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心侍人+番外 by 汪呜/关风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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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侍人+番外 by 汪呜/关风月(2)
·老板当然不会再有一丝一毫援手,不打压已属宽宏·虽然他现在能够理解庄明诚的计较,无非是他挑衅了对方的权威··但,生意有来有往,庄明诚的心胸没有这样狭隘。
除非他不当这是生意,却当做是算不清的感情··七年,说什么都晚了··程颐笑,老板说他可以被取代,那他只有成为独一无二··今日是程颐第一次录制真人秀,节目叫做《美梦成真》。
每集会有两位男性明星,用一天时间满足一位女性的愿望·程颐已读过详情,节目组自然多方精挑细选,以他的咖位按理说不会在第一集出现·能这样得到重视,显见是因为搭档。
世外高人宋大少,亲自来了··他们要同一位自由插画家在游乐场约会一天,女嘉宾长得甜美,身材娇小,瞥一眼宋昊然便飞快低下了头··程颐会意,想必这也是经历了重重筛选的宋大少仰慕者,他顶多是赠品。
编导特地来同他打招呼,请他兜着点场面··小青不解,程颐耐心解释:“一定是听说了我和他还处得来的谣言,毕竟宋大少上次亲自送我就医·我又好拿捏,自然请我转圜一下场面,毕竟我们宋大少阴晴难测。”
“谁阴晴难测”宋昊然摘下墨镜向他走来,还递给他一杯咖啡:“我只不过讨厌虚伪·”·他竟没有反驳“我们”。
背后讲人坏话真容易现世报,程颐无奈接过咖啡,本来以为会很苦,却是加了浓浓奶油的榛果咖啡,甜得他皱眉,全部转给嗜糖的小青·小青偏头看他:“最近宋大少很喜欢送人礼物喔。”
“你手受伤的时候他也送了花,还特地打听你有没有什么过敏,好在也没人送病人玫瑰·喏,你昨天领口的装饰巾也是他送的,说是贺康复·”·程颐完全不知道,这下才开始苦恼:“我该怎么回礼”·宋昊然本来在同工作人员商讨台本,忽然又游移到他附近:“不必,兑现你的承诺即可。”
捧着程颐的咖啡,小青心虚地把自己藏了起来··十九·程颐小声同宋昊然八卦:“到底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种节目里来”·宋昊然瞥他:“我就不能参加”·“不,我只是觉得这么无聊的事你不会做。”
“的确无聊·”高傲的宋大少没再理他,还是小青同宋昊然的助理维持了革命友谊,嘀嘀咕咕讨论出了结果··这位米悦小姐,其实来头不小。
宋大少天天嚷着要艺术,一把年纪别说结婚,连女朋友都没交过半个,纵使溺爱孙子,祖母也看不下去·米小姐性格温婉,本身是宋昊然影迷,又从事美术工作,是绝佳相亲对象。
普通相亲宋大少嗤之以鼻,只有让经纪人把他半胁迫地绑到节目里来,也算是创新型的相亲··世家子弟有闻惜惜那样开朗活泼的,却也有米悦这样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
开拍时宋昊然脸色不愉,始终留给摄像机冷冷的背影·节目一经播出,一定激起强烈讨论——他目下无尘的形象更加定格··三人互相闲聊几句,倏忽下起小雨。
节目组故意袖手旁观,虽然是小雨,但一直避雨可没什么看头·宋昊然皱眉,在花花绿绿的游乐场里鹤立鸡群··程颐见身侧的女嘉宾反射性以手挡雨,还小幅度侧头避开宋昊然视线,心知她是担心花了妆,顺手褪下外套搭在她肩头,迈开长腿跑向一旁的便利店借伞。
嘉宾感激地对他笑笑,程颐只借了两把,一把递给宋昊然,使了个眼色:“喏·”·宋昊然不解,帅哥就是帅哥,湿了发型一样迷人·程颐无奈地对着摄像机:“店里只剩下最后两把了,我们宋大少美丽冻人,我可是很怕冷的,所以刚才才多了件外套。”
说着他便将伞打在自己头上,笑吟吟向嘉宾伸手,邀请共伞·宋昊然终于反应过来,挑眉踏前一步,将仰慕他的女性纳入伞下··当然不会只剩两把,宋大少恐怕也从没进过平民便利店。
女孩子穿着裙子,难道让她去跑·程颐轻轻呼气,真人秀,真不容易··宋大少保护性的姿态被摄像机定格,嘉宾微微仰头,眼中满溢是不可错认的眷恋。
俊男美女,实在养眼···程颐推了推宋昊然:“好啦,别演白蛇传了,快去买票·”·摄像师大声喊:“那你一定是法海”·“我是法海,就没许仙什么事了。”
程颐综艺感尚可,虽然不够八面玲珑,好在尚懂分寸·争议就交由宋大少负责,他在嘉宾请他一起画一张街头速写时,诧异地笑:“画得太差,请允许我拒绝。”
尴尬时连程颐也不能替他圆回来,但也有不少人钟意他的我行我素,大喊霸总娶我··游乐场传统项目射击,米悦喜欢一只咖啡色的大熊·宋昊然一语不发,掌中弹出几枚硬币,在桌面旋起银光:“三次。”
摄像机给了他的手特写,骨节修长而有力,并指夹住硬币的姿势也堪称潇洒·程颐暗自吐槽,主要还是看脸··这里的射击要自己对焦,宋昊然检查枪,还煞有介事地摆了个上膛动作,全情入戏,真像位精悍的狙击手。
程颐不怀好意,嘉宾抿着嘴笑看宋大少,他却问:“诶呀,打个赌吗赌宋大少三次射不中十环·”·嘉宾发自内心地诧异:“咦,可是射击不是他的爱好吗”·程颐成竹在胸:“九环可能有,十环绝对中不了。
我赢了,请我吃冰淇淋如何”·程颐唇边噙笑,专注地注视对方双目,很快便令嘉宾微微脸红:“好,好的·”·宋大少姿势摆得漂亮,一枪射出整个节目组齐声叫好——·却是偏了航线。
三枪过,老板无奈地耸耸肩·宋昊然刚要直言:“这是骗局·”就被程颐敏捷地夺过了枪,还朝他扫一眼:“看看前辈的技术”·说完却不动了,继续看着他。
宋昊然茫然,程颐催促:“快,大少爷,掏出你的零钱·”·“没有了,那是无聊的时候弹着玩的·”·“呃……你可以玩玩核桃啊弹珠啊,为什么是硬币。”
“核桃太大,弹珠太幼稚·而且硬币形状规整,手感好·”宋昊然一本正经地解释,好在老板开口,再送他们几次··程颐托枪,笑言:“好久没玩过,一定手生,不中可不要打我。”
宋昊然在他身旁,斩钉截铁:“你视角歪了·”·程颐一枪打出,赫然射中靶心·连文静的嘉宾也露出吃惊神情:“原来真的可以射中。”
程颐赢了赌约,认命地跑腿去买冰淇淋,先问一问宋大少:“有没有过敏比如坚果之类”·嘉宾抢答:“啊,他杏仁过敏”说完立刻脸红,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
女孩子这样用心,宋大少却又陷入沉思,一声不吭·程颐折中地买了两只巧克力味甜筒,和一杯红枣姜茶··递给米悦时他悄悄解释:“我猜你今天可能有点不舒服,所以自作主张。”
这还是他从小青身上学到的经验,淡妆遮不住的面色苍白,手指冰凉,走路时细微的步态,都能说明女性必须应对的不适··宋昊然捧着甜筒呆呆地不说话,程颐哄他:“要化啦。”
他闷声问:“明明就是偏了·”·“这里有个小窍门,大家可能不知道,游乐场的靶确实是会偏的·射的时候也要找偏角度,不过具体有多偏,要看手感。”
“你怎么知道”·“哈哈,以前在游乐场打过工啊·好久没练,我也是蒙中的·”宋大少终于释然,却一口也不肯吃香精色素堆出来的冰淇淋。
三人挑战鬼屋,米悦被吓得脚步虚浮,又不好意思直接晃到谁身旁·宋昊然闷着头只顾自己走,虽然会停下来等一等,伸手淡淡道:“有我在,不用怕·”·映衬着背后忽然弹出来的披发女鬼,他无可救药地更帅了。
程颐在幽怨的BGM里讲故事,替嘉宾转移注意力:“在鬼屋打工很有趣的,只不过有时候一些客人太害怕,会踢打工作人员·我打工的鬼屋是一个古堡,我躲在餐桌底下——诶,慢点慢点,这个骷髅一看就是塑料,太对不起门票了”·“夏天鬼屋人最多,季节性的打工嘛,那个桌布底下闷不透风,缩得腰酸背痛。
我的剧本是偷偷摸客人的脚腕,很变态对不对,真不好意思·”·身旁两人听得入神,嘉宾也顾不得害怕:“后来呢”·“后来啊,后来我就被这——么——长——的高跟鞋对着手背踩了一脚。
我觉得订书机钉进手指的感觉,有点类似·所以呼吁大家,爱惜工作人员,不要殴打他们,如果可以,请穿运动鞋来玩·”·程颐笑着讲,宋大少眼中却浮现出真切的同情:“辛苦了。”
他一定是会捐第三世界难民香薰灯的类型,真情实感是真,不切实际也是真·程颐摇头:“不辛苦不辛苦,报酬可是很丰厚的·当天我奖励自己五十串羊肉。
呃……糟了,这么没出息的事不该说的·”·程颐努力活跃气氛,总算还是完成了任务·宋大少开得一手好卡丁车,程颐坐他副驾感觉头发都飞了起来。
节目结束前,程颐偷偷拜托节目组拿来了速写簿:“来来,手痒了,替你们画一张·我画得可是更丑,看你能有多嫌弃·”·他画得快,是速影的水准。
宋昊然凑过来看了一眼:“的确画得差,全是匠气·”·“诶呀,来画像的客人一般只要画得像·十五元一张,只是快餐·”程颐将画递给满脸惊喜的嘉宾,厚颜自夸:“不过我的签名写得还不错,毕竟是我唯一练过的字。”
·完满收工··熄了摄影机,米悦才偷偷托程颐转交,原来是她的创作,一幅宋昊然的肖像·艺术层次和程颐不可同日耳语,他亦感动于笔触中的情意:“亲手交给他不好吗”·米悦小幅度地笑笑,拢了拢头发:“不用了,这样就很好。
今天多谢你·”语毕深深一鞠躬,程颐连忙还礼··把精致裱好的画交给宋昊然,对方果然道:“比你画得好·不过你怎么会画画别告诉我也是打零工。”
“确实是啊,其实小时候我还想过要做画家·不过学画太贵了·”程颐又凑近欣赏那副画:“真是聪明,知道流水无意·我反倒觉得有点可惜,这么好的姑娘……”·“我不考虑。”
宋大少斩钉截铁,忽而兴味十足地盯住他:“你还做过什么”·“你能想象到的所有·从端盘子到送快递,我还试着开过长途卖过黄牛票。”
程颐微笑,除了街边揽客大抵什么都做过··不过现在,呵,他算是名合格的男妓了··他转过身,宋昊然看不清他的神情,仍天真发问:“为了体验生活积累角色”·“——为了学费同生活费。”
二十·宋昊然“哦”了一声,忽而拉住他手臂:“对不起,这样问是否失礼”·“相当失礼哦,不过你没有责任看顾我的玻璃心,所以我也不生气。”
程颐笑眯眯,轻巧推开他,宋昊然颔首:“我不懂,你可以告诉我·”·“譬如你答应过的事·”宋大少真擅长趁虚而入,偏偏意态那样洒脱,程颐看着他,白衫白裤,临风玉树,无论如何生不起气来:“接吻要讲究气氛,现在我可没有心情。”
他抬手丢给宋昊然一罐冰饮,沁入心脾的凉意脱离手掌,犹然心有余悸··还能甩得开他几次·庄明诚倒是全然不知程颐的苦恼,公司例会,不必华胜男自己提出,也有人建议捧起程颐。
他潜力无穷,为人又谦冲,熬到今日,终于静静闪光··庄明诚不置可否,问华胜男怎样想,精干的女性没有泄露一丝犹疑:“这项计划符合公司利益·”·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庄明诚合拢文件,听到清脆叩门声:“恭喜·”·庄明珏总算学会敲门的礼节,耳垂夸张钻饰闪烁:“恭喜大哥你,更恭喜程颐,啧啧,苦尽甘来。”
“你该自己去和他讲·”庄明诚面上无悲无喜,庄明珏想他大哥一定活得很累——·什么都有了,还这样贪心,多有趣味··他旋开一把椅子将自己弹进去:“愿赌服输,我是来告别的。
你一听老爷子的话,他就发觉还是大儿子贴心·大哥棋高一着,我也学习许多·”他悠闲地将双手垫在脑后,仰视肃立的庄明诚:“为免你赶尽杀绝,我自请流放如何”·庄明诚一哂,“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程颐以后应当会多线发展罢算我送你的订婚礼,推他上青云咯·”·兄弟二人视线相对,眉目只三分相似,目光却同样难以望透。
对视片刻,庄明珏起身,别起额头一缕乱发,庄明诚只微弯唇角:“看来你学得还不够多·”·他转身离去,庄明珏讶异地掩住嘴:“只是试一试,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嘛。”
——真是太有趣了,他无所不能的兄长,还渴望着什么宝物·庄明诚其实已两周没有见过程颐,程颐或会将此当做他的惩罚,但这次不是。
早安晚安依旧准时送达,他滑下屏幕,一字一字咀嚼程颐三百六十五天同样的问候··有时候每一个字都不一样,有时候每一个字都不过是符号··程颐总爱喊老,他却真的开始觉得到了时候。
殚精竭虑,不肯服输也易早衰·程颐现在一定不会关心他同谁过夜,事实上他独宿··花眠柳宿,终有日暮迷途··程颐参与的真人秀反响极佳,他戴着眼镜认真阅读收视表,还听到工作人员的一言半语:“找男友还是要找程颐这样的。”
庄明诚活了三十余年,不曾体验过这样奇异心绪··他同程颐出门,得到的介绍永远是:“大老板·”·当日便做了一个梦,程颐坦然挽住他,与人交谈:“这是我男朋友。”
然而他从来连程颐的朋友都不是··庄明诚不觉有异,人得到一切之后总是自寻烦恼·最多,不过午夜梦回喊一两声谁的名字,也不足以证明他多情。
但他开始失眠了··程颐一点也不关心大老板内心百转千回,正如庄明诚不关心他的·他在上妆,勾美人面,贴翠玉钿··他仿佛一只轮中仓鼠,趁庄明诚没来下绊,便竭尽所能跑得再快一点。
《玉堂春》的拍摄注定是慢功夫,对他的外形,造型组有疑虑,建议先定妆试试看·他欣然应允,已能够自己对镜描眉··林导道:“小程做了不少功课。”
小青也担心他会变得四不像,被程颐推远,要她等着看结果·布景已经搭好,还在细化·难得宋昊然也在,索性让他们对戏··程颐自行理妆,施施然挑帘,裙摆不动,身如一叶芙蕖,面对台下唯一的观众。
·这是戏中戏,宋昊然试演的戏中知己同玉堂春相交,独身在台下听他排演新戏·儒衫,一扇,宋大少清俊逼人,真有几分高山流水的意蕴··戏目程颐还没有开课,目前只会几句牡丹亭。
观众只得一人,某种意义上威压更甚·程颐旋莲步收敛心神,要怎样信任,才会笃定台下看客听得懂戏中人·“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此刻镜头应当拉远,台上戏中人,台下红尘客,不曾对视,空气中的张力却拉出一条丝弦,分割了画面。
