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 by 苹果树树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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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 by 苹果树树树
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简介:戴着面具撩,摘下面具爱··CP:温言X顾嘉然·楔子·“所以,温总要不要考虑一下”·这是一家高档会所的洗手间外,说话的人刚刚洗完手还没来得及擦干,水滴顺着他白皙的手腕一路向下滑过指骨到达指尖,最后跌碎在地上。
他的语气有些平淡,好像讨论的不是一场交易,而是去超市买东西这样平常的事情··此时温言正侧身靠在墙上,右手上还夹着一支烟·他听见对方的话语,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眸扫过他绷地笔直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公司为旗下小花量身定制的电视剧因为男主角爆出丑闻而导致所有工作停滞的第5天,蓝海传媒的温总经理接到了一个邀请,一个关于同居的邀请··真有意思··温言抽了一口烟后缓缓吐出,氤氲的烟光中,他微微一笑:“好啊。”
一、交易·娱乐圈的小公举V:最近某公司有点倒霉啊·给力捧的小花量身打造的电视剧都要开拍了,定好的男主角居然出了事,目测要换人了,不知道最后这电视剧会是哪位英雄接手。
【疑问】·猫妈826:蓝海的嘉人行·橘子小姐:啊梁文会那事居然是真的这剧不会不拍了吧,我还挺期待呢。
薄荷味木糖醇太难吃了:哈哈哈,两年前就转黑的我真是机智,梁绅士人设已崩【再见】·T酱苦等GJ第三季:感觉没人有档期啊,何况有点逼格的都不会接吧,搭宋笑笑明显提鞋……·笑笑笑一笑:心疼我笑~·……·温言合上电脑,一言不发。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什么·一旁的纪叙看他这个样子,也有些头疼··微博营销号说得一点没错,这事说起来还真是倒霉··蓝海传媒作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影视经纪公司,虽然陆续捧出了不少明星,但年轻女演员这一块一直是他们的短板。
去年好不容易签下资质不错的宋笑笑,公司做好规划下了血本开始力推,不但让她出演大制作电影的女二号出道,更是重金聘请了知名编剧为她量身定制了电视剧·当初这个电视剧还是他亲自去和梁文会经纪人谈的,为此许诺了对方一部电影资源。
如今倒好,对方出了这种丑闻,眼看翻身无望,解约倒是小事,只是在这节骨眼上换人实在有些难办——有名气的男演员不是没档期,就是不愿意接;没名气的公司这边又看不上。
着实骑虎难下··纪叙考虑要不干脆推迟电视剧拍摄,先让宋笑笑上个综艺节目保持热度,那边温言不知道是不是猜出他的想法,开口道:“和梁文会解约,电视剧正常拍,男主角定了。”
纪叙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联系过的几个男演员,疑惑道:“谁”·温言抬起头:“顾嘉然·”·纪叙:“……”·纪叙:“我没听错吧”·如果说梁文会是当初纪叙能为宋笑笑争取到的能够打80分的男主角人选——演技尚可、名气尚可、粉丝数量尚可,那么顾嘉然可以打到100分。
原因无他,只因顾嘉然算是正当红,还自带热度——据说他是著名电影导演方源和已故女星顾安扬的私生子··之所以是“据说”,是因为顾安扬去世之后,顾嘉然是以方源养子身份回到的方家。
方源对外没有亲口承认过他“私生子”的身份,却也没有否认·然而没过几年,方源的大儿子突然车祸去世,顾嘉然也出国留学,方源更是减少了拍片·圈内人纷纷猜测顾嘉然和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不合,更有夸张的说他车祸时在场见死不救害了对方,导致方源心灰意冷,父子关系破裂。
这本来不过是一桩普通的风流八卦,然而因为故事的男女主角太过出名,导致各大论坛上关于这一家八卦的帖子一直层出不穷:有说方源当年一手捧红顾安扬,两人轰轰烈烈地爱过一场之后顾安扬爬上了别人的床导致分手;有说方源和顾安扬是渣男贱女,一个婚内出轨,一个甘当小三,绝配;还有说方源命格太硬,克妻又克子,原配死了,情人死了,儿子也死了……·真相到底如何,人们其实并不关心。
大家爱的不过是他们口口相传的那些添加了无数佐料的恩怨情仇·常说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娱乐圈的人,戏里面光鲜亮丽,戏外面的生活似乎也比普通人多几分曲折和缠绵。
正当这一家慢慢消失在视野的时候,顾嘉然却再次出现在公众面前——以演员身份··大导演和大明星的孩子出来演戏,大家在好奇之余不免寄予了许多关注和期望。
尤其顾安扬在世的时候是真正的演技派女星,塑造了无数经典荧幕角色·不知道她的儿子会不会继承她的天赋而方源导演更是圈内数一数二的大导演,早些年他可算得上是国内外电影节常客,各大奖项拿了个遍。
有这样一个爸爸,顾嘉然简直是坐躺资源大山·他会不会亲自为儿子保驾护航·然而令人颇感意外的是,顾嘉然并没有如许多人猜想的那样空降一部电影的主角出道,事实上他的出道作品是一部偶像剧里默默守护女主角的深情男二号。
就是这样一个很流水线的角色,为数不多的几场戏他都演得僵硬无比·简单点说就是——花瓶,只有脸能看··舆论一下子哗然··那段时间顾嘉然一直在风口浪尖上。
有人花痴他的脸,有人骂他演技烂,有人说他是强推之耻,还有的在八卦他父母的狗血情事——恶意的、中立的、偏见的、维护的,一时间真是腥风血雨·之后只要他有新剧出来,这些事情似乎都要重复一遍。
以致于有不少人说一看到大家都在讨论方源和顾安扬,就知道顾嘉然有剧要上了,暗讽他炒作连自己爸妈都不放过··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然而不知道是沾了父母的光还是他运气实在太好,顾嘉然参演的电视剧反响都很不错。
他本身长得好看,气质又好,加上戏里的人设吸粉,戏外低调冷淡的形象也受到不少人追捧,真是挡也挡不住··这听上去有点黑色幽默·然而事实就是,即使演技平平,他还是红了。
这两年他减少了电视剧的拍摄,大家都猜测他可能是要把重心转向电影·现在正是他事业飞升的关键时期,可温言却告诉他说顾嘉然要来演他们公司的《嘉人行》也难怪一向从容淡定的纪叙都变了脸色。
“你许诺了什么他才同意的”纪叙太意外了,他不得不怀疑温言是不是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承诺··温言神色有些微妙:“的确是有点小交易,但——”他斟酌了一下再度开口,“——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纪叙一脸不信:“你是不是抓住他什么把柄了”·温言哭笑不得:“没有·好了,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定了顾嘉然就肯定是他。
你交待他们准备好宣传吧·”·温言嘴上这样说着,脑海中的思绪却剧烈地翻涌着·别说纪叙不信,就是他自己也不明白顾嘉然到底想做什么··那天顾嘉然突然在会所洗手间外拦住他说愿意演《嘉人行》解蓝海燃眉之急,而唯一的条件就是他希望拍戏这段时间住在温言家里。
温言觉得他有病·随即他觉得自己也有病,因为他竟然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他的提议··“温总,你放心,我不是商业间谍更不会侵犯你的私人空间,我只是——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想在你家里借住一段时间。”
他很紧张··温言看出来了··会所昏黄的灯光下,他轻而易举地可以看到顾嘉然俊秀面庞上的尴尬和不自在·这是他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这位大明星,如果灯光再明亮些,他或许还能看到他脸红。
温言有些走神地想··晚上的那顿酒已经让温言有点醉意,他忍不住点了一支烟,想让自己清醒一下··“所以,温总要不要考虑一下”·对方几乎算得上咄咄逼人了,虽然说话时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真有意思··老实说不过是一部戏,能找到合适人选顺利开拍自然好,不拍公司受点损失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这年头敢这样跟他谈交易的人真是第一次见,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他可从来没怕过任何人。
温言忍不住抽了一口烟,抬头对上对方的眼睛,回答道:“好啊·”·二、相遇·电视电影一箩筐V:由老刀编剧、孟元导演的年度大戏《嘉人行》主演已定女主宋笑笑,男主顾嘉然,大家期待吗话说顾顾好久没有演现代剧了,据说主演的衣服有大牌赞助,保证你看得眼花缭乱【偷笑】【流口水】·小默爱吃鱼:营销号能别乱说吗顾顾下部戏是电影,谢谢·CP21_摊位G43欢迎投喂:我靠,想脱粉了·最爱上好佳:#顾嘉然##顾嘉然新戏《嘉人行》#·菲起来:嗷嗷嗷,真的吗脑补了一下顾嘉然各种西装各种衬衫各种领带……【色】·谁家女儿娇:【再见】【再见】【再见】接盘侠你好,接盘侠再见·……·“所以,这部电视剧你确定要接吗”陆风看着手里的剧本,眉头皱成一团。
顾嘉然没有说话·他坐在沙发上,左手撑着头,右手随意地搭在交叠着的双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眼睛却出神地看着窗外那栋高楼的蓝色招牌··过了许久,他点点头。
陆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嘉人行》,现代都市爱情剧,拟定40集,你演男主角,是公司总经理,女主角宋笑笑,导演孟元……”·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顾嘉然:“我需要一个解释。”
顾嘉然收回目光,看着经纪人笑了笑:“陆哥,趁我现在还年轻,拍点时尚好看的现代剧不好吗粉丝剪视频还能多点素材·”·陆风气不打一处来:“少来这套。”
“也就三四个月,现代戏轻松,我就是想偷个懒休息一下·”·“为了这戏,你推了李童导演的《风间》·”陆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顾嘉然明白他的意思··《风间》是一部大制作电影,讲的是传统手艺人黄一海的故事·背景定在民国时期,那个年代动荡不安,又饱含激越,注定了他普通而不平凡的一生。
主角黄一海由老牌影帝李秋平扮演,黄一海的青年时代,制片方则中意顾嘉然扮演·能跟李老师这样的戏骨在同一部电影里出现,这要在以往,顾嘉然必然是十分荣幸的,然而这次他却推掉了。
顾嘉然神色淡然,眉目之中没有一点要退步的意思:“可惜投资方中意小天王赵宇城·”·陆风苦口婆心道:“嘉然,你一出道我就跟着了·别人觉得你是靠炒作红的,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我跟悠悠都看在眼里。
这部剧对于现在的你来说,除了自降身价消耗人气,没有任何帮助·咱先不说这本子之前是给梁文会的,宋笑笑是谁,蓝海现在要捧的小花,搭你演这剧摆明了是要你提她,你看,投资先不说,连大楼都让了出来,拍摄地点直接定在蓝海。
是,这剧价码倒是开得很高,但你也不缺——”··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顾嘉然打断了他:“我知道·”·陆风简直头疼:“你知道你还……”·顾嘉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向外看去:正值黄昏时分,和早晨的忙碌比起来,被落日余晖浸染的城市,此刻显得温情许多。
顾嘉然轻声说道:“陆哥,就这一次·”·陆风一怔,许久才开口道:“这么多年了,除了拍戏也没见你对什么上心过……”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坚持,行,那就这么定了吧。”
半个月后,《嘉人行》终于正式开机··顾嘉然这边因为刚杀青的一部古装剧有几个镜头补一下,所以迟一周进组··接这个戏最高兴的人是顾嘉然的助理悠悠。
悠悠大学一毕业就跟着他了,绝对是他的天字第一号粉·她一听说他接了个现代偶像剧,开心地直叫唤:“衬衫西装领带,然哥我们上好佳又得舔屏了”·一旁的陆风翻了个白眼:“肤浅”·顾嘉然进组拍的第一场戏是一场夜戏:女主角进入了仰慕已久的大公司,却发现职场的残酷远胜过她的想象。
当她疲惫不堪地加完班,坐在办公室发呆的时候,却遇上因为有急事处理而返回公司的男主角,男主角需要人手便把她喊来帮忙·两人初次合作默契十足,女主角心中的郁郁也消散不少,之后男主角把她送回家。
《嘉人行》的整个故事主线是围绕女主角的个人成长开展的,男主角基本只负责谈恋爱的戏份,也难怪陆风不希望顾嘉然接··这不是一场很难的戏,但是因为拍摄器材出了点问题还在调试,顾嘉然百无聊赖,于是顺着楼层闲适地参观起来。
蓝海这次也算诚意满满,特地腾出了B楼三层和四层供剧组使用·顾嘉然顺着楼梯爬上去,走着走着便来到四楼的时光长廊··他忍不住停住了脚步··时光长廊,蓝海传媒的标志性建筑。
说是长廊,其实是一条全长约50米的空中通道·蓝海传媒的大楼设计概念颇为现代:AB两栋楼呈半圆状相对,乍一看有点像盛放的花瓣·两栋楼楼体之间只在四楼由一条玻璃通道连接,便是时光长廊。
这长廊最特别的地方是三面全玻璃构造,通道上方做了一些设计,只要有阳光,通过柱体折射下来的光影层次特别丰富,斑斑驳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特别美丽,站在上面拍个照简直是自带打光和美颜。
