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浮生记 by 阿踢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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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城浮生记 by 阿踢仔(2)
·谢飞燕摇摇头,看着谢鸣川伸到自己跟前的手,飞快地说:“你和小幺的事我跟干爹说了·”·谢鸣川撇头看着谢飞燕,眉间皱了起来·一口气闷在胸口,骂人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却咬牙忍住了。
顿了半晌低声道:“你嫌现在事情不够乱是不是”·谢飞燕不说话··“谢、飞、燕·”谢鸣川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叫他姐姐的名字,“干得真好,都会曲线救国了。
你是这个”谢鸣川对着谢飞燕比划了一个大拇指··“爸病情确诊那天我告诉干爹的·”谢飞燕最艰难的话已经说出口了,剩下的话开口不难,“你忙生意你不知道,爸没什么盼的,就盼你结婚生子。
你一年拖一年,他一年比一年老,现在又生病了·谢鸣川我把话给你说来放在这儿,这病是瞒不住的,爸迟早要给你挑明了,让你在他死之前结婚·到时候你和小幺怎么办挑明了气得他一命呜呼顺便的把干爹一家也弄个措手不及你和小幺到底怎么了到底怎么会这样子你告诉我。
你别说我干得好,你也干得好·”·谢鸣川看一眼身边来往的车辆,不说话闷头去到自家车子面前·谢飞燕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忍住快要崩溃的表情低头跟着谢鸣川往前走。
谢鸣川拉开了后备箱,谢飞燕把东西递过去,姐弟俩没言语把东西放好··谢鸣川关上后备箱,出人意料地和软道:“姐,能不能理解一下”谢飞燕已然包不住眼泪了,狠狠地摇摇头。
谢鸣川无声叹口气,拉开车门把谢飞燕推进去坐下,自己站在车门口望着她哭··“干爹说什么”谢鸣川等了好久,等到谢飞燕稳住不哭了问了出来。
谢飞燕抬眼看着谢鸣川,抿抿嘴说:“叫我安心照顾爸·”·“没了”谢鸣川能想到叶干爹说这话时候的表情,一定是平静又和缓的。
叶干爹是个酸文人,一辈子就讲究一个胸怀激雷而面若平湖·越是动怒的事情,面上越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小时候自己和叶闻放干了混蛋事回家,自己被爸爸追着整条巷子跑,那动静大得整条街都知道,结果自己没挨两下打。
叶闻放那边一点儿声音没听见,第二天见面,叶闻放脱裤子一看,屁股上面全是血痕条条·谢鸣川对叶干爹敬畏多过喜欢·谢飞燕不愧是谢鸣川的亲姐姐,一来就知道用谁能制住谢鸣川。
“谢飞燕,弄得我有劲儿都没处使,你叫我怎么说你·”谢鸣川忧伤地转身靠在车上,“你还有脸问我和叶闻放怎么了,说得跟叶闻放坑过我似的,结果坑我最多的是你。”
谢飞燕一听这话直接哭出声来··#·戈壁特有的热风夹杂着细小的砂砾扑面而来,叶闻放望着远处盘旋着下降的飞机面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高温环境试飞的结果比预想的要好。
这样的结果表示叶闻放可以提前回锦城了··虽然心中惴惴不安,叶闻放却不能把这些心绪放在首要位置,跨越千里路途来这边是试飞的·今天试飞有了好的结果,叶闻放心中轻松下来才想起这边的惴惴不安。
连接话筒和座机的电话线扭结在一起,叶闻放一边打电话,一边解开那些结·等待转接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叶闻放把电话线解开得只剩下一个结了,那边传来了朝思暮想的声音。
“小川,是我·”叶闻放觉得从说第一个字起,自己的面上就带了笑容··“知道是你·”谢鸣川的声音有些疲惫,“之前没有接到电话对不起。”
“是我没按约定的时间打,接不到不怪你·”叶闻放说:“干爹的病怎么样了”·“长在心脏动脉边上,不敢赌手术,我跟我姐决定保守治疗。
目前是稳定的·”谢鸣川压低了声音·自从谢家爸爸出院回家后,谢鸣川也住回家里·这时候虽然是在二楼打电话,还是害怕说破了,所以把声音压低下去。
“你还好吗”叶闻放轻声问··“不好·”谢鸣川轻笑出声,“你这问法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叶闻放听见谢鸣川的笑声也笑了,“我也不好,所以就想知道你好不好。
是有点别扭,可我也不知道怎么问了·小川,有别的事要告诉我么”·“你预感到什么了”谢鸣川真是越来越想笑了,叶闻放现在修炼得可以嘛,越发像半仙了。
“你既然这样问,那就是有了·”叶闻放深吸一口气说:“我猜猜啊是飞燕姐把你和我的事说给我爸了,对吧”·“对,不过叶干爹到现在都还按兵不动。”
谢鸣川说完嘴贱道:“叶闻放,吓着没”··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叶闻放被他嘴贱逗乐了,“那你吓着没你不是最怕我爸么”·“我怕也怕不着。
前天干爹过来看我爸,跟我说话没什么两样·我估计他是要拿你开刀,叶眼镜儿干脆你别回来了,不然不知道我干爹怎么弄死你·”谢鸣川最忧伤的就是这一点。
叶干爹根本没打算和自己讨论问题·他老人家的意思是攘外必先安内吧说到安内,他对叶闻放下手历来都黑·谢飞燕可能也是知道这一点才直端端地找叶干爹把话说明白了。
现如今,谢家这边有谢爸爸的病情制住他,叶家那边干爹根本不跟谢鸣川短兵相接,谢鸣川被架得高高的,哪边都使不上力,纵然谢千万根深叶茂撑起了整个家族,想要使横耍狠把这事儿过了却是没有一个着力点。
“我也不能躲一辈子,更何况已经被他点名了·”叶闻放对之前那通电话的意思一瞬间就明确了,“小川,我爸这边你不要担心……”·“我就知道你要这样说。
叶闻放,你越是这样说,就越是着了他们的道·既然都点你名了,我和你一起去见他·”谢鸣川往后倒下,躺在床上跟叶闻放说··“他们是谁啊你别乱想,没有什么他们,都是我们的家人。
小川,你听我说,我和我爸两个人谈话,有些事会好讲一些,你在反而沟通会有不方便·既然都已经被高高的挂起来了,你就安安静静的被挂着好么大家都怕你呢。”
叶闻放想了想,飞燕姐直接把事情告诉叶干爹,也算是她最好的办法··“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嗯……就不告诉你了,免得你激动。”
叶闻放想了想,按照爸爸的吩咐办吧··“叶闻放”谢鸣川一下子就不高兴了··“我想你了·”叶闻放却不吃他那一套,轻声而又飞快的说了这句。
谢鸣川的气势一下子又没有了,盯着天花板说:“我也想你了·”·#·一场暴雨洗涤了锦城,整个城市看起来都那么的干净又清新·叶闻昭开车四平八稳,和谢鸣川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小伙子和一个老头子的天壤之别。
叶闻放看着窗外的城市,觉得怎么同上次离开之前又不一样了呢·“小幺,我觉得爸那儿气场极其危险,你干了什么”叶闻昭就闹不懂了,叶闻放明明是三个子女中老头子最喜欢的,为什么总是招惹老头子。
从小到大,被收拾的次数也最多··“不知道·”叶闻放揣着明白装糊涂,“你都不帮我探探口风”·“我可不敢。
你知道从我辞职下海后,他都没正眼瞧过我·要不是托你侄子的福,恐怕回家都进不了门·”叶闻昭说着就笑了起来,“我估计他是想逼婚,你年纪也不小了。”
“是么那可惨了·哥,你那儿今年怎么样”叶闻放转了话题,叶闻昭从电视台辞职后和几个老同学做起了网站。
“又一个撤资了·”叶闻昭说起来倒是不伤心,“多亏小川借钱给我补上,我那摊子还在,撑个三年没问题·”·“嗯·”叶闻放点点头,“撑住就能迎来春天,你那是朝阳产业啊叶总。”
“别跟我扯别的,小幺,哥正经跟你提个醒,嘴巴松一点儿,别跟爸对上·”叶闻昭眼看着就要进通锦巷了,把话题扯回来,“干爹那儿是癌症,爸应该是时不待我的心思出来了。
放任你这些年,也算极限了·你孝顺他一回·”·“好·”叶闻放立刻就答应了,“那你一起吃了晚饭走”·“我还有应酬。”
叶闻昭将车子停在自家院子前,“记得去看谢干爹·最疼你的就是他·”·“知道了·”叶闻放推开车门去拿行李,跟叶闻昭挥挥手算是再见。
叶闻昭点点头,却又忽然降下车窗叫住叶闻放,“给你介绍姑娘,要不要”·叶闻放笑着说:“你不能等老头收拾了我再提这茬么”·“那也行,说明你积极改正嘛。”
叶闻昭笑着调车头走人··叶闻放回头,家门打开了,“妈,我回来了·”·叶家妈妈伸手摸摸叶闻放的脸,“先吃饭·”·#·莱特老了之后就特别不喜欢动,一般都趴在自己的窝里,守着叶家爸爸看电视。
照理说,一个老头儿,一条老狗,两厢边一对应,应该特别凄凉,可叶家这俩却不是的·叶闻放没坐相地窝在沙发里,望着在藤椅上坐得笔直的爸爸和竖着耳朵挺精神的莱特,怎么都觉得他们不凄凉,反而觉得他们和电视里那伺机发动突袭的猎豹挺像,而自己就是那即将倒霉的斑马。
等到猎豹一家逮住一只斑马大快朵颐之后,叶家爸爸终于起身,转过头来看着叶闻放说:“到我书房来·”·叶闻放起身跟着老头去,本以为莱特会跟上来,谁知道它只是瞅一眼叶闻放,然后两只爪子搭在一起闭上眼睛趴窝里睡去了。
“关门·”叶家爸爸说完这句端坐在大书桌后边,双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深深看了一回叶闻放··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叶闻放把放在角落里的木凳子拖出来,还没放下,叶家爸爸说:“我让你坐了么”·倒也是。
叶闻放又把木凳子放了回去,转回身端正地站在老头面前,双眼望着老头的,不躲也不逃··叶家爸爸咳一声清清嗓子,道:“你和小川有不正当的恋爱关系这个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叶闻放听了这句话没来由的想笑,老头得想了多久才想出“不正当的恋爱关系”这话来的·“他未婚我未娶,挺正当的。”
叶闻放嘴角噙笑回话··“你两个男人还正当”叶家爸爸一手撑着椅子扶手半起身来,声音比刚才还低,“你好好给我看看《婚姻法》怎么写的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才能在一起。”
“《婚姻法》管结婚,我们只是谈恋爱·”叶闻放想着大哥交代的嘴巴松一点,接着说:“爸,您用《婚姻法》说事儿就把自己绕进去了。”
叶家爸爸一听这话猛地就起身了,左右看看觉得青花瓷缸里的画轴挺顺手,抽出来一个,一把甩过去··叶闻放条件反射没躲开,硬挺着挨了打,胳膊被打中,有些疼。
“像话吗”叶家爸爸鼓着眼睛瞪住叶闻放,“你领路的对不对怎么就有了这种歪门邪道的心思”·“您先说不正当,又说歪门邪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爸,与其说来说去说不清楚,不如说说你要我怎么着”叶闻放揉揉胳膊,疼感还没过去··“不是我要你怎么着,是你做点该做的事情。
你们两个都去谈个女的对象,把婚结了,你不准再跟小川胡乱裹在一处·叶闻放你老子我清楚的狠,小川他都听你的,你历来都是狗头军师·你不松口他就是个死心眼,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叶闻放不否认,点点头。
叶家爸爸看着叶闻放点点头,有点吃惊,稍微愣怔了一下,用比刚才和缓不少的语调说:“我去看了你谢干爹,说来说去放心不下的还就是他的宝贝儿子·没看到他结婚成家死不瞑目。
你干爹带着你看灯会,一晚上都让你骑在他脖子上,你忍心这样让他死不瞑目”·“爸,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是你的命是谢干爹救回来的,要不是他偷偷给你带药,你这个走资派就被批斗死了,其实叶闻放和谁谈恋都没问题,偏偏是谢二娃,那就不行了。”
叶闻放松开手,胳膊已经不痛了··叶家爸爸再次抽出一个画轴来··叶闻放看着爸爸的动作,退一步,双手伸出来防卫道:“可就是他,换不成别人。”
那画轴在空中画出一个弧度后稳稳当当被叶闻放接住··“叶闻放,你个狗东西·你要把整个家都弄个底朝天才高兴是不是”叶闻放一句话把叶家爸爸给彻底点燃了。
“不是我要把家弄个底朝天,爸,不要再扔东西打我,小心闪着腰·”叶闻放把两个画轴合到一处放回青花瓷缸里·把刚才那张木凳子拖出来,径直坐下去。
腰背挺直,微微仰首看着叶家爸爸,轻声道:“谢家的叔伯堂兄弟基本上都在谢鸣川手下做事,干妈娘家人的生意也是谢鸣川提携·我们家,姐夫在铁军建工做到副总,因为谢鸣川。
大哥的公司,之前股东撤资,帮他顶住的还是谢鸣川·谢鸣川在整个家族里是顶梁柱,所以你和飞燕姐咬着牙都不去找他,你们知道他动不得·他要是怎么了,家里就会底朝天。
你们来找我,可是我是他的狗头军师啊……”·叶闻放还是那样的嘴角噙笑,望着叶家爸爸,伸手指指椅子,说:“爸,你坐下好吗我们慢慢谈。”
叶家爸爸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动作缓慢地坐进椅子里,嘴巴里喃喃道:“这叫什么事、这叫什么事……”·“爸,我和小川在一起的事是真的。
我们很认真的在一起已经很多年了·我们知道这件事情对家里人的冲击有多大,所以,我们一直一直紧闭着嘴巴·对你们来说我们走了一条不太一样的路,可是爸你看见了的,虽然路不太一样,家族却是一样的兴旺。
那么我们走这条不太一样的路又有什么关系呢”叶闻放迭起腿,因为风声抬眼望了望窗外·乌云开始聚集,看来将有一场大雨··“叶闻放,照你这话的意思,你干爹是看不见小川结婚成家了”·“我不知道。”
叶闻放摇摇头,这件事情他不敢想··“你不知道”叶家爸爸拉过自己的搪瓷茶杯灌下一口冷茶,“一旦谢干爹提出这个要求,小川答应了,你怎么办你也不知道是不是”·叶闻放说:“是。”
“你不知道就给我趁早收拾滚蛋,滚得越远越好,好过弃之如敝履·”叶家爸爸紧紧抓住桌沿,好像不这样做立刻就要冲过去掐死叶闻放一般。
叶闻放望着气得不行的叶家爸爸,起身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说:“爸,是我自己选的路·”·叶家爸爸一把推开叶闻放,抓起小茶壶啪一声扔到地上去。
小茶壶顿时摔得粉碎·叶闻放记得那把小茶壶是自己送给他礼物,大概有四五年了吧·虽然不是上好的紫砂,却是喜欢的不行··叶闻放其实很清楚,三个子女中老头最喜欢的是自己。
一个有知识、有文化、有硬骨头的老走资派不会因为同不同性恋问题慌乱,他只会关心则乱,因为他关心叶闻放这个大混账,他害怕叶闻放受到伤害,毕竟叶闻放是延续了他人生抱负的唯一的子女,他的最爱。
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叶闻放同谢鸣川说,有些话我们父子俩个会好讲一些,便是这些话了·老头的性子,有谢鸣川在,这些话说不出来,父子俩说些不沾边的说了也是白瞎。
谢鸣川的性子,听不得这样的意思,一旦知道了,硬脖子死扛到底,那就是真正的弄个底朝天了·叶闻放想好了的,不要家里弄个底朝天··叶家妈妈猛地推开书房门,看着满地的碎瓷片,抹着眼泪说:“不是没到那步么你摔什么东西”·叶闻放轻轻一笑,拉住就要弯腰收拾碎瓷片的妈妈,语调轻松地说:“妈,就到了那一步,也不摔东西,也不掉眼泪,是怎样就是怎样罢了。”
这话一说,倒是让叶家妈妈哭得更厉害了··#·接到叶闻放电话的谢鸣川正在等号取药,这才知道他已经回来并且和叶干爹谈过了,电话一聊就是一个钟头。
谢鸣川比较关心叶闻放有没有挨揍,叶闻放叫他安心,只被画轴打了一下·叶闻放也不多说,跟谢鸣川交代自己就住家里了,两人隔着一堵院墙过了两天··这天,谢鸣川一大早进了叶家院子。
昨天晚上有个推不掉的应酬,后来又被劝上牌桌,麻将打到天亮·回家是找骂,便溜来找叶闻放,补个觉再回家··叶家爸、妈有晨练的习惯,这边出,那边谢鸣川卡着时间进,没打上照面。
熟门熟路钻进厨房,叶闻放正在盛稀饭··“都没听见开门的声音,身手很了得嘛·”叶闻放天微亮接到他电话,便勤快地起了床··谢鸣川接过一碗,筷子都没有就狠狠地喝了一口。
咽下去了才说:“以前翻墙的时候身手就不错,现在都退步了·把那个泡菜端给我……”·叶闻放贴心伺候谢鸣川吃早饭·他已经吃好了,就撑着下巴看谢鸣川吃。
谢鸣川察觉他的目光了,便抬眼看着他笑··叶闻放说:“吃完了你去睡会儿,然后我和你一起过去看望干爹·”·“谢飞燕在,你不别扭”谢鸣川放下筷子,摸摸叶闻放手臂上的淤青,“我觉得不应该是画轴打的,是砚台吧都发紫了。”