宋昊然微微阖眼,颔首摇扇··执行导演喊“卡”,宋昊然还未睁眼·程颐扶一扶头上步摇,走下台推他:“睡着啦”·他真的忐忑,林导的片场纪律极佳,没人给他反映,宋大少又高深莫测,更让他不好判断自己的妆面是否如同金刚芭比。
宋昊然倏然睁眼,却像是有点痴了,碰了碰他脸颊,以唇齿轻触指尖:“甜的·”·“不能吃,会毒傻·”程颐笑话宋昊然时,小青一股脑栽进他怀里:“真帅——不对,应该说真美。
好像也不太对,不过造型组说这样就可以拍定妆照了·”· “喔,看来形体课毕竟没有白吃苦·”程颐锤了锤肩,“杀了我也想不到我居然也有能拉开一字马的一天。”
卸妆费事,小青替他准备工具,他百无聊赖地摆弄手机·却又被宋昊然敲开门,勇往直前地注视他:“现在气氛怎么样”·程颐是想拒绝的,但不能否认他也入了戏,可恶的宋大少,看准他受不了美色迷惑,这样风度翩翩穿着长衫立在面前:“很不错。”
宋昊然倾身吻他,抬起他下颔温柔地探入唇舌,一瞬间沉没深海,程颐不曾想过他这样熟练··实在是自作自受,他欲推拒,唇齿相依却更添旖旎·唇上朱红也被宋昊然吞吃入腹,狼藉残红,风情依依。
程颐难以喘息,以鼻音轻哼,试图推拒,宋昊然却加深了这个吻,舌尖灵活地挑逗,亲得格外缠绵··程颐笑叹,不及出声,余光却瞥到再次开启的门扉··庄明诚挑眉:“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二十一·世上最尴尬莫过于此,程颐心惊之下更显狼狈,争执中咬破宋昊然嘴唇。
宋大少朝他微笑,以指腹抹去鲜妍血红,点在唇边··宋昊然回身,意态从容:“对戏而已·”·庄明诚亦见过不少场面,却头一次身份对调·比起气急败坏,他倒觉得有趣,甚至煞有介事让开了门:“给你们腾个位子”·他的确感到啼笑皆非,两人对视,目光意味深长。
宋昊然余光瞥到程颐,他紧咬着下唇,居然仍保持着被自己逼迫的僵硬姿势,手指死死抠着桌面,不敢片刻松懈··他忽尔产生一种荒谬的感觉,尽管程颐仍在笑,但自己若多留一刻,他会焦虑到崩溃。
庄明诚亦看出他的犹疑,不失风度地在擦肩时颔首··而后反手重重关上门··宋昊然临去前投来关切而质询的一眼,这反倒令程颐更加恐慌·他嘴唇青白,在庄明诚笑吟吟走来时终于松了力,直直栽倒。
庄明诚揽住他的腰,程颐还在笑·他将手指径直探入程颐口腔内,任颤抖的唇瓣濡湿指腹,如检疫畜类:“这又是哪出戏”·他翻了翻程颐的剧本:“这出戏容得你这样笑口常开吗”·程颐立刻不笑,面部近乎痉挛。
要死死咬住牙,才克制得住不干嚎出声··此刻他才发觉,庄明诚到底带给他多大的心理压力··他是该解释的,但他知道庄明诚不需要·兴致好的时候老板乐意告诉他月亮是方的,触霉头的时候倒轻易些,只是让鲜活的人断了气息。
庄明诚看向他皲裂的眼神,触目断垣残壁,反倒先拍了拍他肩头:“别把我想得太可怕·”·他转身,程颐近乎失声,喜极而泣的前一刻,金主顿住脚步回头问他:“今天回不回家”·“回。”
“那就走吧·”·又来了,一步一架捕兽的陷阱,一张一弛织梦的罗网··程颐死死攥住车门,像是随时准备亡命天涯·庄明诚只看他一眼,他便束手束脚地放下。
他怎么敢拒绝呢,这个男人的权威已经烫在他骨髓里··所有貌似坚强的伪装,此刻只剩下沉默··最后一层脆弱的防护罩··“有趣·”庄明诚笑叹,“真的很有意思。”
他从来对偶像剧嗤之以鼻,此刻却有点体会到“你还是第一个敢背叛我的人”的心理·不过有一点,他确信得很:“你还没有爱上宋昊然。”
“不、不可能·”程颐说得太快,咬到了舌头,顿时痛得皱起眼眉··“理由,诚恳点·”庄明诚拍了拍他膝盖,亲昵如逗弄豢养的笼中鸟。
“……他太自以为是·”程颐的本能不允许他在庄明诚面前说谎,但更像给他戴了一层口钳,令他灵巧的舌无法弹动出一句真心意··“哦”庄明诚稍想了想,便明白:“他当然不能理解,你早早就为名利做了别人的禁脔,还一无所获。
你也不能告诉他,你有多丰富的经验·”·长久沉默···直到进了家门,庄明诚才毫无羞惭之意地安慰他:“不过让你一事无成是我的决定,倒同你没有关系。
你大可以告诉他,我有多么十恶不赦·”·他像是情真意切,在扮演囚禁公主的恶龙··今天程颐看不懂他,一双筷子握在手中簌簌撞击·庄明诚敲了敲长桌:“吃饭。”
程颐立刻低头,米饭一团直接梗在喉中,连连咳嗽··庄明诚笑着摇了摇头,还颇为温和地夹了菜给他··庄明诚本来不打算做什么,灯影一灭,程颐却瑟缩地贴上身来。
温柔的吻和胡乱摸索的手指令他不耐,就着正面的姿势毫无前戏地冲进程颐体内··程颐甚至徒劳地在他肩窝处磨蹭,手指一次次揪紧床单又一次次滑下去·做到最后只剩纯粹疼痛的摩擦,再无一点快感,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到底没有求饶,眼眶干燥,更是咬紧了牙关不肯哭泣··分明主动献媚,这样顽固又有什么好处··但庄明诚还算欣赏程颐不改的这点,这令他许多年不曾赏玩厌倦。
或许他是厌烦了,或许他只是好奇·除了做爱,程颐很久没在他面前纵情哭过··程颐死死攀住他,梦中说胡话,像是生怕一个拦不住,他就会起身拿枪。
庄明诚自认尚有涵养,仍亲自替程颐上药··程颐趴着醒来,身下异样的触感令他不禁一颤,庄明诚抚摸他后颈:“老实点,肿了还不安分·”·真有人有这样本领,将凌虐形容成浓情。
程颐不知是否雨过天晴,只知自己眼眶下定然一片虚青··他的预感成真,金主沉吟片刻,竟将一沓提案丢在他面前··惊雷乍响,程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有多想红”·二十二·薄薄白纸黑字,程颐一页页翻开去,听得到自己喉头紧张吞咽声。
阅毕,他有些脱力·手臂垂下,靠在床沿低低笑了起来··白色极明亮,将化的雪片糖,含了太久,终于落喉时甜味淡得了无痕迹··庄明诚自斟自饮,程颐以眼神示意,却被他拒绝:“现在你荣升赚钱工具了,要求自然要严一点。”
程颐一时不确定他是玩腻了,还是换种玩法,要看风筝脆弱的线能飞多远·他一阵鼻酸,想起七年来日日夜夜,一年三百六十五日,辰光黑夜,岂能以数论之。
庄明诚拍拍他肩头,纯然一位好老板,勉励姿态十足十··接着程颐看见他关上门,背影淹没在将升旭日里··第二日便听闻庄老板有了新宠··小青担忧地看着他,程颐却松了口气。
老板精力过人,他今日仍要以膏药贴住难堪痕迹才敢换装,有人分担真该道声谢,·庄明诚一直讲,执着,不知变通的执着,是他最大弱点同优点··既然老板这样欣赏,他也只有执着到底。
新工作果然纷沓至来,今日接拍一款时尚腕表的男士广告,程颐完成得尽心尽力,结束时却见小青同宋昊然助理攀谈··“嗯宋大少也接这种牌子”程颐讶异,小青却转递一捧玫瑰给他:“当然不,他拒绝了,然后推荐了你。”
宋昊然在他手臂受伤时自病房中见过玫瑰,便以为他喜欢·程颐无奈,那不过是老板恶趣味,知道他过敏,才非要送··程颐欣赏一眼,小青便立刻拿开:“……我是不是说错话了”·程颐只笑:“他为什么拒绝”·小青支支吾吾,程颐了然:“我也猜得出,一定是嫌这样的牌子不够格调。”
宋昊然这样的人,他自己不会用的东西,便不会为之宣传··小青暗暗揣测是否触到逆鳞,程颐想了想:“算了,是我矫情·”·既已受得恩惠,凭什么要求旁人将施舍的姿势也做得漂亮。
叶嘉致电,却不是约他饮茶:“你现在一定没有喝茶时间,我不知道该不该恭喜你·”·程颐心头熨帖,听到一句真正的人话·蛮不讲理,关切之情却显更加可贵。
叶嘉向他报告各方小道消息,庄二少落败,眼见便是发配边疆,都说庄明诚是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近来格外风流·因着他毫不遮掩的行止,本迫在眉睫的婚事也被推后。
闻惜惜早对庄明诚的事有所耳闻,接到一个封束紧密的牛皮纸袋时还能哂然:“如同电视剧情节·”拆开来果然是庄明诚同各色情人,想必是有人要她知难而退。
豪门故事远比坊间猜想精彩,闻惜惜见得多,只做消遣,忽然却打翻了手中茶杯··她问叶嘉:“你早知道,对不对”·叶嘉也不知她会如何反应,亦不方便明示程颐,只得将八卦慎重讲了一遍又一遍,程颐好笑:“漩涡中心,怎么能独存残骸”·他感念叶嘉的关心,更不想打破它,不必交浅言深,还可留来日一线生机。
至于宋大少,程颐斩钉截铁讲:“我同他做不了朋友·”·他这一个誓赌了没多久,便自取其辱··程颐也未为难旁人,趁一起拍外景时委婉谢绝宋昊然的鲜花与糖果攻势。
工作已结束,他们在海滩边漫步,宋昊然一皱眉头:“你不喜欢”·“正相反,太喜欢了·所以你若再送,我可要将你无辜的助理拉进黑名单。”
此处离老板十万八千里,要在飞机上颠簸一整夜·程颐感到距离上的放松,笑容悄然融化···他快乐的神情很感染人,冰淇淋上晶莹的霜冻,草莓慕斯边沿蓬松的奶油。
阳光下一块顽石亦闪亮,宋昊然倾身碰了碰他的嘴唇··果然滋味无穷··宋昊然有些惋惜,但更多自矜:“君子一诺·”·程颐欣喜于他的洁身自好,才能令这恼人问题圆满解决。
长出一口气之余,也不再警戒··晚宴续了三四摊,为招待来头颇大的投资商·宋大少岂能忍受这种场合,制片人磨破嘴皮才没有拂袖而去·程颐投桃报李,替他挡了许多酒。
喧嚣歌舞在脑海里回旋成360度立体声,程颐倒在酒店床褥上,痛苦而混沌地哀鸣了一声··酒里显然加了料,是他太久没有应酬,这样伎俩也避不过··程颐面上烧起潮红,他捂住自己额头,手指忍不住向下探去。
他许久没抚慰过自己,不自觉眼睛便饱含浓浓雨雾,每一丝呻吟都浸透了酒香··他已极小心不发出声响,门外克制有礼的敲门声却愈显急促:“我来送解酒药。”
宋昊然有恩还恩,见程颐不应声,以为又在拒绝·赌气将药留在门口便转身··程颐紧紧捂住嘴,试图起身,诡异的热情却一寸寸席卷了全身,教他瘫软如泥。
宋昊然究竟纯良,担心他酒精中毒直接昏迷,借了万能钥匙开门··程颐下身大敞,衣衫凌乱,手中正急促地摩擦着自己勃起的阴茎··他做得太专注了,甚至没有看清旁人的影。
宋昊然面无表情地想了想,反手锁上了门··二十三·程颐反射性想要站起身,腰一软全身踏空,半倒在床边无力地阖上了眼睛·他的眼睫长而浓密,凌乱衬衣卷到了胸前,姿态煽情得过分。
宋昊然虽然为人正经,却并非不解风情·他坦然地解开两粒纽扣,俯身时程颐得以一窥他性感的胸肌··这太刺激了··程颐徒劳地摇摇头,试图转过身去回避,却被宋昊然顺势捞起手腕,在他修长指节上印下一吻:“唔,我还是第一次被这么不上台面的药放倒。”
“你根本没喝多少——”程颐不及反驳,便被一个深吻攫取呼吸·纽扣摩擦出金属声,电光火石间难以分辨纠缠的衣摆是亚麻抑或丝绸。
只知彼此衣领如狭窄海岭,灵巧手指随急促呼吸荡游入禁地··程颐朦朦胧胧地质问:“你的承诺呢”·“我答应过不再主动追求你。”
宋昊然微笑示意,程颐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将双手牢牢拢住他肩头··宋昊然又好心替他找了个台阶:“何况我也喝了点,作为前辈你应当对纯真后辈负起责任。”
他按住程颐扭动的腰肢,低头自敏感的后腰吮吻,轻轻撕咬着褪去他仅剩的衣物··酒后微凉皮肤泛起一层情欲的粉红色,亲吻时触感美妙得惊人·宋昊然满意地在程颐的半推半就下将他摆成跪趴的姿势,程颐上身衬衣大敞,长裤褪至脚踝,而宋昊然正饶有兴趣地审视他黑色的内裤:“很传统。”
接着极为熟稔地缓缓揉捏他的双臀,一点点将手指探入湿润的后穴,不忘哄劝:“放松点·”·程颐自嘲色令智昏,仍然不忘震惊:“是谁让我以为你没经验兼性冷感。”
“我只是挑剔,不代表不擅享乐·”宋昊然真正一脸无辜,程颐咬牙打开他的手:“不行……这、这样……啊……不行……”·宋昊然正捉住他胸前乳首调弄,挑眉指了指他激动不已的下身:“它可不是这么说的。”
“旁边就是工作人员的房间,别指望这种酒店的隔音·”程颐捂住嘴以免呻吟太大声,艰难地向上蹭着试图远离身后的桎梏:“你还想不想要形象”·宋昊然又一瞬又变回那个冷淡高傲的人,忽而却又微笑:“我从来不在意,你如果担心自己的前程大可直说。”
他看进程颐因酒汽而显得盈盈脉脉的眼睛:“所有人都一样虚伪,你也不过是伪装得亲切一点·”·程颐只好祭出杀手锏:“你的洁癖呢你看我浑身上下都是酒气——”·宋昊然浑不在意地彻底甩下衬衫,程颐百般告诫自己不要看,却还是被矫健男体闪花了眼:“说得对,也许我可以直接在浴室里干你”·程颐倒吸一口冷气,宋昊然捉住他下身要害,另一手直接点在胸前,挑逗着他最不堪的情欲:“我可以保证没人会说什么,你也没有权利——”·“拒绝我现在要上你这件事。”
——太荒谬了··程颐死死闭着眼咬紧了枕头,牙关酸涩,仍固执地拒绝宋昊然试探性的吻·身后的大少爷显然也动了真气,将他两手锁在身后,不由分说死命冲撞。
程颐还是怕,他等了近乎一生的机会,不能因为一场颠鸾倒凤挥之一旦·尽管他不能卖了又要竖牌坊,但他可以尽可能不发出响动··然而宋昊然一心想看他沉溺在自己的侵犯下错乱的样子,次次都是连根抽出再插入,当他是死敌般猛烈撞击,程颐的腰都被握出一片青紫。
——现在程颐相信宋大少的确经验不足了,这种事可以用手用嘴解决,不必非得真刀真枪·然而宋昊然对他友好的提议充耳不闻,更加不会照顾他的需求。
和一气只知莽干的人做爱是痛苦的事,庄明诚只有在刻意惩罚他时才会这样操他·程颐汗湿的鬓发无力地散乱在洁白枕畔,脖颈低低垂下,如一只濒死天鹅···黑白交织令情欲更分明,被束缚的双手解放时,程颐也无力再抬起,只安静地抬起酸涩的腰承受着身后愈加无情的侵犯。
硬而长的肉刃次次捅到最深处,宋昊然的确受了很大刺激·亲手分开这个令自己心情复杂的男人的双臀,将自己的阴茎一寸寸插入,直到他按捺不住地自喉中发出小幅度的泣音,实在令人成就感十足。
他握住程颐痉挛不已的手腕,两人十指交握,宋昊然将程颐深深抵在床头,耸身再次挺动,不出所料感受到身下紧致而火热的吸吮,连同程颐一声破了音的呜咽··程颐觉得自己像一个充气娃娃,宋昊然的太蛮横,就算姿势传统,也一样散发着不可一世的自我主义。
平日里衣冠楚楚或可掩饰,此刻他做爱的习惯却暴露无遗·就算他高兴时会低头吻一吻程颐的侧脸,胡乱揉搓一下对方的下身,但他不过是横冲直撞而已,毕竟从来只有旁人讨好他,他尚不懂得水乳交融的意味。