蓝海内部有一句特别出名玩笑话就是——·每一个走在时光长廊上的人都觉得自己在演偶像剧··而真正让这条通道声名大噪的是几年前影后孔茵在影片《窗》中经典一幕:沈秋雨已然放下了过去的一切,她微笑着走在时光长廊上,光影不断从她脸上和身上一闪而过。
那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她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随后音乐渐起,镜头逐渐拉远,最后定格的便是黄昏下她不曾停止的步伐··这一幕被网友被评为国内百年电影十大经典镜头之一。
彼时孔茵正因为私生活混乱导致观众缘降到最低,可是这一幕实在太美,大家似乎又觉得:有什么关系呢她那么美··观众总是无情又多情,上一秒可能因为一个八卦讨厌你,下一秒也会因为一个镜头爱上你。
时光长廊也是这次剧中男女主角感情发展的重要地点,陆风先前说蓝海下血本也是因为他们把时光长廊借了出来·自从《窗》之后,这条美丽的空中通道便再也没有在影视作品中出现过,由此可见蓝海对这部剧的看重。
现在是晚上,失去了阳光的长廊似乎没有白日里那么惹人心动·不过通道内部安装了小夜灯,星星点点的,远远看过去像是挂在夜幕中的星辰,倒也有几分别致··像是被蛊惑了一样,顾嘉然走了上去。
耳畔是停不下来的风,轻轻柔柔地,从身后包裹住他·顾嘉然走得很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走这么慢,仿佛只要走快一秒,就会打扰到这个静谧的夜晚··顾嘉然停下了脚步。
面前不远处有一个人正背靠着玻璃墙抽烟,烟光在他的指尖明明灭灭·那人似乎看见了他,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扔出了一件东西··顾嘉然伸手接住,是一串钥匙。
“临江路272号翡翠云山16栋5楼·”可能是风的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远··“另外,鉴于我们即将成为室友,我觉得我们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
话音刚落下,那人已经来到顾嘉然的面前·他的衬衫领口松垮着,西装则随意的挂在左手胳膊上·他比顾嘉然要高一点,衬衫包裹下的精悍的身体,即使是在晚上,也特别有压迫感。
风似乎越来越大了,吹得他的头发有些乱,略微挡住了一双狭长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顾嘉然觉得周围有些过于安静了··“你好,我是温言·”·风停了。
三、同居·温言,蓝海传媒的总经理··关于这位总经理,业内传闻很多·温言的父亲温远山据说是黑道起家,后来安定下来想漂白便创办了蓝海传媒·温言性格不像他父亲那样稳重内敛,反倒是肆意张扬,因此一开始很多人并不看好。
然而他接手了蓝海传媒之后,公司并没有如许多人猜测的那样江河日下,反倒是蒸蒸日上·从前蓝海传媒还是稍逊老牌影视公司AT娱乐的,到如今AT娱乐虽然风光不减,蓝海却势如猛虎,更进一步。
温言年轻又有手腕,长得还好看·他的长相算的上是教科书般的帅气,可能受父亲影响,举手投足之间还带着几分冷峻·总之,这位温总是惹得娱乐圈的不少明星蠢蠢欲动,不乏一些年轻的小鲜肉。
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对此温言是烦不胜烦,久而久之便鲜少露面,一般情况下都由副总经理纪叙代理··剧组化妆师周冰倩一边帮顾嘉然化妆,一边闲聊:“听说纪总和温总很小就认识了,一起长大的,纪总虽说是个副的,跟正的也差不了多少。”
悠悠好奇道:“倩姐,温总真人是不是真的很帅啊我好像还没近距离见过呢·”·周冰倩笑道:“真的,其实这俩总经理都挺好看的。
不过我还是喜欢咱们顾顾这种,看我一眼我就要昏过去了·”·周冰倩夸张地调笑惹得周围人都笑了起来·顾嘉然眼睛闭着,嘴角泛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陆风正好走过来,听见周冰倩的话,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顾嘉然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正带着薛蔚·AT娱乐的老总单独把他叫过去让他把薛蔚的工作交接给别人,以后专门负责顾嘉然一人的时候,陆风其实挺不高兴的。
薛蔚资质不错,认真有上进心,他好不容易才遇着个潜力新人,工作也都开展了,忽然说换就换·不过即便如此,陆风还是应下了·他在这一行快10年了,什么事没遇见过,这一看就是有后台的,他还能说什么呢可当他真看见顾嘉然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了。
饶是陆风见惯了娱乐圈各种类型的帅哥美女,第一眼看到顾嘉然,脑子里还是忍不住蹦出一个字:俊·顾嘉然的长相介于成熟男人和青少年之间,不过分硬朗,也没有一点脂粉气,肤色白皙,眉目清朗,脸上还带着点未经雕琢的涩然,就像是——·就像是春风一样。
陆风心想:看一眼就吹到心里去··周冰倩说的话固然有些夸张,但是也侧面肯定了顾嘉然出色的长相·尤其一双眼睛——点如漆墨,清亮地如一汪湖水,完完全全继承了他的母亲。
当年顾安扬10分的演技,8分都在一双眼睛里,可谓“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似有情又似无情,盛满了戏里的爱恨情仇·而如今……·陆风暗叹一声,把剧本递给顾嘉然:“玫瑰园那边的房子已经打扫好了。
你今天回那边还是回清河路别墅听说方导出国已经回来了……”·顾嘉然长长的睫毛抖了一下,他慢慢睁开眼睛··陆风和悠悠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怪异。
周冰倩见状,收拾好化妆用品识趣地说道:“刚那边好像在叫我,我去看看·”·顾嘉然掏出手机,不断地解锁又不断锁定·过了好一会,他开口道:“我知道了。
陆哥,我拍戏这段时间会住在翡翠云山·”·陆风有些意外:“翡翠云山”·翡翠云山是市里一个比较出名的高档小区·他仔细想了下,确定顾嘉然在翡翠云山没有产业。
顾嘉然:“是……一个朋友住在那里,好久没见,邀请我同住·你放心,是很普通的男性朋友·”·陆风琢磨了一下,既然不是女性朋友,那就什么好担心的了,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要说拍现代戏有什么好,就是演员比较轻松·难得晚上7点就收了工,保姆车把顾嘉然一路送到了翡翠云山·直到站在16栋A5的门口,顾嘉然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看钥匙,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按了门铃··等了一会,没有人来开门·顾嘉然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投进锁眼,刚要转动,门忽然开了··温言上身赤裸着,下身简单围了一条白色浴巾。
手上还不停地用毛巾擦拭着头发,水滴随着他的动作飞得到处都是·和平日里高高在上温总经理相比,这样的温言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一点懒散··顾嘉然有点尴尬,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抱歉,刚洗澡没听到·”温言指了指顾嘉然身边的箱子,“就这点东西吗”·顾嘉然撇过眼睛没敢看他:“明天助理会把其他东西送过来。”
温言扬了扬眉,转身给他让开路,顾嘉然拖着箱子走了进来··温言的房子是复式,上下两层·装修风格以黑白灰色调为主,简约利落,一如他给人的感觉。
“你的卧室在楼上右转第一间·家里的东西你随便用,包括冰箱里的食物和饮料·每周一、周三、周五阿姨会来打扫和更换吃的·”·“噢,楼下左边那间是健身房,我知道你们明星对形象要求比较严格。”
“旁边是书房兼放映厅,里面有电视剧和电影·”·“还有……恩,好像没什么了·”·老实说,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忽然要共处一个屋檐下还是有点尴尬的。
唯一庆幸的是大家都不是多话的人,温言为他简要介绍了一番之后便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起了文件,而顾嘉然收拾好自己东西之后决定给自己下一碗面条··下午刚拍了一场饭局的戏,剧组真材实料上的都是硬菜,顾嘉然吃了不少,一直到晚饭时分都觉得很饱。
这会都收拾妥当了倒是有了几分饿意··顾嘉然打开冰箱看了下,食材确实丰富·他随手拿了鸡蛋和番茄,转头看了一眼专心看文件的温言,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上前去问主人需不需要来点。
直到温言被面条的香味引得抬起头,看见顾嘉然吃得正香,便笑道:“你倒是不认生·”·“咳……咳……”·不知道是温言的玩笑话让他分了神,还是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了他,顾嘉然被一口面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肇事者见状连忙倒了一杯水给他,过了一会看他没什么问题了,挑了挑眉开口道:“之前不是胆挺大嘛·”·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顾嘉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大多数人都是有两张面孔的·”可能是刚咳嗽过的原因,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温言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收拾好茶几上的东西,说:“你早点休息。”
随后径自上楼,留下顾嘉然对着半碗面发呆··住进翡翠云山的第一晚,顾嘉然如预料般的失眠了·他躺在被窝里看着天花板,被子上传来淡淡的薰衣草香味,他忍不住想:原来他是用这个味道的洗衣液;温言难得有闲情在卧室看了部电影,电影里男主角站在山崖边上,指着面前两条交汇的星河,看着女主角微微一笑:·“你看,命运。”
四、试探·虽说住到了一起,其实两人的接触十分有限·剧组步入正轨,顾嘉然早出晚归,温言更是忙得不得了·偶尔顾嘉然下楼倒水,总能看见他不是在打电话就是在看文件。
两人倒真成了一对井水不犯河水的室友··转眼到了周六,顾嘉然回了清河路的家吃晚饭··坐在车上的时候,他一直在走神··清河路别墅,是他迄今为止生活得最久的地方。
从6岁到16岁,10年,他在这里度过了10年·他曾经以为他会在这里待一辈子,然而最后,他却几乎是逃一般地从这里搬了出来··顾嘉然到家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桌上已经布好了菜,滋滋冒着热气·方源在餐桌边上坐着,看见人回来了,站起来伸了伸手,似乎想招呼他说些什么·结果不知怎么的,右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放下了。
顾嘉然深吸一口气,低低喊了一声:“爸·”·方源沉默了一下:“吃饭吧·”·这一顿饭吃得极为安静·席间只听见筷子撞击碗碟的声音:有点脆,有点吵。
方源吃得有些缓慢,他不住地抬头看着顾嘉然,欲言又止;顾嘉然一反常态,动作很快,大概是这一天的拍摄工作下来把他给累坏了·等到他一碗饭快要见底,方源终于开了口:“钱够花吗”·就像一个普通人家的普通父亲那样,方源酝酿了一顿饭,却只问出这样一句朴实的问候语。
顾嘉然点点头:“嗯·”·“杨医生那里……你要记得去……”·顾嘉然夹菜的筷子微微颤动了一下,再度点点头:“知道了。”
两人沉默下来·空气中流淌着一种莫名的气氛,又涩又苦··顾嘉然吃完了饭,便起身准备离开·方源看着他利落的动作,神色有些黯然。
偌大的别墅中央,站着两个满怀心事的男人,空荡地让人心慌··“我……先走了·”又像是想起什么,顾嘉然在走出这个家之前,又转过头补充了一句,“您……保重身体。”
路过前院的时候,顾嘉然的步伐还是忍不住慢了下来·曾经种满了番茄、草莓还有五颜六色小辣椒的院子,如今因为疏于打理,变得有些荒芜,只有边角处的那棵橘子树似乎又长大不少。
他垂下眼眸,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快步走了出去··顾嘉然到达翡翠云山的时候已经晚上9点钟了·他打开门,一室通明,亮地跟白天一样·他怀疑温言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来了。
温言似乎有些烦躁,见他回来冲他摇了摇手,算是打招呼··顾嘉然走过去,看见沙发上放着一套西装,一件衬衫,还有十几条领带·温言正在自己脖子上打着领带,他的动作实在有些不耐烦,本来熨烫平整的领带都被他扯皱了。
“怎么了”顾嘉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温言最后一点耐心似乎被这句话逼得告罄,他粗鲁地扯下领带,有些崩溃:“真是太烦了。”
这事说来也有点好笑··温言明天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合同要谈,对方是个挑剔又时尚的外国人:洁癖、细节狂、强迫症,各种吹毛求疵追求完美·为此他依照对方品味特地配了一身不但挑不出错还能眼前一亮的装扮。
问题就出在这条画龙点睛的领带上··温言平时虽然也是西装衬衫领带,但总体还是比较随性,领带随便打打,会两个简单的花式也够用了·但是这次的领带不知道是质地还是什么原因,打他平常惯用的领带结看上去有点怪怪的。
虽然他个人觉得这点怪异基本能忽略不计,但是他不能让这一点可能性成为变数·于是大晚上的,他找了不少领带打法进行尝试,结果越试越火大,怎么都觉得不对。
