来··    啧··    “我感觉他最近这阵挺不错的,跑步的习惯都恢复了,只是没去健身房,”林城步坐在长椅上给江承宇打电话,“他联系过你吗”·    “没有,”江承宇打着呵欠,“不过他应该是每天都会开机,短信发过去他都看了。”
    “肯定会开机,他要联系梁医生的,”林城步说,“我觉得我差不多也不用这么天天盯着了,过阵儿他估计就能真没事儿了,应该还会回18号吧”·    “他不回我也会求着他回来的,”江承宇说,“我的招牌调酒师,再说了,我是真习惯了他在吧台的样子。”
    “嗯·”林城步应了一声··    “你听声音挺惆怅啊”江承宇笑笑··    “也没有,”林城步也笑笑,“不就跟以前一样吗,有什么惆怅的。”
    “这话太假了,”江承宇说,“你跟哥说实话,你想没想过他一直好不了也挺不错的,至少他这一两年跟你关系还挺密切的·”·    “什么不错啊,我后来再去沉桥找他,之前的事儿他都不记得了,我跟他从头认识好几次,”林城步啧了一声,“我又不是个完全的变态,我受不了隔几个月就自我介绍一次。”
    江承宇在那边笑了半天:“哎,他现在应该都能想起来了,有机会真得采访一下他,什么感觉·”·    “我觉得吧,”林城步小声说,“我觉得,我自己想了一下,如果是我碰上我这么个人,我会觉得这人有病。”
    江承宇笑得更厉害了:“赶紧的,我觉得梁医生靠谱,你跟元午你俩结伴去看看,增加点儿同病相连的好感度·”·    “你得了吧,我……”林城步抬了抬眼睛,突然愣住了,半天才语无伦次地说,“我先……我靠,我挂……我得挂了……”··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怎么了”江承宇问。
    “元午……过来了·”林城步说完挂掉了电话,瞪着街对面··    元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平时这个时间他不会出门,林城步才这么放心打着电话都没往小区大门那边瞅。
    这会儿他想躲都已经来不及了,元午就站在对街··    这是条小街,现在元午跟他距离顶多20米··    他要现在站起来走开,元午马上就能看到他,虽然他把自己捂得挺严实的,但……元午就那么站着,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他估计元午已经认出了他··    路上开过去第四辆车之后,元午往这边走了过来,速度挺慢的,像他一惯的风格,步子总拖着,带点儿懒劲。
    林城步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用什么样的姿态来迎接这个意外的会面,只能坐着没动,胳膊撑在膝盖上看着元午从对街慢慢晃到了他跟前儿··    已经面对面了,再往前一步就得撞上了,元午才停了下来,没等林城步站起来,他的手伸了过来,手指勾着口罩往下拽了拽。
    “那个……我就是……我就是来……”林城步只得把口罩拉了下去,“我就是来……”·    “借个火对吧大爷。”
元午从兜里拿了个打火机递了过来··    ·    第30章·    ·    林城步接过了元午递过来的打火机,现在天气已经转凉了,但金属打火机上还带着元午贴身的温度,他迅速把打火机握在手里。
    保温··    “就剩这一个了,”元午说,“用完了还我·”·    “……哦。”
林城步赶紧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摸烟,半天才把烟盒拿了出来,打开瞅了一眼,空的,他有些尴尬地抬看着了看元午,“我没烟了·”·    元午没出声,从兜里拿了烟盒,抽出一支,递到了他唇边。
    这个动作让林城步有些颤抖,再抖大点儿能赶上筛糠了,凑过去连烟带元午手指一块咬了一口,把烟叼到了嘴里··    低头把烟点着的时候,他才有时间反应了一下,给自己的大脑按了个摩。
    得出了一个让自己踏实一些的结论,不管怎么说,元午挺正常,而且没有生气··    正想站起来跟元午说话的时候,元午一边点烟一边坐到了长椅上,跟他并排看着面前的小街。
    “这角度我从楼下那条路一拐出来就能看到啊,”元午叼着烟,“难怪每次都跑得嗖嗖的·”·    “……啊。”
林城步有点儿心虚地没往小区大门那边看··    “还能看到我家窗户亮没亮灯是吧”元午眯缝着眼,还用胳膊碰了碰他,“是吧”·    “啊,是。”