·对付这样的人,只有柔顺自觉地张开腿,掰开后穴,咬牙等他满意为止··程颐同情他未来的伴侣,却没有心思在被干得腿都合不拢时探讨人生哲理。
更何况,宋昊然不会听他潜意识里蔑视的人的话··程颐只做终于受不住他的攻势,放弃似地张开了唇齿,迎接年轻人滚烫的吻,连呼吸的余裕都不被允许·他感到体内酸麻而痛楚,按照经验应当是肿了,·感受到他的配合,宋昊然将他翻成面对面的体位,程颐茫然攀上他的腰,双手交叠在他颈后,无力地随他的颠簸起伏。
宋大少把床摇得像地震,程颐内心一片自暴自弃,索性也高高低低呻吟起来··唯一的好处是宋昊然竟然还记得戴套,想必是对他极不放心,程颐很满意,这样省下多少事后功夫。
他可不认为宋大少会懂得清理··他神情涣散,迷离却不投入,宋昊然顿生不满,他仍未看到程颐真正不加掩饰脆弱快乐的样子··然而任旁人怎样索求,程颐只是无奈。
有些事只会发生在某个年纪,五岁时渴望的冰淇淋,十五岁时心仪的单车,只在当时得到,才懂满足,才会得欢喜··现在想想金主对他堪称不错,至少没有在第一次就暴露某些恶劣爱好,甚至让他哭着泄了好几次。
程颐在后辈愤怒的抽插中哽咽时忽然想开,庄明诚从来不欠他什么··他喜欢老板,是他的事·而老板不过是选择了比较无情又有效率的路·万一第一次卖便遇到变态,被迫染上毒瘾,下场岂非不堪。
没有他也总有别人,程颐自觉并没有资格宣称比任何人更悲惨··如果金主当真也能想开,不再对他投注无谓的兴趣,他们颇可以做一对商业炮友,毕竟——·程颐扶着腰欲哭无泪,金主的技术还是值得称道的。
宋昊然第一次见识这种人,所谓经验丰富的人,程颐当真以为可以一边示弱讨好一边走神他胸臆间憋了一股闷气,硬是直接将程颐操到昏了过去··——于是习惯性查看收件的庄先生,破天荒没有收到程颐的晚安。
二十四·程颐认为自己一定挣扎过,或许情急之下甚至在宋大少颈间留下伤痕·如果被对方经纪发觉,于公于私都不太妙·他顶着酸胀的头颅绝望地醒来,小青坐在床边啪嗒啪嗒面无表情按着手机:“帮你请了病假。”
程颐恍惚了一瞬,很快露出不可思议地表情:“被发现了还是有人帮忙处理——”·小青认认真真看他:“我已经解决,保证一脸不高兴的宋大少出门都走的是监控器死角。
你最近拍摄太累,偶尔休假一天情有可原·”·程颐不及欣慰她成长,便被兜头一袋药砸倒:“没有下次了”·小青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程颐坐在床上叹气,身上很清爽,小青搬不动自己,多半是宋大少良心发现。
他忽尔露出玩味笑容,做下这样尴尬事,年轻人是愧疚居多,还是愤懑忧郁·不出所料,三分钟后小青红着眼睛跑回来,抵着门攥紧了拳:“你还笑得出来。”
“怎么不笑,这出戏很精彩·”程颐自己冲开了一袋冲剂,他要常饮药,加大剂量,才保证自己能够强颜欢笑··他展开双臂:“庆祝你第一次独立处理这类丑闻,来个友爱的抱抱”·小青真想立刻揍他一顿,但他如此狭促,仿似当事人不是自己。
她咬咬牙,还是一头扎进程颐怀里,愤怒地拧了他一下··程颐道歉:“全是我不注意,才给你添麻烦·别哭别哭,又不是强——咳咳,年轻人技术不好,情有可原呀。”
小青探了探他额头温度:“死不了,但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她拆了一包芝士鱼肠,用力啃着去排日程了··嬉笑怒骂,总是掩饰真实情绪最好方法。
程颐稍一动便撕裂似地痛,他懒懒地倚在床头,想该亲自向制作组致歉·百无聊赖时才发觉忘了向金主晨昏定省地请安,庄明诚态度亦耐人玩味——·死水不惊。
程颐笑了一声,决定不止昨晚,从此都不再发··他的直觉是对的,伟大的金主此刻正在地中海阳光下为新欢洗手作羹汤,蓝天白云鲜虾,逢场作戏的笑看起来也如同镀了金边。
庄明诚悠闲地在锅底铺开黄油,滋滋作响的香浓气味引来阵阵惊叹,共一双投怀送抱的臂膀·他笑了一声:“去,打开白兰地·”·有时自己也疑惑,对旁人千般温柔,对程颐只余百转心机。
他猜程颐是忙于新行程,毕竟公司已落了力捧他··又或者,这不过是彼此角力中的又一次小小试探···金主没想到任何少儿不宜的方向,他坦然认定程颐没有那个胆量。
程颐清醒后捂着脸蹲坐在床,痛苦地想:我的确没有这个狗胆··宋昊然正巧来探病,程颐反射性伸出手:“锁门——”·彼此对视一眼,齐齐尴尬而暧昧地转过了头。
探望同事是光明正大的,探望同事还带着润滑剂是很龌龊的·宋昊然慌张地丢掉赃物:“我……我顺手,就拿错了·”他将一管药膏握在程颐手里,程颐刚要觉得他这么纯情很可爱,便发觉对方不顾彼此肌肤相触升温,握得愈来愈紧,眼神坦荡,侵略性却如此赤裸。
人真是矛盾体,永远不可预测,才会彼此融合··程颐有刹那心悸,却只笑眯眯收下了药膏··“你感觉怎么样·”宋昊然干咳两声,程颐不假思索:“我觉得现在阉了自己还能有个全尸。”
他沮丧地抱住头:“相识一场,如果你不想看到我上法制版,就当戴着VR看了出黄片吧·”·宋昊然表情抽搐,程颐在心里默数:三、二、一,宾果·大少爷忍不住,转身走人。
上午的拍摄结束后,下午剧组有短暂假期·程颐拖着疲惫的腰,一一致歉过耽误的进度,便在风景如画中漫步·难得来到这样山清水秀的外景区,他很有些手痒,想来一根久违的烟。
最终他还是没有点,含着烟干过瘾·很快天降疾雨,他走得太远太偏僻,若点燃此刻也该灰飞烟灭··大概是他淋湿了头发太狼狈,又或是惋惜的表情很生动,默默看着他的宋昊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程颐双手撑在头顶,淋了雨已经开始咳嗽:“你来干什么”·宋昊然自如地将伞向他一倾:“我来找你·”·“很多人来找你,只有我找到了。”
程颐舔了舔唇间滴雨:“如果这是出偶像剧,现在该接吻·”·于是他们接吻,在一把印着便利店标志的塑料伞下··嘴唇相碰浅尝辄止,不过是彼此湿润。
雨雾浓浓间竟有几分荒谬的温暖,错位的相契,仿佛这一幕镜头已精彩得令戏外人落泪··“你看,我学会借便利店的伞了·”·“那你最好快点跑回去,第一次更要有借有还。”
宋昊然从善如流,两人一路跑回住处·天气不佳,对视眼神却平静太多·宋昊然不知哪里煮来的红糖姜汤,将他整个人不由分说裹在毯子里揉了又揉。
因着他举止十分绅士,程颐又开始怀疑昨天一切是否发生过,这一切只是自己对性冷淡的宋大少可耻的幻想··他拥在毯子里,毯子被挤成三角形,程颐看上去就像一只滑稽的妙脆角。
宋昊然感到可气又可笑,昨天以前他认为程颐是自己见过最有心机,也是最懂怎么活下去的人·隐隐几分恻隐,却在今日发酵变质··程颐明显困倦,含着汤勺就低下头去,宋昊然觉得他很笨,必须要有人抱他一下,递给他一把伞,才能将他从迷路和大雨里拯救。
这个想法太肉麻了,他喜欢以王子自居,程颐却恐惧被人刻意关怀··能想明白这点,也算有进步··宋昊然亦叹了口气:“上午我本来想道歉的,但是你太懂得怎么刺激我。”
“嗯哼·”·“正式道歉,只针对技术·”程颐差点在他一本正经表情下呛到,看来宋大少对于自己的尺寸等等还很骄傲··“我接受你的道歉。”
宋昊然有些犹疑:“我会保持距离,至少我们可以做朋友·”·程颐正要说“我从不和一夜情对象做朋友”,宋大少却神情一凛:“合作机会很多,低头不见抬头见,你如果拒绝只会把事情搞得更僵。”
说罢他不由分说拿起程颐手机,“给你我的私人号码·”程颐来不及收起屏幕上的对话信息,正是庄明诚··他本在埋头研究这些年蛛丝马迹,寻求死里逃生的可能性,看在宋昊然眼里是另一个意思。
尽管教养令他拒绝偷窥别人对话,但戳屏幕的手势怎么看怎么气势汹汹··他本来内心以为的剧本是白毛女,现在看程颐,恐怕是斯德哥尔摩同芝加哥结合体·一出假戏真做的悲喜剧。
程颐自我劝慰,大家忙起来天南海北,谁还顾得上谁··然而他忽略了一点,宋大少之所以被叫做大少爷,毕竟是有原因的··看心情接戏,就算他多敬业,也比旁人清闲太多。
拍摄结束后程颐一路奔波,下了飞机开机才发觉宋昊然发来的消息文辞并茂,且,又臭又长··小青探头看一眼,幸灾乐祸:“把在牛津划船写诗泡妞那一套用在你身上咯。”
程颐捂住胃,戳了戳机场寡淡的炒菜:“现在谁能做一碗芝士蟹肉浓汤给我,我就爱他一辈子·”·几次转机,终于回“家”·金主度假时程颐轻易不会动用别宅的帮佣们,他总适时保持距离,以便来得轻巧去得了无痕迹。
习惯性地,他抽出书架深处的几本书擦拭·虽然每日有人打理,但总有死角·而庄明诚亦有些不足为人道的怪癖,譬如他最喜欢读的书,一定放在最难拿到的地方,他最喜欢的食材,一定最不常做。
像怕谁抢了他的一样,看来弟弟留给他心理威胁还很大··程颐幸灾乐祸,却也免不了烦恼·联系得太热切会让人发现他心虚,一味端着架子又显得欲盖弥彰。
落地了总该汇报一声,于是他瘫在金主的椅子里,矜矜持持地组织语言···他说忘了,太忙·庄明诚的回复来得很快,脾气很好的样子:怎么工作计划排满的感觉如何啊。
程颐心里喜滋滋,这么平和地谈论工作简直是理想相处模式,这足以说明老板对新欢十分满意,不耐烦找他麻烦··但他一贯谨慎,还是虚情假意地唏嘘,很好,颇为思念圣上。
“嗯,那就接驾吧·”·车库的灯刹那通明,程颐吓得摔了手机·天高皇帝远他才敢撩拨,不想片刻间金主便潇潇洒洒立在他面前··“大忙人,又是机场解决”庄明诚随意地问了一句,程颐已冷汗涔涔,金主还是这样清楚他一举一动。
他挂好老板外套,胃部忽然痉挛地抽痛··庄明诚看了看他,短促地笑了声·除了程颐,恐怕世间再无人分辨得出他是嘲讽抑或愉悦··他转身进了厨房,程颐帮他挽起袖子,动作熟稔于心。
自有人送上夜宵材料,赫然是新鲜捕获的珍宝蟹··二十五·程颐警惕地看着他,不禁后退几步,庄明诚利落地除下蟹钳,毛刺拂过手指仿似绒絮,三两下一只张牙舞爪的蟹便开膛破肚:“怕什么”·“你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是出卖公司机密,还是背后讲人坏话。”
烹饪是种爱好,调剂身心,更有利调情·他举起一勺汤汁,程颐低头尝了尝:“万一我留下风流情史——”·庄明诚只微笑看着他,程颐立刻噤声。
如果金主也像普罗饮食男女,只用浓汤宝和罐头甜玉米,程颐尚可说服自己不要爱上他——的厨艺·虽然庄明诚认为太复杂的处理是对新鲜食材的亵渎,但他很了解程颐的爱好。
秘诀是几滴酒,程颐从未看清楚过酒瓶上繁杂花体字,只知香浓醇厚,令舌头为止酥倒,甘愿将自己变作面包浸黄油··金主的冰箱,食材永远充足·应时节,庄明诚又捧一盘杏子大黄糖渍蛋饼,食材酸涩微妙之处平衡绝佳,运用一点日式调味,使口味更加清新甜美。
程颐吞着口水吃完,开始肖想金主煮的黑砂糖羊羹··“这是断头饭还是散伙饭”得到肉骨头的宠物犬也会得意忘形,程颐的百无禁忌得到一记威胁似地爆栗。
从前亦有好时光,程颐陶醉在他围裙下大喊现在做香辣炒蟹就爱他一辈子,一为口腹之欲二为大胆表白··佛说勿造口孽··每一句爱语,犹如执炬逆风而行,烧得他满面尘灰。
“你也不必费心试探,从前怎样,往后仍是怎样·”金主淡淡一句话断了生机,程颐刚吞落的杏肉立刻梗在喉头,甜蜜如尖刺··其实这句话对庄明诚来说已算大发慈悲,他提示得很分明。
程颐跟了他七年,往后也只会有更多七年,他会愈来愈厌倦,愈来愈绝望,但,他总会习惯的··庄明诚若有似无地敲着桌面,程颐食不知味地撕下一片蒜蓉面包,翻覆涂抹着虾肉罗勒酱,没有注意到这是他烦躁时的体征。
于是他看着金主做了件匪夷所思的事,拿过他的手机一板一眼地给自己发了条晚安,想了想还写上:夜宵很美味··习惯,习惯,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事··共他看过一出爱情戏,程颐便不再去影院,并厌恶奶油爆米花的味道,这是软弱的迁怒;陪他演过一幕荒诞剧,庄明诚便要听程颐早晚问候,一刻不拴在掌心便不甘休——·旁人看来好似天生一对,再不合上大幕便属浪费观众时间。
然而喜欢的烟烫了手,钟意的人转了头,又如何演得出欲语还休··程颐自觉进主卧睡,赌气一样删了那条自吹自擂,改发“心肠多么恶毒才会在半夜一点用卡路里引诱别人”。
这心肠恶毒的人推了推眼镜,温和地道:“你进来干什么”·不蒙宣召,程颐还是喜欢睡客房,但这样尴尬还是第一次··他立在原地手足无措,满心诅咒老板精力不济,金主却像没看到他的窘迫:“你是来找我谈人生,还是谈事业”·程颐气笑了:“就谈谈事业,我要加薪。”
“你还不值这么高的价·”·火辣辣的一巴掌扇在面颊上,程颐失败的俏皮话引来买主诚恳的客观评价,毕竟,他甚至不会看气氛··庄明诚调暗床头灯,向他摆了摆手。
程颐是想离开的,但双足钉死在地上,眼睛直直看着他,喘气如拉动破旧风箱··他又在犯倔,庄明诚应付新欢,疲于奔命,不耐烦炮制他,只得无奈而温柔地拥了他一下:“你明天不要拍戏”·“既然落力捧你,我当然要珍惜商品。”
程颐刚得到满足的胃又开始绞痛了,这痛苦把他打回人世·他惨白着脸,很矫情地笑:“多谢抬举·”·他虚脱地掩上门,庄明诚关了灯,皆大欢喜。
程颐在书房枯坐了一晚,差点没忍住烧了庄明诚最喜欢的孤本书·他遇到庄明诚时太年轻了,这令他永远对来自这个男人的感情饥渴··也许他只是想要对方真心实意的一句肯定,也许无论那时遇到的是谁,都会变成他投射感情的镜子。
也许庄明诚是对的,他的爱情,自始至终十分卑下··庄明诚发现他时他坐得脊背僵硬,不待对方开口,程颐便疲倦地抬了抬手:“今天的工作我推了·”·庄明诚顺势扶了他一把,无可无不可地赞许:“适应工作日程确实要调整。”
程颐抬头看他:“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这样……稍微变好一点,你就会——”··他迅速地低下了头,庄明诚想他控制眼泪应该是很娴熟了。
“就会破坏一切,再折磨你”庄明诚好笑,抽走程颐手中的书:“多谢你帮我保养,你也很聪明,最终没敢撕了他们·”·他将程颐放在桌上,捧起他的头:“我永远都是这样,你宣称爱我,难道可以只爱一半的我”·他是真的不解,连带着程颐也迷惑了。