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温总经理会被一条小小的领带逼疯··顾嘉然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他仔细看了下沙发上的衬衫和领带:衬衫是大翻领,领带则是素色丝质,不算薄。
他看着温言道:“打双交叉结·”·温言还在烦躁中:“什么”·顾嘉然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领带,示意了一下温言:“我帮你打一个结,你看看行不行。”
温言看了他一眼,配合地在他面前站好··顾嘉然认真的将领带挂在温言脖子上,心无旁骛开始打结·温言微微垂头,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对方白皙的脖颈,颈线分明,从下颚一直延伸至身体。
在他看来,顾嘉然有些偏瘦了,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清晰感受到他随着呼吸起伏的身躯··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让他想到萤火虫··明明风马牛不相及。
当然,顾嘉然的手指倒是意外有力,修长的指骨在领带之间游刃有余,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干净利落··“好了·”顾嘉然退了一步··温言转过身去。
“你之前可能打的是温莎结,这领带不薄,温莎结会显得太大,不好看·双交叉结也是比较正统的花式,隆重高雅,适合你去进行商务谈判·”·客厅一侧是一扇落地窗,夜幕把它变成了一面不算清晰的镜子。
顾嘉然站在他身旁,不远不近的距离,端正地像个管家·温言认真地看了又看,他觉得很不错··“你怎么会懂这些”·“我先前拍过一部电视剧,演民国时期一个富贵人家的二少爷。
他家里是制衣世家,后来落魄了,二少爷要振兴家族,便开始从头学习·那部戏的服装顾问是一位研究服装演变史的教授,我跟他学的·”·温言闻言轻笑:“《谢家往事》,我看过。”
顾嘉然没想到温言看过他的电视剧,自己什么演技他心里清楚,不由得一阵惭愧:“演技不好,见笑了·”·温言没有答话,他忍不住对着玻璃又看了几眼,开口道:“你要不要来蓝海”·顾嘉然淡淡一笑:“因为我领带打得好吗”·温言不置可否:“你跟AT娱乐签了几年违约金蓝海可以承担。
陆风在这个圈子里虽然是个老人,经验丰富,但是他能力一般,对你的规划很乱,不适合你·”温言的办公桌上常年放着娱乐圈大小演员的资料分析,虽然他以前没跟顾嘉然接触过,但并不妨碍他对他的了解。
顾嘉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忽然意识到温言没有在开玩笑··顾嘉然难得沉默了··温言没有催促他,因为顾嘉然肯定会拒绝··果然没一会,就听见顾嘉然说:“温总,谢谢你的好意。
我的情况……有一点点特殊,跟陆哥合作挺愉快,目前没有跳槽的打算·”·真奇怪··温言想:真奇怪··这虽然是个心血来潮的试探,但是他是真心想挖人。
顾嘉然拒绝也在意料之中,他不觉得遗憾或者生气·但是他还是觉得奇怪,因为即便猜中了对方的想法,他对顾嘉然的好奇却没有因此停止下来··这个人,说他胆大也够胆大,说他谨慎也做到进退有度。
不温不火,不远不近,即便是装的,也确实装出了引人在意的特质··就像一本书——从顾嘉然要跟他做交易开始,这本书翻开了第一页·而他不得不承认,他已经产生了兴趣,忍不住想要看下去。
希望不会让他失望··五、下厨·剧组的拍摄一直有条不紊地进行,期间官方启动了第一波宣传——官方微博放出了主要演员的定妆照·宋笑笑的定妆照上她身穿红色裙子,配米色开衫,此时的她正是社会新鲜人,脸上带着紧张和雀跃;而顾嘉然的定妆照挑选了一张侧身照:身穿深色西装的他似乎正在解衬衫袖扣,然后回头看去,神色温柔,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宣传照一出,微博立刻沸腾起来··小绵羊cici:我然还是那么美貌【心】【心】【心】·Ghost-F:觉得宋笑笑笑起来甜的赞我··我讲故事你喝酒:感觉没有CP感啊,先观望一下。
【围观】·爱生活爱苏苏:嗷嗷嗷,小编我爱你,求更多!【色】·灼热的光影:#顾嘉然##宋笑笑##嘉人行定妆#·……·悠悠翻着微博评论,专挑好的念给顾嘉然听。
顾嘉然正闭着眼睛休息:这场女主角和女二号在公司争吵的戏结束,就是他和女二号的对手戏·还没几分钟,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顾嘉然睁开眼看了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的短信——·晚上回来吃饭。
应该是温言··到底是久居上位的人,说话言简意赅,而且不容拒绝··顾嘉然清醒了许多,他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悠悠一看他这个样子知道他肯定是心里有事,小心翼翼地问道:“顾哥,要不要喝点水”·顾嘉然呼出一口气:“我今天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约了朋友。”
悠悠硬着头皮问道:“翡翠云山的那位朋友吗”·顾嘉然点点头,扯出一个淡得不能再淡的笑容:“恩,别担心,我很好。”
大概是温总经理的短信有言灵效果,不到6点顾嘉然就收工了·到了家里一看,总经理果然在厨房做饭:不慌不忙,颇有架势·温言转头看见顾嘉然站在厨房门口,说道:“我可说好,我只会做鱼,你如果想吃饱,就帮忙再做两道菜。”
顾嘉然:“……”·红烧鱼、松仁玉米、肉沫茄子,再加上排骨汤,这一顿两人合力完成的晚饭有模有样·菜都上齐了,温言又拿了两个高脚杯,给两人倒了红酒。
顾嘉然忍不住扫了一眼酒瓶:法文·法国红酒配中式家常菜,这吃法倒是头一次··“温总今天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顾嘉然注意到温言一晚上神色都是轻松适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温言点点头:“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合约定了·”前后磨了很久,今天终于签好合约,温言心里轻松不少·想着顾嘉然也帮了他忙,临时决定亲自下厨以表谢意。
美中不足的是时间匆忙,他忘记去饭店打包两个菜回来··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时间赶,简单了点,别介意·”说话间他已经举起了酒杯,“敬你,打了一条漂亮的领带,奠定成功的基石。”
顾嘉然微微晃动酒杯中的红色液体,举起了手:“敬……红烧鱼·”·温言说他会做鱼倒真不是吹,色香味俱全,说是买的也不为过。
顾嘉然尝了几口好奇道:“温总你是在饭店吃了特别喜欢所以学做的么”·温言摇摇头无奈道:“其实是我妈特别爱吃我爸做的鱼,我爸只要有空,就亲自下厨做给她吃。
但是我爸工作太忙,整天飞来飞去,他就逼着我学会这道菜,有时候他不在家,我可以做给我妈吃,就是这样·”·顾嘉然有点意外:“董事长和夫人好恩爱啊。”
大概是这句话一下子说到点上,温言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蓝海是我爸一手创办的你知道吧,你知道为什么成立影视公司吗因为我妈喜欢看电影。”
“有个写小说的作者叫逆流而上,她之前有本书叫《风雪城》,我妈特喜欢里面一个戏份不多还死了的男配角·我爸让人直接找了原作者,买了这个男配角沈玉的故事,请作者单独为他开篇并拍成电视剧,这就是后来的《淘沙记》。
“真的,有时候我都受不了,两人加起来都100多岁了,也不是那种腻歪的人,但是吧,他们俩只要在一起,那种氛围就让人插不进去·”·温言平时也不是个喜欢说私事的人,可能今晚心情实在不错,他兴致勃勃,简直停不下来。
顾嘉然也被吸引,他忍不住停下了筷子,似乎已经沉浸在那些趣事里··温言看了他一眼,转了话题:“你呢看你样子好像什么菜都会做,也挺少见的。”
顾嘉然低下头专心挑起鱼刺:“我在英国待过几年,吃不惯那里的菜,就学着自己做了·久而久之,厨艺也算练出来了·” ·温言点点头:“你是在英国留学吗我看过你的资料,你好像在英国呆了有6、7年吧,挺久的。”
顾嘉然的手一顿,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温言,又低下头含糊道:“是的,上学,还有……一些其他事情·”·温言没有追问他“其他事情”到底是什么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成年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永远都清楚什么时候保持什么样的距离·对于温言来说,顾嘉然是他的房客,或者今晚过后,勉强算得上一个普通朋友。
而一个普通朋友,也就只够得上一起喝杯红酒的交情··对方无意深谈,他也不会越界··晚上躺在床上,顾嘉然再次失眠了·他翻来覆去,想着晚上吃的菜,想着晚上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他索性坐起来,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罐子··他晃了晃,啪嗒啪嗒啪嗒··那是药丸撞击罐子的声音··顾嘉然拧开盖子,拿出了一片放在手上。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然后吞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这一顿饭的原因,之后的日子里,顾嘉然和温言之间好像有什么改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顾嘉然如果收工早,偶尔会回去自己做饭。
当然,作为房客,他也会礼貌询问温言要不要一起·温言本就不喜欢应酬,所以只要得空,十分乐意回去吃现成的·两人在饭桌上也会聊天,股票足球,明星娱乐,什么都聊,不过基本都是温言说的多,顾嘉然说的少。
这样的相处,温言觉得很新鲜,又觉得有一点奇妙··这么些年除了父母,他身边还是工作伙伴居多·至交如纪叙,他们从小一块玩到大,彼此太过熟悉,聊起天来自然默契十足,有时候一句话不必说完,对方就能领会意思,各种尽兴。
而顾嘉然不一样··他在饭桌上有些安静,你说话的时候,他很专注·当聊到什么有意思的话题,他也会抬头很认真地看着你,好像在催促你快点讲下去。
他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因为那个交易的缘故,温言特意看了一些顾嘉然的访谈和部分影视作品,说起来,明明已经出道那么多年,可是他周身的气质却是始终温润平和。
或者说,是波澜不惊··温言总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又觉得他本就是这样·不过不管是怎样,他喜欢在聊天时看到他眼睛里出现的那一点热切,激动,或者向往。
它们像夜空中的星辰,一闪一闪,鼓噪着温言,一直讲下去··六、醉酒·“如果一个人会偷偷观察你,有时跟你说话会有点紧张,这是什么原因”·纪叙面无表情地在文件上签着字:“听上去像是少女怀春,文艺点说法就是暗恋,喜欢,爱。”
对面的人半晌没出声,最后坚定摇摇头:“不,不是·”·纪叙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这个时间点你不是应该在飞往法国的飞机上吗半个月前你跟我说要去接温姨回来。”
温言耸耸肩:“我爸那边忙完了,自己去了,可能陪我妈在那待一段时间·”·纪叙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另外那些公司的事呢”·“丢给我了。
所以我们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忙·”·纪叙看着他··温言辩解道:“我也没闲着啊·只不过懒得应酬而已,而且我俩一直是你明我暗,分工合作,配合得多好。”
纪叙无奈道:“其他就算了·但是上面那些人难缠的很,片子可都要在人家手上走一回呢,你下次可别随便找理由推了·”他像是又想起什么,疑惑道:“不过你最近怎么连跟我喝酒都不去了,让你跟我去我妈那吃饭你也不来,跟谁吃去了”·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温言难得沉默了。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纪叙又问道:“是那个偷偷观察你,跟你说话紧张的人”·温言点点头··纪叙推开文件,掏出手机揶揄道:“我是不是该通知温叔,等他回来,家里可能要多个儿媳妇了”·温言笑了起来:“你胡说什么呢是男的,你也认识,顾嘉然。”
温言没有说他们目前住在一起,只说机缘巧合下他帮了个忙,再顺便一起吃吃饭·纪叙何等聪明,联想起先前温言说过的“交易”,便开口道:“交易是一起吃饭吗”·温言含糊道:“差不多吧。”
其实倒不是不能告诉纪叙,只是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事任谁听起来都特别怪异吧··纪叙皱着眉头想了一下,郑重说道:“阿言,这个顾嘉然是不是看上你了想爬床”·不能怪纪叙这样想,娱乐圈要说乱,有时候也是真乱。
温言才担任总经理那会,有一次去个酒店参加什么会议,有一个想红想疯了的小明星买通了酒店的服务员,偷偷摸摸溜进温言房间·温言开了一天的会,回到房间一看:哇,玉体横陈。
他都气笑了,连人带被子直接给扔走廊上去了··温言明白他的意思,摇摇头道:“一开始我也这么想,可是后来我觉得不是·他举止很自然,观察我是真的在观察,紧张也不像是装假,但也不像是面对喜欢的人那种紧张。”
温言看人的眼光很准,除非顾嘉然演技逆天,要不然他的分析应该没错··“是想套什么商业机密吗我记得他是AT娱乐的人·这两年我们虽然跟AT娱乐有合作,但整体上还是竞争关系。”
·“那AT娱乐这戏过了点,安排个人进蓝海都比这更靠谱·”何况他家里有监控的,做这种事没有任何意义··纪叙想来想去还是有点不放心:“你安排个饭局吧,我试探试探。”