叶闻放推开谢鸣川的手,“要真是砚台,我现在得在医院里·别瞎琢么了·跟你姐见面,我不别扭·”·“就你能干·”谢鸣川收回手,把空碗递给叶闻放说:“再给我盛一碗。”
叶闻放端着碗转身,谢鸣川却起身跟了上去,从后边抱住叶闻放,埋首在他脖颈间·叶闻放抬手摸摸他的头,“吃了去睡会儿·”·“我先抱抱你。”
谢鸣川把人越抱越紧··叶闻放偏头蹭蹭谢鸣川,谢鸣川轻轻笑出了声··#·半分钟都不到的路程,走进谢家堂屋,谢鸣川大声道:“爸,你看谁来看你了。”
叶闻放跟着他走进堂屋,却是没看到人·谢鸣川招招手,带着叶闻放往里边走,推开门一看道屋里的情景,脸上的笑也没有了··“怎么都在屋里喊你们也不吱声。”
谢鸣川把自家妈和谢飞燕看了看说··“小川,我还有多少日子,你姐和你妈不告诉我,你来告诉我·”谢家爸爸把厚厚的检查报告拍到桌子上,抬眼看向儿子。
谢鸣川一看见那检查报告就知道没戏了,怎么让他把这东西找到了·“药物效果好,几年是没问题的·”谢鸣川也不打算跟他爸兜圈子了。
“不好呢”·“四个月·你要是怂了,时间更短·”·“老子不会怂,不就是个死嘛·”谢家爸爸一听这话来了精神,中气十足地说了出来。
“干爹,就是要这个气势·”叶闻放进屋来,对着谢家爸爸比划出大拇指,说:“冲着你这精神头,先怂的是病痛·”·“哎哟,小幺回来啦。”
谢干爹一看见叶闻放就笑了,招手叫他过来,拉着他的手说:“你姐跟你干妈就是看不起我,你说是不是”·“要我说不是。”
叶闻放笑着叫了干妈和飞燕姐,回头来笑着跟谢干爹说:“她们是关心过度·你不许生她们的气,你还要感谢她们·”·“呵呵呵,行行行,你说的对。
我们大学生说话就是不一样·”·“那别生气了,咱们爷俩说说话·”叶闻放紧握着谢干爹的手,扶他起来,“去凉棚底下坐好不好”·“对。
去外面坐,凉快·”谢鸣川紧跟上叶闻放的调子,“我把你那画眉提出来,多少天没给人家洗澡了……”·谢家爸爸被他两个这么一说还就动心了,借着叶闻放的力一步一步走道院子里去。
谢鸣川跑去拿画眉鸟,叶闻放扶着谢家爸爸往摇椅上坐下·谢飞燕递来靠垫,叶闻放接过去时对着谢飞燕笑笑·谢飞燕却是不敢多看他一眼,说了句我去倒茶,扭头走了。
叶闻放把靠垫给谢干爹放好,凑到他耳朵边轻声说:“小川刚跟我讲,医生说你的病情控制的不错,别乱发脾气·”·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没发脾气。”
谢干爹不承认,“进医院我就知道准没个好·早就做好觉悟了,她们还要在我面前遮遮掩掩·”·“你开开心心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全都交给你儿子办。
他要是不办,我给你办·”叶闻放双手捏上谢干爹的肩膀,轻轻地给他揉起来·手感大不如以前厚实,看来生病之后急速变瘦了··“我这辈子走南闯北,哪儿都去过,什么都吃过,不稀罕。”
“小川天天回来报道,你稀不稀罕”叶闻放问他谢干爹··“我还真不稀罕·”谢干爹说,“我心说这个谢老板整天忙得不见踪影的人,自从我生病了就天天在家里蹿,不会是我时日不多了吧,一猜一个准,报告上说我肺癌晚期了,唉……”·“干爹……不唉声叹气啊,叹一口气助长癌细胞的。”
叶闻放拍拍他的肩膀··谢家干爹听他这么一说,伸手拍拍叶闻放的手背,“干爹不怕死·干爹就是替谢鸣川这个小兔崽子着急,他是真要找个七仙女儿怎么的害得我现在都没孙子抱。
待会儿帮我批评他·”·“呵呵呵……”叶闻放真是哭笑不得了,这可怎么批评得出口,明明自己就是罪魁··“批评什么批评我么”谢鸣川这个顺风耳,拎着画眉鸟出来还就听见了半句。
“对对对,就是你·你爸我就只有四个月啊,你打算什么时候结个婚”既然送上门了,谢干爹就不打算放过他·以前想着他谢老板面子大,一般都不这么问,小心的伺候着别翻脸,今天不一样了,今天谢家爸爸只有四个月了,该翻身了。
“那你打算找个什么样的儿媳妇画出来,我照着找去·”谢鸣川这根老油条笑着把话扔给了他爸··谢家爸爸又拍拍叶闻放的手,“你看他这样子,快帮干爹。”
谢鸣川听了他爸的话,看着叶闻放笑了,说:“爸,你这个帮手不灵·你看着啊,一句话就把他打懵·哥,我嫂子在哪儿呢你可比我大啊”·叶闻放无奈地对着谢干爹耸耸肩膀,“您儿子太厉害。”
谢家爸爸被他俩这一唱一和逗乐了,哈哈哈笑几声却是咳上了,越咳越厉害·拍背送水都不是办法,折腾了好一会,忽然一声撕裂般的咳嗽,谢家爸爸一埋头吐出一口血痰来。
“爸……”谢鸣川半跪下去看他爸的面色·叶闻放擦干净谢干爹的嘴角,扶着他躺下·谢干爹望着谢鸣川,好一会儿了缓过来,轻声说:“我孙子是抱不上了,你结婚让我安个心,嗯”·谢鸣川看着一下子没了精神,病容满面的爸爸,又看一眼叶闻放,没说话。
叶闻放颔首看着谢干爹说:“小川答应了,您眯一会·”·谢家爸爸满意地闭上眼睛小憩··谢鸣川手里捏着几颗鸟食,抬手扔向叶闻放·叶闻放被打得偏了头,拍干净了回头望着谢鸣川。
谢鸣川抬下巴叫他找地方说话,叶闻放笑着摇摇头·眼看着谢鸣川伸手过来捉人了,谢飞燕端着茶水刚好过来·这话是没法好好说了··第捌记·别殿遥闻箫鼓奏·霹雳一闪后紧跟着刺耳的雷声,雨还没下下来。
谢鸣川望一眼车窗外的天空,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车速··“小川,就算下雨也淋不着,没必要开这么快·”猛然加速让叶闻放身子猛地往前一倾,稳住身子后叶闻放立刻说。
“嗯快吗不快啊,才八十码·”谢鸣川一点儿不在意,夜深人静,路上人车稀少··叶闻放不说话了,含笑看着城市街道八十码嫌弃慢的谢鸣川,心中思忖当初怎么就没想到撺掇他当飞行员呢·“哥……”谢鸣川抬手摸摸叶闻放的下巴,腻味地喊了一声。
叶闻放笑的翘了嘴角,点头说嗯·谢鸣川呵呵一笑,那车速就奔向了九十码·不消会儿,锦城花苑的银色名牌就在车灯的映照下流光闪烁了··#·叶闻放手里的行李箱被粗暴地一脚踢开,“小川,你……唔。”
叶闻放的批评没来得及说出来,被谢鸣川吻了个结实··谢鸣川吻住了人还不过瘾,一把把叶闻放抱了起来·叶闻放害怕他和自己这样纠缠脚步不稳,拼命推开他不让接吻了,喘着粗气说:“放我下来。”
谢鸣川不说话,痞笑着吻他的嘴··叶闻放被他吻笑了,说:“答应你了的·”·“那干嘛磨蹭”谢鸣川这话几乎蹭着叶闻放的面颊说的。
·“那干嘛着急”叶闻放双手推上谢鸣川的胸膛,“你吓着我了·”·谢鸣川一寸不让,把叶闻放抱进怀里,笑一声之后扛起人往卧室里去,一边走一边说:“不告诉我什么时候回来不让我接人不让我跟干爹见面不管我乱答应我爸叶闻放,憋得我很难受啊,你快想想怎么才能补偿我”头一低,把叶闻放扔到床上,扑上去压住,谢鸣川亲一口在叶闻放的眼角,抬头看着他慢悠悠说:“快想想。”
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叶闻放只笑不说话,可他的双手穿过谢鸣川的衬衣下摆,慢慢往上轻柔地抚摸过了谢鸣川胸膛的每一寸肌肤··“嗯……”谢鸣川闭上眼睛享受地哼出了声。
感觉到叶闻放正一颗一颗得解开纽扣,谢鸣川一秒钟也等不及了,睁开眼,三下五除二脱了自己的衣裳·抱起叶闻放,捡回了主动权··叶闻放看着他猛虎似的扑过来,第一时间抢救了自家的眼镜,艰难伸手把它放到床头柜上。
这事儿办完一回头,谢鸣川已经把叶闻放的衣服撕开了·叶闻放偏头回吻谢鸣川,在谢鸣川的手握住自家那处时,双腿抬起来缠住了谢鸣川的腰……·#·刺啦一声惊雷伴着暴雨而落,叶闻放哑着嗓子喊出的声音完全被雷雨声给压住。
汗珠从下巴尖低落到床单上,变成一个深色的小点·叶闻放快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小臂一软,堪堪靠手肘支撑·如果谢鸣川再不放过他,叶闻放的上半身只能软塌塌的趴在枕头上了。
“小川啊……啊嗯啊小川……”叶闻放几乎哭出来,被折腾太久了,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谢鸣川就像头永不知足的野兽·这头野兽平时都听话的,今天却怎么也不受控制,不管叶闻放怎么好话哄着、乖巧求着就是停不下来。
“啊嗯”叶闻放突然向后扬起了脖子,原因无他,谢鸣川从身后抱住他,重重咬住脖颈处,叶闻放受不住又叫了出来,“很痛,小川”·谢鸣川身子一挺,今年抱住人不动了,好像被叶闻放的求饶触动了,松了口,湿热的舌头在刚刚咬住的地方轻柔舔过,让叶闻放的身子抖了抖。
叶闻放感觉到他不动是因为到顶了,就反抬起手摸上谢鸣川的脸颊,“小川,别欺负我了,一把老骨头快被你弄散架了·”·谢鸣川抿嘴吻吻被自己咬出牙印的地方,再一次用力把叶闻放抱得跟紧些,“都知道自己是老骨头了还使劲熬,叶闻放这就是你屡教不改的地方。”
“嗯……”叶闻放感觉到身下契合处谢鸣川的那个终于软了去,紧绷的身子也跟着松了下来,软软背靠在谢鸣川怀里,任他跪在床上抱住自己。
“消气了么”叶闻放虚弱的笑笑,轻声问谢鸣川·谢鸣川一开始就说了的,谢千万对于某些行为很不满··“早着呢”谢鸣川贴在叶闻放的耳边说这话,然后用一只手把叶闻放抱着转了下身子,两人终于是面对面了。
“小川·”叶闻放的目光有些迷蒙,看起来特别让人动心,有这份风韵是要给近视的眼睛记个大功的··谢鸣川俯身吻叶闻放的额头,轻轻讲一个字:“说。”
“对不起·”此刻在叶闻放的眼里谢鸣川是清楚地,因为离得那么的近·叶闻放为着谢鸣川把心思都用尽了,太知道谢鸣川的不高兴和不乐意。
这时候,谢鸣川情事尽兴了,叶闻放柔柔说这三个字,一瞬间就软化了谢鸣川的心··谢鸣川听了这句,在叶闻放身边躺下来,捏着叶闻放的下巴尖和他面对着面,静静地看了叶闻放许久,才说:“哥,你今天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哦。”
叶闻放用手背揉揉自己的眼睛,轻轻地笑了·他知道的,一定是那句“小川答应了”把谢鸣川惹恼·也是自己活该,明明知道他的心意,却把这种话说出来。
“哦,你哦一声就完了”谢鸣川捏住叶闻放揉眼睛的手,把它放到自己的胸口上了,“你那一句让我以为你要和他们一道了,身上汗毛都立起来你知不知道”·叶闻放的手从谢鸣川的胸口挪到他的脸上,摸摸唇瓣,问道:“要是真那样了你是不是要把我掐死”·谢鸣川摇摇头表示舍不得,捏住叶闻放的手一字一顿地说:“你敢开口,我就敢把婚结给你看。
叶眼镜儿,哭瞎了我给你养老·”·“呵呵呵,谢千万你真好·”叶闻放搂住谢鸣川的脖子往他怀里钻··谢鸣川大大方方地抱住叶闻放。
叶闻放在他怀里慢慢蠕动着找舒服位置,动作慢得特别讨人嫌·谢鸣川的耐心快让他磨完了,说:“啊呀,有感觉了·”叶闻放立刻就不动了,整个人像牛皮糖一样贴在谢鸣川身上,这个肢体语言很容易理解,就是“老子不想来了死也别想把老子扯开”的意思。
谢鸣川垂下目光看不动了专心睡觉的叶闻放,不厚道地笑了出来·叶闻放的手掌拍向谢鸣川的脸,谢鸣川没有躲,让他拍个正着··从下雷雨开始折腾,雨是停了下,下了停,这时候第三场雨开始变小,雨声渐弱。
谢鸣川比叶闻放后闭上眼睛,睡意跟着排山倒海的袭来,没一会儿便沉入梦乡·谢鸣川久违地做了个梦,梦里叶闻放讲事实摆道理让谢鸣川结婚·谢鸣川在梦里看着叶闻放和自己说话,有种掐死他的冲动,就像叶闻放自己刚才说的那样。
#·一声炸毛似的猫叫,跟着有人大声喊我家的鱼……谢鸣川猛地睁开了眼睛,瞧见了坐在床边正穿衣裳的叶闻放,下半身赤条条的还未穿上裤子,也是被那一声喊给吓着了,愣怔地望着窗户那边。
谢鸣川瞧见他眯着眼睛看东西的样子就笑了,悄悄起身,一把抱住叶闻放的腰把人拖到怀里抱住,凑到他耳朵边上呵气,看到叶闻放被吓得有点变脸色,乐得咯咯笑··叶闻放顶住谢鸣川的下巴使劲钻了几下,听见谢鸣川啊啊叫,得以泄愤,这才撑着身子爬起来,一脸正经地说:“我要起床了,不准折腾。”
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哎·”谢鸣川摸着下巴回答地真真的··可叶闻放刚转身去找裤子,就又被谢鸣川给拖住了腿,这回把人往毯子里拽。
叶闻放笑着挣扎,谢鸣川胡乱扯着毯子把他越裹越紧·叶闻放拼了命还是被谢鸣川用毯子裹成了粽子,笑得快要喘不上气儿·谢鸣川呢,笑着压到叶闻放身上,伸手指挑起叶闻放的下巴尖,说:“叶眼镜儿,有个事不对啊,整宿都梦见你撺掇我结婚,我想这结症在你跟我爸回得那话上。
快给我坦白交代,上赶着给我泄气是怎么回事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叶闻放猛收下巴,又张开嘴要咬谢鸣川调戏他的手指头。
谢鸣川机灵得很,躲开了,单笑着看叶闻放,等他说话··叶闻放人动不了又咬不着他,就泄了气,闭上眼睛不搭理谢鸣川··谢鸣川就知道叶闻放要装哑巴,双手捧着叶闻放的脸,亲上了嘴。
刚腻乎乎地亲了一口,叶闻放就睁开了眼睛,说:“是看着你两头为难才怂的,不想你夹在中间……”·谢鸣川一听这话,可心地开始给叶闻放解开紧裹着的毯子。
叶闻放的手终于的解放,第一件事就是揪住谢鸣川的脸报复他·可谢鸣川躲也不躲,叶闻放揪着也没意思了,便松开了手·谢鸣川捏住叶闻放的手,直直地看着他说:“我再为难也不愿委屈你。”
这话静静悄悄地落进叶闻放的心里,让心海上波浪骤起·叶闻放平生之大愿,是和谢鸣川一朝一夕都厮守,狂风暴雨亦为伴,这么些年来,叶闻放着家的时候不多,谢鸣川为叶闻放守着,谢鸣川为叶闻放委屈着,却是一句一词的不甘愿都没有。
叶闻放自愧,叶闻放心疼,叶闻放死也不要这一关的所有压力与为难都交给谢鸣川··如果自己不松口,谢鸣川肩上顶着千钧压力把家弄个底朝天也不会认,叶闻放不能这样做,叶闻放愿意把所有的苦与涩给自己尝,所以狗头军师叶闻放要先在谢鸣川这儿松口。
“我乐意·”叶闻放微微一偏头,吻上谢鸣川的唇,轻轻浅浅一个吻,而后伸手把谢鸣川紧紧抱住,说:“小川,到了那个时候,你结婚我不委屈。”
谢鸣川听这话锋不对,想要把叶闻放拉开看看他,可叶闻放不松手,谢鸣川使蛮力又怕伤着他,终究作罢,让他抱着自己说话··“原本就不能和你结婚,哪儿来的委屈也不怕委屈,委屈算是个什么东西我不要你为难,我不要你做抉择。
你去,我就在这儿,就在这儿……学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载,呵呵·”叶闻放说到这儿,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谢鸣川听着叶闻放那声笑,也是服了他了,拍拍叶闻放的背说:“叶闻放,贱不贱呐”·“贱。”
叶闻放回得可干脆,“我爱你,就能贱到泥里去·”·“别胡扯·”谢鸣川抱着叶闻放侧身躺上床去,“你读这么多书,这时候怎么这么糊涂”·叶闻放靠紧谢鸣川的身子,闭上眼睛说:“我没糊涂,我正生气我怎么就不能糊涂一点儿呢。”
谢鸣川伸手就把叶闻放的嘴给捂住了,说:“我不听·”·叶闻放笑着要拉下他的手,谢鸣川不松开,谢鸣川还说:“我听明白了,你别费精神再说话,陪我睡一会好么”·叶闻放翻身和谢鸣川面对着面,抬手摸摸谢鸣川的下巴,叶闻放颔首钻进谢鸣川的怀里。
谢鸣川便立刻把他抱紧··谢鸣川要叶闻放陪他睡,可谢鸣川抱着叶闻放却是眼睛都没有闭,直直望着透光的窗帘处,心思里透着清清楚楚的不甘心和明明白白的无奈何。
谢鸣川从小笼罩在叶闻放的“阴影”下却从来不自卑,因为叶闻放说谢二娃的聪明和叶小幺的聪明是不同种类的聪明,谢鸣川信·现在,叶闻放说到了那个时候你就结婚吧,这是叶闻放用尽聪明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谢鸣川虽然不乐意却必须承认,自己也用尽了聪明,想不出别的法子了·有什么法子能让重病又时日无多的老头儿欢欢喜喜有什么法子让全家人波澜不惊地接受谢二娃和叶小幺在一起有什么法子能顾上家人又顾上怀里的人答案是没有,没有,没有。
叶闻放跟自己得出的答案是一样的,所以叶闻放要谢鸣川不为难·这下子真好,两种聪明都说你们要做懂事的人那就没法子啦……·谢鸣川揉揉叶闻放的头发,压着声音说:“不管了。”
叶闻放抬手,一巴掌拍到谢鸣川的脸上,嗡声说:“闭嘴·”·#·出双入对的叶闻放和谢鸣川每每在两家里出现都是笑嘻嘻的,这笑嘻嘻的两个人,对付得了横眉冷对的叶家爸爸,也对付得了着急上火乱骂人的谢家爸爸,只是两人心里都清楚这笑嘻嘻的日子过一天便少一天。
心里都是一样的惆怅和失落,却不约而同把它们压在心底,在面上摆出一派轻松叫对方安心··“这么个好地方你怎么找到的”谢鸣川双手枕在脑后,望望天空上正不远不近并排飞着的两架遥控飞机后偏头问正摆桌子的合伙人龙铁军。
“从老家来省城要从这儿过,带小子来放过风筝·”龙铁军抬手一挥,“大河滩上平又阔,没电线杆子,上岸就是大树林茶园子,夏天也凉快·”说着龙铁军把一个大红包给放到谢鸣川手里,“川哥,小孩子过生日犯不着。
刚才叶哥给我,我不好意思当他面还回去,我现在退你手里·”·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谢鸣川不收,说:“你叶哥给的,你还他·这不管我事儿。”
“怎么不管你事儿你俩还分开算哪川哥你逗我呢·”龙铁军把红包直接扔在谢鸣川身上,指着不远处的一大一小说:“给小子买了那么贵的遥控飞机,还陪着玩儿,够啦够啦,红包就不要了。”