庄明诚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脸:“如果是你偏执,那么搞砸一切的就是你·”·当然,他一向奖罚分明·工作勤劳,值得亲自下厨,疏忽嘘寒问暖,便礼貌地拒之门外。
真的,从头到尾是自己无理取闹··程颐忍不住近乎快乐地笑了··“为了证明你做得来,去给叶嘉颁奖吧·”本来这个消息不必庄明诚亲自讲的,他的机会被一笔勾销,揭晓在即的金翼奖换了人。
然而他偏偏要若无其事地说出来,一字一句笑着说出来··两人笑得累了,对看一眼,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再一勺勺生吞下去··程颐眨眨眼,双腿勾上他的腰,贴近金主耳廓以唇舌勾勒:“你是不是不行了”·——庄明诚撕开他衬衣时,程颐牙齿狠狠一磕,尝到满口血腥气。
他的胃痛忽然奇迹般地痊愈··二十六·两人亲密拥吻,舌尖相抵时程颐一拳击在庄明诚腹部·闪避时被他咬破下唇,庄老板笑了笑,退后一个身位,以膝撞将他压制在冰冷桌面上。
再次视线交接,口中腥涩的血锈味点燃在眼神中··程颐早非昔日,不会再那样彻底绝望,更不会对他容情,不甘休地挣扎,指节分明地擦过庄明诚的脸,在他颧骨处刮下一道青痕。
庄明诚倒是一如既往,一如既往地来者不拒,也一如既往地残忍地对待他··程颐负伤更多,两人嗬嗬喘着气,碰撞了尖锐的桌角,践踏了柔软的地毯·庄明诚显得一脸兴味,程颐冷淡地回应他一记飞踢。
然而力量上的压制是绝对的,庄明诚到底还是揍服了他,尽管自己一张脸也青青紫紫·他恶意地将程颐按在桌边棱角最突出的地方,坚硬地刺激着对方腰间的伤口,程颐呼吸急促,抬手试图再给他来一下,却在半途变成软绵绵的一巴掌。
庄明诚大笑了起来,甚至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乌青的眼眶边:“来,照这儿打·连手都挥不动了,嗯”·程颐额头涔涔渗出冷汗:“打架斗殴,谁计较姿势好看。”
接着从善如流地试图再给他眼睛来一拳··不待他积聚起气力,便被庄明诚翻过身,像案板上开膛破肚的鱼:“说得很好,可惜你输了·”·庄明诚生平从未如此狼狈过,一笑,唇边裂伤便隐隐发痛。
这可能是他拥有的最接近痛觉的感知了,这令他感到新奇··并同时性欲高涨··庄明诚毫不顾忌地射在他身体里时,程颐阖了阖眼,从头到尾一声不发·尽管这纯乎是一场单方面的发泄。
在最兴奋也最脆弱的时刻,老板也不能免俗,指尖犹疑地摸上他肩头,程颐忽然睁开眼,反身撤出,迅疾地踢在对方薄弱器官上··接着他掐着庄明诚的脖子,骑跨在对方腰间,两条腿光光溜溜。
庄明诚的确是疼得极了,眼神泛起狠戾·程颐倒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单纯觉得对方欠揍··他耸耸肩,放开手,庄明诚还黑着脸··老板爱惜商品,没有动他的脸,程颐很高兴,因为以己度人,他对老板这张开了酱油铺子的脸实在提不起兴趣。
除非换个姿势··他一动,下身便暧昧地流淌出黏腻液体,斑斑点点溅在庄明诚的长裤上,程颐舔了舔唇角:“让我去颁奖,可以啊·”·“——上你一次,勉强够报酬。”
庄明诚有些啼笑皆非,第一反应竟是小狗换新牙了,还是连磨牙都不会·程颐跃跃欲试,他却摇了摇头:“你很没有追求·”·“要追求干什么,不能打死你只能换个方法了。”
程颐自嘲地笑了笑,拍拍庄明诚的脸:“第一次,技术一定很差,你就忍着吧·”·庄明诚很真诚地挽住他的手:“你现在是我的产品,要爱惜身体,要敬业。”
“今天也闹得差不多了·”他气定神闲地扬臂,一击劈晕了程颐··程颐睁眼后有点纳罕自己居然还没死,身上的伤口还被处理了··庄明诚只给他送了张旷工警告,他请了一天的假,却睡了两天。
倒没有借对老板人身伤害为由把他的内脏拆了零卖··其实庄明诚是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的,面对程颐时他经常觉得危险·尽管一切尽在掌握中,他还是本能地觉得程颐是个危险因素。
不不不,当然不是因为小狗偶尔磨牙·满身狼藉的庄老板扶着墙起身,绕开昏迷的程颐,牙龈都是酸涩的,像埋了一根金属雷管··早晚有一天,有一个节点,他们的情绪会过载,整条人生的轨道都爆炸。
庄明诚并非没有冒险的兴致,如果这种刺激对他来说勉强代表“爱”,也不是不可体验··但他不愿想象余烬里还能剩下什么··所以他扶着门,挥手让保镖们退下。
认真思考了一分钟是就这样把程颐裹进黑塑胶袋扔到海里喂鱼,还是——·他揉了揉剧痛的头颅:“叫医生·”··于是两周后,程颐还是笑吟吟地站在了颁奖台前。
星光璀璨,却少了大老板·程颐同小青打趣:“说不定是被捆麻袋,打花了脸,羞于见人·”·“这种事,真的有人敢吗”小青一愣一愣。
华胜男特地同他面谈:“该是你的,早晚都是你的·现在接了这个任务,就当它是工作,尽心地完成·”·她顿了顿:“你等到了现在,不管和他有什么纠纷,都很难彻底影响事业了。”
庄明诚从来不和钱过不去,也未能一手遮天··程颐的经纪人平淡地翻了翻文件:“拿一个奖有什么趣味,同一年,大满贯,才算有点话题性·”·程颐笑了:“我从来相信华姐。”
离开时,华胜男到底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程颐也觉得自己做的不错,已需要彻底伪装才能出街·奖项花落他人,亦会有不少惋惜之声··他倒也分得了些安慰性质的奖项,摆在家里满足虚荣心,十分满意。
叶嘉听到自己名字时不惊讶,气定神闲地挂上完美笑容挥手致意·看了看台上念出名字的程颐,却还是犹疑了一瞬··他从程颐手里接过水晶制成的奖杯,冰冷触感滑进手心一刹,他碰到程颐温暖的指尖。
对方低声飞快地道:“祝贺你,继续加油·”·程颐一样堆了满脸营业专用的笑容,一边鼓掌一边隐入黑暗中·留他一人同发言致辞的话筒··鬼使神差地,叶嘉对着台下眩目的灯光,撕碎了脑海中的讲稿:“其实今天,我很想听一个人亲口对我说,能拿到这个奖是实至名归的,我的演技也令他认同。”
“不用太多掌声,甚至不用奖杯——”·他的话顿住了,余光里,程颐已走下了舞台··二十七·典礼结束后是惯例晚宴,星光熠熠,人人忙于周旋,冷落佳肴珍馐。
程颐往年尚有时间填饱肚子,今年却只空着饥肠辘辘地抿了几口酒··宋大少仍然不屑出席,嘱托友人代领奖·拿到提名是一回事,奖项花落谁家却要勾心斗角地博弈。
他同程颐一样陪跑,事先却懵然不知,还在抒情散文间隙发来一条简短消息:“我猜你会得奖·”·停顿了片刻更有下文:“如果要庆祝……我请你喝酒。”
这句话隐含的期待太浓了,程颐摇了摇头:“好啊,等我真拿到的那天·”·宋昊然是真不在意奖项的,他只在意寥寥几人的评价,演戏更是为了追求爱好。
程颐也羡慕他洒脱,一口饮尽了气泡消散的白葡萄酒··叶嘉本该欢庆一整晚,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百忙中脱身同他咬耳朵:“可否邀请你——”程颐立刻警觉,叶嘉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去吃夜宵。”
程颐立刻放下了酒,虽然真切地感到饥肠辘辘,却不敢贸然答应··不待组织好婉拒的言辞,叶嘉便闪亮地眨眼:“前辈应该不会拒绝我吧·”·当然不会,他这么可爱。
程颐叹了口气:“你的确是个很好的饭友·”·优质的饭友表现在小细节上,叶嘉不挑食,并主动分担程颐不敢尝试的食物,并且食欲旺盛,可以一次点尽招牌菜来尝试。
他还喜欢请客,程颐握着筷子忽然走神,这个饭友是不是好得过分··“不合口味”叶嘉自如地夹走了程颐碗里的菠菜:“还剩下点菠菜没用完,忘了你不爱吃。”
程颐可不信他会忘,只无奈地看着叶嘉又伸筷在他面前,分他一颗饱满金黄的溏心蛋:“当做赔罪·”·难道小孩子都喜欢换着吃··程颐想不明白,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最后他还是坐在了叶嘉家中。
散场时两人做贼一样遛出门外,躲过经纪人和长枪短炮摄像头的追杀,不由擦了擦额头冷汗··程颐建议撸串,想起凉爽夜风中一瓶冰镇啤酒,一串撒满辣椒和孜然的羊肉,他的肚子就很不好意思地咕咕叫了起来。
叶嘉从善如流,却又被善变的前辈拉住·程颐苦笑:“我考虑不周,你这只当红炸子鸡今晚跑出去,不被撕了烤来吃才怪·”·他伸手向叶嘉,对方比他稍高一点,正巧是一低头便能接吻的距离。
叶嘉一愣,很听话地微弯下身,程颐摘下他发间一片青翠树叶,拿在手中向他示意··叶嘉专注地偏头,也不知到底是在看他,抑或手中树叶·程颐忍不住微笑,顺势拍了下他的头。
“别拍,我还能长高·”叶嘉竟然一本正经··程颐机械地在面里倒了几滴醋,心想自己的脑子一定是忽然长矮了,才会跟着他走··有些事不能再发生了。
有时候叶嘉的确和他很像,他们可以平平淡淡相处,不失愉快,也谈不上激情··叶嘉的筷子已经很久没动了,看着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沉·程颐叹了口气,交握双手,摆出一个聆听的姿势:“有什么话,说吧。”
何必··他这样温和,叶嘉反倒有些束手无策·但新科影帝的演技是好的,他欲语还休地看了程颐一眼,飞快地低下头去··几分挣扎几分愧疚表露无遗,稍有点爱心的人类就该抱住他、原谅他,更甚者,为了他持久而明亮的注视——爱他。
程颐拍了拍他的肩,轻轻一推,叶嘉仰起头来,看到对方平静的眼睛··“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程颐开始觉得有些好笑了:“叶嘉,叶嘉。”
他念了两遍,叶嘉近乎急切地想从中听到一点激烈的情绪···但那只是普通的喟叹,程颐尽量委婉地同他解释:“如果你是要我原谅你,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我也没有觉得我的表现可以百分百得奖。”
“不过,如果你想要我反过来安慰你,对你说一句别内疚,你完全赢过了我,未免强人所难·”叶嘉欲张口,程颐食指抵在唇间:“嘘,别想了。
公司的运筹你避不过,但你其实可以拒绝·”·“所以收起苦肉计,我不是内心毫无芥蒂的圣人,我们也不必交浅言深·”程颐咽下那颗溏心蛋,口中流溢的甜美令他镇定:“就这样吃顿夜宵,不也很好。”
叶嘉神情复杂:“……你平常不会说这么重的话·”更不会摆明了一点希望也不给他··程颐慢条斯理地以舌尖挤破多汁的西红柿:“因为我最近诸事不顺,正在考虑重新做人。”
他自顾自倒了满杯酒,仰头喝干,持着酒杯时望到叶嘉有些失措的面庞,不由得笑出声:“觉得像是重新认识我”·年轻而英俊的影帝摇了摇头:“我看着你很久了,我猜,你也在重新认识你自己。”
他随即微笑:“我为刚才的鲁莽道歉·”接着低头吃面,吃得无比专注,浑然忘我,再没有将筷子越过界限··叶嘉真是识情识趣,这不愧是程颐最喜欢他的一点,利益天平摆得直,便不会让大家难堪。
叶嘉自觉地收拾碗筷,程颐又在心底赏识他·可惜他的前辈之爱还没有尽情表达,忽闻不肯放过任何机会的后辈大声地喊了一句:“庄明诚要结婚了”·他说完便玉树临风地倚在程颐面前发问:“你准备送什么贺礼”·程颐正偷叶嘉的芝士玉米片吃,一边看着包装袋上的成分表一边心虚地揉着肚子,闻言一震,简直不相信这是叶嘉会做的事。
这样明显地来刺激他,无论好坏,只为搅动他的心绪——·程颐无奈地想,这个小孩子怎么这么睚眦必报呀··叶嘉的招数虽然粗陋,却一针见血地有用。
程颐拍了拍手上的玉米碎屑,他可一点也不想和有妇之夫纠缠不清,更不想二次伤害倒霉嫁给庄明诚的姑娘··于是他摆了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打个赌吧,婚礼不会成真的。”
——程颐只是随口一说,未曾想立刻便应验··二十八·《玉堂春》的拍摄到了最紧张的时候,程颐和宋昊然每日捧着台本对戏,常常为一段细节激烈地争论,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淬着火星子。
全剧组都传他们相处得不好··为了这“相处不来”的冤家,程颐满脑子都是剧本,小青用欲言又止眼神打量了他好几天,他也一无所知··杀青戏,还是初彩排的那折,程颐已能够潇洒不失风流地挥舞水袖,虽不是科班出身,却有他自身的魅力。
戏装画得坏,眉梢眼角便僵滞,每个细节都不能错放·为了使眼睛有神,勒头是必须的··层层花钿加身,眼眉斜飞入鬓,一开始又热又涨,头疼得恶心·程颐很不争气,下了妆便开始呕吐。
习惯这美丽的刑罚,才演得出戏如人生的凄切罢··何况他不过是见识了冰山一角呢··宋昊然依旧是台下听戏的文士,他也依旧是台上一缕绮艳的芳魂·同前次有别,两人没有对视过一眼,空气里却盈满眼波脉脉。
他们就像两枚磁铁,镇住摄像机震荡的磁场,无比契合的引力在戏腔里,在折扇里,太极推手,运转融合··执行导演大喊了一声好,两人也没回过头来,兀自演他们的戏。
全片场掌声雷动,一向矜于言语的江导,也推了推眼镜,对他们露出微笑:“辛苦了·”·小青这次准备了硕大的捧花,程颐来不及下妆,便被花影人声淹没,不住地鞠躬道谢。
宋昊然向他走来,程颐微笑着伸出手:“合作愉快·”·宋昊然挑了挑眉,围观者众,都担心他会不给程颐这个面子——·“合作愉快。”
宋昊然握住程颐的手,忽而倾身吻了他·不在面颊,不在额头,连激动时的贴面礼这样的解释都糊弄不过大众,程颐震惊地后退,唇间触感滚烫又异样··人人静默,闪光灯声此起彼伏,程颐不能让彼此失了面子,只有友好地拥抱他,打趣:“宋少看来是太感动了,可千万别哭啊。”
当天他们就上了头条,宋昊然这样洁身自好爱答不理的异类,媒体偏偏宠爱他,一点边角料能谈十年,何况这样实打实的猛料··粉丝翻出了两人历次合作,从每个细节开始刨根究底,公司则主导舆论引向剧情,宋大少是太入戏了,因为戏里的杨昆华同他有高山流水之情。