温言想想左右都拗不过纪叙,便同意了··当天晚上温言便询问顾嘉然介不介意跟纪叙一块吃饭,说是询问,其实就是变相的通知·顾嘉然点点头:“知道了。
明天我尽量把戏提前,早点回来多做点菜,不知道纪总喜欢吃什么”·温言原想说出去吃,可顾嘉然说得太自然,他也就顺嘴回道:“他口味重,喜欢麻辣。
咱家冰箱里有个自制的辣椒酱他很喜欢吃·”·说完温言愣了一下:大概是这段时间两人相处的时间比较多,饭搭子竟也吃出家的感觉来了··第二天纪叙上门的时候,顾嘉然正在厨房忙活。
纪叙同他打了声招呼便和温言坐在沙发上聊天·他看看厨房,又看看温言,再环顾一下家里,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你这儿我也没少来,怎么觉得这次来感觉不一样了呢”·温言有些无语:“哪里不一样,你疑心病是不是太过了”·纪叙想想也是,准备开电视。
结果在沙发和茶几上找了半天也没看到遥控器··“你家遥控器哪去了”·“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我老找不着,顾嘉然就给我收抽屉里去了。”
温言翻着财经杂志回答道··等了半天没听见电视声音,温言抬起头,看见纪叙一脸诡异的表情:“你这是要搞个大新闻啊,总经理·”·“……”·“你竟然没有告诉我你们同居”·温言“啪”地合上书:“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房子有点问题,最近借住几天·”·“如果被拍到第一时间告诉我,公关部会进行处理·”·“……”·“我是认真的。”
“我的两任女朋友都是你第一个见的·”·“现在想起来,你的两任恋情都特别短暂,还都是女人甩的你,只能说女人的第六感真厉害·”·“……”·好在顾嘉然及时解救了温言。
他布好菜,又倒好酒,便喊温言和纪叙过来吃饭·纪叙看见满桌的菜顿时对大明星刮目相看··“先等会吃,我拍个照·”纪叙边拍边感叹,“待会发个微博,感觉会被你粉丝的口水淹没。”
顾嘉然不禁笑道:“纪总说笑呢,你的粉丝下一秒就能淹回来·”·纪叙先前还跟温言开着玩笑,这会一坐到饭桌上,便记起了“试探”的任务。
他本就擅长聊天,谈笑间段子一个接一个,话里的套也是一环勾一环·温言看在眼里,倒也没有阻止··晚饭结束以后,温言送纪叙下楼·他自己没喝多少,主要是纪叙和顾嘉然在喝。
顾嘉然的酒量哪拼得过纪叙,左一杯,右一杯,饭还没吃完,人已经晕乎了·在电梯里纪叙直摇头:“他要是生意场上的人,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末了又加了一句,“还是特别肥的那种。”
温言失笑:“行了,你赶紧回去吧,明天我给你把车开到公司·”·纪叙一把抓住他,有些严肃:“说真的——”·温言收了笑容。
纪叙打了个嗝:“——被拍了一定要告诉我·”·温言:“……滚吧你”·顾嘉然其实有些醉了。
脑子里七分混沌,三分清醒·这三分清醒支撑着他从餐桌慢慢挪到客厅沙发上·还好,步履虽然有些踉跄,但至少没摔倒·他头疼得厉害,松软的沙发让他整个人有种不踏实的感觉,轻飘飘的,好像浮在云端。
他想给自己倒杯水,可是平常放着凉水壶的茶几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顾嘉然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好像并不是在自己家里··那这是哪里·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于是温言一开门看见的便是顾嘉然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茫然无措的样子。
他看看这里,又摸摸那里,像一头迷路的小鹿·温言靠在门边上看着他,心里莫名有些柔软·他走过去拍拍顾嘉然的肩膀,温声说道:“你怎么样我带你上楼休息吧。”
顾嘉然似乎吓了一跳,他皱着眉头,眯了眯眼睛,仔细辨认面前的人,只觉得这张脸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温言看他这样,估摸他是醉得不轻,便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扶着他站起来,准备带他去房间。
可就在这时,一直紧紧盯着温言的顾嘉然像是突然恢复了精神,眼睛里迸发出异样的神采·他突然反手挣脱,温言没有防备,连忙转身:“你——”·顾嘉然一下子抱住了他。
他的双手紧紧环抱着温言,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大概是姿势有点不舒服,他又歪着头蹭了蹭,柔软的头发轻轻搔弄着温言的脸庞和下巴·温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双手僵硬地悬着,只觉得身上热得有些烫人。
恍惚间,温言觉得自己也有点醉了··“……呃……我……你……”·“什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温言听见顾嘉然似乎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小,又闷着,温言听不太清楚·他叹了口气,努力把顾嘉然从身上拉离,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顾嘉然一看见他就笑了,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温言从来没有见他这样笑过:像雨后的阳光,·纯粹又清澈··“我好想你·”·还没等温言做出反应,顾嘉然又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现在是演员了。”
温言:“……”·“我的第一部戏叫……叫《半糖恋人》,我演男二号,叫孟义·”·温言有点摸不准现在是什么情况,开口道:“然后呢”·顾嘉然又笑了起来,随后又变得沮丧:“我演得不好,他们都骂我。
原来演戏那么难·”·“我偷偷跟你说,那个戏女主角经常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演戏,我觉得这样不好·”·温言:“……”·“我记台词很快,我背给你听。”
“我不喜欢吊威亚,每次吊都有点怕,怎么办”·“我现在演技好点了,有导演夸我的·”·……·他像是第一天上学的小孩子,回到家兴冲冲的向大人报告在学校发生的每一件事——人物角色、台词剧本、拍摄过程,甚至还有剧组八卦——每一件跟演戏有关的事。
·温言有点无语,他没有想到喝醉了的顾嘉然竟然是个碎嘴他感觉对方快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了·这样的顾嘉然他从来没有见过,有点孩子气,有点……可爱。
第二天早上,温言坐在桌边喝粥,看见顾嘉然急冲冲地从房间走出来·他眉头紧锁,睡衣一半在裤子里面一半在外面,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见温言之后他就站住了,看上去有些尴尬。
温言慢条斯理地点着手机上的新闻,看了他一眼:“你醒了·”·一听这话,顾嘉然更尴尬了——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出卖了他··他犹豫了半天,小心地开口道:“不好意思温总,昨天喝多了,我……”·温言有些好笑:“放心,你昨天没吐到我身上。
只是跟我说了会话,然后睡着了·”·顾嘉然松了口气:“那我先去洗澡·”·温言点点头:“洗完来喝点粥吧,剧组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的戏安排在下午,你可以好好休息下。”
等到顾嘉然洗完澡收拾妥当出来,温言的早饭竟然还没吃完·不过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白米粥的香气勾得他肚子直叫唤,宿醉后的不适正需要它来解决。
他有些满足地喝着粥,随后听见温言说道:“昨天你讲了很多事,我真是大开眼界·”·顾嘉然有点懵··他只记得昨天好像做了个梦,说过什么完全没印象,他讲了什么能让温言大开眼界·温言继续说道:“你讲了很多圈里的事情,好劲爆啊。”
“有些连我都不知道·原来那谁,还有那谁,真没想到,他们居然……”·“那一件事是真的吗就是那个谁他真的那什么了吗”·“还有那个,啧啧,真是看不出来,也太那个了。”
温言连连摇头,感慨万千··顾嘉然已经完全傻眼了··那谁是谁那什么是什么那个又是哪个他是讲了什么很不堪的事情吗是酒后胡说还是酒后吐真言·顾嘉然脸色发白,一时间如坐针毡。
温言仿佛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依旧喝着自己的粥··顾嘉然仔细想了想,干脆放下筷子,郑重说道:“温总,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一样,说不上谁对谁错,只不过大家选择不同,我们,不, 是我,我本不该置喙。
昨天喝多了,我可能说了很多圈里人比较私人的事,这都只是我的一家之言,请温总不要放在心上·”·他言辞切切,看得出来是真的担心自己酒后失言给别人带来麻烦。
温言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就笑了··“骗你的·你只跟我说了一些演戏的事情,其他什么没说,跟你开玩笑呢·”·顾嘉然盯着温言看了会,见他神态自然,确定是玩笑,总算放下心来。
温言喝完剩下的粥,站起身来·他拿过椅背上的西装,准备去公司·快要路过顾嘉然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就想起昨天纪叙跟他开玩笑说的那句“搞个大新闻”。
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他停下了脚步··“顾嘉然,其实你昨天还跟我说了一句话,你说——”·“——你喜欢我。”
他转过脸看到顾嘉然难以置信的样子,嘴角勾了起来:“这句,可是真的·”·七、诋毁·顾嘉然最近在躲着温言··自从温言说了那句话之后,顾嘉然整个人就陷入了纠结的状态。
一方面他认为温言又在开玩笑骗他,他绝对不可能这么说的;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喝醉酒的人是不能用常理来分析的,比如他就见过一个平时特别爱买衣服的演员,喝醉了把心头好全部扔垃圾箱去了。
总而言之,一想到温言,他就各种不自在,索性就躲着他··温言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不吭声,任由他去·主要是他觉得自己也确实有点莫名奇妙,玩笑开一次不够,紧接着又骗人家。
都是纪叙的错,胡言乱语,搞得他脑子也不正常了· ·两人这么不尴不尬地相处着,基本回归到刚住一起时候的状态··而剧组这边,因为先前开了B组,由副导演带队,拍一些不重要的戏。
两组同时开拍后,进度快了不少·很快到了电视剧内景戏的最后一场,之后剧组就要从蓝海撤出去,拍外景部分··蓝海的纪总一早便过来,说为了庆祝蓝海大楼“杀青”,公司请剧组吃饭。
考虑到还有繁重的摄影器材,吃饭地点定在蓝海的内部餐厅·顾嘉然因为有一点事,稍微耽搁一会儿,结果到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坐定,就等他了,留的座位正是在温言那一桌,孟元和温言的中间。
顾嘉然有些犹豫··“嘉然哥,这里”宋笑笑眼睛尖,看见顾嘉然停下脚步,以为他在找座位,连忙招呼他,指向孟元旁边·这一喊大家都看向顾嘉然,他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
太挤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心理作用,明明是十人座的桌子没错,可是他刚一坐下,就觉得太挤了——他甚至能闻到温言身上烟草味,混合着一点香水味。
他有些不安地动了动,手臂堪堪擦过温言的衬衫,那一瞬间顾嘉然像是被烫到一样,快速收了回去··他有点焦躁··温言,纪叙,孟元三人正在谈笑,宋笑笑在玩手机,制片人刚刚离开座位去打电话……顾嘉然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企图安抚下跳得有些厉害的心脏。
可是温言却像是不肯放过他一样,聊得起兴了,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肩膀,手臂,手,甚至桌子底下的大腿,他们频繁却又普通的接触着·顾嘉然浑身僵硬,就在他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孟元忽然将话题抛给了他:“小顾,你在英国待过,你赶紧说说,那些天鹅真那么厉害啊”·什么·顾嘉然大脑一片空白。
温言笑着提醒道:“正说到泰晤士河一霸,白天鹅·”·顾嘉然像是没有听到,还是没有说话··温言见他脸色有些不对,连忙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顾嘉然转头看着温言。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这么清楚地看着对方:他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线,有点严肃;他的鼻子又高又挺;他的眉毛上方有一颗小小的痣,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毫不掩饰的关切,还有一个小小的自己。
他在温言的眼睛里··多么安全··顾嘉然忽然就松了一口气·像是压在肩头千斤重的东西终于找到了落脚点,他将它们卸了下来··他转过脸笑道:“是的,那些天鹅毕竟是英国女王养的,据说曾经有人……”桌上的气氛再度热络起来,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位男主角曾有过片刻小小的失控。