谢鸣川眯缝着眼睛看带着龙铁军的儿子放遥控飞机的叶闻放,太阳这么大都不知道躲一躲,真是入迷了··“他自己也喜欢·”谢鸣川觉得这红包肯定是给不出去了,便拿起来塞包里,想想龙铁军刚才那话,觉得在聪明人眼前也不用遮掩,笑着说:“行,你说不分家就不分家了。”
“对,得天长地久·”龙铁军哈哈笑着说··谢鸣川一挑眉毛,盯着龙铁军说:“你倒是没一点儿不自在·”·“嘿,那你是要我自在还是不自在啊”龙铁军继续笑着问谢鸣川,“我呀是真没半点不自在,你这兄弟交得好吧你也别在那儿找不自在,你们自己心里高兴不就好了。
川哥,不是我做兄弟的说你,你和叶哥什么都好,就是心里搁的东西太多、太重,没救·”·谢鸣川一听那“没救”的二字批语,笑了,“他让我结婚去,这事儿这么重也只能搁心里头。”
“那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但凡有一点儿回转我叶哥也不会开这个口,不可能把你俩的事儿往你爸面前一捅,等着老人家那什么吧他那是心疼你,话说回来,他能让你这么走,他肯定扛得住。”
·“扛不住呢”谢鸣川望着将遥控器高高举过头顶操作的叶闻放,想不明白怎么就这么对他自己下得去手·“扛不住你撑着他一起扛啊。”
龙铁军把椅子放好,送茶水的人终于拎着水瓶和茶杯来了,“川哥,你怎么脑子这么死呢那婚你雇个人结不就好了,出点钱的事儿·”·“哈哈哈……”谢鸣川猛地笑出来,“倒也是个办法。”
“那些影厂、剧团下岗的多了去,找个专业的,让哭就哭,说笑就笑,包君满意·”龙铁军说起来来劲了,“还美丑胖瘦任你挑呢,多简单个事儿,你要干,我帮你打听。”
“铁军你真是人才·”谢鸣川乐不可支,想想这招挺美··“我这么人才,可我儿子不稀罕我啊·你看他平时就是个活哑巴,倒跟叶哥投缘。”
龙铁军本来是望着儿子说这话的,谢鸣川的表扬入不了心,看见叶闻放和儿子龙思齐玩的投机,很是嫉妒,拖一张椅子坐下来望着那边有点儿愁,“不大搭理我,是不是因为刚从乡下来在幼儿园被人欺负”·谢鸣川望着那一大一小,道:“我看是你话太多。
他俩也没怎么说话,一直玩儿·你以后也只管和你儿子玩不要这么多话就好了·”谢鸣川和龙铁军正说着,那边两人一人抱一个遥控器转身朝他们这边望过来,没一会儿,听见小飞机嗡嗡降落的声音,抬头一看,遥控飞机正在自家头上盘旋,赶紧爬起来躲开,害怕被他们给“事故”上了。
刚躲开,那两个遥控飞机就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地面上··叶闻放牵着小朋友的手回来,两个人都晒红了脸·龙思齐这小人挣开叶闻放的手,跑去倒水喝·倒了两杯,一杯给叶闻放,一杯自己喝。
看得他爹龙铁军啧啧称奇·小人看都不看他爹一眼,喝完了水爬上叶闻放的腿坐着,抱着遥控飞机跟叶闻放小声问话··谢鸣川望着跟小人指着飞机说这儿说那儿的叶闻放,心里静不下来。
也不晓得他们说了些什么,小人转头望着他爹说:“爸爸,电池忘了,我要过去拿·”·“这么大的太阳,爸爸去,你就在这儿凉快凉快·”龙铁军一听儿子东西忘了跳起来就去跑腿。
叶闻放摸摸小人的头,小人软软靠在叶闻放怀里看着他的爸爸健步如飞跑向大河滩··谢鸣川往杯子里添水,递到叶闻放的面前·叶闻放不看那水杯,看着谢鸣川笑。
“我打算去雇个人跟我结婚·”·叶闻放笑出了声,看看正奔跑着的龙铁军说:“你们俩真聪明·”·“你这是夸还是骂啊”谢鸣川也笑了。
“你能找着愿意让你雇的人就是夸·”叶闻放抬手拍拍谢鸣川的肩膀,收回来的时候却被谢鸣川捏住了··龙思齐好像听得懂他们说什么似的,转过头来看着俩人,把俩人看得有点儿懵。
谢鸣川先下手为强,一手捂住龙思齐这个小人的眼睛,一手捏着叶闻放的手飞快地亲了一口说:“你肯定得夸我·”·叶闻放飞快挣开谢鸣川的手,又打开谢鸣川捂住小人眼睛的手,瞪着他的样子挺吓人。
龙思齐又能看见了,飞快地从叶闻放身上跳下来,说:“我要找爸爸·”·“快去快去,给你爸亲一口,能把他高兴死·”谢鸣川挥挥手笑着教小朋友。
小朋友才不搭理他,向着爸爸小跑而去··叶闻放觉得有些事情谢鸣川还没有弄清楚,可是此时此刻不是能谈话的好时机,龙铁军很快就会牵着龙思齐回来·叶闻放轻轻喊了一声谢鸣川道:“再说吧,我不觉得会是个好主意。”
·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谢鸣川虽然点点头,却笑着说:“可我觉得还行·”·#·十号在最新的一次试飞中出了问题,叶闻放的假期立即结束了·时间紧迫,叶闻放要坐最近的一班飞机走,夜里十点起飞。
谢鸣川推了应酬送他去机场,一路上叶闻放都皱着眉头,也不知道他担心些什么··谢鸣川实在看不下去,说:“你到了再着急不迟·你现在能不能多看我两眼,过来让我亲两口也算正经事啊。”
叶闻放被“正经事”给逗笑,终于舒展了眉头,说:“我不亲你·高速路上不安全·”·“就知道你没这个良心·”谢鸣川假模假式的叹气后接着说:“那天不是要跟我谈谈雇人结婚的事儿么之后我太忙了也没时间,快抓紧时间,这快到机场了。
你觉得哪儿不好我还打算雇个专业的呢,给他演得真真的·”·叶闻放说:“演了之后呢”·“结账走人。”
谢鸣川可是豪气··“家里人再见面也不用了”叶闻放轻声问··“大不了演到我爸不行·”谢鸣川说这话太阳穴鼓了鼓,“你管他演多久啊,需要我就一直演。”
“我让你结婚的意思是……”叶闻放忽然就说不下去了··“你要跟我断干净是吧”谢鸣川话一点儿不软替叶闻放说了,“你要我从今往后结婚生子跟大家走一样的路子。
你呢为我守着,跟那古时候节妇烈女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说守着我的话,就是你们文化人最爱搞得那一套你过得好我怎么都行·叶闻放,滚去修你的烂摩托车,老子不跟你断也一样把这关过了。”
叶闻放看着谢鸣川的侧脸,路灯变幻,光影从他面上一一滑过,叶闻放看不清谢鸣川的表情,也说不出话来·叶闻放抿紧嘴唇,看向车窗外,机场的通明灯火就在眼前。
谢鸣川一脚刹车下去,停好了车·飞快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后,却是一把摁住叶闻放的手不让他解开·叶闻放有些疑惑地望向他,谢鸣川毫不犹豫地吻了上了。
没有温柔,也没有缠绵,最后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让叶闻放知道谢鸣川是生气了··“走吧·”谢鸣川松了口,也松手帮叶闻放把安全带解开··叶闻放推开车门,默默地下了车,刚关上车门,谢鸣川飞也似的开了出去,好像一点儿不愿再多看叶闻放一眼似的。
舔舔嘴唇,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被谢鸣川给咬破了·叶闻放深吸一口气,不晓得应该考虑出问题的十号机还是考虑出了问题的谢鸣川和叶闻放·身旁的人流熙来攘往,叶闻放就那么站着好一会儿,满心的不知所措与茫然……也不知道是被谁挤了一下,叶闻放心思乱着没站稳,踉跄着走了两步。
这几步算是让他清醒来稳住了心思,抬手看看时间,来不及叹气,拖着行李往候机大厅去··#·“见了没看上了么”谢家爸爸消瘦地可怕,本来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休息的,听见有脚步声就睁开了眼睛。
一看见是谢鸣川,眼睛还就放了光,低低地声音问了刚才那两句话··谢鸣川走到床边,撑着膝头坐下,笑着看他爸说:“你没看见我挺累的啊也不心疼一下。”
“谢鸣川,老子我也就是身上没力气·”谢家爸爸扁嘴道:“不然拿扁担抽你·”·“扁担打下去您就没儿子了,鸡毛掸子差不多了。”
谢鸣川给他爸把被子往上拉拉,秋凉了,天气不好,“去看了,没看上,谁想找个傻大姐啊别不高兴,我给你拿鸡毛掸子去·”·“你给我坐下……”谢家爸爸拿他没办法,叹着气说:“你要找七仙女是不是”·“是啊,你有么介绍给我。”
谢鸣川没脸没皮地笑着凑近了望着他爸··“死小子·”谢家爸爸又叹了口气,叹完了,歇一歇,又才看着谢鸣川说:“你是不是有相好的了”·“嗯。”
谢鸣川看他爸那个样子,哼哼了一声··谢家爸爸眼睛又放光了,伸出手来拉谢鸣川的,“带回来、带回来·”·“我明天要去外地谈生意。
回来再说,行么”谢鸣川握紧他爸干树枝一样的手··谢家爸爸已经满足了,点点头却又提醒他说:“你不许拖了,见不到我就真的跟你拼命。”
“不拖,你还跟我拼什么命,您这样儿已经要我的命了·”谢鸣川双手握住他爸的手,“我叫姐来喂你吃饭·以后见不到我就不吃饭这种事儿别做好吧”·谢家爸爸点头,谢鸣川起身到房间门口准备喊谢飞燕。
谢飞燕就在门口守着,见着谢鸣川过来就赶紧进去·谢鸣川陪着把饭吃了,又守在身边陪着说话·到晚上约莫九点,谢家爸爸睡着了,谢鸣川才蹑手蹑脚出了房间。
谢飞燕裹着薄呢大衣站在房檐下,望着天上暗暗地下弦月发呆·谢鸣川双手插进兜里走到她的身边,仰着脖子跟她一起看月亮·冷不丁的,谢飞燕开了口,说:“你要随便找个人糊弄他么”·“姐,你给我出这个主意不错。”
谢鸣川一点儿不客气··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小川,你该懂事了·”谢飞燕偏头看着谢鸣川,“你糊弄一时有什么意思”·“谢飞燕,我一直都比你懂事好么想想你嫁海南过的糟心日子。”
“我就是不懂事了之后才觉得你也该懂事了·”·“我懂事,懂事·我这儿手上的事情办完了就带回来给你们看,你们过目了觉得还行,立马就摆酒席好吧”·“我刚才听见你打电话问人家找的人呢”谢飞燕不安地拉扯自己的袖子,说这话不敢看谢鸣川。
谢鸣川嘴里一声咒骂,深吸口气后转身来,双手扶住谢飞燕的肩膀,“姐,乖啊,你什么都没听见·”·“你有没有想过,你和小幺这样下去,我们两家以后怎么做人”·谢鸣川立刻垮了脸,收回手来说:“我走了。”
谢飞燕看着他大步流星跨出院子去,听不见汽车声响了才走过去关院门·关好后,回头一看,天上的月亮看不见了,被云朵彻底的遮住了··#·放在路边的清洁工具挡住了路,谢鸣川看见那家叫茶语的茶楼就在对面却停不了车,只好继续往前开。
约莫又走了三十米才找到车位·谢鸣川刚停好车下来,身边来了一辆红色的小车,车窗降下来,浓妆的女人说:“师傅,帮我看一下倒车,我停你前边,可技术不好,谢谢啊……”·谢鸣川看着那人一动不动,嘴角边上隐隐约约起了笑意。
那女人没听见回话,特认真的看过来,一看清谢鸣川的脸,噗哧一声乐了,“谢鸣川,帮我看着倒车,不许笑·”·“遵命,钱大小姐·”谢鸣川装模作样给钱小雪敬了个礼。
几经波折终于让钱小雪把车靠路边停了进去,谢鸣川真是为她捏一把汗,就这技术还敢在路上开,简直佩服··钱小雪从车里出来,黑色的小呢帽扣在卷发上,又拴好大衣要带,整理好了才笑着看谢鸣川,“谢千万就是不一样啊,开这么好的车,人还不显老,跟以前一样帅,哎呀,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哪……”·“你也一样漂亮。”
谢鸣川也笑··“去哪儿啊”钱小雪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问道··“前边茶语,约了朋友·”谢鸣川老实回答。
“呵呵呵,我也是去哪儿·”钱小雪一听笑得更厉害了··“也约了朋友”·钱小雪咬住唇想了想,终究还是说了,“不是。
约了老公摊牌,商量协议离婚·”·“没挽回的余地了”谢鸣川抬手指指茶语那边,反正目的地一样··“也不怕你笑话,一准带着小狐狸精来。
你说怎么挽回”钱小雪率先迈开步··谢鸣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附和着说:“也是·”·“待会进去了,找位子离一定我远点。”
钱小雪把头发往耳朵后边捋,“老娘今天一定逮住机会收拾一下这对狗男女,别伤着你·”·谢鸣川看着她脚上的高跟鞋和长包裙说:“你这身也不好跟人家打架啊”·“你真讨厌。”
钱小雪被他说得咯咯笑,“那你还离我近点吧,万一打起来记得来帮我·”·谢鸣川笑着摇摇头,“算了,好聚好散·”·钱小雪笑着看一眼谢鸣川,径直改了话题,“你还没结婚吧”·谢鸣川点点头。
“叶闻放也没结吧”钱小雪轻笑一声,接着问··谢鸣川不说话也是一声轻笑,俩人正好走到了茶语的门口··“就知道你早晚被他弄上手。”
钱小雪在茶语门口站定,细声把这话说出来,“他可是个千年老狐狸精·”·谢鸣川听了,抬一只手无卡奈何地揉揉太阳穴,再推开茶楼的门,说:“请吧,我的好姐姐。”
钱小雪笑着挂上自家小包,风情万种扭身进了门去··#·“我看见你和她进来就知道要糟糕,正题都还没说到呢·”龙铁军和谢鸣川一同起身,他说着这话的同时还取下了自己手表搁在小桌上。
找来的影厂演员姑娘很是尴尬地望着他们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谢鸣川走在前头,龙铁军在后边··那边和红衣女子扭打在一起的钱小雪明显处在下风·她的头发被那个女人捏在了手里。
钱小雪的老公上前拉开她二人,却被两个女人各扇了一耳光·这时候也不敢上前劝了,捂着脸站在一旁傻看着··谢鸣川一把捏住那红衣女子的胳膊,把人往后拖。
龙铁军赶紧的把钱小雪扶起来·那红衣女子不依不饶要对谢鸣川动手·谢鸣川人高胳膊长的,两三下把她扔进一张椅子里,沉声道:“还不来拉住·”那发愣的男人这才扑过来摁住红衣女子连身说婷婷别打了消消气……·天作之合近水楼台·钱小雪被龙铁军扶住站到一旁,这时候正整理头发,从包包里翻出一根皮筋,三下五除二把头发挽成团。
包一扔,捞袖子又要上·谢鸣川跨步过来拦腰抱住她,低声说:“姐,为这种人不值得·”·龙铁军走上前去推着那两口子走,那女的不依,龙铁军就爆了脾气,问人家想怎么着黑的白的让人家挑,这黑社会德行吓得那男的拖着人赶紧走。
整个茶楼这才清净下来·一回头,人家影厂的演员姑娘客气的上来跟龙先生说自己有事儿就先走了·龙铁军能说什么,事儿肯定是黄了·走到谢鸣川跟前,这时候已经不是谢鸣川抱着钱小雪了,而是钱小雪抱着谢鸣川,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川哥,人都走了·事情算黄了,我再给你找一个·”龙铁军重新戴上自家的表,望着钱小雪说:“姐姐,哭什么呀,天底下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别哭了啊……”·钱小雪哪儿停得下来,谢鸣川跟龙铁军说:“算了,我们那事儿再说,铁军你先走吧。”
龙铁军叹口气先走了·谢鸣川拍拍钱小雪的背,牵着人往自己刚才坐的那桌去,让人家茶楼人好收拾·谢鸣川也不知道怎么劝人,便任钱小雪靠着,任她哭。
#·卸妆用的湿纸巾被接二连三的扔进垃圾桶里,钱小雪终于擦干净了脸上的妆·哭了个把钟头,眼睛红红的,妆花了跟个鬼一样·这时候清清爽爽的面容,看着谢鸣川不好意思地笑了。
“谢鸣川,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钱小雪再擦擦眼角,还有点眼影没擦干净,“我耽搁你事儿了吧你告诉我,我给你办了。”
“算了,你还好吧”谢鸣川摇头··“好着呢,没事儿了·”钱小雪扔了擦眼角的纸巾,抬头来看着谢鸣川,笑着说:“真他妈丢人……”·谢鸣川也是笑了,“你跟以前一样厉害。”
“你还记着以前啊”钱小雪松了头发,臭美着打理起来··“当然记得·”谢鸣川坐正了身子,说:“你跟人家隔壁铺子的吵架,一敌三哪。”
“我那是为了抢外面的位置,他们的货都摆到咱们铺子门前来了,可不骂死她·我现在都还能记得那个老太婆是真可恶·”钱小雪整理好了头发,说:“别岔我话头,我耽搁你什么事儿了你说吧,能办的姐都办。
我看见有一姑娘,挺漂亮的……嗯你相亲”·怎么说呢谢鸣川对女同胞有点夯不住了。
谢飞燕一个,钱小雪一个,一个比一个准心好··“你背着叶闻放来的”钱小雪可惊讶了,“在你哥面前你还有这胆子长进了。”
谢鸣川也不知道怎么的,被钱小雪这么一说吧,就像被她点中了什么让然放轻松的穴位,整个人一下子就放松起来·谢鸣川摸出烟,钱小雪不客气也拿了一支,两个人吞云吐雾起来,一如回到了青年路做生意那年。
不知不觉间,钱小雪把自己的破事抱怨了个透,谢鸣川也把自己的困境说了明白··钱小雪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捻熄,单手撑着下巴,看着谢鸣川许久说:“你雇人不好的地方是你俩的事儿还得给一个外人说,你控制不了这个人,如果她不乐意了,随时拿捏住你,可不是你们家闹不闹翻天的事。
叶闻放说得对,这不是个好主意·”·谢鸣川想起叶闻放离开时那样子,有点觉得对不住他·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看他的模样恐怕问题不小,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休息……·“唉……”谢鸣川不经意就叹出了声。