既摘开绯闻,也暧昧地炒作电影··小青等他心绪平复,才敢告诉他:“你这几天过得简直像穿越回民国,天大的事也不知道·”·“——大老板的婚约作废了。”
这件事说来滑稽,起因是女方传出花边新闻·闻惜惜同某当红小生亲密私会,庄明诚拿了证据,温和地表示希望尊重闻小姐的选择·闻惜惜只沉吟了片刻,看了看这完美男人得体而冷漠的举动,便从善如流:“嗯,我们不适合。”
虽然事情没敢闹大,但知情人都津津乐道,叶嘉难道要入赘·程颐呆滞了半个小时,也没想明白前因后果·宋昊然和他一样,山中不知世事,天真以为庄明诚结婚,他们分手分定了,才十分动情一吻。
听了消息,恼得连抒情散文都没有发··其实宋大少有些地方是可爱的,他会和程颐为一段剧情里该无声地哭还是嚎啕大哭吵足整天,气得摔门而去,晚上还是写文笔很好看了很想睡觉的告白,从尼采谈到瓦尔特,力求用知识的力量说服程颐。
·程颐几乎以为他是华姐喊来义务补课的,为了能看懂他中英夹杂的话,开始回问他问题·两人毫无营养的暧昧游戏,竟然渐渐变成严肃讨论了··“杨先生是一位很内敛的人,他经历得很多,很苦,所以他不会随便许诺什么,但对于重视的事,是一定要做到的。
顾白山去香港,日军又马上进北平,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他握一握手,就转身,因为即刻还要上戏·北平的戏台才是他的戏台,有这一握,尽够了·”·“就是要你看着我走,车站轰隆隆地报钟点,再遽然转身去戏台,才能出效果。
凭什么生离死别的时候你还这么冷酷,太冷酷了,很多人看不出来你握得真挚不真挚的,江导如果不切个抒情长镜头补足气势,他们只会觉得你转头就走,冷酷,残忍”·“……照你这么演,是演伯牙子期,还是梁祝”程颐嫌腻歪,宋昊然觉得他对待感情不够真挚,两人各自气得吹胡子瞪眼。
但宋大少还是照发不误:“晚安,今天月亮很圆·”·“——我希望你在梦里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绝对是最正确的·”·程颐一律用敬语称呼剧中人物,宋昊然却不讲究,每每你你我我,你难道真爱不是我你最爱的绝对是我,只有我才能懂你,全城都在狐疑,杨老板排的这是什么新戏,时装戏、文明戏只有我我一听就听通了你的七窍,所以这是心有灵犀。
·——你读过李义山吗他的格局不大,但情味是浓的·顾随说,好的情诗像流感,分明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小青没收了他的手机:“再聊,你们会顶着两个黑眼圈上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俩谈了一场‘倾城之恋’·”·——一语成谶,此刻她连着吃了三个什锦味的“倾城之恋”果冻,才攒足力气把程颐晃醒:“叶嘉的电话。”
程颐一惊,凑到耳边,果然是报喜:“恭喜杀青,我有偷偷探班,真的很了不起·”·叶嘉的话很官方,语气却很迷弟,程颐没理他,满心忧虑,最后慎重道:“不要和庄明诚对着干,太危险了。”
叶嘉噗嗤笑出声,隔着电子仪器的温度,程颐看不清他的眼神:“这叫什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前辈,你用心想想,我怎么敢撬老板的墙角。”
闻惜惜就没有程颐这样笨,她不过是同叶嘉私下吃饭,交流交流后援会运营,谈谈八卦·两人自如相处已久了,何解这次特地被曝光·这次连“心情不好,转发抽一万,任性”,也不能拯救闻小姐。
虽然她隐隐约约料到这结局,还是忍不住给叶嘉打了最后一个电话:“叶嘉,我要真情实感地说一句废话:我真傻,真的,怎么会以为同样喜欢一个人、一件事,两个个体就能彼此了解呢”·“再见。”
她叹了口气··后来程颐的粉丝阵容就变得十分齐整,行动力极强·据说是有金主雇了专业团队宣传组织,直接同华胜男交涉·叶嘉配合地向大老板泄露自己行踪,得利不少,损失也不过是失去一个普通朋友。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做错过选择··程颐想了想这整件事,额头渗出涔涔冷汗··杀了青,金主也没理他,而他和宋昊然的事已见了报·一切好像又回到起始点,他该自觉回去负荆请罪。
现在拈花惹草的人变成他了,庄老板一定理直气壮得很··程颐想,不行,这行不通·他焦躁地踱步,只想去山林里做野人,躲开庄明诚·老板又冷处理他,完成一部作品的满足感顿时消失无踪。
面对庄明诚,他永远像大考后估分的学子,每道题都细细确定,能答对的、会答对的·临入睡前,仍是惶惶不可终日:万一、万一满盘皆输——·他拖着不肯让小青订机票,幼稚地装鸵鸟。
“哈啰,你好吗?是不是很想去山里做野人。”庄二少爷久违致电,玩世不恭语气下尽是幸灾乐祸:“来,神农架野外生存一定能满足你的愿望·”·“我还缺一个能往死里折腾的野人,目前只有三十七线小明星肯来,大明星若赏光,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程颐嘲讽他:“庄二少彻底破产了要做野人放飞自我”·“是啊,被我大哥挤兑得一败涂地·但要说真情尽展嘛,我一定不如他。
老头喊他回家给个解释,他已经直接把老头气中风了·”庄明珏正蹲在沙漠戈壁里拍纪录片,裹着防沙的厚重头巾,打着很贵的长途··“他可是宣称不结婚,反正老头其实早就管不到他了。
只是没想到最后这层脸他也要撕破,你说,他会是为了谁”·庄明珏酷似大哥,却更加秀逸的眉眼笑得弯弯,一边绘声绘色地讲豪门恩怨,一边狠狠地啃掉了酥得流油的肉串:“庄老板这个人我也是很了解的,他多黑啊,对亲弟弟都能打发到这种没人烟的地方来受苦……再撒点辣椒面……他送你一颗鸡蛋,就要你还他一头骆驼。”
“你可以来躲躲,测试一下他的反应·我也很好奇这是不是真爱·”庄明珏晒得黝黑,只露出一双透亮的眼睛,仰首喝干了一碗热烫烫的马油奶茶。
程颐心动,神农架信号不好,一定也不用听宋大少的讲座:“二少,你还有什么别的企图”·“你来就知道了嘛——”·庄明珏语气诚恳:“说不定我会杀了你,是不是很刺激,很兴奋”·二十九·庄明珏时机挑得刁钻,离《玉堂春》的一系列宣传活动尚有时间,程颐手头所有工作又奇迹般地一片均匀,少一分缝隙都不能成事。
·个中意味令人心惊,程颐普通工作已交由小青打理,早不必华胜男事必躬亲·庄明珏仿佛在诱骗他:“趁没人监察,快钻过我的圈套”··程颐觉得危险,却也冥冥中感受到一点天翻地覆的意味。
他对生活中变迁的感知,就像闻到将腐尸体的血腥,海啸前夜的冰冷··于是他沉吟对小青下了个命令:“不要跟我去了,你新带的那几个年轻人呢派一个就行。”
程颐是硬着头皮说的,出乎意料,小青竟然没有跟他争执:“嗯,我明白·我会找个最机灵的给你·”·她叹了口气:“别怨我不跟你去哦,山里毕竟收不到零食。”
说着她背过头,深深地低着,干脆不再讲话··程颐伸出双臂:“来,抱一下·别哭丧着脸,又不是一去不回·”·庄二少是有点癫的,小青留在华胜男的视线里,会安全很多。
程颐把二少每一句话掰碎了细细琢磨,末了抚了抚小青的头:“……长大啦·”·小青毫不留情地打掉他的手,忽而眉峰一转:“那我这么可靠你还要一个人去”·“继续磨练,不要骄傲。”
“能帮你瞒住两次,还要磨练”·程颐脸上一阵通红一阵青白,宋昊然这三个字成了他避不过的索命咒··——没错,他们又上床了。
时间就在宋大少哼哼着“月亮很圆”的不久之后,他们又在为了剧本争执·当天月亮又圆又软,但宋大少房间的空调坏了,他的心情立刻变得很尖锐··于是他敲响了程颐房间的门,迎面第一句是:“我今天一定得把这个道理给你讲明白。”
程颐刚脱下长裤,面面相觑几秒,自觉并没有道理和他讲,于是果决地推他到门边——·一回生二回熟,宋昊然一气呵成地又锁了门··小青正在挖一只新出炉的熔岩黑松露蛋糕,垂涎地看着可可浆缓缓流溢,忽然牙疼得想哭。
她没有吃到蛋糕,也没有敲开程颐的门··程颐身手利落地套上自己的牛仔裤:“我相信全剧组的人都乐意和你分享房间·”·“除了你。”
程颐严肃地点一点头,双手防卫地环在胸前,宋昊然有些着恼:“谁脑子里只剩下那种事”·程颐警惕地看着他,连丝假笑都没有,步步为营地后退。
宋昊然是真的想和他讲讲道理,看,天上的月亮多好,你为什么像个刺猬·于是宋大少伸手去拍程颐的肩,错身中落力太重,不巧正响亮地拍在程颐屁股上。
程颐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宋昊然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个表情,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像拆开一包怪味豆,有好的,也有坏的,却永远令人好奇··他看了看门锁,看了看月亮,也就不再迟疑,捞住程颐的脖子将他甩上床,摆成了一个跪趴的姿势。
有那么一秒他是想道个歉的,但话说出口却变成:“……反正做都做过了·”·程颐也不是不能挣脱,但宋二少的一身肌肉也不是花架子,脱了衣服颇能令小姑娘尖叫。
若他太用力,打伤小少爷,恐怕会被宋老太填了月饼馅··宋昊然舔了舔唇角,他知道自己露出一点坏坏的小虎牙很是性感,可惜程颐看不到·为了这份遗憾,他又不解气地抽了程颐几下。
程颐的臭讲究害了他,牛仔裤包得太紧,圆鼓鼓的屁股翘在手里,一捏就是饱满的肉感,宋昊然摩挲着,竟捏出了门道,包饺子褶一样,留下一道又一道红彤彤的痕迹··程颐本是尴尬,慢慢却觉得有蒲公英绒毛拂过鼻端,痒得令人想哭,又有些上不得台面的荡漾。
他是被老板玩得熟透了的,近来公事繁忙,忽而被人这么一弄,卡在宋昊然手里的脖颈便渐渐垂了下去,腰也不住地拱着,把自己朝人家手里送··宋昊然很讶异,程颐拉过他接了个吻:“你说得很对。”
做都做过了,还装什么纯·程颐提了几个条件:“你技术如果还那么差,就换我上你·就当单纯地互相解决,做不做得到”·宋昊然立刻不高兴,脸拉得牛长。
程颐却有些馋了,摸了摸他光滑而肌理分明的胸膛,心想露出痴态,浪一点,贱一点,是不是能绝了宋大少的非非之想·宋昊然久久不动,程颐却觉得自己脆弱的小兄弟正在见色“起”意。
他笑着低头,叼住宋昊然一侧乳头温柔地啃啮:“看来换个姿势,也不是不可以·”·自从揍了老板一次,程颐忽而气焰高涨,看见谁都敢顶一顶,大约是觉得新鲜。
况且,宋昊然的技术实在不值得恭维··“……你喜欢这样”宋二少任他动作,忽而沙哑着嗓子问了一句·眼睛里有气,语气却像谁辜负了他。
他咬牙偏过头:“回答我,我要听实话·”·程颐的动作僵住了,他毫不怀疑如果他点头,宋昊然真会屈服·但要怎么对一个倔强地扬着下巴,好像随时会哭出来,又好像随时会挠他一脸花的大少爷下手·程颐不确定是不是该哄哄他,毕竟、毕竟——·自己的确是辜负了他的月亮。
于是程颐亲了亲大少爷的脸颊:“唉,你来吧·”·宋昊然眼睛一亮,忽而一抬他屈起的双腿,荡秋千一样轻巧地将程颐仰面摔下,自己牢牢地卡在他两腿之间。
他的亲吻来得太频繁了,程颐下意识地反手攀住床头,扭着腰挣扎·他的动作适得其反,宋昊然立刻将他的T恤褪至胸口,程颐不得不揪着堆叠的衣物,任一条滚烫的舌头在自己胸膛间作乱。
·宋昊然想必是开了窍,这次又很清醒·他以牙齿雕刻着程颐胸膛的轮廓,整个身体亲密地将人压在身下,就可以手口并用地玩弄对方敏感的奶头··宋昊然托着程颐薄薄的胸肌,摊平了手掌揉捏着,待对方忍耐不住地松了手,便贴着掉落的T恤边缘亲吻,轻透的夏衣分明鼓起暧昧的轮廓。
敏感的乳首自然被重点照顾,沿着硬挺的殷红推捏着,一揪一放之间,指甲又掐在已经湿润的小孔处,细细地令他刺痛··程颐身上被他玩着,嘴里堵着他一条热情的舌头,气喘得合不拢唇齿,唾液淫靡地点点滴落。
随着他放弃抵抗,耸动间便被宋昊然托住了臀部··程颐被亲得只觉腮帮子都要肿了,宋昊然才乐意换个姿势弄他后面·程颐眯着眼,攀在床头弓起了脊背。
他的T恤还在身上,一半堆在锁骨处,一半要掉不掉地摩擦着红肿的奶头··宋昊然近乎膜拜地舔吮他流畅的腰线,程颐脊背生得漂亮,被他搂在手里,像标本簿上钉死的蝶翼。
他的热情吓到了程颐,程颐打了个寒战,不由自主地软了腰·他的脊背到臀部有着清晰的凹陷,这样一挺,更是将挺翘的屁股直接弹进了宋昊然手心··宋昊然忽而慢条斯理了,这才第二次,虽然一句交流都不再有,程颐却分明感受到他逐渐强大的控制力。
然而他还来不及后悔,就被人剥了裤子··宋昊然脱了他的长裤,却只肯将黑色三角内裤褪至大腿内侧,堪堪拦住程颐急切地抬头的小兄弟·他就这样捧着程颐的屁股,五指时而分开时而并拢,将充满弹性的肉体满满握在手中,狠狠地揉捏着。
揉着揉着,程颐便不由自主地张开了腿,早已馋透了的小穴不争气地渗下几滴湿润··挺起的前端被内裤的布料束缚着,摩擦得很痛苦·程颐却并不打算自己解决,他甚至自主发现了快意。
宋昊然也发觉了这点,在他一塌糊涂的脑子里深深刻进一句话:“是庄明诚把你变成这样的”·实在是太久没做了,程颐甚至懒得分辨他的语气,伸臂环上他肩头,主动献吻:“现在别提别人。”
宋昊然弄得他很舒服,待要向后穴插入第三根手指时,程颐却不放心地按住了他:“别、别进来……你那玩意太大了,会疼得我明天开不了工。”
这当然是欺骗纯情小男生,他只是被玩得尽了兴,却又想躲懒··宋昊然眼神一暗,倒也没阻止,任由程颐勉强地尝试合拢双腿,黑色内裤仍然卡在大腿内侧,却早被他自己摇摇晃晃的阴茎滴下的白浊沾湿。
他的屁股正对着宋昊然的胯下,每次晃动,那明晃晃的翕张的穴口都无异于一次挑逗··宋昊然再也忍不住,握住他脚踝紧紧并拢他的大腿,便从腿间昂扬地插了进去。
他插得很有技巧,并不急于发泄,却次次以沉甸甸的囊袋刮过程颐渴求的后穴,程颐被他逼得喘不过气,连他将阴茎抵在自己胸膛上恶意地滑动也不介意了,连连哭叫着绷紧了脚趾。
他身体里很疼,又很痒·只有宋昊然能令他更疼,痛得昏迷之极忘却灵魂悸动的瘙痒·宋昊然的额头滴落汗珠,沉着一张俊脸问他:“要我干你吗”·“干到你里面合都合不拢,看,就像你上面这张嘴一样。”