温言却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回过神,重新投入到谈笑中··酒过三巡,饭桌上气氛正酣··顾嘉然有前车之鉴,不敢多喝·但实在拗不过孟元一套接一套的劝酒说辞,应付着喝了点。
没一会,他便觉得身上热起来,干脆出门去洗手间洗了洗手,也不急着回去,就站在拐角处吹会风··温言见他出去许久也没回来,怕他喝多了,便去找他·找了一圈看到他躲在角落发呆,便笑了起来,刚要说话,就看见顾嘉然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下。
他停住脚,果然听见隔着一道墙的一个小储物室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不过是仗着方源……师兄你自认倒霉吧……”·温言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顾嘉然,对方斜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抱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交谈还在继续,对方似乎在跟什么人讲电话··“你真该来现场看看,那演技真是惨不忍睹……好几次我看孟导都要崩溃了。”
“……等着吧,炒作小王子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也是,他妈也不是什么好鸟,不是说她跟好几个导演有一腿嘛……”·“哈哈哈哈……师兄你真绝……是的……一会儿吧……”·……·讲电话的人直到电话结束,优哉游哉地哼着歌曲回到饭桌上,都没有意识到他说的话早已被人听了个一干二净。
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老实说,这是个尴尬的时刻··被迫听人背后讲坏话就算了,坏话的当事人还站在你对面·等到对方走远,温言扬了扬眉:“看来你人缘不太好。”
这一刻,顾嘉然是感激温言的·他没有说什么安慰他的话真是太好了,这是顾嘉然现在最不需要的··“大概人红是非多吧·”说这话的时候,顾嘉然眼中流露出一丝倦怠和嘲弄,“有烟吗”·温言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不抽烟。”
资料上明确说过他不抽烟,和他住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也没有见过他抽烟·当然,即便如此,温言还是递了一支烟给他··顾嘉然接过来转身伏在窗台上,点燃它,却没有抽——他的右手搁在窗台边上,左手伸出窗外,中指和食指夹住那根烟,放任那一缕一缕的青烟随风飘走。
“会抽·有一段时间我很依赖它们·”顾嘉然的嗓音有些低沉,像是陷入回忆··温言静静地看着他·这个圈子里的人,一帆风顺的总归是凤毛麟角。
别看明星台前光鲜,下了舞台,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堆不堪回忆的糟心事·他见得太多了··“你不好奇吗比如我和我爸之间的事,或者我爸和我妈当年的事,又或者其他什么,如果你问了,我就告诉你。”
顾嘉然抬起头,侧过脸看着温言·他的眼角微微上挑,似乎泛着红,然而嘴边却噙着一抹笑··他是在挑衅他··温言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他似乎很希望自己能像他说的那样问出那些问题,可是——·“可是你并不想告诉我·”·是的,就是这样·他并不是真的想在别人面前袒露自己的伤口,他只是想用这样一种方式为难自己,强迫自己。
或者说,凌迟自己· ·为什么·顾嘉然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温言也望着对方·他本就长得比顾嘉然高大,这一对视,倒有几分对峙的味道。
“温言·”顾嘉然轻轻喊了一声··温言的心像是被羽毛拂过,有点痒,有点软,又有点疼·这是他第一次听顾嘉然喊他名字,他的声音单薄地像是透明的肥皂泡,稍稍一碰,就要碎掉。
温言的手忍不住握了起来··“顾嘉然,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不管你当初为什么要跟我做那个交易,此刻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当你是朋友·不管有什么事,我都在这里。”
这是一个承诺··尽管此刻的温言什么都不知道,可他依然给了顾嘉然一个承诺··如浮木之于溺水的人··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顾嘉然忍不住想:能遇见温言,真是太好了··八、和好·等温言和顾嘉然再次回到包厢,新一轮的敬酒又开始了··两人刚刚坐定,在剧中饰演顾嘉然好友的隋诚端着一杯白酒走了过来。
隋诚是著名制片人赵亮旗下的工作室签的新人,刚签下就能拿到这部剧男二号的角色,可见是有几分厉害的·虽是新人,他倒也不怯场,不管什么场合,他都如鱼得水。
主桌属温言级别最高,不过剧组的几位成员是整个电视剧的核心,可以说没有他们便没有这部剧,所以隋诚还是先敬了剧组的同事··从导演开始,到制片人,再到主演,几人过后轮到顾嘉然。
面对剧里的哥们儿,隋诚笑得诚恳:“顾哥,小弟是个爱演戏的新人,什么都不懂,您受累多教教我·如果我有做得不好的不对的,您直说,千万别照顾我面子。”
顾嘉然抿了抿嘴唇,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太谦虚了,你比我才出道那会要厉害多了,哪里需要我教你·”·剧组的人都敬完,接下来便是温言了。
隋诚举着酒杯,敛了笑,认真地说:“温总,我这人不会说话,但是有一件事我今天得说,圈里这么多影视公司,我最服气就是咱们蓝海——温董白手起家,温总您锦上添花。
真的太厉害了·”·这一番话说得纪叙都多看了他两眼··温言面带微笑,倒是看不出什么:“谢谢·你在剧中饰演的是谁”·隋诚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注意到他,忙开口道:“男二号简明欢,咱顾哥的死党。
温言点点头:“看出来了·”·纪叙一听笑了起来:“这也能看得出来啊”·温言:“当然,完美的配角脸·”·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冷了三分,导演和制作人面面相觑。
主角和配角,在这一行,那就是一条泾渭分明的线·每个刚入行的演员,谁不想红,谁没有一颗主角的心完美的配角脸,这话从影视公司大佬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觉得像是诅咒。
顾嘉然忍不住看了一眼温言··温言似乎浑然未觉,继续说道:“别说,连声音都是·”·隋诚的脸色难看起来·如果说他在第一句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那么这一句基本可以确定温言在针对他了——就差指着鼻子说他从皮到骨,从里到外就是配角的命,一辈子都红不了了。
他确定自己跟这位总经理毫无交集,不知道他的恶意从何而来,可是这一出敬酒的戏却还得演下去·他硬着头皮喝下杯中的酒,自嘲道:“各位领导见笑了·”说完又匆匆敬完别人的酒,然后逃似的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温言不以为意,纪叙若有所思,只有宋笑笑似乎想到什么,笑道:“说起来,我们桌上就有个主角脸,微博下的粉丝直喊着让他出道呢”·宋笑笑说的正是纪叙。
温言接手蓝海之后,公司有了许多改变·大概是因为团队年轻的原因,其一便是接地气了许多·比如纪叙纪副总,在业内,他行事作风是公认的面面俱到,圆滑无比;而工作以外,原本只是因为社交需要开通的微博上因为说话风趣幽默,加上人长得帅气,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竟也笼络了一大批拥趸。
纪叙一听面露得色:“我的事业粉说啦,虽然我有颜,也自带资源,但是目前精力有限,还是先专心做好本职工作·”·一席话说得桌上人都笑了,气氛总算是再度热烈起来。
吃完晚饭,温言和顾嘉然一前一后回到了家·顾嘉然自从隋诚敬完酒之后一直有些心事重重,等到站在客厅沙发前,他才犹豫着开口:“温总,今天……”·温言脱下西装,随手扔在沙发上:“今天怎么了”·顾嘉然叹了口气:“他在背后这样说我我不是不生气,但是温总,你实在没必要——”·“开心吗”·顾嘉然愕然:“什么”·温言解开袖扣,将衬衫向上卷了一道:“我今天这样说他,你觉得开心吗”·顾嘉然明白过来:“温总,我——”·“我就问你开心不开心”·顾嘉然闭了闭眼睛,过了好久才轻声地说:“开心。”
自从出道以来,他每天都会面对各种各样人身攻击·像隋诚这样的同是一个剧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更是没少见·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点事算什么,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然而今天温言却为了这点小事替他出头,顾嘉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温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看,做人还是要痛快点好·”·“那是因为温总你什么都有。”
顾嘉然垂下眼眸··温言没有反驳他,转了话题:“你这人太小气·之前不过跟你开玩笑,竟然还躲着我了·”·一听这话,顾嘉然有点不服气:“温总,有些玩笑是不可以乱开的。”
温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噢”·顾嘉然:“……”·顾嘉然像是认输一般,赌气道:“温总你巧舌如簧,我说不过你。”
说完他撇过脸不再看他··带着点小脾气的顾嘉然,整个人看上去鲜活许多·温言一边忍不住盯着他看,一边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笑了起来··这不算平静的一天,总算是结束了。
对于顾嘉然来说,他意外地睡了个好觉,甚至还做了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当初来到清河路别墅那一天:身边没有一个人,他站在空荡的客厅中央,茫然无措地看着从楼梯上自上而下走来一个男孩:他的身体从阴影中现出,阳光一点一点掠过他稚嫩又略带帅气的面庞,像是一幅画,慢慢揭开了等待已久的画布——·“你就是我的弟弟吗你好,我是方星远。”
九、好友·扒皮大王V:好多人私信大王想让大王扒一扒顾嘉然,其实这位已经不需要我扒了吧·统一回答了吧:是方顾的私生子没错,能红也确实有方源在运作,父子不和是假的,炒作需要;和L姓女演员的绯闻是假的;他私下是那种很高傲的人,基本不跟别人讲话。
玫瑰脾气很差:营销号又TM出来黑了L姓女演员这个当初不就是你暗示的吗·CQ家的米妮:一向不喜欢他,演技差还爱炒作。
【撇嘴】·今天的安利你买了吗:只有我好奇当年方源和顾安扬还有原配的三角恋吗上次看到他俩合照,配一脸啊·刘起珊V:娱乐圈里不炒作好像就活不下去。
蝶舞风涯:感觉顾嘉然团队眼光还是不错的,挑的戏都挺好,喜欢··……·“你怎么看”温言指着屏幕上那条转发率挺高的微博说道。
纪叙歪头看了一眼,随后嗤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营销号的料都是给外行看的,你看他不如看我呢·说起来,你最近对顾嘉然关注有点高啊·”·温言点点头:“我想把他签到蓝海来。”
纪叙坐直了身体,惊讶道:“没开玩笑”·温言:“我的样子像是开玩笑”·纪叙想了一下:“其实我以前也动过这念头。
顾嘉然各方面条件不错,唯一的短板是演技·说老实话他的戏有的还是不错的,但有的就不行,感觉不是很稳定·他签AT娱乐是方源导演的意思,有这层关系在,我估计挖不过来。”
温言:“难怪,我想起来了,方源跟那边的赵总是老交情了·他这几年好像片子拍的特别少,印象比较深的就是帮上面拍了个国家宣传片,还有一个公益电影,然后就是在电影学院教教书,电影节评评电影了。”
“是的,我也挺奇怪的·据说他和顾安扬当年是国民情侣,结果最后他娶了别人,分手原因版本很多,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我估计父子俩不和的原因跟顾安扬有关。”
温言又想起一件事:“方源跟原配是不是有一个儿子”·“出车祸去世了·”纪叙看了一眼温言,“有一个流传特别广的说法就是车祸时顾嘉然也在现场,结果自己逃出来了,没救他,这事导致方源心寒,父子关系破裂。”
温言久久没有回应·过了一会,他合上电脑,拍拍纪叙肩膀:“走吧,我约了顾嘉然去吃饭,一起去·”·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顾嘉然今天拍戏的外景地在郊区,那边有一家叫做“山风”的私房菜馆特别有名。
温言想着好久没吃了,还有点想念,便叫上顾嘉然和纪叙一起··山风出名的地方在于吃的是野趣,这个“野”不是野味的野,而是野外的野·这地方原来是一片荒地,花草树木不少,饭店主人买下这块地之后,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了半开放式的设计,力求把植物也融入在饭店中。
比如他们今天定的这个包厢,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窗台边上开得正热闹的野蔷薇,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三人坐定各自点了一些菜后,便闲聊起来·顾嘉然因为是从片场赶过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加上温言和纪叙,三人一水的西装衬衫领带。