“你叹气是什么意思不答应啊”钱小雪笑着问··“答应什么”谢鸣川刚才想叶闻放去了,没听见。
“我说我来跟你结婚好啦·你们的事儿我知道,咱俩以前认识,算得上再续前缘,最重要的,我钱小雪离了他张老七转头嫁个大富豪,心里爽·谢鸣川你破费点,咱们结婚有多阔气就多阔气,我要请他和那小狐狸精来……成不成”钱小雪说起来浑身都有劲了。
谢鸣川挑眉,是比找个不知底细的强··“回去跟叶闻放商量吧·”钱小雪再点一根烟,“今天把你的事搅黄了,给你赔上·”·谢鸣川抿嘴笑着看报复心旺盛的钱小雪,手机响了竟然慢一拍才发现。
捏着电话去了旁边,电话一接通,谢飞燕哭着说:“爸吐血了,已经送到医院急救了,你在哪儿”·谢鸣川心中一凛,安抚好了姐姐,回过头来看了看钱小雪,说:“姐,就这么办吧。”
钱小雪翘起二郎腿,吐一口烟后说:“放心,一定给你办好·”·#·办公室里排查报告一一铺开占满了整个地面,叶闻放半跪在地上和同事一项一项地讨论,忽然一个哆嗦,阿嚏一声。
同事叫他赶紧去加衣服,别是感冒了·叶闻放摆摆手,放下手中一页报告,说:“不是这个问题,要考虑当时的情况……”·到凌晨试点,有了重大发现。
叶闻放和同事来不及休息,上车赶去机库,准备实地排查修复···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去机库的路上,叶闻放觉得头有点晕,这才后悔没有加衣服,算了,也来不及了,查出问题要紧。
实地排查出问题后,叶闻放也没有休息,跟着又熬了一夜来解决问题,等到基本修复后,叶闻放撑不住了,发烧已经发到三十九度半·被送到地方医院去,输液两天才缓过来。
·昏睡了一下午的叶闻放醒过来,悄无声息看了窗外云霞满天到渐渐消散的整个过程,有些累,就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的想起了之前的梦··睡梦里,终于梦见了谢鸣川。
来这边两个多月了,这还是第一次,叶闻放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谢鸣川在梦里既没说话也没笑,就那样看着叶闻放·叶闻放在梦里想着来之前自己跟他说的那些话,看着谢鸣川那伤心不能生气不能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叶闻放开始想要请假回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外工作产生这样的想法,叶闻放清楚地知道原因,他想谢鸣川了,想他,很想他··第玖记·醉拍阑干情味切·天幕黑沉沉的,窗外的树梢随着大风疯狂的摇晃,光是这样隔着玻璃看,好像耳畔都能听见寒风呼啸的声音。
谢鸣川站在最尽头的落地玻璃窗边抽着烟,身后是长长的又富丽堂皇的会所走廊,缕缕烟气映照在玻璃上,呈现出无尽地变化··谢鸣川请了好些朋友在这儿聚会,玩得最高兴地时候,搂着钱小雪的肩膀,把准备结婚的事情说出来,赢得一片恭喜。
正当时的时候,谢鸣川没什么别的想法生出来,反正就是决定这么做了·这会儿出来找个僻静地方抽烟,更多的想法就生了出来··今晚上这话一说出口,横竖是没有退路了,一想到这一点,心儿竟然有些颤抖。
谢鸣川狠狠吸一口烟,看着明明灭灭的烟头,忽然一发狠将烟头扔在了地上,抬脚踩上去,将它碾熄·干完这件事情后,猛地摸出电话,迅速拨出了一个号码··谢鸣川听见对面第一声铃响之后,心又像刚才一样颤抖了一次。
谢鸣川在心头告诉自己说开弓没有回头箭,说了好几遍·对面的响铃是第几声谢鸣川记不清楚,可这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嘟嘟嘟……”对面变成了忙音。
谢鸣川看着手中的电话,微微叹了一口气·窗外的寒风依然呼啸,树梢依然在风中疲于奔命··“谢鸣川,你不舒服么”钱小雪靠在门口远远看着走廊尽头的谢鸣川,朗声问他。
谢鸣川回头来和她对望着,无话,摇摇头··“回来吧,外面怪冷的·”钱小雪笑着对他招招手,“你再不回来,赢了钱的人就要跑啦·”·谢鸣川知道她说的是今晚手气好到不行的龙铁军,正想打趣一句,手上的电话响了。
一看来电号码,谢鸣川面上生出些难以描述的表情来·回过头对钱小雪摆摆手,指指电话·钱小雪见他有电话,不纠缠,退回去关上了门··#·“哥。”
谢鸣川先开了口,这一声喊得是怎样的轻柔他自己不知道·这一声传进叶闻放的耳朵里,叶闻放眼角忽然一涩,“小川对不起,我刚才没接到,洗澡……。”
“没事儿·”谢鸣川没等叶闻放说完就抢了话头,“我……”说了一个字,却是再说不出下面的来··叶闻放两个月前打算借着生病请假回来,最终没能成行。
这一拖又是个把月,忽然接到他的电话,心里莫名其妙的清楚明白·谢鸣川说不出来不要紧,叶闻放心里明白·叶闻放接上他的话说:“干爹病情恶化的事我知道,你不要多想,打算怎么做就怎么做。”
谢鸣川听见最后一句,心下里顿时明白叶闻放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到嘴边的话死也说不出来,自己这边就这样冷不丁地陷入了沉默··叶闻放听不见谢鸣川说话,更加确定他打这通电话要说什么了,深吸一口气后说:“小川,我最近工作不太顺利,也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哥,等我。”
谢鸣川说,他的声音很大,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格外响亮··叶闻放听到这句便也大声说:“好·”·当这一个字从电话那头传来的时候,谢鸣川的心不再颤抖。
谢鸣川知道叶闻放明白了·这个时候,谢鸣川心里想的叶闻放都明白,叶闻放心里想的谢鸣川都知晓,这通电话的最大使命已经完成,却是谁也没有挂掉电话·不但没有挂掉电话,正相反,两个人都比方才更用力的紧握着电话,倾听着对方的所有声音。
谢鸣川听见叶闻放的呼吸声,还有他房间里电视传来声响·叶闻放也听见谢鸣川的呼吸声,他还听见谢鸣川艰难吞咽口水的声音··叶闻放无法再这样沉默下去,他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痛,痛到始料不及,痛到无法忍受,他张开了口,低低地说:“小川,挂电话好吗”·“不。”
谢鸣川想也没想便回绝了,他舍不得··“我就要哭出来了,我不想你听见·”叶闻放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他不知道要怎样逼迫自己把这句话收回去,终究说出来了。
“你哭吧,”谢鸣川猛地想起龙铁军说的话,龙铁军说他抗不住你撑着他一起抗啊,“我陪着你……”·叶闻放一听到谢鸣川说“你哭吧”,眼泪就像决堤了似的往外涌出来,等到他又说“我陪着你”,叶闻放就彻底放弃为难自己的情绪了,“啊”的一声哭着喊了出来……·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叶闻放蜷着身子靠坐在床边,紧紧地捏着电话,肆无忌惮地大声哭着,仿佛这辈子的眼泪统统都要在此时此刻流尽才善罢甘休。
叶闻放哭得是宝贝又宝贝的谢鸣川就这样被自己拱手给送了出去,无能为力的悲伤与痛恨一下下敲打在心底,让叶闻放除了痛哭无法反击··叶闻放哭得是维系半生的骄傲与孤高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折戟沉舟,从未放弃地走到今天,却怎么也不能再继续下去,因为一败涂地而生出的挫败感好似山高一般侵袭而来,让叶闻放措手不及到只能痛哭。
叶闻放哭得是心下里无限扩大的茫茫然,茫茫然不知道为何不能再向前去,茫茫然不知道为何这样的一败涂地,茫茫然竟不知到要去哪寻找造成这样境地的元凶叶闻放也想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重来也好,再战也罢,却是心中茫然却寻不到一个下手之处。
叶闻放便只有放声痛哭,想要哭尽心中的不甘与无助··#·“叶闻放,贱不贱呐”·“贱·”·这对话的景象在脑中一闪而过,叶闻放猛地睁开眼睛,看着这间住了足足三个多月的宿舍。
简单的桌椅规矩的摆放着,电视机满屏的雪花点,看来是放了一晚上·叶闻放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和谢鸣川挂断电话的,只记得谢鸣川陪着自己听自己哭号,然后又说了好久的话,说到再也说不下去不知不觉的睡过去……·叶闻放想起刚才梦里的对话,苦笑着揉揉眼睛,心中感叹道:就是贱啊……因为清楚地知道谢鸣川拗不过自己总听自己的,便牵着他鼻子走到今天,说说的时候还轻巧,等到这事情一步一步成真了,却又一点儿扛不住歇斯底里起来。
叶闻放真贱呐……·叶闻放努力回想哭过之后和谢鸣川的对话,叶闻放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犯了个错误,以为自己是让谢鸣川依靠的那个人·到昨天晚上才明白,自己才是依靠着谢鸣川的那一个。
自己作孽选了这样的路,谢鸣川陪着来了;自己扛不住了,在电话里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谢鸣川也陪着来了;哭够了,还是谢鸣川陪着说话一直到睡着……·谢鸣川拿叶闻放没办法,谢鸣川总是无可奈何得问“叶闻放,贱不贱呐”,叶闻放总是眼不眨地就回答说“贱。”
昨天晚上谢鸣川也问了,叶闻放也答了·谢鸣川不像以前那样听了回答叹口气就算了,谢鸣川昨天晚上说:“你叫我走到这一条正路上来,你叫我不用做两难的选择,这都就是让我往你的心口上捅刀子,你还跟我说不痛。
叶闻放告诉我实话吧,痛还是不通痛的,对吧可是我知道你要嘴巴硬,你就尽管嘴巴硬吧,反正回不了头了·叶闻放,你是有多贱啊行,随便,你有多贱我都陪着。”
叶闻放听了又嚎啕大哭起来,他知道说这个话的谢鸣川值得自己为他付出一切……·想到这些,叶闻放脸有些发烫,偏头望向窗外,窗外的天已经大亮。
忽然敲门声响起,叶闻放赶紧跳下床来,赤脚奔去拉开门,门外站着面色沉凝的两位同事,其中一位扬扬手中的资料忧心忡忡地说:“叶副总,上周的飞行数据和当年在风洞做测试的数据有差异……”·叶闻放一边捏过资料翻看,一边退进房间里。
那两位跟着进来,另一位同事说:“我觉得不用这么大惊小怪,虽然有差异,但是并不存在安全隐患……”·叶闻放听了没有言语,心里担忧的是已经定型的十号,要为这个改动的话,那可就不是小动作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从设计到制造全都要再来一遍。
摊开两份资料,叶闻放看见标注出的存在差异的数据,扯出一抹苦笑,思忖道:“真是多一分钟为自己伤春悲秋的时间都没有啊……·#·双手捧着茶杯递到钱小雪面前,谢飞燕打量的神情一点儿也不收敛。
钱小雪不是个怕生的人,谢飞燕看着她,她就笑着迎上谢飞燕的目光,不但如此,还笑着问:“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了”谢飞燕笑着说:“我看你们俩都挺疲惫的,熬夜了”谢鸣川自己捏过一杯热茶,喝一口说:“昨天高兴,打了一晚上牌。”
“赢了还是输了”谢飞燕放下热水瓶,不经意地问一句·钱小雪笑着说:“输惨了·”·谢飞燕看一眼他们两人,口气淡淡地说:“你们先去休息吧,见面的事情我和爸妈说。”
谢鸣川端起热茶一口喝下去,说:“好·那我们后天中午回家吃饭,有什么变动你给我打电话·”·谢飞燕拿起桌子上的记录本和体温计向病房去,点点头算是回答了谢鸣川。
钱小雪看着谢飞燕往病房去,轻声问谢鸣川:“我们这样不打招呼就来医院找你姐,让她不高兴了吧”·“我怎么没觉得她不高兴。”
谢鸣川揣着明白装糊涂··“那算我看走眼了吧……谢鸣川,送我回家,熬通宵太累了·”钱小雪说着拉住谢鸣川的手,“你一出去抽烟就后半夜才回来,我打得都头昏了,输的钱算你的,我可不给。”
“呵呵呵……好姐姐,辛苦你了·”谢鸣川扶住钱小雪,两个人说这话离开了医院··谢鸣川、钱小雪和几个朋友打了一晚上的牌,送她回家的路上,经过市医院。
谢鸣川头脑一热,拐弯进来,跟钱小雪说去见见他姐姐·两个人一脸疲倦和谢飞燕见了这一面·也不知道怎么的,谢鸣川瞧见谢飞燕面上不阴不阳的样子心里挺爽。
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这下高兴了吧带着人来见你,呵呵呵……谢鸣川生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车子刚刚开出市医院,他拍拍自己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小变态。
谢鸣川觉得恐怕是因为昨天晚晚上陪叶闻放哭那么长的时间,让自己压抑过头了,这时候忍不住要小爆发一下··昨天晚上,前半夜刮风,后半夜下雨,路面上全是落叶,全都被雨水贴在地面上,根本不能轻松扫起来,可害苦了环卫工人。
谢鸣川送钱小雪回她家小区的路上开的异常慢,一路上都有环卫工人在工作··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钱小雪裹上围巾要下车走进去·谢鸣川看见她穿着一双布面的长靴子,想着从门口进去一路都雨水堆积,容易弄脏鞋子,她这么臭美的人,到时候又找些气来生,便拉住钱小雪的手说:“我开到地下停车场去,你从那儿回家,免得弄脏你的鞋。”
钱小雪笑着答应了·从这时候起一直到车子停在她家单元负一楼处,钱小雪都一直微笑着看着谢鸣川··谢鸣川抽出一支烟叼上,望着笑盈盈地钱小雪,不明白她是怎么了,这样高兴。
钱小雪摸出自己的打火机,给谢鸣川把烟点着了,说:“谢鸣川,你这么贴心,我会爱上你的·”·谢鸣川两指夹着烟,笑着吐了一口烟说:“我是怎么回事儿,没有人比姐姐你更清楚了。
您心里明白着呢·”·钱小雪娇笑两声推开了车门,下车站定后说:“隔天见你爸妈,再后天你陪我买个结婚戒指呗”·“你想买哪个就买哪个,明儿我拿张卡给你。”
谢鸣川又抽一口烟,说:“姐,我今天去找个婚庆公司,叫他们跟你联系如何您是来助人为乐的,我不能太累着你·”·钱小雪拎着自己的小包往前风情万种地走了两步,笑着回头才开口说:“随便。”
谢鸣川点点头,启动了车子·钱小雪望着他车子的背影消失才慢悠悠地往楼上去··#·谢鸣川回锦城花苑的路上给手下人打了个电话,叫弄个婚庆公司的电话给自己。
手下人利落,还没到家就发来了两家的电话,谢鸣川懒得挑,找了第一家叫人家联系钱小雪·办完了刚好进家门·一边走,一边脱衣裳,扑到床上往死里睡。
明明累得睁不开眼睛的,终于能够躺到床上睡觉了,却又睡不着·谢鸣川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一闭上眼睛之后,脑子里都是叶闻放·叶闻放控制不住在电话里大哭起来之后,谢鸣川很是揪心,却只能在电话旁边守着他,除此之外谢鸣川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在记忆中,谢鸣川从来没有遇到过叶闻放哭成这样的时候·谢鸣川能想起来的都是自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叶闻放跟个知心姐姐似的在旁边安慰自己。
谢鸣川语文考了个鸭蛋,被全班同学笑话都没哭,放学了在车棚跟叶闻放碰头,哭成个大傻,还问他怎么办谢鸣川摆摊让警察给没收了,一千多块钱的货打了水漂,本来硬气地说没事儿的,结果被叶闻放一拍肩膀就哭了,虽不是大哭,到底是落了眼泪。
长这么大,头一回,叶闻放哭给谢鸣川看,难怪电话里叶闻放刚开始哭的时候,谢鸣川根本无法想象出他哭的样子··这一想,谢鸣川是再也睡不着了,轻笑一声睁开了眼睛。
怎么说呢谢鸣川觉得自己和叶闻放越来越朝着相依为命的戏码上去了·顶天立地的一条汉子,最丢人、最难看的样子都叫对方看去了,这一生一世就只有和他“相依为命”了呀……·昨天晚上也不晓得叶闻放哭了多久,终于听见他慢慢收住了哭声,只有断断续续地抽噎了,突然被他喊了一声“小川”。
谢鸣川还没有想好说什么话安慰叶闻放,叶闻放就说:“我没事了·”·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儿,他嚎啕了多久就揪心多久的谢鸣川心境上有了变化·听见他哭得那样斯底里,心痛自是不说,到后来便想到这一路不都是叶闻放这个混蛋撺掇着走来的么先是恨自己凡事都听叶闻放的被牵着鼻子走,再是忍不住想要戳痛叶闻放自作自受,一时忘了刚才对他的心痛,嘴里淡淡问了出来:“叶闻放,贱不贱呐”·预料之中的回答转眼就听到了。
叶闻放对于他自己行为的清楚认识,让他对这个问题从来不迟疑,每回问都是肯定的答复——“贱”··谢鸣川听了无语,每回骂他都回得这样爽快,要改是不行了,索性就陪着他了……谢鸣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出那段话的,总之,你叶闻放要怎么贱法,谢鸣川都陪着你。