他轻蔑地笑了笑,气音却是愉悦的·被他叼着唇瓣的程颐连话也说不出,只急急地点头,口水不争气地沿着脖颈流下去··宋昊然漠然地射在他胸膛上:“晚了。”
·程颐疲惫的眼睛里忽而泛起笑意:“技术见长嘛,连dirty talk也学会了·”·宋昊然认真地看着他:“比起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的演技也见长不少。”
看来装模作样的痴态还是瞒不过他,程颐叹了口气:“你到底对我有什么误解……你看,我就是这样,随便一弄就躺平了等人操的货色,玩都要被玩滥了,还有什么值得你探究的”·他的语气平和,还带着几分惯有的对后辈的温柔。
宋昊然低狺一声,像是有着说不出的愤怒和不解··最终他硬邦邦地憋出一句:“我回去过了·”·程颐想了一想才明白,他是去predator观摩学习了一番。
这个发现让程颐乐不可支,多用功啊·他被玩得整个身体都大敞着,仅剩的力气只来得及拂一拂年轻人汗湿的头发:“你要实验吗”·——宋昊然用力地插入了他。
被钉死的一刹程颐几乎窒息,这纯乎是原始的交媾·年轻人的腰力真是不可小觑,反观庄老板,近来做到最后已经有点交公粮的敷衍意味··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啊。
宋昊然深深抱着他的两条长腿,将人仰倒着悬在自己肩头,程颐连五脏六腑都被他对折成一个小方块,颤抖着伸手去扶,宋昊然却抽插得更加猛烈·最后还是程颐连连求饶,他才将程颐的手臂引上了自己肩头,施舍他一个支力点。
程颐惶恐地觉得自己被他捅穿了,干得像一块湿答答的棉花,下面又松又痛,却挡不住剧烈的快意·臀瓣在冲撞下已被撞击得酸痛,如果从后面看,完全看不到程颐的人影,只能看到他被压在宋昊然阴茎下操着的屁股。
宋昊然的阴囊贴在他的会阴处,硬刺的毛发刮擦着·宋大少果然高材,学习能力奇佳,也不再大入打出地蛮干,只堵死了程颐的肉穴,一下一下绞着有力的腰,旋着向他身体最深处顶弄。
程颐的肚皮鼓胀地被他顶出一小块,每次凸起都象征着阴茎干进了令人战栗的深处··他的阳具暖烘烘的,又狠毒,又生气勃勃,程颐很久没有被干得这样透彻,哭起来自然格外给面子,连“好哥哥饶了我”也叫出来了,却不是装样子。
宋大少学有所成,格外满意·考试结束后便将一腔精诚都灌给了老师,程颐叹息着,空茫地张着眼睛,只在他的阴茎从体内退出时不自觉地颤抖了一刹···显然是个被玩坏了的模样。
宋昊然哼哼:“现在你明白了,我的道理就是真理·”他犹不满足,彻底忘了自己有洁癖这回事,就着程颐体内汩汩溢出的精液,又挺身将自己的阴茎一寸寸插了进去,目的是让对方阵阵抽搐的内壁用一种很3D的方式感受他。
他做得找到了关窍,两人下体交合处竟成了一道肉卷·程颐是酥软的外皮,裹缠着兜揽着他,他却是总要不安分地滑动的一根肉骨头··宋昊然一雪前耻,大获全胜,温温柔柔地亲吻着程颐的眼皮:“我们现在这样,算是什么”·程颐一失足成千古恨,被他侧放着抬高了一条腿肏干,毫无反抗之力。
不由恨得红了眼圈,咬牙切齿道:“……偷情”·第二天,他果然没能开工··三十·想起宋大少,程颐只觉腰疼,屁股疼,连头也疼。
他是很明白自己的劣根性的,一旦发展到忧郁得快要感冒的程度,就覆水难收了··他特地去看了那句话,好的情诗就像流感,是要传染的··于是他风风火火地背着越野包找庄明珏报道,二少的迷彩裤褪到腿弯,露出的小腿黑得像炭,远看程颐还以为他整个人被扦插在地上。
庄明珏露出一口白牙:“欢迎欢迎,欢迎程老师指导我们节目·”接着他挥了挥手:“多给程老师镜头啊”·正在休息的工作人员闻声停了手里的机器,黑黢黢的人脸齐刷刷对准过来,程颐恍惚间以为自己置身花果山,群猴嚷嚷,张牙舞爪地就把他踢进了镜头中央。
二少既然做了山大王,自然是一言九鼎·多给他镜头等同往死里折腾他,程颐做过在景区打游击的无证导游,打零工,也替考察生态的科研人员背过工具,对这一套程序泰然处之:“别担心,我不挑食,不怕虫,身体健康。”
接着他主动拍了拍二少的肩:“你如果背不动摄像机,我可以替你分担分担·”·他录的第一期就是“万蛇坑”挑战,神农架关于蛇的神秘传说何其多,程颐也是无聊地会研究鸡冠蛇真假的人。
剧组设置的障碍爬满了小蛇,不止女嘉宾,怕蛇的男嘉宾也连连尖叫起来··“神农架的蛇好讲卫生,牙刷得这么干净·”程颐对着镜头调侃,拾起两根木棍,压脖子压蛇身,迅捷地卡住颈部将小蛇的口腔对准镜头:“看看这牙膏,连牙都融化了”·庄明珏嘀咕:“拔了牙还有毒腺”·程颐不理他,晚餐时同大家坦然地合唱。
为了娱乐效果,他故意跑调,山间传言烤蛇的火光会吸引低温的蛇,同为无稽之谈,庄明珏更乐意相信程颐的歌喉可以引蛇出洞,齐齐用毒腺淹没他··当然,这充满了个人偏见。
剧组当然挑了无毒的养殖蛇,赶路劳累一天的嘉宾们却要自己动手烤蛇,程颐掏出小刀,庆幸还有现代工具可用,埋头吭哧吭哧给蛇剥皮··停手时才发觉同事们已经把他围成一个圈:“你太恐怖了”·“这段不能播出去掐掉掐掉”·“程老师你还笑这条血淋淋的蛇不可怕你笑起来就很可怕了……啊啊啊快拿走拿走”·因为是小蛇,不必盘成一圈圈堆着烤,程颐串了蛇十分悠然自得:“有点大葱就更好了。”
“……如果忽略你是怎么做的,还蛮香的诶·”·“虽然程老师好贤惠,但别对着我这么笑啊哈哈哈,我会做噩梦的·”·程颐怀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收工后庄明珏拉着他蹲在星星下抽烟:“你真是个禽兽,一笑就原形毕露。”
程颐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自己,他们离露营的帐篷有些距离,结束了近半年的苦行僧生活,他终于也敢点一根烟,舒坦地污染自然环境:“稀奇,好话歹话我都听得多了,禽兽这个评价倒是新鲜。”
“你能掏动物的心,当然也能掏人心·”庄明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是藏不住的——”·程颐迷惑,他悻悻地摆了摆手:“指错了,我是说你的眼睛。
你眼睛里都是不干净的东西,又恨又愤怒·”·“没指错,二少,你确实病得不轻·”·“你知道吧,拔了毒牙的蛇还会再长,毒液永远蛰伏在血里。
就像你·”程颐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你心里存了什么心思,看我就是什么样子·”·他抽尽了一根烟,细细捻熄了,以防引起山林大火:“直说吧,要我干什么。”
庄明珏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嗯,宋昊然还托我多关照你,你说我要不要直接把你们俩的事上报”他叼了根不知名的叶子,唏嘘地吹着根茎:“这可是大功一件啊,没准立刻就能让我结束流放,直达人生巅峰。”
庄明珏性格偏激,不着四六,讲起玄虚却是一套一套,很久以前就做了宋昊然的酒友,程颐是知道的··“你以为谁撺掇他把广告让给你那块表,嗤。
牌子太嫩了,他本来理都不屑理,为了你才肯周转一番·”·这却是程颐不知道的··“我可是和你老板讲过,他要结婚,我送他礼物,‘送你上青云’。
很可惜他没结婚,还是为了你不肯结婚,你说你该不该替他赔偿我”庄明珏捂住了心口,满脸受伤··“看来直达人生巅峰也不是你的目的吧。”
程颐若有所思,“二少是自认握住我的把柄了”··庄明珏把不知名植物一吐,偏过头来,暧昧地舔了舔嘴唇:“是啊,我看可怜的宋公子被你哄得心都要碎了。
还说你不是生吃人心的禽兽”·程颐微笑着看他越靠越近:“那么二少现在是想做什么,睡我”·“有什么不可以嘛,反正我们绯闻都传过了……”庄明珏兴致勃勃,被他骂了半天禽兽的程颐却结结实实踢了他一脚:“别装了”·庄明珏反应很快,护住了要害部位,却还是狼狈地仰面跌落在地。
程颐的脸庞在篝火中烈烈高昂着:“多可惜啊,庄明诚虽然不是个东西,却还没有兄弟乱伦的兴趣·”·二少听了这话,立刻高兴起来,一骨碌翻身,蹭得程颐满身草芥:“那当然,我是有病的,但是我哥心理绝对健康。”
他严肃地握住程颐的手:“你不要怀疑他是因为心理有创伤才对你这么变态,从小他就只会给我留下心理创伤·”·“——他从前会对你这么狠,只是单纯不爱你而已。”
程颐毫不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这种事都想不明白,我还怎么活到现在的”·庄明珏第一次注意到程颐,是几年前,他听到庄明诚换了一首铃声。
二少一向是要对哥哥知根知底的,一听之下却很遗憾:“这可是首定情歌,怎么你连自己唱都不会·”·“试过,调音师拯救不了我那时的音准·”程颐十分平和:“事实证明电影不怎样,好歹红了一首歌。”
庄明珏一路关注他们恩怨情仇,越血肉模糊越兴奋,此刻同当事人撕破了脸皮,却又激动得不知如何开口了··程颐拿过他的手机,庄明诚的来电竟有二十余条:“哗,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我是老板的真爱。”
“你不是吗”庄明珏口吻天真,吐息却像要活活剜了他:“他前阵子处处留情,再接着退婚,只推说万花丛中过,难道不是替你打掩护你们冷战了多久,我可敬的好大哥就把老头子气得住了多久的院。”
“他现在终于是要捧你了,自然容不得你在我手上出事·才发给他一张抓蛇的场照,嗬,这恐怕是从小到大他对我说过的人话的总量·”庄明珏如果表情哀伤一点,程颐或许还能同情他几分。
但他的语气太飘忽了,笑声也令人头皮发麻,一时噗嗤噗嗤,一时嘻嘻嘻嘻··程颐忍不住地摸了摸胳膊:“别装疯卖傻,你这阵子搞东搞西,就是为了实验出你哥的真爱”·庄明诚托着下巴,又严肃起来:“对啊,我实验出来了,他就是爱你。
他表白了吧你肯定也早就明白了·但他越发觉自己爱你,越不能让你脱出控制·”二少吹了声口哨,手臂一扬,扣下发令枪:“一旦松了绑,你会跑得离他越远越好。”
程颐添了一把柴火,诧异于自己心绪的平静·他想他是明白的,庄明诚那么多次试探性地纵容、低诉,再熬下去,他甚至觉得老板会求着他给个回应··但,不会的。
“老板只会逼迫这一种手段,我不爱他了,还要逼着我给他爱,凭什么按照正常人的思路,他应当先向我道歉,再给我尊重和自由·”程颐忍无可忍,这些话身旁没人能讲,以至于他竟要和一个疯子倾诉。
“给了你这些,你就会重新接受他”·“不会,道歉是他的事,原谅是我的事·”程颐斩钉截铁··庄明珏啪啪鼓掌:“所以这样做一点效率也没有嘛。
他当然要选比较有用的做法,磨到你干瘪了,自然会认命地接受他的爱·”·“你看,大哥目的至上的准则从来没有变过呀·”·程颐不想和他讲理,尤其这个疯子明明清楚所有道理:“我看你对他疯魔的心情也没有变过,我早该猜到的。”
“我们不可能,我还想多活几年,也不想大哥去死·”庄明珏悻悻地低下头:“太遗憾了,本来我想上了你,保不齐他会再次囚禁你·不管是你被他搞到崩溃,还是他再也谈不了恋爱,我稳赚不赔诶。”
他点了点屏幕:“既然你不上当,只能退而求其次·你的小助理活干得不错,没想到检查微型摄像头也不要扣她工资哦·”·程颐忽而笑出了声:“发完了”·“嗯”饶是庄明珏,也为他的平静而迷惑。
程颐起身,抖了抖满身夜露:“所以你偷窥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你真心觉得你的大哥、顶头上司,要知情还用等你通知”·三十一·神农架连日暴雨,阴翳同雷电交织,有人建议暂时撤出,以防近期频发的山林灾害,敬业的庄二少一口回绝。
大多人无异议,只是抬头望天,乌云沉沉中透出一线惨白来,夜晚森林的声音听来更加凄惶··骚动的空气一样流转在风和日丽里,庄明诚收到了消息·一秘亲自来向他报告,这是很不寻常的。
公器他从不私用,除非一件事甚至可混淆他的原则··二少的通风报信来得晚了点,庄明诚只对一秘笑了笑,点下删除:“辛苦了·”他甚至还来得及向属下挥一挥手,再从容地阖上门。
程颐背着越野包淌行在泥泞里,他想庄明诚一定会懂,毕竟背道而驰的预示鲜明得就像此时厚重的乌云··老板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就能看出上一秒是否同旁人谈情。
相处到他们这个地步,已可凭借直觉将彼此狩猎··他又踏前一步,陪踩点的执行导演检视一处悬崖边的地势···庄明诚在门内退后一步,又一步·他扶住额头,近乎唏嘘地笑起了这份默契。
程颐对旁人点一点头,他便可读懂空气中微妙情绪·早在撞破他共宋昊然接吻,庄明诚便觉得有趣··但程颐的眼里一片干涸,哪有余温回春呢··虽然并不担心,但他没有看那段视频,也是给彼此留了余地。
如果他真的看下去——·庄明诚摩挲着指间的素戒,亲自推了所有日程·程颐接过庄明珏的望远镜:“这块悬崖不能攀,除非你想吃人命官司·雨水积得太狠,你看,那棵树藤马上就要挂不住了。”
庄明珏没有看他担忧的侧脸,推开了屏幕忽而大笑:“他要亲自来找你,你可不要死在这里,让我的剧组摊上人命官司·”·庄明诚对着阳光,慢条斯理地吹拂着一只蓝丝绒盒子上的微尘。
他将盒子放在怀中,接着擦亮了一把枪·程颐在罩顶乌云中放下了望远镜,微笑着摇头··他自嘲般地对庄明珏开了口,庄明诚给枪上了膛,在心底沉吟:·“要养好一只宠物——”·“——总要放它磨牙。”
积蓄已久的暴雨,终于随着一声响雷划破天际··庄明诚的飞机理应延误,但他竟冒着一身狼狈进了山·庄明珏没见过他这样气势汹汹,泥泞沾湿了他昂贵的长裤。
为了轻装简行,尽快到达,他甚至没带保镖,也奇迹般地没有迷路··庄明珏有些迷惑了,他的大哥不该是这样,庄明诚应当是永远闲庭信步的,没有什么人,没有什么事值得他如此紧张。
“他在哪里·”庄明诚的发梢被雨打湿,眉目淡漠在黑夜里,奔涌的情绪却撕破了雷声的嘈杂··“只不过是骗你一句,程颐出了事故,动作就这么快。”
庄明珏笑了,雨点浓重似墨,晕染了他真正的表情:“拿着,我们要紧急撤离·他在后面看路·”·庄明诚接过他丢来的雨衣,一步步陷进泥沼里。