纪叙看了一圈忍不住笑出声:“感觉要出道了一样,总经理组合·”·顾嘉然有些不好意思:“我顶多是个花瓶总经理,哪敢跟你们比。”
温言皱了皱眉:“你不是花瓶·”·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汪洋大海·可是顾嘉然心里却荡起了一层层的涟漪。
他握着水杯的手紧了又紧··纪叙瞟了一眼温言,又看了看顾嘉然,假装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低头玩起手机·温言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他始终觉得顾嘉然不够自信,作为演员来说,这可要不得··没一会,菜陆续上来了·“山风”里有一道招牌菜叫做芙蓉虾,温言正准备招呼顾嘉然尝一尝,就听见“啪”地一声,门打开了——·“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说话的人语调异常慵懒,头上却顶着夸张的金色短发,墨镜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形状优美的下巴和一张喋喋不休的嘴,“刚看见外面墙上写的·嘉然,我怎么觉得你变黑了……噢,忘了摘墨镜。”
还没等温言和纪叙反应过来,顾嘉然已经站起身,脸上又惊又喜:“瑞之”·那人漂亮的桃花眼弯了起来,张开双臂:“是的,我回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顾嘉然在英国的好友,何瑞之··顾嘉然简要介绍了一下,温言和纪叙对视了一眼·纪叙斟酌了一下,笑着开口道:“何我忽然想起来,通宇实业的董——”·“没错,何宏宇是我爸,我是他在外面生的,老三,何瑞之。”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拿起顾嘉然的筷子夹了一只虾,边吃边赞叹,“嘉然,我跟你说,这虾真好吃,唔唔唔·”·纪叙:“……”·也不知道这何三公子是太缺心眼还是太肆无忌惮,这种私事竟然就这么大喇喇地说了出来。
温言额头跳了跳,招呼服务员又拿了一副碗筷··顾嘉然有些无奈:“瑞之,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何瑞之又把筷子转向茄子煲:“我打电话给悠悠了,想给你个惊喜。”
他竟然连顾嘉然的助理都很熟悉,温言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大概是三人盯着他一人吃的目光太过热烈,过了一会,何瑞之终于放下了筷子·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问道:“这两位是”·你都吃半天了才想起来问吗纪叙在心里腹诽道。
顾嘉然也有些尴尬:“是我不好,这位是蓝海传媒的温总,这位是纪总·”随后他又对两人抱歉道:“瑞之一直生活在国外,比较……不拘小节,有什么不对的,我代他向两位道歉。”
纪叙言笑晏晏:“哪里,何三公子真性情,现在正流行这样的·”·何瑞之有些动容:“不愧是搞影视的,真有眼光·”·纪叙:“……”·吃完饭临走的时候温言特地询问了一下要不要顺路带何瑞之一程,顾嘉然摇摇头:“不了温总,他估计要去片场,然后等我吃晚饭。”
温言一顿:“你们感情真好·”·顾嘉然笑笑:“好多年的朋友,你和纪总也一样啊·”·温言点点头,不再多话··到了下午,温言接到顾嘉然的电话,他问温言介不介意他带何瑞之去翡翠云山,因为对方说想吃饺子,他自己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温言家食材齐全。
温言想了想,说道:“没事,你就当自己家·饺子带我一份就行·”·晚上回到家,果然看见顾嘉然和何瑞之在餐桌上一边擀着饺子皮,包饺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他走过去看了下,已经有不少了··顾嘉然笑道:“温总,你喜欢什么馅的有白菜猪肉和韭菜鸡蛋的·”·顾嘉然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有一小块白色,应该是沾上了面粉。
正巧何瑞之去厨房拿东西,温言心里一动,忍不住屈起手指在他脸上刮了一下·顾嘉然一愣,只觉得脸上被他碰过的地方隐隐发烫·他心里颤了颤,赶紧低下头。
温言盯着他发红的耳朵,欲盖弥彰道:“粘了面粉·我吃白菜猪肉的·”然后回到客厅,翻起了杂志··说是看杂志,其实温言一直在偷偷听两人聊天。
原本以为应该是何瑞之说得多,顾嘉然说的少,没想到是顾嘉然问一句,何瑞之回答一句··果然是多少年的老朋友,跟在新朋友面前就是不一样·温言忍不住想。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的·”·“我哪里知道老头子发什么疯,又把我叫回来·我那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防我跟防贼一样·”·“那还走吗”··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不走了吧。
他让我先进公司感受下·老天,我什么都不懂,去端茶倒水吗”何瑞之似乎有点烦躁··“慢慢来吧·”·“恩。
对了,你东西找到了吗要不要我找我爸——”·“还没有·你不用管·”·“好吧·”·……·后面两人又说了点什么,温言就没有听清了。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温言假装不经意的提起:“刚好像听何少说,要去公司上班吗”·何瑞之疑惑地看着他,点点头:“是的,温总,怎么了”·温言笑了起来:“果然天下长辈都一样,要培养继承人都得先去基层锻炼下。”
何瑞之撇撇嘴:“我可不是什么继承人·”·温言点点头:“不过说起来,去自己家公司总归有点放不开·何少要不要来蓝海”·顾嘉然看向温言。
温言:“上次你见到的纪叙是我们公司副总,他的能力你问顾嘉然就知道,你跟着他可以学不少东西,比如商务谈判,社交礼仪什么的·我们公司跟你家的公司风马牛不相及,也扯不到商业机密,还很自由,怎么样”·何瑞之心动了:反正老头子的意思就是先锻炼下,跟谁不是跟呢最重要的是跟着纪叙肯定要比跟着他大哥舒服多了。
“真的可以吗”何瑞之还是有点怀疑··温言微微一笑:“当然·”·事情就这么敲定了·温言让他确定好日期就直接来蓝海,担任纪叙助理一职。
三人吃完饭又喝了会茶,之后送走了欢天喜地的何瑞之,顾嘉然有点不放心:“这样好吗,温总瑞之是真的什么都不会·”·温言帮他收拾碗筷:“别瞎操心,不会就不会,纪叙会教他的。”
·“我怕耽误纪总的正经事·”·“不会的·”温言像是想到什么,紧接着又问道,“刚才听到你们聊天,你在找什么东西需要我帮忙吗”·顾嘉然手上的动作一顿。
“是的,温总,我在找一样东西·”·“是什么”·顾嘉然坐在了椅子上·过了好久,他开口道:·“一条蜻蜓式样的项链。”
十、项链·餐桌上方吊灯的光落在顾嘉然身上,投下一片寂寞的阴影··“我妈妈去世以后,留了遗嘱·有一项是她所有的珠宝首饰委托信托公司拍卖,然后所有的拍卖款捐赠给孤儿院。”
“其中有一件首饰,是一个蜻蜓造型的项链·”·“我想找到买家,跟他买回来·可是拍卖是非公开的,所有资料都是严格保密的,又过去了这么多年,我直到现在也还没查出来。”
“这条项链,对于我来说很重要·”·温言想说些什么,可是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顾嘉然抬起头:“你知道我妈妈吧,顾安扬。”
温言点点头:“我妈妈很喜欢她·我家里有所有你妈妈演的电影的碟·”·顾嘉然笑了一下,神色变得温柔:“是的,她演戏很厉害。
我没有继承她的天赋,太可惜了·”·温言看着他不说话··“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们相处很少·或者其实很多,我太小不记得了。”
电影里的顾安扬是风华绝代的,像一朵永不凋零的花,她只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是一幅画·可是对于顾嘉然来说,他对于顾安扬最深刻的记忆却是在她生病之后——她终于每天都待在家里,虽然只是躺在床上。
顾嘉然从小是保姆带大,对于这个母亲,他其实好奇有余,亲昵不足··那可能是他人生中过得最快的三个月·那三个月里,顾安扬陪他玩游戏,给他讲故事,她还削苹果给他吃,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母亲,哪怕,她只能躺在床上完成这些。
她喜欢反复听一首歌,一个女声的低吟浅唱,顾嘉然听不懂歌词,问她在唱些什么·顾安扬笑笑,说:“唱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东西·”她还喜欢摸脖子上的一条项链,那是一个蜻蜓式样的项链。
他很好奇:“你为什么老是摸它呀”顾安扬怎么回答的她说:“因为呀,找到了它,就找到了自己·”·她是那么虚弱,又是那么美丽。
那时候,顾嘉然只有6岁·6岁的他,在那个月里,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妈妈·他有好多话想跟妈妈说,他还有好多玩具想拿给妈妈玩,他还想跟妈妈一起捏橡皮泥。
呀,妈妈··他开心地晚上都睡不着觉··然后有一天,顾安扬去世了··顾嘉然站在门外,看着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反复播放的歌曲,没有吊着瓶子的架子,没有顾安扬看着他笑,没有顾安扬。
什么都没有··这个世界最残忍的是什么·是从未拥有·不,是拥有,然后失去··“《偏偏喜欢你》,很老的一首歌。”
温言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顾安扬生前反复听的那首歌··“她听的是一个很小众的女歌手的版本,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那么悲伤的歌,她却跟我说,唱的是人世的温柔,我不懂。”
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可是温言却好像懂了··又过了一会,顾嘉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扯出一抹笑:“抱歉,听我讲了这么多无聊的事。
你去忙你的吧,我来收拾就行了·”说着他站起身,准备收拾桌面··温言抓住他的手··顾嘉然抬起脸看他··那天晚上顾嘉然讲了很多。
他始终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温言不知道那一双眼眸下藏匿了多少汹涌,甚至,可能还有更多的,他都还没有说·他看上去很孤独,身影很淡,淡到下一秒好像就要从这个世界消失。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温言的手慢慢用力将顾嘉然拽到他的面前·两人面对面,隔着一张桌子,呼吸却交错着·在顾嘉然惊讶放大的瞳孔中,温言在他的额角吻了一下。
“你——这是——”·“这是,世界赠你的温柔·”·——这世界能有点什么,把他留下来。
十一、电影·顾嘉然已经不记得他是怎么回的房间·晚上的聊天已经透支了他的全部心力,他甚至都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那个轻如鸿毛的吻··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脑袋昏昏沉沉,心里轻轻软软,莫名有些畅快。
他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跟温言聊起顾安扬·在此之前,他只跟两个人提过她:一个是何瑞之,一个是心理医生··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定义温言,纵然他们现在是朋友,然而一开始他也确实是因为某种原因才接近他。
他早就已经想好了,一部戏的时间,就给自己一部戏的时间,他想要和温言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一段时间:朋友,房客,或者只是借宿的陌生人,无论以什么样的身份都好。
就当是完成自己一个心愿··可是,他并不知道温言是这样的人··会跟他一起做饭,会跟他聊很多有趣的东西,会开玩笑,会安慰他,会帮他出头,会很认真地说自己是他的朋友。
然而原本,他只是想远远地看他,并不想真的和这位总经理有过多的交往··温言太好了··他忍不住想:他对他所有的朋友都这样好吗·待在他身边,你永远都是舒适的,轻松的,安全的。
他很想放任自己沉溺其中,可是,不行··顾嘉然慢慢闭上眼睛,他已经太贪心了··=======================================·温言翻出了顾安扬的成名电影,《起舟记》。
故事不算新颖,一群身份不同、各为其主的年轻人,因为某一件事聚集在一起,开始了诡谲与壮阔的江湖行·“起舟”即为“开船”,偌大的江湖,正等待着他们扬帆。
毕竟是老片子,画质在现在看来不算清晰,但是角色的服装造型却依然很美·在电影里,顾安扬一人分饰两角,一对孪生姐妹花·两人是杀手,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一个叫蜻蜓,一个叫蝴蝶。
蜻蜓和蝴蝶长得一模一样,性格也几乎一模一样·“几乎”意味着,顾安扬需要演出那微乎其微的一点差异——既要让观众看不出来,也要让观众看得出来。
在面对男主角时,这对顽皮的姐妹花特别喜欢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男主角从来没有猜对过·然后某天他又猜错惹得双胞胎看着他大笑的时候,蜻蜓的眼睛微微扫了一下蝴蝶。
·多么短暂的一幕··一部90分钟的电影里,这一幕甚至不到一秒··只有心细如发的观众才会发现:蜻蜓和蝴蝶,似乎有点不一样··然而江湖险恶,在一次追杀中,姐妹俩与队伍失散了。
一行人在约定好的地点等了好久,结果只等到了蝴蝶·原来蝴蝶受伤差点掉下悬崖,而蜻蜓为了救她,死掉了··故事的最后,他们历经艰难,终于打败了反派。