本来以为话说得简单明了了,咱们心里就平平静静的过了,做戏结婚,戏落幕咱们继续厮守,可这话说出来,却是把叶闻放弄得又嚎啕大哭起来·谢鸣川当时有些慌了,这是戳到了哪个地方·现在想想,谢鸣川有些明白了。
叶闻放这种又酸又臭的知识分子,把谢鸣川说得那些你怎么贱、怎么作我都陪着你的话,理解出“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的味道了,自然是嚎啕·谢鸣川不要叶闻放哭着想这些相思啊情意啊,谢鸣川只要叶闻放答应好好等着自己就好,就像昨天晚上说得那样——谢鸣川说等我,叶闻放说好。
只要这样就好……·谢鸣川翻过身,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睡意马上袭来,谢鸣川心无牵挂地睡去··#·腊月里难得出了一次太阳,照得到处都暖洋洋的。
谢鸣川随便定的这个日子带钱小雪回来见父母,老天爷倒是在天气上给足了面子··接钱小雪的时候,乍一见面,吓了谢鸣川一跳·钱小雪将头发斜着散散地束在左边,上面箍着一根素青色的丝巾,面上的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身上穿着样式简单的呢绒大衣。
整个人都不像谢鸣川认识的钱小雪··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见谢鸣川一脸惊讶的样子,钱小雪咯咯咯地笑出了声·这笑声还是钱小雪的爽利,谢鸣川总算不吃惊了。
“瞧你那样子,傻乎乎的,不认识我了”钱小雪勾住谢鸣川的手臂,“我这是专心专一为你服务·”·谢鸣川笑着说:“姐,你要是不习惯还就你原来的风格,没有必要因为帮忙我压抑天性。”
“我哪有压抑天性,这样也不错啊……”钱小雪被谢鸣川的“压抑天性说”搞得哭笑不得,“你就说姐姐这样好看么”·“好看。”
谢鸣川相当诚恳的回话··“那不就得了·给你减少压力呢,不识好歹·我那一贯的风格在你爹妈那儿不讨好,万一让老人家反感了,不让你我结婚,可不是苦了你还要去找……”钱小雪看着谢鸣川为自己拉开车门,回过头来对着他微微一笑,“我是为你好。”
谢鸣川满口谢谢着上了车,开着往谢家去·电台里正放一首老歌,正是合伙做生意时最喜欢的那首·谢鸣川先哼哼出声,钱小雪也跟着合了上去,两人对视一笑,同唱道:在万丈红尘中,找个人爱我,当我避开你的柔情后,泪开始坠落,是不敢不想不应该,再谢谢你的爱……·歌唱完了,钱小雪忽然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谢鸣川没明白怎么回事儿,看了她一样·钱小雪说:“我那时候迷着你,你知道的对不对”·谢鸣川摇头,这种事情一定要狠狠地否认,即使当时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清楚。
“真的不知道”钱小雪笑得更厉害了,“你别怕,不跟你翻旧账·”·“真不知道·您那时候跟天上的七仙女儿似的,我没胆儿想。”
谢鸣川说得真真的··“有一回货出事,陪客户喝酒装孙子道歉,我要亲你那事儿你还记得么”·“你喝醉了·”谢鸣川望望前方的红灯,慢慢踩下刹车。
“嗯·”钱小雪笑着看向车窗外,慢悠悠地说:“我真是喝醉了……”·谢鸣川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顾虑,却又劝自己说都已经那么多年过去了,年少轻狂时候的事情没有必要想得那么多。
这之后,两人无话,一路顺畅到了谢家·迎接他们的却是谢家和叶家所有的人,除了叶闻放··#·钱小雪的性子本来就活泼,今天是有备而来,更是深得家长们的喜欢。
谢鸣川站在窗边和叶闻昭说话,时不时朝钱小雪和两位妈妈那边看过去,被叶闻昭发现了,笑话他说:“别怕,没结婚之前不会出问题·这个时候正是大家看着都顺眼又欢喜的时候,把你的紧张留到结婚后,特别是生了孩子后。
哥哥跟你说,到那个时候是怎么看都不顺眼,够你喝一壶的……”·谢鸣川给叶大哥比划一个大拇指,由衷的佩服他的总结能力·叶闻昭挺受用。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聊到生意上去,正说着新千年网站这边踌躇满志,叶家爸爸悄没声息地走到他们两人面前来··谢鸣川比叶闻昭先瞧见他老人家,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干爹。
叶爸嗯一声算是答应了,顿了顿看着谢鸣川说:“我有个东西给你,跟我过那边院里拿·”·叶闻昭不知死活打趣说:“爸,您偏心啊,我结婚都没东西给我,小川就有。”
叶爸凉着脸瞪他一眼,他赶紧噤声·谢鸣川对着叶闻昭笑笑跟着叶爸往叶家院子里去··谢鸣川心中有些意外,又不那么的意外·他意外的是,异常沉得住气的干爹竟然率先找了自己;不那么意外的是就算干爹不找自己,自己也会在稍后找上门去。
这件事情自己和叶闻放清楚明白之外,最重要的那个清楚明白要给叶爸··跨过叶家大院门槛,谢鸣川转身关上门·跟在叶爸的后面,一步一步走向他的书房去。
进了书房,叶爸就拎出凳子让谢鸣川坐·谢鸣川摇摇头,他不敢坐下去,也不配坐下去,这点他心里还是清楚地·笔直得站在那里,等着叶爸发话··叶爸却是没说话,从柜子里拿出个织锦覆面的小盒子,拿在手里踟蹰半晌终究还是递到了谢鸣川的手里。
谢鸣川不明就里不敢收,叶爸低声说:“原本是要给叶闻放的,现在你和他这个样子了,就给你了·”·谢鸣川觉得干爹这话风有些不对头,小心翼翼着开口说:“不是就这个样子了……”·“就是这个样子了。”
叶爸不等谢鸣川把话说完,一口咬定道,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是个玉镯子,给你媳妇·”·谢鸣川紧紧捏着小盒子,望着叶爸一字一顿说:“结婚是假的,是朋友帮忙。”
“婚姻大事,没有假的·”叶爸面色比刚才更加不好,约莫他猜到有这个嫌疑,这个时候谢鸣川一点儿不避讳就说了,让他想把这事给了断的想法变得更渺茫了,因此更生气,“我看得出来,是个好女子。
你一句朋友帮忙,让一个好女子名声清白都折进来,这是帮的什么忙”·谢鸣川听得明白,干爹的意思是结婚了就不要再提和叶闻放的事情了,这块原本传给叶闻放的玉镯子现在给你了,是个念想,那些事就此打住了,再来,带上门的是个好女子,从今往后,好好地过日子,要真还有什么心思,看看媳妇手上的玉镯子便好了。
可是,谢鸣川和叶闻放都不是这样决定的··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干爹·”谢鸣川高高地个子忽然就跪了下去,抬头望着叶爸说:“谢鸣川和叶闻放的事您就不用操心了,我们心里有数。”
叶爸看着跪在地上的谢鸣川,听完他说的话皱起了眉头,拳头捏的死紧,想要发作却拼命压抑的样子··谢鸣川把这重话放出来了,接着也不知道说什么,看着手里的小盒子,等了半响说:“既然原本是要给叶闻放的,也就是我的。
我收下了·干爹,您还有什么话跟我交代么”·叶爸气得拳头发抖,听了谢鸣川这句话,扭身走出书房去·谢鸣川看不见他的背影了,才松下一口气,晃晃手上的小盒子,心中开始发慌:这下是完全把也干爹给得罪了,要怎么死才能赔罪啊要交代的没能交代,要沟通的没能沟通,搁下了一句狠话而已,谢鸣川啊谢鸣川,怎么就不能搞定干爹,唉……·#·因为谢鸣川和钱小雪的婚期已定,谢家爸爸突然迸发出了生机,连续恶化一个多月的病情得到了控制。
调养了半个月后,面色好转,多少看着顺眼些了··这一日,谢鸣川得空回来陪他老人家半天,爷俩在房间里说话·谢爸说得少,听得多,最想听的就是谢鸣川说婚礼准备的事情。
酒店什么样子,场地什么样子,有些什么仪式,请帖发得怎么样,谢鸣川原本是没管这些的,这时候却不得不编瞎话来凑数,老头子就喜欢听这些·听够了拉着谢鸣川的手交代,婚礼要朴实些,不要搞太多华而不实的东西,礼数要周全不能慢待上门的兵客……·谢鸣川一面听老头交代,一面想要是老头没有因病躺下,为了自己结婚是要多么的忙碌与操心。
忽然心里酸涩,双手握住老头干枯的指头,微微笑着说:“爸,来,再多交代两句,没结过,都不懂,全靠你指点了·”·这话换来老头满是病容的一个笑,谢鸣川却撇过头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明亮宽敞的总设计师办公室里,叶闻放一个人坐着,手上端着电脑,一面敲击键盘,一面嘴里默念着什么·正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个头发雪白的老头子走进来。
叶闻放顾着眼前的数据,竟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进来人了·直到老头子把水杯放到叶闻放面前的茶几上,叶闻放才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抬头看向他,赶紧收手,站起来喊了一声“宋老”。
宋老挥挥手叫叶闻放坐下,自己也坐到叶闻放身边,没等宋老坐好,叶闻放就笑着问:“告我状的人有点多吧”·宋老呵呵笑两声,说:“你很有自知之明嘛。”
“还好·”叶闻放笑着回话,“我知道这个时候要改设计无异于找死,可是,这个时候只是麻烦,还没有更大的问题,要是等到更大的问题出现了,那就来不及了,宋老。”
宋老笑着拍拍叶闻放的肩头,笑着说:“我把设计院和科工委的头头们说动了,下面的生产方我老头子没有精力再去了,小叶,那就要靠你这个副总设计师自己去了……”·叶闻放看着这个笑得略有狡黠的老头子,终于也是会心地笑了出来。
“半年·”叶闻放笑过了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宋老端起水杯喝一口后,笑着说:“这是立得军令状么”·叶闻放笑而不答,抱起电脑说:“我跟312厂的领导约了研讨会,就不陪您了。”
“去吧·”宋老扬扬手,“我这个老头子就等着沾你们年轻人的光咯·”·叶闻放收起电脑,快步离开宋老的种设计师办公室。
诚如宋老说得,和设计部门与生产单位的协调和研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既然已经铁了心要改设计,叶闻放只能拼命到底··这之后的半年时间,叶闻放几乎都在和各个单位做协调与博弈,十几个研制单位之间辗转来去,周旋协调其间的叶闻放得了个“叶铁嘴”的称号。
当叶闻放从宋老的嘴里知道这个称号的时候,修改工作已经顺利开始了·那些给叶闻放取绰号的人这时候还不知道,他们将要被叶闻放这张“铁嘴”给监督着创造出十八个月生产六架改型飞机的奇迹。
#·作为花童,媛媛兴奋过了头,龙思齐冷静过了头·谢鸣川先是把对戒交给媛媛,媛媛咋咋呼呼地表示舅舅我不敢拿我害怕忘了我害怕丢了,看她一脸惊慌,谢鸣川把戒指递到龙思齐的面前。
小朋友穿着合身的白西服,面色冷静,接过戒指后放进花篮里,一句话没说就算了,还挥挥手叫谢鸣川赶快走,因为司仪在话筒里说婚典开始了··谢鸣川没能把婚礼的环节记得清楚,整个过程都有点糊涂,每每需要旁的人指点。
终于进行到交换戒指,司仪喊了两遍“请爱的小天使送上对戒”,龙思齐站在礼堂的大门口就是不动身·小天使龙思齐和主礼台隔了十多米远,音响声音巨大不可能听不见,可是他就是站在门口不动,偏头望着旁边。
大家笑了起来,说小天使被这阵仗吓住了·司仪趁着这个时候说了一席的漂亮话救场,小天使的爹赶紧跑过去救场··“我的小祖宗你怎么了”龙铁军拖着龙思齐往大门外一躲,哭笑不得地问儿子。
龙思齐没把爹的着急看进眼里,指指外面树荫下站着的人·龙铁军顺着儿子的手看过去,和儿子一样没话说了·能说什么,照理谢鸣川结婚的正主儿应该是他叶闻放啊。
龙铁军现在特别不能跟上节奏,他脑子里想得是难道叶闻放准备像外国电影里那样冲进来说一句我反对,然后拖着谢鸣川的手逃婚·那哪儿行啊,谢千万结婚这件事情太大了,来的都是些台面上的人,绝对不能这样搞,再浪漫也不能这样搞。
天作之合近水楼台·龙思齐推开他爹,小腿跑得飞快冲到叶闻放怀里··#·“他们叫我送戒指·”龙思齐把花篮里的戒指盒指给叶闻放看,“你同意吗”·“我同意的。”
叶闻放亲亲龙思齐的额头,“你快去·”·“那好吧·”龙思齐听了叶闻放的话,深深看一眼叶闻放又跑回去了,压根就没有搭理他爹,径直冲进礼堂,径直冲向舞台,喘着粗气儿把戒指交到了谢鸣川手里。
司仪赶紧接上,让一对新人交换了戒指,一时间礼堂里掌声雷动,喝彩声传到外面来也是响亮··龙铁军也没心思管儿子了,直直地朝着叶闻放走过来,也不晓得说什么,就喊了一声叶哥。
叶闻放看着他紧张地样子,淡淡地笑着说:“我不抢婚·只是办完事经过这儿,碰上了,又不想骗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就过来看一看,也没打算进去,我还急着去别的地方。”
“叶哥你还好吧”龙铁军觉得问句废话也好,总不可能跟叶闻放谈天气吧··“还好·”叶闻放笑了,“你进去吧,我马上就走。”
“饭点呢,我陪你换个地方吃饭·”龙铁军显然是在没话找话了··叶闻放笑着转身,说:“我这就走·这事你别告诉他。”
“哎·”龙铁军点头,答应完了鬼使神差地把插在西装口袋里做装饰的手绢扯下来递给叶闻放,“我兜里没纸,将就用·”·叶闻放忽然就笑出了声,推开龙铁军的手,说:“我用不上。
把你儿子给我好了,他最贴心,叫我声干爹怎么样”·“成·”龙铁军干脆地答应了·话音刚落,一辆白色牌照的军车开过来,叶闻放对着龙铁军点点头,上了车。
那车子无声无息地向着酒店外开去,龙铁军将就手绢给自己擦擦汗,这四月的天气怎么就能这么热了呢·第拾记·梦回芳草思依依·世界既没有毁灭,也没有太大的变化,被人们赋予太多期待的千禧年就这样一如既往的糟乱和匆忙着过去了。
新的一年来临时,叶闻放抱着一大杯白开水,站在酒店客房窗户前默默地看着烟花在整个城市的上空盛开··早些时候给家里打过电话,跟爸妈拜了年,然后让妈妈逮住絮絮叨叨半天,要叶闻放注意身体,要叶闻放假期的时候多出去走走,开阔心胸……绕着圈子说了许久的叶家妈妈,在最后的时候才说出她要表达的重点。
她说:“小幺,你走南闯北的能遇见那么多的人,再找一个吧,爸爸妈妈没什么说的·”·叶闻放听了这话就没良心地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笑得叶家妈妈败坏了口气,在电话那头骂叶闻放不识好歹。
叶闻放这才赶紧地收起没良心地笑,陪着小心把妈妈哄好·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是真原谅自己了还是真有点儿生气,挺突然的就挂了电话·心思回转一番,想是谢鸣川那边“生活美满”,爸爸妈妈换了一种和软的方式要叶闻放“就这样了吧……”·谢鸣川结婚后,谢干爹的病情奇迹般地转好。
刚入秋的时候,甚至能扶着他在院子里走几圈·说不清楚是不是谢鸣川结婚的功劳,老人家病情好转却是不争的事实··年前通电话,叶闻放听妈妈说干爹的病有反复,飞燕姐一个人忙不过来,钱小雪来照顾了半个多月,泼辣利落又孝顺,街坊邻居都夸赞说咱们这条街上是再找不出这么能干的儿媳妇了。
叶闻放说嗯,妈妈说你原本也认识她的叶闻放再嗯了一声,妈妈就说上回人家小雪还问你呢·叶闻放觉得不能再说“嗯”了,再默许下去,妈妈能说出“你也给我找个这么能干的儿媳妇回来”的话来。
叶闻放轻轻咳了一声后,撒娇似的说:“妈,别撒盐了,我会痛·”妈妈猛地就闭了嘴,仿佛刚刚才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而后匆匆挂了电话··叶闻放把这前后两回通话想了想,苦笑一回,觉得自己也真是混蛋了,把父母二老折腾得不轻。
今天大年夜的这通电话,这番要叶闻放再找一个人的言论,他们夫妻两个不知道想了多少个不眠夜,才艰难定了下来·老两口不纠结叶闻放是不是要娶一个女子,只说你再找个人吧,两位老同志的言下之意是只要你不再孤单单一个人凄凉,男女不忌。
这番话既让叶闻放心暖,也让叶闻放心酸·刚才挂电话之前,叶闻放想说爸妈你们别操心,可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他们不可能不操心自己的事,既然不能让他们遂愿,那么至少不要这么随便地就用一句话推开他们。
叶闻放心中的酸涩占了主导,倒了一大杯滚烫的开水抱在手里,暖着手,默默地看着烟花等新年到来··#·临进门之前,钱小雪从手提袋里拿出几个红包,分别往谢鸣川大衣兜里揣,细心交代谢鸣川说:“左边这两个是给干爹和干妈的,这边的才是给小朋友的,待会儿你别拿错了。”
谢鸣川忙着生意上的事回来的晚了一些,这个事一点没准备,幸亏有钱小雪·点点头回应她的交代·钱小雪对着谢鸣川灿烂一笑,挽住他的手臂,两人推开了叶家的大门。