擦身而过,他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瞥过··庄明珏自言自语:“下次真该直接说他死了,我看你赶着去陪葬”·——程颐的情况并不好,一同去踩点的剧组人员有人受了伤,摄像机掉在悬崖下来不及抢救,一边保护器材一边撤离十分艰难。
专业的救援队很快会赶到,庄明珏走得早,所以没有波及·他一直留在悬崖处帮忙转移,扶助伤员··庄明诚玩过了世上所有可尝试的娱乐,仗着登山经验竟在兵荒马乱中锁定了目标。
程颐刚抹掉额头的汗珠同雨雾,大喊了一声小心,遽然便四目相对··“……你真是我的灾星·”程颐喃喃自语,视线里庄明诚黑色雨衣下的面孔看不清表情,却突然撕破旁人惊惶表情,冲撞过无数骨骼脆响向他跑来。
他抻住了一株树藤,随即心头一凉,那是早就摇摇欲坠的一棵··——程颐立身的峭壁终究是塌了,奋力挤过十几个肩膀的庄明诚也只来得及和他一同坠落。
意识复苏的第一时间,程颐庆幸自己还能感到疼·他先是问候了庄明珏祖宗十八代,随即又庆幸他还没有疯得太厉害·这里很浅,蹭着崖壁滚下来还不至受重伤,甚至听得到头顶微弱的呼唤声。
雨水泥泞,和已松动的岩壁是最大障碍,但若救援队快一点到来,他最多只会骨折——就像现在这样··忽明忽暗的探灯轮转过彼此面庞,程颐捂着剧痛的腿咬牙切齿地笑,只是笑,说不出一句话来。
庄明诚的情况比他好,满身污渍,但好歹还能起身·他审视四周,又看了看程颐:“岩壁随时会倒,就算我上得去,也不能同时救你·”·他甩下雨衣,三两下拧干,垫在程颐伤口处。
接着一踢一抬,撬下身边一块长木头来·他动作太快,程颐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忍着·”庄明诚抬头看了看他,撕下自己的衣服替他简易地布置。
“你不是来一枪崩了我何必费这个工夫·”长久的僵持在暴雨中被打破了,忽然程颐觉得自己不必再斟酌语言,不必再掩饰语气中刻骨的失望与凉薄。
而庄明诚挡在他身前,替他裹紧了雨衣,雨水从这不称职的金主发梢边缘滴滴滚落:“你爱宋昊然”·“……不·”·四目相对,程颐心想自己真是疯了,被他彻底拖进了漩涡。
庄明诚半靠在他身前,从怀里捧出一只盒子:“那么我们可以先聊聊别的选择·”程颐注意到他的无名指,本该有一枚婚戒的地方此刻却是一只陌生的素戒。
——倒也没那么陌生··被精心养护的盒子终究还是湿透了,蔫答答地展开蚌壳,程颐认出那是十九岁时,庄明诚送他的不合款式的戒指··今年生日前,庄明诚问他索要的戒指。
庄明诚终究还是找了出来,重新做了一对·他没再解释,只将戒指轻巧地套在程颐指上,忽尔微微弯起唇角:“很合适·”·程颐太习惯他的“爱”了,只稍稍一碰,便摸索到他身上枪的轮廓:“所以如果我不接受,还是要崩了我”·“我会给你一个选择,你也可以做按下扳机的那一个。”
庄明诚嗤笑一声,“不过有天替你做选择了,看看你身后·”·他们很可能会立刻赴死,被倾塌的土石掩埋··程颐赞同地点了点头,而后用戴着戒指的手扇了他一巴掌。
“你现在明白了”··庄明诚揉了揉嘴角,啐出一口血:“是,真难承认·”·十九岁的程颐可以全心全意恨他,二十六岁的程颐却连恨都懒得恨他。
但无论何时,面临生关死劫的程颐,还是肯接受他的一个吻··“我爱你·”·这句话来得干脆,伴随着又一道亮烈白虹,贯穿天际·程颐笑了笑:“谢谢。”
而后摘下手上的戒指,用尽全身力气掷入绝谷··“以前你不信我,我可以理解,但这辈子都不打算再原谅你·”·“我没看那段视频,否则你听不到这句话。
我可以不追究这件事,但也很难不因此给你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一个鼻青脸肿,一个半死不活,却终于相视而笑··程颐笑得牵动伤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说完了你可以开枪了,我不接受你的表白。”
“你为什么不干脆一走了之放下你的戏,躲到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去·”可能是头顶的树藤压得越来越低,庄明诚的声音竟显得模糊而温柔。
程颐有气无力地反驳:“如果我真的这么干了,你会直接再把我关起来吧,关到我自杀,或者你心甘情愿被我谋杀为止·”·“你的确最了解我·”庄明诚触碰他的脸庞,似乎是叹了口气:“好,好,这次算我认输。
我开始理解你对‘爱’的想法,你十九岁的时候,是不是真的……”·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很爱我·”·“你有病吧。”
程颐淡淡地打断了他:“不爱你,谁肯为你去死”·庄明诚看了看四周,颇有些唏嘘:“如果这是你的标准,也可以·”·他猛然矮下身,整个人扑住了程颐,相拥过千百个日日夜夜的血肉之躯挡在他身前,戴着戒指的手指牢牢扣在程颐背后,飞沙走石中硌得他如鲠在喉。
——无数碎岩滚滚砸落··三十二·“卡大家辛苦了”·程颐擦了擦红肿的眼睛,笑问:“是不是哭得太夸张”·饰演父亲的马诚之递给他一条温热毛巾:“不,很值得鼓励。”
“托赖您指导·”程颐深深地鞠了一躬,马诚之拍了拍他肩膀:“我要真有你这样一个儿子,倒是很值得欣慰的事·”·程颐同马诚之担任主角,演一位养父同他得了绝症的儿子的故事。
文艺催泪,赶在贺岁档,锁定合家欢·《玉堂春》的热度未褪,程颐便又占据大众视野,更得到不少“戏路广泛”的认可··马诚之微笑看着他,这样温厚长辈的注视于程颐是少见的,他哭得动情,未必没有几分戚戚然:“之前见你,还总是认真得过分,现在倒好多了。”
说着上下打量他:“还会出不了戏,辗转失眠吗”·程颐摆摆手:“我才这个年纪,失眠是免不了了,只能向您学习·”他不再说自己老了,事业上升期,该有颗青春心态,勇于跌倒,才爬得起:“如果说有什么进步,可能理清了生活上的一些事罢。”
他彻彻底底地,谢幕了一出横亘人生最好时光的戏··“你的经纪人这次也嘱咐了我,你有什么问题,我是可以听听的,只要你不嫌弃老头子话多·”马诚之一笑,眼角已见细纹。
但他仍是八九十年代最英俊的小生样貌,合该做楚留香、白玉堂的··然而马影帝的私生活却一向安静得隐秘,程颐忽见他食指上套了枚戒指·心中一动,已被发觉,马诚之挑了挑眉:“哈,被发现了。”
“理清生活上的琐事,也许我反倒该像你们这些后辈取取经·”前辈轻描淡写,程颐却想起如今是业内金字塔顶尖的华胜男,至今未婚,近日也在颈间悬了一枚戒指坠饰。
自电视音响还要靠现场人工配音的时代以来,他们已风风雨雨三十余年·隔着一方屏幕各自闪耀,保持着单身的默契,却又莫名令人替他们伤感··至少程颐不解:“你们……”·“说句倚老卖老的话,你还很年轻。
有时候不是别人不好,或者她有多好,只是半辈子了,深夜两点心血来潮,拨遍电话簿,只有她会静静地听·”·“这小玩意,也算不得什么凭证·”荣耀等身的传奇,眼中漫漫席卷过红尘柔情:“就算没有,这世人也只有她能陪我到最后。”
程颐当晚便实验了这个理论,他打给叶嘉,叶嘉的经纪人压低声线说他刚在节目上受伤,正在照CT;打给小青,直接被压断··最后他打给宋昊然,宋大少先是毅然决然地压断,又不屈不饶地打回来。
他啼笑皆非地接起,耳畔传来好梦被扰的哼哼声:“你要干什么·”·“真抱歉,”程颐捂住嘴笑弯了腰:“我还以为你会欣赏这么浪漫的突袭。”
他坐在窗边,偌大的房间里布置却清减,罩着白床单的床昭示着主人的冷落:“我只是忽然想,如果今天是世界末日了,打一夜的电话,有谁会听”·他呵了口气,就着寒霜在窗玻璃上画月亮。
虽然冷清,但攥在手心的钥匙是完全属于他的,谁来也夺不走··宋昊然立刻来了兴趣:“你读过拉里尼文吗——”·他开始给程颐讲一个科幻的世界末日故事,程颐嗯嗯点头,听他说到睡了过去。
·其实他不想听人回答,只想听话筒那端一深一浅呼吸声··可惜宋昊然的剧本总是和他差了节拍,待对方柔软,他又只会觉得尴尬了··一切缘由,只是爱得不够。
他身边现在没有庄明诚一丝一毫的痕迹了,刚刚死里逃生,他便看着急救室里的庄明诚,眼圈通红地告诉小青:“我要马上搬出去·”·庄明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好像他恶毒得腐蚀了别人的眼球。
程颐惨笑着后退几步:“他要是死了,在你杀了我送他陪葬之前,我至少还能清静两天·”·接着他闪身躲过庄明珏虚晃的一拳,二少玩世不恭的嘴脸,此刻紧张得浓缩成一团尖刻,只恨不得生出鸟喙来啄他了:“为什么不是你。”
“因为你亲爱的哥哥不想我死,他欠我的·为着这个原因,你也最好不要找我的麻烦,免得他刚一睁眼,就发现前功尽弃·”·庄家兄弟果然是务实的类型,庄明珏看了看大哥胸膛上的伤痕,对程颐没了兴趣,便连一声冷笑都欠奉,捞起泥点斑斑的外套一搭,直接征用了庄明诚的私人机奔赴总公司。
他抓紧时间虎口夺食,不忘把程颐牢牢看在医院:“既然他那么爱你,想必会为了你早点清醒·如果他摔成了脑瘫,你就陪着植物人一起光合作用到死吧·”·程颐耸耸肩,反正二少占据了他最近的档期,他很闲。
于是他任劳任怨地照顾昏迷的庄老板,据说被挖起来时他都快碎成像素图点了·但程颐是不在意的,因为他没有亲眼看到··于是庄明诚醒来时,便见到程颐熟门熟路地用软吸管喂他喝水,向他汇报情况:“你弟弟正在撬你的公司,你一条腿瘸了,慢点喝,别呛住。”
“这是医院,医生说一旦你神智复苏就会逐渐恢复·另外,你脑子没事,脸正常——”程颐偏了偏头:“你自己试试第三条腿需不需要拐吧。”
·庄明诚眼神只恍惚了刹那,他几乎是瞬间便凝起了一缕微笑·程颐顺着他的手势俯下身去,若非深知他姓甚名谁,这真是一幕温馨画面··“你竟然还肯留下来。”
庄明诚虚弱地以唇形示意,程颐站起身,利落地自床底推出自己的拉杆行李箱来:“确实,你再多睡一天误了工期,我恐怕就要拔输氧管了·”接着他当着庄明诚的面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我已经搬家了,你想做什么随你。”
“另外,别浪费时间请人去找戒指·”程颐说完,整了整衣领便旋开门,忽听得庄明诚在身后启唇:“你让我放你走,三十岁·”·庄明诚自己摘了输氧管,难为他连拳都攥不紧,却还能一派从容地坐直了说话:“还有四年。”
他的伤口处汩汩渗出血来,显得他面色更加青白·那股气定神闲却仍然不改,程颐忽尔笑了:“我之所以不放弃一切,躲开你,还有个原因·”·“凭什么”·“七年了,今天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熬出来的,已经走到舞台中央,我没有理由为区区一个你放弃一切。”
他礼貌地合上门,昂首离开··四年也好,四十年也罢·他忽然不再害怕··也许是他始终期待庄明诚承认他那荒谬的爱,来证实有些伤害覆水难收。
话一出口,顿时失却魔力,正如搬家时他平静地听着一面镜子被打碎了,满地面目狰狞,而老板终于对他无可奈何··就看庄明诚是要吸干他每一滴血,还是同他暧昧到生离死别。
程颐精神百倍地投入工作,把自虐精神都用来好好演戏·老板也很争气,没多久又上了头版·却不是因为环肥燕瘦,而是上演一出豪门内斗··庄明珏又失败了,庄明诚让他留下,他一转头去了昆仑山挖牦牛粪。
程颐啼笑皆非,这就好像庄明诚一直在养一只矜贵的,爱挠人的豹猫··而他也不过是丢给小猫的新奇饲料··后来老板也给他打过电话,程颐不看数字,也知道是他。
“紫檀木,抑或刺李木·”庄明诚语气平淡,像往日短暂好时光里,询问他对袖扣的见解··“紫檀·”程颐脱口而出,庄明诚点了点头:“嗯,那就刺李木。”
“你的品味十年差如一日,多谢提供宝贵意见·”·“你要做拐杖”·“嗯,我想你会喜欢镀银的花纹,触感温润。”
“我对这种玩法没兴趣·”·“真可惜·”·程颐没讲再见就切了线,看来庄明诚是要同他细水长流了··只是前金主的细水,也是给试验品蒙上了眼罩,拧开水龙头,哄骗他是手腕滴血的细水。
——段段缘分擦身,段段尤似利刃··“他肯为我去死,我放不下他,对不起·”最后他只发给宋昊然这一条消息,“我们还可以做朋友”,犹疑了很久,终于一字一字退格。
宋昊然修养在身,倒是还和他聊得来,甚至肯深夜给他讲故事·只是《玉堂春》的宣传会上,程颐偶一跌倒,手臂搭上他肩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程颐甚至听得到他牙齿战战的磕碰声。
那张脸一点点转过来,眼里的情绪对着他蓬勃地生长,又激烈地寸寸成灰··宋昊然对着镜头微笑,不忘拿出手帕拂拭肩头··他的洁癖原来一直都在··程颐两部电影均获提名,马诚之更是公开宣言希望他得奖。
又是金翼颁奖典礼,久不露面的庄老板,竟在旁人复杂眼神中翩翩行来···可惜手杖也不能掩盖他的踉跄,程颐平静地端起酒杯向他致意·庄明诚回他一个微笑,程颐竟为他面庞上陌生的细纹怔忪。
这场重伤到底还是摧毁了他,程颐茫然站在耀眼灯光下,不知他们到底是谁成全了谁··庄明诚拖着劫后残躯向他行来,毕竟是破败了,他竟要静静地站在离露台远一点的地方,程颐猜想他是觉得冷。
“每年你都站在这里·”·“是啊,预先在角落习惯做个看客的滋味·”·“其实这样向下看,能看到整个湾区的山峦,你试过在夜里兜风吗”·“没有,我也没试过站到影帝的领奖台前。”
程颐叹了口气,“说句好话给我听吧,你的出现永远不吉利·”·“唔,我没有让人做手脚·”庄明诚换了一只手拄杖,“这次完全是公平竞争。”
程颐喝干了杯中香槟,摆摆手转身·庄明诚无声无息地注视着他,悄然间彼此换了位置··不动声色地,他在晚风中低语:“生日快乐·”·二十七岁了,程颐猛然顿住脚步,手指深深攥紧掌心。
他们又相处多一年,庄明诚或会笑笑说,值得庆祝··灯又载沉载浮地亮了,恍恍惚惚间他便落了座·真的值得庆祝的福音马上就要降临,旁人每一个赞许眼神都是暗示,每声笑语都令他焦渴难耐。
“第三十五届金翼奖,最佳男主角——”·“——《玉堂春》,程颐”·庄明诚缓缓松开手杖,在最近的位置真诚地为他鼓掌。