天将破晓,一行人站在路口分别,从此他们将各奔天涯·临走的时候,男主角忽然提出一个要求,想再玩一下那个猜猜我是谁的游戏··蝴蝶答应了他,说:“猜猜我是蜻蜓还是蝴蝶”·男主角沉默了好久,最后说:“蜻蜓。”
蝴蝶眼里浮起一层雾气,微笑道:“你又猜错了·”·随后她转身离开,微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她左耳耳垂上小巧的耳洞··观众恍然大悟。
影片中偶有闪现的耳鬓,虽然不是特写,却也已经给了足够的暗示·唯一能分清楚蜻蜓和蝴蝶的就是一直被头发遮住的耳洞:蜻蜓是左耳,蝴蝶是右耳··差点掉下山崖的是蜻蜓,蝴蝶为了救她死掉了。
蜻蜓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了蝴蝶,从此替她活下去··蝴蝶的身体死了,蜻蜓的心死了,还有一段不知道是和蝴蝶还是和蜻蜓的,那若有似无的情愫也死了。
从现在的眼光看,这片子算不得多惊艳·可是它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一切刚刚好··故事,音乐,造型,画面,演员的长相、眼神、动作、情绪,镜头的远近,留白与暗示,一切都配合地刚刚好。
这部影片捧红了两个人,一个是顾安扬,一个便是导演方源···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温言把画面定格在顾安扬的脸部特写上,顾嘉然的眼睛确实跟她一模一样。
他盯着看了一会,站起身走到阳台上,从阳台可以看到顾嘉然的卧室,黑漆漆的,他似乎已经睡了·也好,这个城市里失眠的人那么多,希望里面永远不要有他,睡个好觉吧。
十二、助理·“我并不记得我需要一个助理·”纪叙坐在温言办公室的沙发上,准备赖着不走了··早上刚来到公司,人力资源部经理就通知他今天下午新助理会来跟他报道,他一头雾水,问了才知道这新助理竟然是总经理指派的。
“是哪个关系户塞的人吗你直接安排个部门就好了,干嘛弄到我身边来”纪叙一脸不满··温言喝了口咖啡,说道:“这人你也认识,那天在山风见过的,顾嘉然的朋友,何瑞之。”
纪叙有点意外:“什么情况顾嘉然拜托你的吗”·温言摇摇头:“我主动邀请的·何董似乎有意想让他儿子进公司锻炼,我看何瑞之不是很想去自家公司,就顺水推舟了一下。”
纪叙表情微妙起来:“你想让我做什么”·温言笑了起来:“要不怎么说我们是二十几年的好友呢,真了解我·”·纪叙听了直想翻白眼。
温言低咳一声:“他跟顾嘉然在英国的时候就认识了,关系很好,我想,他应该知道他很多事·”·纪叙忽然笑了:“噢……”·温言面不改色:“你知道的,我想签顾嘉然,自然要知己知彼。”
纪叙啧啧嘴:“呀……”·温言把手上的文件夹扔过去:“牙疼就去医院看看·”·纪叙见他这样,更是笑得停不下来。
过了一会,他收了笑容,正经道:“说认真的,你什么意思啊,不会真的看上他了吧·”·温言想了一下,说:“没有吧·就是觉得他不错,想签他。”
纪叙不置可否:“圈子里有脸有演技的多了去了,也没见你那么想签啊”·温言似乎也有点困惑·过了一会,他开口道:“我不知道。
我又没喜欢过男人·”·一听这话,纪叙有些崩溃:“我怎么觉得你这节奏不太对啊·完蛋了,如果是真的,我妈肯定要觉得是我带坏你了·”·纪叙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妈一手把他拉扯大,吃了很多苦。
他当年出柜,纪妈气得不行,差点没打死他·最后还是温父温母过来,苦口婆心又是讲情又是说理,劝了很多,最后才勉强放过他··那会温言也特别震惊,他从来不知道一块长大的好哥们原来喜欢男人。
他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却也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那你喜欢我吗”·纪叙直到现在都记得他的表情,一副“你要是喜欢我我又不喜欢你那可怎么办朋友还能做吗”的样子。
纪叙死里逃生,一听这话,难得爆了粗口:“喜欢个屁·对着你十几年,腻都腻死了·”温言这才松了口气··后来这场出柜风波也算不了了之了。
纪妈心里虽然还是希望他能娶妻生子,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倒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强硬了·甚至偶尔还对他说,不管男女,要是有合适的,就带回来看看·然而这么多年过去,纪叙虽然交过几个男朋友,却始终没能定得下来。
结果现在,交过两个女朋友的温言居然为了一个男人纠结起来纪叙觉得事情有点严重··“阿言,这事不是儿戏,不管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你可要想清楚点。”
温言听了他的话,放下手中东西:“你记得我的两任女朋友吗”·纪叙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起这个··“你知道的,两个都是她们先跟我提的分手。”
纪叙点点头,为这事,他没少嘲笑温言:堂堂温大少,有才有貌,居然也会被甩··“分手的时候,她们两个跟我说过同一句话——”温言顿了一下,“你不喜欢我。”
“当时我很不服气·以我的性格,如果我不喜欢她,怎么可能会跟她在一起可是她们却说,我并不喜欢她们·”·“这个世界上,有人一见钟情,有人日久生情。
真正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子,我看了我爸妈这么多年,也看不明白·”·“……所以”纪叙好像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要是问我喜不喜欢顾嘉然,我可以说,如果是朋友那种喜欢,那肯定是喜欢的;如果是恋爱那种喜欢,我真不知道·”·“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全是趋从于我的心。
而这样的行为意味着什么,或者说会演变成什么,我并不是很在意——喜欢,那就去爱;不喜欢,那也不碍事·”·“对于我来说,这事就是那么简单。”
·纪叙很少在私事上见温言这么严肃,他叹了口气,拍拍对方肩膀:“我懂了·何瑞之那边,我会尽量帮你套套话的·”·下午两点整,何瑞之准时来到纪叙办公室报道。
纪叙一看到他,差点没认出来:头发剪短了,也染回了黑色;蓝色衬衫卷至小臂处,露出白皙的手腕,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整个人干净又清爽··纪叙同他打了声招呼,便直接切入正题:“你擅长什么”虽说温言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既然人家是来工作的,还是要按正常流程来。
一听这话何瑞之笑了起来:“游戏·Candy Crush我已经打到1627关;保卫萝卜1和2全部五星通关;和风物语我买了三块地,其中两块城镇建设都是60级·”·纪叙:“……”··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纪叙:“……我看了你的资料,你在国外读的是经济相关。”
何瑞之点点头:“毕业课题是《论手游市场的高速发展对国民GDP的影响》,得分是A·Sam说,如果不是因为我在Clash of Clans里抢了他的资源,他会给我A+,噢,Sam是我的导师,一个大胡子爱尔兰人。”
纪叙微笑着点点头:他还能说什么呢·想起他还肩负着“套话”的重任,纪叙继续道:“这样吧·这两天你就先帮我整理文件。
娱乐公司跟一般公司不太一样,你先熟悉下情况·”·何瑞之点点头:“好的,纪总·”·纪叙办公室是个套间,外面有个小隔间原来坐的是他的秘书。
后来秘书单独配了办公室,这个位置就空着了,纪叙干脆就把人安排在这儿··老实说,何瑞之还是让他有点意外的·原本那天吃饭,觉得他有点不着调,今天看来,好像也没那么不靠谱·很快纪叙便发现自己错了。
他下午在办公室看一份和电视台合作的新人推介企划案·每隔一会,就听见隔壁传来很小声地说话声,时不时地还伴有娇笑声·一开始他没在意,后来越来越频繁,他好奇听了一下——·“小何,你看下这份文件,你这里标错日期了,应该是2月不是3月。”
“好的,王姐,谢谢指出来·咦,王姐你这条裙子好衬你的肤色啊,真好看·”·“啊真的吗谢谢谢谢,哎呀,你真是太会说话了。”
“何瑞之,这是纪总要的合同,我先放着了·”·“好的,待会我拿给他·丽丽你用的香水是花漾甜心吗好适合你啊,跟人一样甜甜的。”
“谢谢啦,我那有零食,你要是饿了去我那拿噢”·“你是新来的”·“是的,我是纪总助理。”
“噢,这样,你要是没事帮我倒杯水去会客室给客人,小王小林那几个姑娘好像出去了·”·“好的,赵姐·”·“呵呵,我年龄可能是跟你妈妈一辈的。”
“啊,对不起,完全看不出来,赵经理你保养得也太好了·”·……·一下午的功夫,何瑞之这个小小的隔间就没消停过·同样是赞美的话,这要是换一个男人说出来,可能大家觉得是骚扰。
偏偏何瑞之长得唇红齿白,一句接一句的甜言蜜语说得异常诚恳,尺度把握的特别好,蓝海的女员工们都颇为受用·何瑞之这人也很奇怪,珠宝首饰、香水、衣服、化妆品,他好像什么都懂,纪叙甚至还听见市场部的一个小姑娘跟他探讨时下流行的口红颜色·如果他没有记错,他是今天才来吧。
纪叙差点怀疑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何瑞之已经来上过班了,要不然怎么一会儿功夫,好像就已经跟所有人都混熟了·而且纪叙觉得他有一件事说错了,他擅长的不止游戏,更擅长哄女人。
到了下班时间,纪叙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却看见隔壁的何瑞之竟然还没有走·纪叙看看手表,已经超过下班时间20分钟了:“下班了,你怎么还不走”·何瑞之眨眨眼睛:“就好了。
房子里网还没装,我先下个电视剧,晚上回去看·”·纪叙有些无语:“你不住家里啊也不回家吃晚饭”·何瑞之拔下电脑上的U盘,神情平淡:“我妈在英国,嘉然要拍戏,没人跟我吃晚饭。”
纪叙一下想起来他尴尬的身份,叹了口气:“走吧,反正我也没吃呢,我们一起·”·何瑞之笑了起来:“你请吗那我要吃好的。”
纪叙这会又觉得他就跟小孩子一样,有些好笑:“你一个富二代怎么那么抠”·“你不懂,我爸给的钱再多那也是他的,哪天他要是不高兴了都收回去怎么办”说这话的时候他特别严肃,就好像已经发生了一样。
纪叙失笑,摇摇头不再理他··纪叙带着他去了一家常去的中餐馆·两人坐定点了一些菜,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第一天上班适应吗”·“不错啊,公司的人都很好相处。”
“你把她们夸得跟天仙似的,能不好相处嘛·”·“你听到了啊,我说的是实话·”·纪叙好奇道:“你怎么什么都懂啊在哪里学过吗”·何瑞之笑笑:“没什么。
我一直跟我妈两个人在英国·以前她特别孤独,经常偷偷哭·我就想陪她聊天,哄她开心·她喜欢的东西就是一些首饰啊,包啊,化妆品什么的,然后聊多了就懂了。”
这是个意料之外的答案,纪叙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眼看有点冷场,他赶紧开口道:“这么厉害·那你猜猜我用的是什么香水”·何瑞之闻言微微站起,然后倾身向他靠过去。
他的动作并不快,所以纪叙可以轻而易举地看见他漂亮的脸是如何慢慢靠近,再慢慢落在耳侧·纪叙闻到一点甜甜的味道,很淡,像某种水果·他忽然觉得有点痒,可能是何瑞之的头发不小心碰到了他。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上了一下午的班,何瑞之有一点疲惫,平整的衬衫也已经变得皱巴巴,唯一没变的似乎只有那双桃花眼,摇曳着一点水光:·“Kenzo风之恋,我喜欢的味道。”
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十三、误会·纪叙最近有点暴躁,连温言都感觉了出来··自从上次和顾嘉然聊过之后,没过两天他便去了外地出差,一去便是半个月。
如今刚回来,就看见纪叙在办公室骂人,声音大得一层楼都听见··温言敲一敲办公室的门,对挨骂的员工说道:“你先出去吧·我跟纪总有事说。”
温言关上门问道:“怎么了”·纪叙深深呼出一口气:“没什么·企划案做得太烂,不骂一骂不长记性·”·温言左右环顾了一下:“何瑞之呢,怎么没看见他”·不提他还好,一提纪叙脸色又难看起来。
说起来,最近他脾气变坏,基本上就是因为这个何瑞之··因为记挂着要跟他聊顾嘉然的事,纪叙便经常约何瑞之一块吃饭·何瑞之孤家寡人一个,求之不得,所以两人倒也开始熟悉起来。
然而也不知道何瑞之是不是故意的,每次聊到顾嘉然,不是岔开话题便是转移重点,而且他真的是挺天马行空的一个人,脑洞大概有马里纳海沟那么深·经常聊着聊着,七拐八拐的就把纪叙带到沟里去了。
结果顾嘉然的事情没问到多少,何瑞之的祖宗八代他都快认全了··终于有一天吃饭,何瑞之突然对他说了一句:“你老打听嘉然,你是不是喜欢他呀”他长期生活在国外,同性恋见得不少,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这样问也只是随口一问。
纪叙发誓这是他出生以来遭遇的最尴尬时刻··被戳穿又被误会,要换做其他人,早就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了·可是纪叙是什么人呀,再大的困难都能化险为夷。
他立刻就觉得有戏,顺着他的话说道:“怎么了,不可以吗”·“啊,原来你真的是Gay啊·”·“……”·“我们才认识半个月,你竟然就跟我出柜了。”
“……”·纪叙:“……顾嘉然有喜欢的人吗”他努力把话题掰回来··何瑞之无意识地玩起桌上的筷子,开口道:“其实不管男女,我还是挺希望嘉然能恋爱的。
但是,我又有点担心,你知道的,你们总经理啊董事长啊一言不合就喜欢玩强迫那一套·”·纪叙:“……”·“嘉然身体不好,他来英国,一开始是为了养病。”
纪叙一愣:“很严重的病吗”·何瑞之含糊道:“心病·看了很长时间心理医生·”随后他又补充道,“所以你知道了吧,希望你就算喜欢他,也要堂堂正正地追求,不要逼他。”