叶闻昭带着儿子正放烟花,小同学个儿挺高,胆子却小,不愿靠太近,和莱特一起站在堂屋门口,看客一般瞅着爸爸折腾·这时候看见谢鸣川和钱小雪进来,大声地招呼人。
谢鸣川一面笑话热情招呼他的小同学不敢放烟花,一面摸摸莱特的下巴·接着才跟钱小雪一道进了堂屋···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谢鸣川看见干妈正在打电话,瞧见自己和钱小雪进来便飞快地挂了过来招呼。
谢鸣川从干妈的动作里看出一丝紧张,对于她同谁通电话心中有了计议,面上却是笑着说:“干妈你趁着我干爹不再跟初恋打电话拜年呐”·叶家妈妈被他逗乐,笑着说谢鸣川嘴巴坏,正说着叶家爸爸带着叶闻莺和儿子从书房那边过来,一人手里捏着一副对联,正要去贴。
叶闻莺的儿子素来喜欢钱小雪,笑着叫她来帮忙,钱小雪便把手提袋扔给谢鸣川,接过叶干爹手里的对联和叶闻莺娘俩出去了·叶家爸爸从拿镯子那一回后,再没有给过谢鸣川好脸。
今日虽是大年夜,老人家也没有打算和颜悦色,看谢鸣川一眼,端着浆糊要出去··谢鸣川手快拉住叶干爹,笑着送上红包,嘴里说了一堆吉利话,叶干爹接过红包,交给老伴儿,还是没多看一眼谢鸣川走了出去。
谢鸣川再把另一个红包送给干妈,待到干妈接过了,他双手捏上干妈的肩膀,把干妈摁到大藤椅上坐下,一边给干妈按摩一边笑着问:“我哥不回来过年,电话也不打一个么”·“他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我呀,就是没你妈妈福气好,你和小雪多孝顺。”
叶家妈妈笑着和谢鸣川打太极··“干妈,瞧你说的,夸得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谢鸣川一面说着一面抽出一只手来翻看座机电话的通话记录,熟悉的号码映入眼帘。
谢鸣川终于证实了心中由来已久的猜测,干爹和干妈,也许还要加上谢飞燕,一直致力于让谢鸣川和叶闻放“见不到”,最可气的是,叶闻放跟他们挺合拍··“干妈,我哥上个月是不是回来过”谢鸣川从媛媛嘴里听到了蛛丝马迹,结果那个小叛徒被她妈妈一瞪就不开口了。
谢鸣川现在想想说不定那时候叶闻放就在家里·“之前重阳节回来我也没跟他见着,这都快一年没见过面了,我给他打个电话,帮你批评他不回来过年·”谢鸣川说着就拿出了手机,拨了叶闻放的电话,叶家妈妈眼明手快夺过谢鸣川的手机,将电话挂断,绷着脸看着谢鸣川。
谢鸣川轻轻一笑说:“干妈,别这样·”·“你也别这样·”叶家妈妈说着把电话扔还给谢鸣川,“小川,干妈承认是故意不让你们见面的。
可你也要想想他叶闻放的心也是肉长的,见着了你就不怕他心痛你已经和小雪结婚了,听干妈的话,过去的就过去了·”·“小雪跟我结婚那是朋友帮忙。”
谢鸣川原本是想借这个电话轻飘飘地点破一下,叫二老知道“不让见”对谢鸣川来说也没什么,没想到干妈直接就把话挑明了··“有朋友帮忙去赴死的,这叫刎颈之交,可干妈没听说过帮忙结婚的。
她要是帮忙的会那么尽心尽力照顾你爸爸,会对你妈妈那么好,连你莺姐家的小坏蛋都那么喜欢她,她图什么你给她金山还是银山了小川,不要辜负了人家姑娘。”
叶家妈妈拉过谢鸣川的手,使劲捏着,要他答应··谢鸣川说不出话来·原本这戏是做给亲爹看的,谁料到戏太好,干爹干妈也看进去了,又或者一开始干爹干妈就没有把戏当做戏在看,一开始他们就打算把这假戏真做下去……谢鸣川瞟一眼和大家乐融融在大门处贴对联的钱小雪,心底里一声叹息。
正在这个时候,莱特悄无声息来到身边,咬住谢鸣川的裤腿·谢鸣川真不知道说什么,便弯腰揉揉莱特的头,莱特挺舒服的样子·谢鸣川对着叶家妈妈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莱特照理是要跟着谢鸣川走的,可它太老了,走得太慢。
谢鸣川走两步,发觉莱特没跟上来,便站住了等它·等到莱特到了跟前,谢鸣川抱起莱特往院子里去··刚跨进院子,叶闻莺大喊一声下雪了·谢鸣川抱着莱特,一人一狗仰头望着天空中飘飘洒洒落下来的雪沫,谢鸣川忽然想起谢飞燕嫁到海南那一年的除夕夜,也是这样细小的雪,也有莱特在身边,谢鸣川和叶闻放在一起了……又是雪,又是除夕,又有莱特,却没有了叶闻放,谢鸣川心中有莫大的难过涌动起来。
一点雪沫恰好落到莱特的鼻尖上,莱特低低地“啊呜”了一声,谢鸣川低头看着它说:“害怕啦不怕·这雪太小,根本堆不起来。”
说完这话的谢鸣川苦笑一下,觉得这话说给自己听也正好··#·叶闻莺家的小坏蛋抱着谢鸣川狠狠地亲了一口,谢谢他给的压岁钱·谢鸣川捏着小坏蛋的脸把人家推开,一脸嫌弃着挥手说再见。
回到自己家陪着爹妈守岁,十二点刚过,谢家爸爸叫他们两个回家去·谢鸣川说正下雪呢,就在家里住,不走了·谢家爸爸瞪他一眼,看着钱小雪的方向说:“我是久病的人,还是肺病,家里肯定不好,万一有个什么你俩怎么给我生孙子。
你那儿又不远,一脚油门就到,带着小雪回去住·”·“爸,你赶我呀”谢鸣川把吸管放进杯子里,又把吸管另一头放到谢爸嘴边,让他喝水。
“我就是赶你,快回你们家去·”谢爸见谢鸣川不答应,就没打算喝水··谢鸣川拗不过他,点点头,说:“行,我明天早上又一脚油门回来吃汤圆。”
谢爸这才舒心地喝起水来··喂完水,谢鸣川起身出来堂屋里,准备走·他喊了一声钱小雪,钱小雪就把大衣给他拿过来,要抖落开帮他穿·谢鸣川伸手拿过衣服,说:“谢谢,我自己来。”
谢家妈妈一听乐了,说:“你们两口子还这么客气,可笑死我了·”·钱小雪笑着说:“妈,这说明您教得好呀,谢鸣川特别有礼貌,呵呵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哎哟,这还是我的功劳啊哈哈哈哈……”谢家妈妈乐的不行,看着儿子已经穿戴好了便收了笑说:“你开车慢点。”
谢鸣川点头,叫妈妈和姐姐不送,和钱小雪一前一后出门去··回家的路程开了一半,谢鸣川抬手把车内的音乐声关小,对着钱小雪喊了一声姐,没有听到回答,谢鸣川偏头看了一眼钱小雪。
钱小雪笑盈盈的正望着他··谢鸣川准备再次开口,钱小雪却像故意似的,抢在他开口前压下了他的话,说:“你每次一叫我姐,准没好事·”·谢鸣川听了笑出声来,“这次是好事。”
“喔,那说来听听·”钱小雪捋捋头发,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我想拜托你去坐镇克丽丝·”谢鸣川踩下刹车,红灯在夜里格外显眼。
“坐镇是什么意思”钱小雪眨眨眼睛笑了出来··“就是克丽丝的一切运营管理都交给你的意思·”谢鸣川看着红灯说。
钱小雪用手指头卷了卷头发,收敛了笑意,说:“谢鸣川,你打算用克丽丝来交换和我划清界限么”·谢鸣川点点头,委婉长长会把事情搞糟,不如直接挑明。
“我做得太多了”钱小雪问··谢鸣川点点头·钱小雪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并且倾身靠近谢鸣川,凑在他耳边说:“给我张支票就好了,我不贪心。”
说完轻轻吻了谢鸣川的耳垂·谢鸣川飞快地偏头躲开,钱小雪却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来··交通指示灯变成了绿色,停在第二车道的车子却一动没动。
谢鸣川飞快地推开钱小雪,力道没有拿捏好,钱小雪在座椅上撞到了头·谢鸣川一面抬手背擦自己的嘴,一面扶她坐正·钱小雪却不领情,打开谢鸣川的手,面上满满的难堪之色,“就这么不能忍受吗”·谢鸣川看着手背上的口红,抬手使劲擦,并不回答钱小雪的问题,淡淡地说:“姐,你考虑一下接手克丽丝的事。”
“真的就不行吗我不在乎你心里有他,我也不在乎什么克丽丝,我要你,谢鸣川我要你,我只要你……”钱小雪伸手捏住谢鸣川的袖子,神色哀戚地望着谢鸣川,“这一年我做得不够好么”·“姐,你忘了当初我们……”谢鸣川看着手背上怎么也擦不去的口红,心里有一丝焦躁。
“我没忘·”钱小雪尽量朝着谢鸣川这边坐正,“谢鸣川你好好想想这一年来的日子,外面的交际、家里的打理、对公公婆婆、对亲戚朋友,我钱小雪做得够不够好那是我为你做的,只有我能做到,他做不到。
我说了,我不在乎你心里有他……”·谢鸣川掰开钱小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指·钱小雪看着自己的手被谢鸣川推开,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哭着对谢鸣川说:“不是我忘了,是你忘了。
因为和他在一起的紧迫让你忘了我是如此的爱你,你给我这个机会,我怎么可能放过它·谢鸣川,不要对我再残忍了,你知道的,我爱你,一直爱着你……”·谢鸣川拿过钱小雪的手提袋,从里面翻出纸巾,递到钱小雪的面前。
钱小雪不接,谢鸣川便帮她把眼泪擦去··钱小雪哭得更大声了,“谢鸣川你没有话说了吗你真是我这辈子的冤孽……”·“不是冤孽,是苦。”
谢鸣川擦掉钱小雪下巴尖上的泪珠,说:“我是你的苦,名叫求不得·”谢鸣川觉得钱小雪说得对,是自己慌了阵脚忘记了,是自己给了她机会,作孽的是自己。
“谢鸣川你个王八蛋,谁要你给我讲经说法了”钱小雪被谢鸣川的不为所动刺激得升起了怒意,骂过这句后抢过自己的手提袋,拿一张面纸,擦干眼泪,又拿一张狠狠地擤鼻涕,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气,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脱下高跟短靴捏在手里,细跟指着谢鸣川说:“滚下车去,今晚上我不想再看到你。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也不会跟你撕破脸看你狼狈不堪·你好好掂量……”·谢鸣川拿起围巾,默默地下车去·钱小雪套上鞋子,从车头绕一圈上了车,关上车门后,飞快地驾车离开。
#·谢鸣川围上围巾,走上人行道·前后望望,车影、人影半个都没有·雪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天地一笼统·谢鸣川在十字路口停了一会,看见滨河路西的路标,往左转走去。
这个时候,谢鸣川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好像哪儿都容不下他似的·随便去一家宾馆酒店的话,心里头的纷乱心绪要怎么平复滨河路西好啊,顺着走到尽头就是滨河路东,锦城新苑就在滨河路东72号,在冻僵前应该能到。
虽然一年没有去住过了,但是它一定还是之前的样子,毕竟谢鸣川从来没有欠过家政公司钱;又或者叶闻放这个家伙时不时偷偷回来也住过,那就会比以前更干净,毕竟叶闻放比家政公司的阿姨更能干。
谢鸣川开始反省这件事情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越是反省,就越是发现更多的问题·这些问题现在看来如此的明显,如此的粗暴简单,如此的不像谢鸣川能犯的错,可它一个一个就是谢鸣川亲手犯下的,怎么都推脱不开。
·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悔恨是没有的,从搂着钱小雪的肩膀告诉大家准备结婚开始,谢鸣川就清楚地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那个时候谢鸣川心里隐约担忧会有今天的下场,事实证明,谢千万的确是预见高明,那个时候却甘冒风险。
拖到今天,干妈说的话点醒梦中人,谢鸣川迫不及待想得到确切答案,便有了刚才和钱小雪的那场对话··钱小雪生气在谢鸣川的预料之中,拿利益交换,钱小雪自然看不上眼,在谢鸣川意料之外的是钱小雪把身段压得那样低,低到谢鸣川不敢面对,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公主一般骄傲的钱小雪。
谢鸣川顿时生出满满地愧疚,而这些愧疚谢鸣川却不敢暴露出一丝一毫来·钱小雪说得对,你忘了我爱你,你给了我这个机会,我不可能放过它·如果愧疚暴露,又是机会,又是不可能放过它……谢鸣川决计再承受不了和钱小雪更进一步,所以谢鸣川选择当这个王八蛋的谢鸣川。
当了王八蛋的谢鸣川心里不好受,一面走着一面宽慰自己说:这个王八蛋的名头只用扛一半,另外一半要分给叶闻放,事情到今天这个样子,叶闻放也有份·那么王四蛋谢鸣川和王四蛋叶闻放就凑成了一个完美的王八蛋。
谢鸣川在雪中走着,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使劲搓着双手,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惨淡,本该为此时情状心情低落到谷底谢鸣川因为总结出了“凑成完美王八蛋”的观点,忽然就笑了起来,然后在雪中欢快地跑了起来。
王四蛋谢鸣川做大老板后就缺乏锻炼,在雪里撒野没跑够五百米就不行了,双手叉腰望着天上洋洋洒洒落下来的雪休息,他忽然想起还没和叶闻放凑成完美王八蛋那年,在火车站外等火车晚点了的叶闻放,那夜啊也是这样大的雪,自己带着有护耳的冬季军帽,穿着羊羔皮的军大衣,跺着脚在出站口等他。
他终于出来了,看不见自己也不着急·捉着他的手了,他笑着回头说五,问他五什么五他说我想我数到十你一定会出现……·“数到十就一定会出现……”掏出手机,谢鸣川笑着自言自语道:“王四蛋叶眼镜,快开始数数吧”·#·叶闻放把手机屏幕上拨出来的数字一个一个删除,又一个一个的再拨上,始终没有下定决心摁下拨通键。
这个号码烂熟于胸,叶闻放这一年却少有拨通,有时候这个号码打过来,叶闻放也会故意漏接掉·不仅如此,叶闻放还总是积极配合爸妈演出一次又一次的“刚好错过”。
这一年来,通话次数屈指可数,见面次数圆满为零,叶闻放对自己的自制力佩服到五体投地··避嫌这件事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叶闻放自己有时候都不太明白,他也没空去想明白,他的确没有时间给自己伤春悲秋,可就这样,他任然能让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忍耐下来。
叶闻放现在看着手机键们想这是因为这件事一做出来就带着“原罪”,不能再增加更多的罪··当叶闻放看见婚礼大厅门口放着的新人照片上新娘是钱小雪的时候,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谢鸣川是怎样的际遇做出了这个选择,这也许是最坏的选择也说不一定。
那个时候叶闻放的头脑一下子就放空了,直到龙思齐扑到怀里来,问他同意不同意·又怎么有脸说不同意明明就是自己折腾出来的··叶闻放揣着明白指的路,谢鸣川揣着明白走下来,路好走不好走都没关系,反正是要去走,康庄大道要走,悬崖险路也要走,走到底就是叶闻放和谢鸣川的结果,好也罢,坏也罢。
叶闻放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叶闻放将手里的手机扔到枕头上,起身看着窗外,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那么小那么小的雪,还没有落到地上就化了吧·慢悠悠地铃声响起来,叶闻放飞快转身望向床头枕头,手机一闪一闪发着光,声光电齐全的提醒叶闻放有来电啦。
叶闻放拿起手机,来电显示的是刚才拨了删,删了拨的电话号码,摁下拨出键那么艰难,这会摁下接听却是毫不犹豫,叶闻放觉得自己的手指头一定出问题了··“新、年、快、乐,叶副总设计师。”
谢鸣川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愉快,感染了叶闻放,轻轻笑着说:“新年快乐,谢大老板·”·“我以为会打不通,看来你在城市里,你在哪儿”·“嗯……”叶闻放脑袋一下子不灵光了,不知道要怎么撒谎。
“不能说就算了·”谢鸣川倒是脑子灵光,以为叶闻放再什么保密单位之类的,也就不追问了··“小川,你在哪儿”·谢鸣川望着空无一人的漫漫长路说:“我在家里呀,刚放了鞭炮回来。
锦城下雪了·”·“是么”叶闻放贴近窗玻璃,好让自己把雪花看得更清楚些··“还挺大的,跟你那年放寒假回来火车晚点那次差不多。”
谢鸣川听见叶闻放的声音后脚步越发轻快,渐渐地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以前经常和叶闻放散步的锦江边了,到处都是熟悉的景色,坐过的石凳,评鉴过的古树,甚至靠着看人家钓鱼的护栏,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谢鸣川一下没控制住,便小声说了出来,“哥,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我想你·”·叶闻放正回想起那年他来接自己,明明感受得到他的视线,就是看不见他在哪儿,干脆破罐子破摔,大刺刺往外走,心里想着数到十他一定会出现,结果只数到五他就捉住了自己的手……冷不丁地就听见谢鸣川在电话那头说我想见你、我想你,叶闻放一下子就卡壳了。