程颐笑了,发自内心,跑上领奖台只有二十余步距离,每一声清脆脚步都被慢放,每一帧都有一个他自己逐寸剥落··最后一级阶梯前,他回望庄明诚,对方笑得暖意融融:你快乐吗·大概是快乐的,他心知自己不能跑得更远了。
快乐的枷锁,要他心甘情愿溺死在漩涡··他看着程颐捧起奖杯,似贪婪似喟叹地舔一舔嘴唇,电光石火之间四目相对——·庄明诚无声地微笑道:我爱你。
END·外篇一  芬梨道上·00·若非醉得深了,他怎么会坐在庄明诚身边,一同安静地望透星光··01·华胜男说:要同一年,拿下大满贯,才算有话题性··程颐的话题性在他接连斩获金翼、华表最佳男主角后达到顶峰,一时间关于他是如何坚忍不拔,演技精湛的话题霸占了所有娱乐媒体。
人人都成了见证他坎坷星途的真爱,每个营销号都能图文并茂地怀旧··难得他自出道以来,脸庞更加成熟深邃,英俊却未曾稍减··庄明诚评价,若非一直貌美,连翻身的机会都不会有。
“你一直都喜欢我……的脸”程颐醉醺醺地揉着额头,手指徒劳地去攀对方的手腕,庄明诚忙于开车,无暇应付,他只摸到冰冷袖扣。
“嗯·”庄老板忽而打了转向,程颐一阵天旋地转,庄明诚不动声色地放缓了速度,倾身替他又扣紧一环安全带··“不是所有喜欢你外貌的人都会喜欢你,但我熟知你,在世上最深。”
程颐喝醉了,头一点一点,懵懂得可爱,脸颊晕红,看他的眼神中水雾蒙蒙,暧昧得仿似深爱··故此庄明诚心情愉快,也不介意讲些黏腻的醉话··他们在驱车登向山巅,程颐多年未曾实现的夙愿。
山风吹得人清醒,程颐时断时续的思维上了线,他轻咳一声,纠结地解着身上庄明诚的大衣:“小青托你送我回家”·“刚拿了奖,就放纵地醉成这样。”
庄明诚悠然地开着车,不忘腾出一只手按住他:“山上风大,你想感冒误工也请便·”·“醉成你这样子,不是老板亲自来接,就要闹头条了。”
“那也是劳您大驾送我回家,我家住在山顶还是你在山上准备了墓碑等我分享·”程颐的冷笑话尖刻又恶毒,庄明诚挑了挑眉,微蜷的右腿忽然抽痛。
他竟没有回击··程颐看到他横在身侧的手杖,又看了看他的腿,惊得坐直身体:“你怎么不让司机开,你能开车——”·庄明诚不回答他,连声执拗的冷哼都欠奉,只沿着笔直公路一层层攀登:“到了。”
程颐呵了口气,搓动双手开了车门,庄明诚先迈下左腿,忽而踉跄地扶住了车门·程颐装作看风景,他微笑着一寸寸把自己挪了出来··以他的伤势要亲自开车还是有些勉强,右腿在寒风凛凛中阵阵抽搐着。
程颐余光瞥着他,连风景也不在眼内了··“你这样什么意思激起我的愧疚”·“别像个刺猬,如果你真的愧疚,不妨来扶我一把。”
庄明诚向他伸出手,程颐鬼使神差地搭住了他,随即却被一拉,两人亲亲密密地靠在了车旁··程颐立时便横眉怒目,庄明诚只拍拍他肩头:“借你当个支架。”
程颐看了看他的腿,终究没挣脱:“哈·”·庄明诚颇为专注地看着他的侧脸,也有一年多了,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程颐问他,疼不疼·“你想听我怎么回答”··“我不知道……我希望你疼得像千刀万剐一样,又希望你什么感觉都没有,对这道伤口,对我,都忘得一干二净。”
程颐想自己是真的醉了,模模糊糊地一缕山风卷过他的发梢··“不管哪种成真,你都不会看到现在的景象了·”·“是啊·”·星星真美,这种美感甚至是奢华的。
仿佛卧于蓝黑色丝绒中,做一滴慵懒的宝石,身侧每一克拉的星辉与土石都闪耀,只待夜色熄灭,天光的余烬合上了这只珠宝匣··公路道旁有涂鸦,无聊的情侣在此刻下地久天长,渐渐泛白成接近石灰色的疮疤,程颐摩挲着那些陌生的名字,微笑起来。
“今天天气很好,所以景色也美·”·“嗯·”·他们竟能这样平和地对话了,程颐夺走了庄明诚的手杖,百无聊赖地在手中旋转:“这是约会”·庄明诚不答,答他一句又会被讲“岂有此理,你只会一种约会,心血来潮,永远不征求我的意见”。
虽然程颐说得实在没错,但他不想破坏此地平静··程颐半真半假地上了他的当,一径自问自答下去:“如果是约会,还少了点什么,你的美酒美食呢”·庄明诚下意识地转了视线,程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车里是送我的”·“你不懂得欣赏的好酒,以及一块洋梨挞。”
程颐看了看以原木礼盒精致包裹的礼物:“我不喜欢杏仁奶油,我比较垂涎朗姆酒梳芙厘·”·“梳芙厘放不了这么久,三五分钟就会塌下去。
你想吃,就要等我做·”庄明诚语气遗憾,程颐不受糖衣炮弹诱惑:“你多久没下厨了”·“一年来第一次,有没有感到荣幸”·“呵,可怕是真的。”
程颐要开门,醉汉的架势又显现出来了:“来,我不懂欣赏,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佳酿·”·“拿回去再喝,对着凉风会伤胃·”庄明诚温和而不容拒绝地拦住了他,程颐疑惑地看着他,眼睛一眨就是一滴露水,庄明诚以拇指扪住他的下颔,细细摩挲着,笑了:“不是伤你,是伤我。”
他的手杖突兀地映入程颐眼帘,那些尖锐的碎石又再滚滚而下··说来奇怪,陷入昏迷之前程颐心中无所畏惧,他以为是豁出命了,同归于尽也很坦然·夜深人静越想却越心惊——·庄明诚拦在他身前,他便不再害怕。
“我什么时候才能彻底不对你有期待,又是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这种话你要放低姿态了这是宣言还是保证”·他语气颠三倒四,眼睛又闪烁着星星的光,庄明诚将他推在车身上,稍稍低头,擒住嘴唇吻了下去。
自他们认识以来,这是彼此肉体分离最久的一次·程颐被他亲晕了,亲得腰都打颤,一阵阵地蹭在车身上,发出金属的嘶声··难道庄明诚亲吻旁人也是这样,舌尖怜惜似地挑逗着每一行齿列,唇舌交缠,像在一点一滴吮吸糖果,只怕太急,就要把他舔化了。
程颐被他又亲又吸,舒服得眯起眼,两腮却阵阵酸痛,眼看着不争气的嘴唇就要发出满足喟叹,手臂胡乱挥舞着试图反客为主··庄明诚的手杖在他手背上警戒似地敲了一下,程颐立刻缩回手,下意识地一脸警惕。
庄明诚被他推开,仍拦腰将他拥在怀里··“请教前辈,我要同人约会,除了带他半夜吹冷风之外还有什么好消遣”·“你可以送礼物,鲜花、珠宝,名车。”
程颐摊开手:“拿来·”·庄明诚自己也感到诧异,仔细想了想才道:“我竟然没用这一套应付过你·”·“不如说我连你的‘应付’都没有享受过,你这个金主该下岗了。”
“你不是早就炒我鱿鱼不如大明星包养我·”庄明诚颇为诚恳··庄明珏近来说程颐是“恃宠而骄”,程颐真想和老板探讨一下“宠”在哪里。
但庄明诚对他好的时候实在不多,偶尔好起来他又忍不住被甜得牙酸··一边牙酸,一边忍不住含住再回味回味··程颐深感自己犯贱,但庄明诚的胸膛此刻是温暖的。
山顶不知名的植物影影绰绰,又晃得他醉眼迷离,直以为会跳出个鬼来··他不由得揪住了庄明诚,忽然就想笑了,笑得身体抖动,嗓音哽咽·一声高一声低,眼泪终于打湿了身边人的衣袖。
·庄明诚轻抚他脊背,却只是让程颐喘息得更凶··“我拿到了……我拿到了……”该来的事来得太晚,就像庄明诚前些日子终于递给他计划,连喜悦都隔着一层胶膜,怎么戳也戳不破。
“如果不是你,我可以更快乐点·”·程颐狠狠咬了他一口,庄明诚任由他张牙舞爪,看他颊边薄红,一时心猿意马,一时又百味杂陈:“我让你这么不快乐,你可一定要索回成本来。”
“对,我要报复……当时我就该用你的枪……不、不对……我报复你干什么太累了……你又要讨回来……嗝这、这样岂不是……一辈子没完……”·他打了个哈欠,庄明诚扶他,他张嘴就咬:“你居心叵测”·“是,是,是。”
庄明诚瘸了一条腿,艰难地把他放平在座椅上,额头已有了细汗···但他的确是居心叵测,并且永远会得逞··02·程颐完好无缺地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他猛然拉开窗帘,楼下空无一人。
他长出了一口气,还好庄明诚没有玩浪漫玩到这么俗··桌上放着礼盒和卡片,卡片上贴心地留着一个陌生的号码·程颐拨了过去:“你从哪里得来我家钥匙。”
“权宜之计,否则你就要和我睡了·”·脑子变成奶油才会信他,程颐哼哼两声,自知一直也在他视线下生活,简直没了脾气:“昨天是你暗示别人把我灌醉的吧。”
“当然,毕竟我‘居心叵测’·”·心知自己是真醉假醒,程颐无可奈何,也只得做了这一出荒唐戏··这号码其实也不算陌生,近来程颐每天早晚定时受到骚扰,百般拉黑换卡无济于事,庄明诚还要过个明路:“你专用。”
风水轮流转,程颐如果乐意,立刻可以拥抱鲜花宝石,美味甜点·但凡是让庄明诚高兴的事,他都不太乐意··因此他宁可拆开冷掉的洋梨挞做早餐,侧耳倾听庄明诚呼吸声,不但不说谢谢,还颇为幸灾乐祸:“老板,追求人可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阿嚏——”·庄明诚响亮地感冒了··END··文案:·坏脾气金主X工作狂小明星,传统狗血,不太传统的渣贱^ ^ ·一·程颐同小老板传了绯闻,真正的金主冷冷地告诉他:不用回来了。
他托着下颔对镜自视,思索能拿到多少遣散费·助理替他不值,狠狠一拍大腿:“不行你救过大老板的命不能就这么算了”·“亲爱的小姐,你拍的是我的腿。”
程颐苦笑,为了拍好最近的打戏,他日以继夜苦练,膝盖一片乌青··化妆师敲门,程颐收拾心情工作·镜中人蓄了不羁胡须,眼神深邃,即将登上城中男士风尚顶尖杂志的封面。
他正在拍摄的《天地》中,主角因武成痴,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堕落往事·不止蓄须,他更被要求增肥·试装时不得不向工作人员连连赔礼,捏一捏自己日渐突出的小肚子:“全赖各位巧手,替我保住饭碗。”
旁人皆笑,主编也捏一捏他的脸,他奉上去任大姐头吃豆腐吃到够,得来一句亲昵的夸赞:“怕什么,你有这张脸,尽够了·”·是么·他已二十六,上妆时难免晃神。
事业上升期,逐渐转型为演技派,稍不注意便是登高跌低·镜中人英俊,成熟,乐观,微微一笑,年轻的化妆师便红了脸颊,偷偷检视自己妆容可有给他留下好印象。
胖了十余斤,犹能吸引许多男男女女目光,却完全不是金主喜爱的类型··他几乎想象得到大老板看到封面,十分失望,甚至骇然:“我什么时候认识过这种毛茸茸的怪物”·庄明诚就是这点可爱,一生志趣不改地喜爱娇嫩少男少女。
而他自入行时,便以帅气小生形象示人,没有半点脂粉气·人人猜他几时失宠,年年危机重重,却也奇迹般存活到今日··正是第七年··程颐颔首谢过化妆师,起身迎向璀璨闪光灯。
策划要他拿一只匹诺曹木偶,做出投篮的样子·他思索片刻,“这样可以吗对,我侧过来丢,像要运球,也像舍不得它·唔,徐姐说得对,这样还可以遮住小肚子。”
他眼神三分天真,既有即将步入三十代男士的沉稳,又不改赤子之心·配上对浮名利禄不及真心的“高见”,应是一篇好宣传··“话说回来,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它。”
他摇一摇绚烂木偶,充满憧憬:“我可以留着它吗”·拍摄了一下午,人困马乏,托得他精力充沛,总算响起一片笑语声··结束后立刻便要赶回剧组,他抓紧时间在车上闭目养神。
助理亦累得无精打采:“湘蓝台当家娱乐节目请你,别高兴太早,是情人节特辑·一大群人做游戏,你大概只是B part的陪客,出乖扮丑,还要回答辛辣问题。”
“情人节,还有一个半月”他调出行程表:“扮丑又如何,现在好的通告大多给了叶嘉,有一点机会都不能放过·”程颐笑得狡黠,叫人分不清真心假意。
助理小青长叹一口气,邦邦响戳他脑门:“谁不知道他是大老板新宠,偏你又在这个时候和他闹翻等你做到马影帝那个位置再谈硬气”·程颐分外委屈:“都是华姐把你带坏,我什么时候对衣食父母不用心”小青亦无奈,将一大束犹带露水的玫瑰丢在他怀里:“庄明珏送的,小老板整人真是刁钻。
不过是看不上你,何至于亲自来和你传绯闻让亲哥哥知道对他有什么好处么”·“这就是你不如华姐历练处·”程颐真心感佩精干的经纪人,“小老板想脱离掌控很久了,现在不过是拿我做个笺子,开始同他大哥叫板。”
“他们兄弟家事,连累你做什么”·程颐对玫瑰过敏,庄明珏刻意送来,嘲讽之心一目了然·个中还夹了一张卡片,“情深意笃”,正是叶嘉新片的名字。
程颐笑笑,“我们是打工仔,自然仰人鼻息·”·他捏捏小青气鼓鼓的脸颊:“替我安排,我会去的·”·当夜饱睡一觉,四点半神清气爽起身,依旧先给金主道早安,接着开始练武。
八斩刀,燕青枪,导演喊了声好·为了拍好这部戏,他已连续半年过着清心寡欲生活,金主嫌弃他练出一身肌肉,他也不以为忤,楼上金主拥着新欢春意浓浓,楼下起坐举重挥汗如雨。
·庄明诚也拿他没办法··他演落魄街头演得极用心,用小青的话说:“每一根皱纹都写着被抛弃了好痛苦·”·程颐大惊失色捂住脸颊:“皱纹有那么多”·他人缘好,连场记都被他瑟缩在旧日练武的废宅中思念妻子一幕感动,这样感人故事,不怕没有人传与金主知晓。
上一秒万念俱灰,下一秒大说大笑·他蓬头垢面地坐在凉棚下喝水,打开手机向金主汇报今日片场趣闻·他们之间交流一向是单方面的,更没有一点情色内容。
无非是程颐告诉他“今天导演说戏,演名妓,扭得太销魂了”——·间或问他一句:“今晚炖鸡汤好不好”·也只有这时候金主会回应,闷闷的一声:“嗯。”
庄明诚就是吃撒娇撒痴这一套,只是要程颐黏着他,想想都觉恶寒·这样亲昵口吻已是极限··华姐人在总部清点年终账目,办事速度雷厉风行·他一条不痛不痒的信息刚发出,便破天荒收到回复。
“剧组盒饭还行,我们在保护景区拍戏,万一掉进来保护动物的毛吃了算不算犯法不过汤没味道,想念我的紫砂煲·”·冷战一月有余,程颐要开始让他发现自己活得很好,却又有一点不好。
“给你寄过去·”·程颐抱着手机小人得逞地笑,有借就有还·凯旋之日一定还他一锅十全大补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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