林城步迅速抬眼往那边扫了一眼,的确是,他晚上一般看到元午关灯了就回家了··    “来,大叔送你个小玩意儿,”元午从外套内兜里摸出了一个小望远镜放到他手上,“玩吧。”
    林城步接过望远镜,顿时一阵尴尬··    “玩啊,看一看·”元午又用胳膊杵了杵他··    “我……现在不想玩。”
林城步清了清嗓子··    “不玩我抽你你信么”元午说··    林城步把望远镜放到了眼前。
    “反了·”元午说··    林城步把望远镜掉了个头··    大娘啊··    这个望远镜倍数不算高,但是从这里看过去也能看清元午家窗帘了……元午从窗口那儿看过来的话……·    “清楚吧”元午问他。
    “……嗯·”林城步点点头,拿着望远镜有点儿手足无措··    “我的口罩,”元午手指在他下巴上弹了一下,“是定做的知道吗,就这一个,茫茫人海里,你怕我找不见你……”·    “我靠。”
林城步小声说了一句,掏出了被塞回了兜里的口罩··    黑底儿,上面有个荧光蓝的巴掌印,这玩意儿还定做……·    “回吧,”元午拉过他的手看了看表,“你今儿上班的,下午不能去太晚吧”·    “嗯。”
林城步应了一声··    元午看着他,他看着手里的口罩不出声··    “现在三点多了,还坐着不动唤”元午说。
    “你要不出来我刚打完电话就已经走了,”林城步瞅了瞅他,“你出来了我就不想走了·”·    “那你旷工吧。”
元午打了个呵欠,靠在长椅上仰了仰头··    “我是这么想的,”林城步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到店里,声情并茂地装了一会儿胃疼,然后挂掉电话,“我请假了。”
    “好孩子,”元午站了起来,“那你坐着玩吧·”·    林城步愣了愣,看着元午往回都走到路中间了他才蹦起来喊了一句:“你这就回去了”·    “不然呢”元午头也没回地说。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不是,我假都请好了啊”林城步追了上去··    “请好假就玩啊·”元午说。
    “我一个人玩什么啊”林城步有点儿郁闷,“我是想玩你……跟你玩啊”·    元午过了街之后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他。
    “跟你玩·”林城步再次纠正了一下自己的说法··    “玩什么·”元午问··    林城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是啊玩什么呢他和元午最熟悉的日子是元午神经病的时候,现在元午不神经了,他俩的关系瞬间就退回到了最初那种状态里··    玩个屁啊·    “算了,”林城步叹了口气,退着边走边冲元午摆了摆手,“你回去休息吧,我上班去了。”
    元午没说话,转身进了小区大门··    走了十几步之后元午回头看了看,林城步没有再跟着,估计是真走了··    他停下,靠在小区路边的树上点了支烟。
    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林城步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不算招人烦的,长相身材都还不错的,可以随意发火甩脸子的,追求者。
    但现在却不同了··    一旦意识到林城步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唯一一个对他没有过一天松懈和遗忘的人,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唯一一个不断努力地没有放弃过他的人……·    哪怕他对林城步依然没有什么进一步的想法,却还是做不到像以前那样无所谓。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哪怕不是自己要求的··    啧··    元午掏出手机,开机,拨了林城步的号码··    电话一通,还没等他把手机举到耳朵旁边,那边就已经接了起来。
    “喂”林城步的声音紧接着传了出来··    “哎,”元午叹了口气,“小点声儿。”
    “我就是……就是挺意外的,”林城步的声音瞬间转成了耳语,“你开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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