天作之合近水楼台·窗外不远处忽然升起一道明亮的光,一口气冲到最顶上后,四散开来,化成一朵美丽的烟火之花,它的同伴们先后升起,和它一样带着灿烂明亮的光冲上云霄,化成一朵朵短暂却绚丽的花朵。
叶闻放看着那烟花笑着说,“太远了,见不成·我也想你·”·谢鸣川忽然听到一声尖利的啸叫,寻音望去,烟花次第升起,在锦江上倒影出绚彩的光影。
望着那烟花,谢鸣川说:“不怕远·”·叶闻放愣愣地看着烟花渐渐消散在夜空里,不知道要说什么··谢鸣川望着烟花消散后重归寂静的夜空说:“你就躲着我吧,然后再念那些让人肝肠寸断的酸词,叶闻放,早晚你要把自己折腾死的。”
“你会陪着我·”叶闻放反正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挂电话吧你,厚脸皮·”谢鸣川走进锦城新苑的大门,心里头松口气,总算走回来了。
“不·”叶闻放望着锦江对岸流光溢彩的大楼,嘴角有笑,那是锦城新苑号称江景房的二栋,谢鸣川和叶闻放的家在三楼,卧室和客厅的窗户正对着东去的锦江。
“那你还要说什么”·“你刚才说火车站接我却晚点那次,其实我没看到你在哪儿,但我知道你在·”·“你就故意故意装不知道继续走……”·“嗯,我知道你忍不住……”·“叶闻放你够沉得住气,是个好汉。”
谢鸣川推开单元门,进去后再关上,“咔嚓”一声特别明显,传到了叶闻放的耳朵里··“小川,你在哪儿”叶闻放问得小心。
“你猜·”谢鸣川倒是不在意了,把叶闻放当年的话还给他··“你在爬楼梯”叶闻放听见了脚步声··“嗯,继续。”
“二楼了”·“等等,现在在三楼了·”谢鸣川打开房门,打开灯,所有家具上盖着布罩单,谢鸣川无比肯定叶闻放回来过,“你说我在哪儿”·叶闻放看着江对岸的三楼亮起了灯,眼泪有些包不住,他不敢说话,害怕一说话就让谢鸣川听出自己的不对劲。
谢鸣川打开房间的灯,撤掉床上的布罩单,对着电话说:“叶闻放,床是什么时候铺得我今晚要换床单么”·叶闻放觉得自己就快要贴到玻璃窗上了,准备了好久才压抑住情绪说:“不用换,上个月我换了走的,是新的,没睡过。”
“我居然没想到到这儿来逮你……”谢鸣川一听郁闷了,“我真他妈太蠢了”·叶闻放笑出声来,心说你逮不到我啊,为了躲你我都住锦江对面的酒店。
·“你还笑得出来·”谢鸣川躺到床上,“别让我逮到你·”·“嗯·”叶闻放还答应他了··“挂吧,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你了,叶闻放你真是个、真是个……”谢鸣川想不出词来。
“王八蛋”叶闻放帮他把词拟好了··“对·”谢鸣川想起了两个王四蛋凑成一个完美王八蛋的结论,心里头忽然有了满足感,再不贪恋叶闻放的声音,“早点睡,我挂了。”
谢鸣川挂了电话,这边的叶闻放却捏着手机拉开了客房门,一口气冲到电梯口前,对着按钮一连按了好多下,终于等到电梯上来打开了厢门,叶闻放却迟疑了……·不是时候、不是时候……叶闻放在心中反复念着这句话,裹紧睡袍,退回了客房。
#·钱小雪给谢鸣川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初一的下午三点·谢鸣川接通电话的时还没怎么睡醒,钱小雪问他在哪儿,要不要来接他,谢爸叫回去吃饭·谢鸣川不愿意钱小雪知道锦城新苑,推辞了。
钱小雪当然还在生气,也不说什么挂了电话··谢鸣川慢吞吞起来,洗漱完毕,换了衣服,打车回家·一进门和钱小雪四目对上,谢鸣川也没什么好说的,径直去看谢爸。
走过钱小雪身边,却被钱小雪一把拉住,“衣服挺眼生的,没见你穿过……”·谢鸣川低头看看自己穿的这件羽绒服,仔细辨认了一下,拿不准是自己的还是叶闻放的,便没说话。
钱小雪该说的都说了,最终松开了手·望着谢鸣川走进谢爸的房间,钱小雪转身去厨房找谢飞燕··谢飞燕正守着炉火给谢爸熬中药,手上没空闲正剥着蒜头,看见钱小雪进来之后问她有什么事·钱小雪倒也不拐弯抹角,说:“姐,叶闻放回来了跟我说一声好吗”·“他回来也跟小川碰不上,你大可以放心的。”
谢飞燕和叶家爸妈同一阵线,自然是知道的··“他们不一定要在家里碰面·”钱小雪把谢鸣川赶下了车,他一晚上去了哪里回来的时候又换了衣裳这些不都是明摆着的么。
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小幺本来回家的时候就少,每回回来都报备,他知道要避嫌·”·“姐,我知道你想小川和我好好过日子,你会帮我对吧”·“你一定要见小幺”谢飞燕确认道。
钱小雪点点头··“他回来了,我会跟他说的·”·“我觉得他现在就在锦城,姐,你要不要打电话问问”·谢飞燕将熬药的火关小,看着钱小雪说:“他回来了,我会跟他说,见不见他来做决定。
你觉得就是你猜的,没有根据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去印证·”·“姐,我想和谢鸣川好好过,我必须跟叶闻放谈谈·”钱小雪不放弃··谢飞燕不说话埋头继续剥蒜头,钱小雪拿她没办法,只得放弃。
#·叶闻放过完年的第四天便要重新开始上班,初三的时候趁着谢鸣川和钱小雪陪生意伙伴去西岭滑雪回了一趟家·谢飞燕将钱小雪的意思说给叶闻放听,叶闻放沉吟片刻表示不同意见面。
当叶闻放说出不愿意的时候,明显感觉谢飞燕松了一口气·叶闻放没做什么解释,谢飞燕说:“你果然是比小川懂事的·”·叶闻放见了谢飞燕的表情,剥开一颗开心果笑着说:“飞燕姐,懂事的是小孩子,成年人要通情达理。
我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跟她达成什么共识或者协议,所以没有必要做这个见面·希望她通情达理地记得答应过做什么,也希望飞燕姐通情达理不要再有什么别的想法,毕竟,我们已经退到这个地步了……”·叶闻放的这个回话将在钱小雪和谢鸣川初五回来的时候才能传达到,而那个时候,叶闻放已经参与到十号的定型机制造中去,接下来整整一年没能休假,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已经快要入冬。
十号机最终改型成功,定型机交付677所进行最后的试飞·叶闻放的工作进入到最终冲刺阶段,定型机试飞成功,交付空军正式服役的日子就近在咫尺了·叶闻放从一九九二年到677所工作到现在,即将完成第一件作品,时间却已经过去了十年。
十年磨一剑,叶闻放期待着十号亮剑长空··叶闻放的行程安排上,下午三点是去312厂做某个特殊零件生产的研讨会,到三点还有两个钟头·一周前听妈妈说叶爸崴了脚,今天终于有时间回来看看。
在车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到家门口的时候,司机叫醒叶闻放·叶闻放拎着西装外套下车来,刚刚戴上眼镜,便看见一个人从自己家大门里出来··这是叶闻放从上大学之后第一次见到钱小雪。
叶闻放穿上外套,朝着钱小雪微微点头·钱小雪紧紧身上的羊绒披肩,也是对着叶闻放微微点头·错身而过的两人,从头到尾没有目光的接触,也没有说一句话。
叶闻放进门之后看见比他还紧张地妈妈,笑着迎上去说:“妈,我爸脚好些了么”·“小幺你要留下来吃晚饭么”叶家妈妈从刚才起脑子里就只有“遭了”这一句话,现在的表情更是像把这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我呆不久,看一眼爸爸就走·”叶闻放扣上腕表,笑着宽慰妈妈说:“不会和小川碰上,您安心·”·叶家妈妈又是着急又是不好意思拍一下叶闻放,说:“就你最聪明,什么都知道。”
叶闻放笑着不说话,扶着妈妈进屋里去,果然如他所说,坐了不到半个钟头就要走·叶家妈妈刚才还在紧张,这会儿却又舍不得儿子了·那脚踝肿的不行的叶家爸爸,挥挥手叫叶闻放赶紧走,还说对他是眼不见心不烦。
叶闻放笑着把这些嫌弃的话统统收了,匆匆离开家··过了月余,叶闻放打电话回家,叶爸颇有些伤心地告诉叶闻放:“莱特走了·那天下午它不晓得为什么就要趴在大门口,脸朝着路的方向,怎么喊都不回来,现在想想是不是在等你以前总是这样等你放学的。
我腿脚不方便,小川把它拿去安埋的……”·叶闻放回想起每次回家都活蹦乱跳扑过来的莱特,难过得不行·却没有料到这只是这一年所经历的第一个死亡。
又过半月,谢干爹去世的消息传来,叶闻放生平第一次对死亡有了如此切近的体会,难过与不能接受,交替主宰所有的理智与情感,拼命想要在其中找到平衡的人总是无功而返。
·直到晚上才赶回来奔丧的叶闻放,远远看着灵堂前披麻戴孝跪着烧纸的谢鸣川,心中忽然感到一种悲戚,他相信这种悲戚和此时的谢鸣川心心相通,他仿佛看到茫茫天地之间只有谢鸣川一个人,那么孓然一身,那么无所依倚……叶闻放怎么能让谢鸣川这样的孤零零·叶闻放眼里再看不见别的人,耳朵里再听不见别的话,穿过人事嘈杂的谢家院子,来到谢鸣川的身边,在他稍后的地方跪下,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谢鸣川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的是叶闻放,谢鸣川斜着身子靠进叶闻放怀里,累积了一天的眼泪决堤而出……·叶闻放抱着谢鸣川,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叶闻放想着纵然天地茫茫,我却牵着你的手,再不是孓然一身,再不是无所依倚,叶闻放和谢鸣川总在一起……·第壹拾壹记·桃李无言春黯度·安平寺机场跑道旁的草坪已经变得枯黄,阳光照在枯草身上,借着未干的露珠折射出小小的光芒。
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十多辆军车鱼贯进入安平寺机场,最终齐整的停放在三号机仓前的空地上·车门被打开后,叶闻放下车站定·推推眼镜,朝正在缓缓打开的三号机仓大门望去。
随着机仓的渐渐打开,黄色涂装并且携弹准备就绪的十号就展现在了众人面前·叶闻放望着十号温柔地淡淡一笑,仿佛久违地情人重逢一般··“小叶,你挑的这个日子很好。”
站在叶闻放前面的精瘦老头双手叉腰,望着没有一丝白云的湛蓝天空笑着说到,大概是因为阳光有些刺眼,老人把原本拿在手上的军帽戴上了··叶闻放往前一步说:“今天一天都是这样的好天气,飞尽兴。”
“哈哈哈……小叶啊,你这是看到我带的人太多了,才说这话的”老人说着往后边瞅了一眼·那些兔崽子们已经全部从车上下来了,正在列队,一个个威武正经,跟“刺儿头飞行员”的名声一点儿也不匹配。
叶闻放笑着看了一眼已经列队完毕的年轻军人,说:“我们队伍的纪律就是严明,这么多军区才出这几个‘刺儿头’,荣老您真是费心了呀·”·荣老一听爽朗笑出声来,“宋老头的嘴巴就是不严实,这点我要批评他,通风报信是害怕了他们虽说是‘刺儿头’,也是王牌飞行员,别怕。
当然了,要真是有点什么,我们可不赔·”·“荣老,说不到‘赔’字上来,别担心·”叶闻放把这话笑着轻飘飘地挡了回去,抬手往塔台方向指路。
荣老一行随即在677所人员的带领下上了去塔台的车··叶闻放最后上车,关上车门前听见那群“王牌飞行员”里有人吹了个口哨,就是那种小流氓在街边搭讪美女的典型调调,叶闻放轻笑出声,有点担心十号会不会被他们“玩坏”。
军方的第一次验收试飞,被这声口哨吹得不那么严肃了··#·指定目标被清除后升起的烟火消散在湛蓝天空,两架十号呼啸着从塔台上方掠过·五秒钟后,那两架中的一架开始急速拉升,同时扩音器里传来一个兴奋地声音,“我操,爽。
首长爷爷,忍不住了啊再来一发·造飞机的叔叔,我试试‘眼镜蛇’怎么样”·“造飞机的叔叔”叶闻放对于被点名这件事情一点不意外。
这种明显违反纪律的事情要是没有身边那个正一脸看好戏的荣老批准,断然不会发生·弯腰对着话筒温言道:“拉到2200米试试,我们的试飞员是在这个高度完成的。
还有……造飞机的是哥哥,要记住哦·”·“哈哈哈哈……”人家飞行员小朋友还没有回话,倒是荣老绷不住先笑了出来。
飞行员小朋友进入合适高度,速度匹配后开始尝试·十号在这位不知名的飞行员小朋友的操作下进入平飞阶段,接着速度下降,机头开始上扬,最终变成大迎角,这时候的十号机头高高扬起,像一条伺机发动进攻的眼镜蛇……这个著名的眼镜蛇机动动作被这位飞行员小朋友成功完成,然后小朋友一下子没忍住又激动得嚎了一次“我操”。
首长爷爷就不爱听了,抢了话筒说:“伍行野你个臭小子,下来老子就给你关禁闭”·叶闻放没忍住笑,笑这一出简直就是活脱脱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啊……·#·自从七月份北京申奥成功之后,举办奥运会的各种新闻都能喧嚣尘上。
叶闻放静静听着出租车里电台新闻播报关于场馆建设的新闻,目光却落在窗外的秋景上·锦城的道路两旁多种银杏,这正是渐渐变黄的时候·有得银杏树已经全部变黄,灿烂一树;有得却还是青黄各半,煞是好看。
暮春的时候,因为谢干爹的去世,叶闻放和谢鸣川见了面·那样的情况,那样的场景,两人自然是没有太多机会说话的·叶闻放知道,自己奔丧回来那晚的失态,让家里的知情人莫不捏了一把汗。
叶闻放通情达理到如此这般地步,自然的,从第二日起,和谢鸣川便又是平平淡淡的了·总是分头忙着少有交集的事情,就算是在同一个桌子上吃饭,也少有搭白·叶闻放心里清楚,谢鸣川心里也明白,家里那几个知情人更是心中通透,这时候谁也没有提说谢鸣川和叶闻放的事情来。
至于钱小雪,叶闻放还是那个态度,能避则避开了,实在不行要打上照面,便是点头问候·叶闻放把钱小雪的言行放进眼里,又思及早前她托飞燕姐带话想和自己谈谈的事情,确定了钱小雪的心思。
叶闻放心下里却是不慌不忙,这大约是他一早料到这个最坏结果的功劳·叶闻放心中也是郁闷,猜测良多,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没有旁的人能责怪,到如今这个地步,原由第一是叶闻放自己作死,原由第二是谢鸣川糊涂挑了钱小雪,说来说去都是自己俩人的错。
叶闻放郁闷过后,还就坦然面对了··钱小雪的事情,必然不能让谢鸣川去解决·若以“对手”来讨论,钱小雪的对手只能是叶闻放·叶闻放想了想,这一点谢鸣川大抵是不明白的,可是从很早以前,自己就很明白了,甚至能确定钱小雪也是明白的。
十号交付军方的过程很复杂也很漫长,但是那些都是行政工作而已,叶闻放对此毫无怨言,并且有着充盈的耐心等着最终程序完成的那一天·此时此刻的叶闻放终于有时间为自己的事情来伤春悲秋,来对月感怀,或者是来策划谋算。
出租车停在巷子口,等着巷子内的来车出来后再进去·叶闻放看着窄窄的巷子,干脆结账·巷子不长,与其在这里傻等,不如轻快地走回去··#··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谢鸣川老远就看见了叶闻放。
一路上东张西望,心思完全没有放在走路上·那四处看探的好奇模样,好像是头一回进这条巷子似的·可他明明就是和自己一起在这条巷子里长大的,摸过巷子里的每一块砖石,爬过巷子里的每一棵树。
这时候,他就那样一步三看的走过来,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想的那些事里有没有一个谢鸣川·看看叶家院里亲人几个玩牌激战正酣,谢鸣川觉得叶闻放晚点回来“打搅”他们的牌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不出声响,谢鸣川朝着叶闻放走去,准备半路上把他给拦截到别处去··到哪儿去呢嗯,年久失修,枝叶过于繁茂的街心小花园是个好去处··谢鸣川站在去往街心小花园的小路口处,等着叶闻放走过来。
站定后不到十秒,那叶闻放便和谢鸣川对上了目光··最开始是有些惊讶的,接着就变成了笑意,最后,他笑着走上来,眼里全是热切·想伸手拉住谢鸣川的,却是伸了一半又收了回去。
不知怎么的,谢鸣川被叶闻放那热切却又拼命压抑的模样弄得心痛了,便长手一伸,揽过叶闻放的肩头,装得面无表情地说:“哟,这不是叶家小幺么回来啦,来来来,跟哥们好好说说话。”
叶闻放被谢鸣川这么揽肩一带,跟着他走进去街心小花园的小路·回头看看周围并没有人把他俩放在眼里,笑着放松了身子,再走几步后,索性全靠在了谢鸣川的身上。
谢鸣川搂着叶闻放,对于他懒骨头靠上来的事情自然知晓,这一个小动作,让谢鸣川的心涌动起来··“你怎么在家”叶闻放笑着问到。
“你的情报网太不靠谱了,这都没告诉你”谢鸣川对叶闻放躲着自己的事情,心里始终膈应··“呵呵呵……”叶闻放只是笑,身子不再靠着他·谢鸣川将手从叶闻放的肩上放下来,顺势捏住了叶闻放的手,两只手自然地扣在了一起,就像之前住在锦城花苑,每晚在锦江边散步的时候一样。
小叶榕树特别粗壮,每一根树枝上都挂满了下垂的须茎,叶子密密麻麻遮住了天空·排成半圆型小叶榕树将这个街心小花园和旁边的小巷子完全隔绝了开··谢鸣川站定,对着小花园认真打量,然后指着东南角的一棵大树问叶闻放:“那个桑树你还记得么”·叶闻放点点头说:“记得。
都长这么大了,那时候明明不高,我踩着你的肩膀就能摘到长得最高、最红的桑葚……”·“然后吃得牙和舌头都变成紫红色·”谢鸣川笑着把话往下说,“我们还伸舌头去吓女生……”·“是你一个人,不是我们。
我才不会跟你干这种蠢事·”叶闻放无情地撇干净关系··“哪里蠢了”谢鸣川不服,手上一用力把叶闻放拉过来·叶闻放不防他忽然用力,跌到他怀里,却是立刻双手一推,和谢鸣川保持住一个小小的距离。
谢鸣川微微皱了眉头,叶闻放却在这个时候想挣开·谢鸣川不撒手,叶闻放挣了几下没有个结果,也就放弃了,颔首低声喊:“小川……”·谢鸣川不回他,而是看着两人相扣的手。
本来十指相扣的两只手忽然出了小小的变故·其中一手轻巧翻转,另一只手就被握在手心里了··谢鸣川是翻转手后又紧握住的那个人,他的目光落在叶闻放的指尖上,看了一会儿,终于抬头,和叶闻放的目光对上。
叶闻放为谢鸣川淡淡地笑了一回,谢鸣川却是不领情,“别笑给我看,还是低眉顺眼的样子好·”·“嗯·”叶闻放点点头,果然做那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给谢鸣川看。
这回换做谢鸣川淡淡地笑了,一面笑着,一面和叶闻放额头相抵,另一手揽上了叶闻放的腰·叶闻放脚下步子轻移想要退开,谢鸣川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他要退开似的,紧紧跟上,始终不松手。
“小川……”叶闻放轻轻喊了一声··“听不见·”谢鸣川满不在乎地回了他,依旧把人搂在怀里··叶闻放听了这句,比方才笑得更浓了一些,知道拗不过谢千万了,便偏头靠在了谢鸣川的肩上,软软地问他说:“你还好么”·“呵呵呵……”谢鸣川一听这个问话不假思索地笑了出来,“假话你不想听,真话我又不想说,我的好哥哥,咱就不谈什么好不好了啊……”·叶闻放被他这话弄的哭笑不得,把他说的那话拿来细想了一下,想出好些别的东西来。
一则是事情伤脑筋,二则是些微对叶闻放的抱怨·叶闻放慢慢呼出一口气,问:“怎么说”·谢鸣川知道这个“怎么说”指得是钱小雪,可一想到钱小雪软软的态度……谢鸣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怎么了不得的香馍馍,能让钱小雪惦记成这个样子。
照以前,话说成这样,钱小雪早就甩一个白眼走人了·可现在呢,不管谢鸣川怎么样,钱小雪就是不声不响地受着,里里外外一如往常地周到·她这个不急不躁的样子,让谢鸣川彻底没了主意。
叶闻放看着不说话的谢鸣川,心下里顿时明白了几分,往谢鸣川怀里靠近了些,接着说:“你原本是去哪儿的看见我就不用去了”·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我原本是回来逮你的,没成想还真被我逮住了。”
说这事谢鸣川倒是不含糊,手臂一收,把叶闻放抱得更紧,“几天假”·“三天·”叶闻放老实回话··“好巧,我也有三天假哎。”
谢鸣川转折地可生硬··叶闻放轻声笑起来,说:“不行·”·“为什么”谢鸣川不高兴··“我有别的事。”
“叶闻放,你还是躲我对吧”·“嗯·”叶闻放干干脆脆就承认了,给了谢鸣川一个措手不及·叶闻放看谢鸣川被这个措手不及弄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没良心地笑了。
“小川辛苦了,小川受委屈了,小川拜托了,不要这样撩拨我,我们俩都会完蛋的·”叶闻放一面说一面笑,“忍耐、忍耐……”·“早该一起完蛋,比这样子爽快。”
谢鸣川听见叶闻放话里的笑意,也是笑着说破罐子破摔的话··“迟了·”叶闻放这俩字说得有些感叹··“啊”谢鸣川突然发力把叶闻放死死箍住,在他耳边叫了一声发泄,而后咬着牙说:“叶眼镜,老子后悔不该被你牵着鼻子走好久了,以后啊,这后半辈子你能不能听我的”·“噢。”
“噢个毛线”谢鸣川要气死了,一个钱小雪软软的搞不定,这里又来一个软软的叶闻放,“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等我叫你回来。”
叶闻放知道不该笑,可是谢鸣川骂得这么给劲儿却又箍着自己不放手,要怎么滚一下子作死,开口说:“谢老板,您不松手,我滚不了……”·谢鸣川逗得笑,笑得松开了手,两人各退了半步对望着对方。
这回换做叶闻放捉住谢鸣川的手·两手握在一起的那一瞬间,叶闻放想起小时候偷人家栀子花,被事主老太太扭送回来,两人也是这样手牵着手,从巷子头走到家门口,好像只要是两人手牵着手,就可以从容地引颈就戮一般……·这时候,谢鸣川看着那握在一起的手略有忧伤地说:“叶眼镜,我想起小时候偷地主婆栀子花的事了,那回被打得好惨……你还记得吗”·叶闻放面上的笑如春花灿烂,说:“别怕,咱们在一块儿。”
#·“一起吃饭·”谢干妈一挥手,一锤定音道:“难得都回来了·小川,趁着雨还没有下起来,去把小雪接过来·”·叶闻放端着茶水,笑眯眯地喝一口,谁也不看,就看着那茶杯里悬浮的茶叶。
反正叶闻放是不怕尴尬的,一起吃饭也无妨··谢鸣川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把叶干爹和叶干妈看了看,又把谢飞燕看着,等着他们发话·等啊等,没有等到一个人说话,谢鸣川这才回话自己家妈妈,“好,我给她打个电话。”
就在说这话的时候,谢鸣川都还故意放缓了说话的速度,明摆着给你们机会来把这事情阻止,可还是没人说话·谢鸣川那若有似无的笑就变的踏踏实实了,笑着出堂屋去打电话,回来后一点儿不意外的说钱小雪有事,不过来了。
叶闻放抱着茶杯埋头偷笑,被叶爸看进眼里,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叶闻放这个贱坯子,挨了踢也不觉得委屈,笑够了还和跟自己隔着八丈远的谢鸣川交换眼色··吃饭的时候,一半数的人都想让谢鸣川和叶闻放说不上话,唯独谢干妈不知情,一面给他两人夹菜一面说:“你俩不是同穿一条开裆裤好得很么现在岁数大了没话说了哎哟,真是奇了怪了……”·谢鸣川最听他老娘的话,等她说完了,立刻望着表情略微奇妙的知情三人组说:“哥,你今晚住哪儿待会儿我送你。”
叶闻放在心里骂谢鸣川讨人嫌,上赶着嘴巴犯贱刺激二老和飞燕姐,推辞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叶家爸爸沉着脸说:“半年才回一次家,走什么走就在家里住。”
叶闻放刨一口饭进嘴里,点点头·眼看着谢鸣川要继续讨人嫌了,叶闻放瞪住他,谢鸣川这才笑着偃旗息鼓罢了去··#·夜里谢鸣川要走,一家人把他送出大门来。
谢家妈妈在最前面,叫他开车慢点,不要横冲直撞像开飞机似的·叶闻放靠在大铁门上,不近不远地望着谢鸣川,眼眸里微微含笑·谢鸣川上了车,降下车窗跟大家说再见。
车子缓缓动起来,眼神却落在叶闻放身上·四目相对,目光痴缠,直到再也看不见··“咳·”叶家爸爸走到叶闻放面前,故意咳了一声,成功让叶闻放收回了目光。
“爸,天冷,你先进去·我送干妈和飞燕姐回去再回来关门·”叶闻放说完这话颇有意味的看一眼谢飞燕··“两步路,谁要你送。”
谢干妈笑着说··“干妈,两步远也是我的孝心·”叶闻放说着走到谢干妈身边,“飞燕姐手里还拿着东西呢,我扶您·”·从叶家门口一直送到谢家屋里。
谢干妈进了屋,叶闻放出来便看见谢飞燕在堂屋房檐下等着自己··天作之合近水楼台·“飞燕姐你好像胖了·”叶闻放一开口就是女同志们最不喜欢的那句话。
谢飞燕对这话不做评价,直接问他,“有什么事”·叶闻放也不兜圈子,道:“我想要一个钱小雪的电话·”·“小幺,我跟你明说吧,钱小雪不会答应的。”
“飞燕姐,知道钱小雪的态度后,松了口气对吧既然这样,也不必再担心什么,电话给我吧·”·“你们就是在等这一天”谢飞燕忽然觉得有些泄气,好像之前自己做的那些事全都前功尽弃了。
“算不上·其实不太想有这一天·”叶闻放想了想回答··“你要跟钱小雪怎么说说谢鸣川是你的,现在你要要回去”谢飞燕蔑笑一声说:“小幺,别天真了,他们才是夫妻,你呢,什么都不是。”
“嗯,那就算我跟她做个了结·”叶闻放心里淡得很,那句“什么都不是”,没能让谢飞燕刺伤叶闻放的打算遂愿··倒是叶闻放轻飘飘的这句“做个了结”让谢飞燕无比紧张起来,“你豁得出去不要脸,谢鸣川还要,别做些两败俱伤的事情来。”
叶闻放轻笑出声,望着谢飞燕笑了半晌才说:“飞燕姐,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叶闻放,你好好想想,我是个干得出你想得那样的事的人么”·“我想不出来,从你和小川那样之后,我就已经不认识你了。”
“飞燕姐,不管我和谢鸣川哪样了,我还是我·当年缠着你帮忙画画的我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没有改变·当然了,往后不管怎么样,也不会有改变。
你是我姐,我是你的弟弟,不会变,永远都不会变·”·“你怎么好意思去找人家”谢飞燕抬手捂住嘴,这个混蛋的叶小幺,说话净往心尖上戳,“之前人家要找你,你一口就拒绝了的。”
“我好意思的,我和谢鸣川的事,她比飞燕姐你都清楚·总要谈谈,这世上哪儿有不谈就成了的事情呢”·“你找我要电话,是要背着谢鸣川么”·“嗯。”
叶闻放点点头,笑着说:“姐,两条狗抢一根肉骨头,肯定是狗和狗打架啊,难不成等着肉骨头说我要让哪条狗吃啊肉骨头做得了主么做不了。”
·“……”谢飞燕完全不知道怎么评价这段话·她觉得他还是不太认识叶闻放的,他一个正经八百的大学生出身,怎么嘴里的歪理能这样的来了一套又一套。
#·听到手机铃声之后,钱小雪把手中的熨斗立起来,手上这件谢鸣川的衬衫已经熨好了一半·陌生的电话号码让钱小雪心中隐隐的有些不妙的感觉生出来·稍作迟疑之后,钱小雪还是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的人说:“钱小姐您好,我是叶闻放·希望跟您约个时间谈谈,不知道方便吗”·钱小雪猛地笑了出来,说:“方便。
叶闻放是吧,我等你很久了·”·“不好意思,让您久等·虽说您久等了,但是还是约在小川出差之后·他后天要去上海,上午的飞机对吧我们约在下午可以么”·“你办事倒是仔细,连他的行程都知道。”
钱小雪摸着衬衫上因为熨烫而分明的线条,说:“那就听你的吧……”·“时间我定了,地方您选·”·“茶语好了,我跟他在那儿重逢的。”
钱小雪好似不经意的补上后半句,把刚才因为叶闻放对谢鸣川行程了如指掌所带来的不快,加倍给叶闻放奉还回去··“是么那一定是个不错的地方。”
叶闻放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和刚才有什么不一样··“后天见·”钱小雪率先结束了通话·回头拿起熨斗,继续熨烫衣物,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跟谁打电话呢”叶家爸爸拿着大扫把出来准备扫院子,看见叶闻放正收手机,第一反应是他在跟谢鸣川通电话·手机这种东西,好用是好用,就是贵得很,这家里也就他们几个做生意的人有。
“同事·”叶闻放一脸的老实模样,“您觉得我跟谁打啊”·“你说呢”叶家爸爸反问叶闻放一句,问完了,开始扫院子。
“唰、唰、唰……”老人家扫得特别有节奏感··叶闻放站在爸爸身旁,笑着说:“爸,你把传儿媳妇的玉镯子给谢鸣川了”·叶家爸爸一听,整个人就不好了,回头看着叶闻放沉声说:“叫他给我还回来。”
“呵呵呵……”叶闻放笑得多少有些幸灾乐祸,说:“没辙,我都碰不了·锁在保险柜里的·”·叶家爸爸鼓鼓眼睛说不出话来,那地扫得是一下更比一下狠了。
#·从叶家大门里出来,叶闻放双手插在衣兜里,仰着头望了望碧蓝的天空·秋日的晴空没有夏天的刺眼,那蓝色既柔和又沁人心田··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收回望天的目光,叶闻放朝着巷子外走去。
不断有风把枯叶送到脚尖前,叶闻放微微笑着望着那随风而来的枯叶,不愿意踏碎它,每一次都轻抬步子挪开·通锦巷从头到尾不过一千多米,从小到大,叶闻放不知道走了多少次,唯独这一次走得最为松快。
一大早被谢鸣川打电话过来叫起床,叶闻放裹在被子里跟他说了半个钟头·现在想想也没说个什么一二三的正经事,也不知道怎么就能够说那么长的时间·然后陪着妈妈去菜市场,回来后又一起做饭。
吃过午饭后洗了碗筷,距离和钱小雪约定的时间正合适·叶闻放便这样简简单单的出了门··出了巷子口的叶闻放运气不错,一招手就有出租车停在面前·上车后运气更是不错,司机是个话不多的人,车里播放的是老摇滚。
新的一曲是老崔的《花房姑娘》,叶闻放跟着哼了起来·谢鸣川喜欢港台歌,叶闻放喜欢老摇滚,说得这样宽泛,实际上也就是二十出头时候听进心眼里的那几首,好像随着时间的过去,人们对于喜欢的歌曲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这些歌儿放到现在来看,都是跟不上潮流的老古董了··叶闻放心里并没有什么胸有成竹的筹谋,要和钱小雪说些什么也不太清晰·虽然他知道这样算准备不足,可叶闻放也不知道要怎么准备。
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是没有办法准备好在应对的·当叶闻放想到这一点后,便放弃了挖空心思的准备·奇怪的是,叶闻放心里并没有一点儿的紧张··“我长久离你在远方,积存了许多话要对你讲……”叶闻放下车的时候,车里正好响起这首《在远方》,这歌词真是奇妙地应景。
#·叶闻放觉得应该用“云淡风轻”这个词来形容自己和钱小雪的相见··钱小雪后到,面上略施淡妆,穿着极简款式的黑色薄尼连身裙,脚上蹬着一双正红色的高跟鞋,样式也是简单。
叶闻放觉得这样的钱小雪很美,比她当年依仗青春靓丽浓妆艳抹的造作要美得多·至少,叶闻放是喜欢她现在这个模样的··钱小雪微笑着坐下,用和老友叙旧一般的越调说:“路上有点堵车,害我迟到了,你没生气吧”·叶闻放摇摇头,轻声问她想喝些什么。
钱小雪瞄一眼胆子说玫瑰茶·服务生便转生离开了··“你找我的你先说·”钱小雪单手撑着下巴,轻轻开口··叶闻放笑着温和说:“就是希望你答应谢鸣川而已。”
“就这个”钱小雪斜靠在沙发上,对于叶闻放说出来温和话语有些出乎意料,“我以为你要跟我说说你自己呢……”·“我吗我实在是个乏味的人,没什么说的。
谢鸣川对你说的就是我想的·但是,我想有些话你跟谢鸣川说不出来,那这些话自然应该我来听·所以,我来找你·”叶闻放依然语调温和··“我一直不喜欢你……”钱小雪说话的表情很疑惑,“奇怪的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叶闻放笑了,问:“此时此刻呢”·“有些微的答案了·”钱小雪看着叶闻放笑,也笑了,“直觉到你是我的对手吧……从第一次见你开始,你恐怕不记得了。
在窄巷子的老茶馆里,我和谢鸣川谈合做生意,你在一旁听着,可谢鸣川每说几句就会看看你,给你倒茶掺水,哎呀,十二分的殷勤……”·“是么”钱小雪说得没错,叶闻放是不记得了。
叶闻放只记得谢鸣川不失半点方寸拿下了合作的姑娘,至于姑娘怎么想、怎么个行状,叶闻放真是一点没记住··“是呀·面前坐着我这样的大美女,他谢鸣川却对着一个戴眼镜儿的书呆子献殷勤,可真让人窝火。”
钱小雪咯咯地笑了起来,“可我还喜欢他,还欲求而不得,这是为什么呢原来第一见面就都很明显了,他心里有你呀……”·“嗯……”叶闻放笑着叹口气说:“你赢啦,你不喜欢我的日子远比我不喜欢你的日子长得多。”
“呵呵呵……没想到你说话这么会讨人欢心·”钱小雪挪挪身后的靠枕,接着说:“叶闻放,你恨我么”·“恨你什么”这个问题叶闻放没有想过,笑着反问回去,“刚刚你进来的时候我还想着你很美,不知道该恨什么……”·“跟谢鸣川结婚的人是我啊,光是这一点你就应该把我恨透了。”
钱小雪的声音里有浓浓地笑意,她没想到谈话会是这样的云淡风轻,毫无预想中的剑拔弩张··“那是他糊涂,跟你没有一点关系·”叶闻放这话说得很诚恳,目不转睛的望着钱小雪,“我很好奇,他为什么会找上你。
他从来不说,但愿你能告诉我·”·服务生送来两人的饮品,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两人微笑着向服务生致以感谢,让服务生心里生出“真是一对让人暖心的情侣”这样的评价。
“因为……”钱小雪一回忆起当时就忍不住想笑,精致的银勺子搅拌刚刚添加进去的蜂蜜,“他找的演员被我吓跑了·就在这儿,他见演员,而我和前夫以及第三者在这里摊牌,嗯,好吧,其实是我们打起来了,谢鸣川帮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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