纪叙有些无语:“……不会的·”·何瑞之秀气的眉毛蹙了起来··结果这两天,何瑞之动不动就跟他表明立场,说通过这些天的相处,他认为他是个正经的总经理,愿意帮他这一次。
然后还往他邮箱发什么《全球恋爱约会圣经》、《爱情心理学》、《男人谈恋爱,谈的是什么》,居然还有一本《3岁以内幼儿辅食大全》,这他妈是连孩子都考虑到了吗·纪叙真是有苦说不出,憋得自己只能把火撒在员工身上。
想到这里,他跟温言摆摆手,一副不想讲的样子,只说把人派出去做事了·温言见他这样也不多问,说晚上定了饭店,四个人一块吃个饭·纪叙点了点头。
晚饭定在了一家日料店·地方有点偏,不太好找,温言就干脆去片场等顾嘉然,接他一块去··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现场看顾嘉然演戏··这是一场男女主角在雨中闹分手的戏。
女主角对男主角说了分手,决绝地离开·然后男主角伤心欲绝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顾嘉然已经NG了两次了,全身上下没一处干的,一旁的宋笑笑也在不断地用干毛巾吸着头发上的水。
温言没敢靠近,怕打扰他们,只是过去跟导演打声了招呼,便走到副导演刘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刚刚拍完那段的回放··副导演摇摇头:“不行,过不了。”
温言也觉得这条确实不过关·顾嘉然始终没投入感情,整个人游离在外·爱情戏讲究的就是感情要充沛,这样观众才能跟着你投入进去·他这样像个木偶,不行的。
“孟导,要不让他们歇会,再找找感觉·”副导演建议道··孟元:“顾嘉然说再来一次·”·稍作休息,第三次开始了··打板过后,顾嘉然追出去抓住宋笑笑的胳膊,宋笑笑一把甩开。
她痛苦地看着顾嘉然,两人对视了一会,最后她还是说出了“我们分手吧”这句话,随后转身离去·机位慢慢推进,对准了顾嘉然的脸,开始特写——·“停——”·“你最爱的女朋友误会你,要跟你分手,你伤心绝望,绝望懂吗100分考59那是绝望,你那是100分考80分的表情”孟元举起喇叭吼道。
片场响起零零落落的笑声··副导演也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还是不能看,不过比前两条好了点·”他像是想起什么,转过脸对温言道:“小顾估计是没谈过恋爱,他感情戏总是拍不好。”
温言看了他一眼:“刘导你以前跟他合作过啊”·刘晖点点头:“两年前的戏·其实他进步已经非常快了,演技跟才出道时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好好打磨下还是可以的。”
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温言想起纪叙也曾经说过顾嘉然有的戏可以有的戏不行,便说道:“他应该还是有点天赋的·”·刘晖:“不是天赋,是他太拼了。”
温言看着他··刘晖感叹道:“你肯定想不到他到底有多拼·”·“两年前拍《翻云》,古装戏·有场戏他要泡水里,大冬天啊,那会他已经很红了,赵蕾蕾赵导都说也就几秒钟,用替身算了。
他说别人能下去,他也能下去·赵蕾蕾你也知道的,既然真人上了,肯定要拍到最好,各种找角度,NG了十几条,最后出来的时候,顾嘉然直接就高烧了·”·“还有一场打戏,要吊威亚,他试了几次动作舒展不开,一直NG,又不肯用替身。
赵导气到直接把他的戏跳了延后·然后他就单独请道具师傅和武指帮他练习,一遍遍地练,最后练到胳膊都抬不起来·”·“还有一场滚下山的戏,腰上直接划了个大口子。
缝了十几针,估计现在还有疤·”·“很敬业,态度绝对的·看得出来不是想走偶像路线·我要是像他这么红,肯定没那么拼·不过年轻人嘛,吃点苦也是值得的,你看那几场戏,很棒的。”
副导演正说着,那边导演又吼了起来:“你是猪脑子吗伤心欲绝撕心裂肺你这辈子就这么顺风顺水吗,想想你经历过的最痛苦的事要走心重来”·这是第五条了,如果这条再不过,估计也不能再拍下去了。
刚刚宋笑笑的经纪人过来说宋笑笑一直打喷嚏,有点受不了了·顾嘉然站在那里,眼睛闭着,似乎在做最后的准备,温言忍不住看向了监控器:·……大雨倾盆,雨水顺着顾嘉然的脸庞滑落。
他向着宋笑笑走掉的方向,嘴唇微微张开,欲言又止·他的脸上似乎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眼中却盛满了浓重的哀伤,好像下一秒便会溢出来·垂放在身侧的双手握了又握,最后还是颓然放下。
雨幕中,他的身影摇摇欲坠··温言的心不受控制地疼了起来··“咔不错”·现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顾嘉然换好衣服来到温言身旁:“不好意思,等久了吧,我下面没戏了,咱们过去吧·”·温言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吹干了吗”·顾嘉然有点痒,忍不住偏了一下头:“已经干了。”
有那么一瞬间,温言其实很想问他刚刚演戏的时候想到了什么,话在嘴边走了一圈,最后还是没问出口··两人一路开车到了日料店,那边纪叙和何瑞之已经在等了。
跟上次在“山风”相比,这次四个人要熟悉许多,气氛很不错·硬要说有什么不对劲,大概就是何瑞之时不时地向纪叙挤眉弄眼·他的动作频率实在太高,导致后来顾嘉然都看出不对劲了:“你怎么了,眼睛疼啊”·纪叙的内心其实是崩溃的。
下午的时候,何瑞之就跟他说了,让他吃晚饭的时候好好把握机会,殷勤点·就刚刚一会功夫,他都踢了他三次了,就是在提醒他夹菜给顾嘉然·纪叙哪能理他,只能一个劲的招呼大家快吃。
快点吃完各回各家吧·他痛苦万分··这边顾嘉然越看越不对劲,瑞之人不坏,就是有时候太过随意·他很担心给纪叙带来麻烦,干脆放下筷子,严肃道:“瑞之,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何瑞之看了一眼纪叙,对方埋头苦吃,看都没看他。
他心说堂堂纪总也太怂了点,干脆心一横,说道:“我可说了啊·”这话其实是说给纪叙听的,然而对方被芥末呛了一下,正在喝水,根本没接收到他的脑电波。
“说什么呀”这么郑重,连温言都好奇起来··何瑞之见纪叙没反对,重重咳嗽一声,一字一顿道:“纪总好像喜欢上嘉然了。”
“噗——”·纪叙震惊地看向何瑞之,他终于意识到,原来这才是自他出生以来遭遇的最尴尬时刻·自从和何瑞之混一块,真是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
桌上的气氛好像凝固了··除了何瑞之以外的三个人都花了一些时间来消化这句话——·温言:……………………·顾嘉然:·纪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始作俑者仿佛毫不知情,夹了一片三文鱼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不,事实上,他其实是有点得意的:以嘉然的性格,如果不帮他们捅破窗户纸,估计很难跨出第一步··这一刻,纪叙感觉自己快把一辈子的脑细胞都用尽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打破僵局,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
想了半天,他决定不想了——还是装死比较容易··谁也没想到最先说话的是顾嘉然·他皱着眉头看了看何瑞之,道:“你说什么呢纪总是朋友,不要乱说话,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
何瑞之有点委屈,想辩解一下,却被纪叙夹的菜堵住了嘴:“多吃点,看你瘦得脸都跟英文字母V一样了·”何瑞之翻了个白眼,泄愤似地狠狠咬了起来,不再说话了。
一直到这顿饭吃完,包厢始终笼罩着一层怪异的气氛·纪叙暗叹一声,托何瑞之的福,他可能一辈子都不想再吃日料了··顾嘉然其实心里也别扭的很·他不知道何瑞之为什么突然说纪叙喜欢他,太莫名其妙了。
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拔腿就走·但是没办法,他只能强装镇定,假装这是个无聊的玩笑·可是温言怎么想他呢他要怎么跟温言解释·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甚至都坐到车里了,他还低着头,沉浸在懊恼的情绪里。
直到发现车子久久没有发动,他才抬起头,正对上温言带着笑意的眼睛··他忍不住稍微退了一点:“温,温总·”·“你耳朵红了·”·什么·顾嘉然慌忙捂住耳朵,又觉得耳朵有什么好捂的,太蠢了,赶紧放下手。
温言忍不住笑出声:这是傻里傻气的顾嘉然··等到笑够了,他终于发动车,从停车场开了出去:“轻松点·纪叙不喜欢你·”·“啊噢,我知道。”
温言有些好笑:“那你刚刚一直在想什么”·顾嘉然语塞,半晌才低声说:“我怕你误会·”·温言踩了一脚刹车,正遇上红灯。
他转过脸看向顾嘉然,顾嘉然也看着他·车窗外不断有车驶过,灯光从顾嘉然的脸上一闪而过·也许是夜色的原因,温言从顾嘉然清俊的脸上,竟看出了几分绮丽。
他握紧了方向盘··“顾嘉然——”·温言踩了一脚油门,在本来直行的车道上变了道·他要左拐··“温总,你走错——”·“——我们去约个会吧。”
十四、约会·约会一般要做些什么·吃饭喝咖啡看电影·温言看了下手表:晚上8点30分,看来只有看电影这一个选项了。
不过因为顾嘉然的身份,即使到了电影院,他俩也没有立即下车,而是老实待在车里··“票订好了,9点30的·车里有口罩,到时间了我们再进去·”·顾嘉然点点头,脑子里一直在想他说的约会到底是date还是appointment。
“对了,虽然迟了点,但是我觉得还是告诉你一声比较好——”停车场是屋顶露天的,温言把天窗打开,然后把座椅放平躺了下来,“——纪叙确实喜欢男人。”
顾嘉然也学着他的样子枕着双手躺下,看向天空:“噢·”这几天天气不错,依稀能看到几颗星星··温言转过脸看他:“这么平淡你不反感”·顾嘉然想了想:“没什么吧。
各人过各人的生活·”·温言顿了顿,又开口道:“顾嘉然,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不知道·我没有想过·”·“如果,我是说如果,要是一个男人喜欢你然后你也喜欢上他怎么办”·顾嘉然不解:“那不是很好吗我会跟他谈恋爱,会跟他在一起。”
温言笑了一下:“那你可要记住你说的话·”·9点25分的时候,温言和顾嘉然偷偷摸摸地去了电影院·顾嘉然戴着口罩,身上套了一件温言放在车上的卫衣。
他用兜帽罩住脸,紧跟在温言身后·因为担心人多,他们特地挑了一部题材比较小众的文艺电影,取好票的时候,同场次的人已经检完进场了,他们正好压着点进了放映厅。
老实说两人都已经很长时间没这样正经来过电影院了,一进去黑漆漆的还有些不适应·厅里零零散散地坐着一些人,反正座位空,温言和顾嘉然也不看票面,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坐定。
电影已经开始放了,顾嘉然放下兜帽,摘下口罩,轻轻吐出一口气·身上的衣服是温言的,他穿上的那一刻就有些后悔:温言的气息太有侵略性,烟草味混合着一点淡淡的香水味,穿上简直就像他人抱住他一样,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明明,他们更亲密的事都做过,比如那天那个吻··自那天以后,两人都好像遗忘了这件事·顾嘉然偶尔想起,总是不厌其烦地提醒自己那是温言在安慰他,没有什么大不了。
可是,他忍不住摸了摸额角——·那一点微乎其微的热度却好像留了下来··从温言的唇间,到他的心里··顾嘉然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温言,对方正在认真看电影。
大荧幕的光反射在他脸上,斑驳变幻·温言长得很好看,线条硬朗,轮廓分明,这样的长相其实很适合上镜·顾嘉然第一次看见他便是在电视中,娱乐新闻连篇累牍地报道蓝海新上任的总经理,他好奇地看了一眼: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然后歪了歪头,看了下镜头,又笑了一下。
不是一个特别的动作,也没有多惊为天人,可是顾嘉然却呆住了··“我就这么好看吗”温言转过头,“你看着我好久了·”·电影院很暗,看不到温言眼里的促狭,也看不见顾嘉然脸上泛起的一层薄红。
大概是黑暗的环境让他觉得放松,顾嘉然难得起了玩笑的心思:“是呀,想着温总还好没出道当演员,要不然我们就没饭吃了·”·温言竟然认真思考了下:“恩……如果我要演戏,那就演个说书先生吧。”
顾嘉然无论如何也没法把眼前这个人同说书先生联系起来,他好奇问道:“说书先生为什么”·“因为你要演一个……演个少侠吧。
你骑着马从我门前路过,我看见你,就把你写进我的故事里·”·还好他俩坐的是最后一排,人也不多,要不然嘀嘀咕咕的肯定要被人赶出去··顾嘉然见他说得跟真的一样,笑了起来:“听上去还不错,然后呢你在故事里写我什么”·“写你家庭和睦其乐融融,写你少年得志意气风发,写你一生顺遂幸福安康。”
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顾嘉然收了笑容,久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哑声道:“听书的人不会喜欢这种故事的·时间久了,就没人再听你说书了。”
温言没有说话,眼睛看着大屏幕,好像忽然被剧情吸引了一样··顾嘉然忽然又笑了一下:“然后有一天,有一个少侠路过,他吃着饭喝着酒,然后说——”·“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故事。”
温言的嘴角弯了起来··后来直到电影散场,两个人都没有再讲一句话·只是回到家在各自房间——温言洗完澡擦着头发,顾嘉然心不在焉翻着剧本——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晚饭,想起电影,想起那个连故事都算不上的故事,想到最后,他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十五、晚宴·晚饭结束,纪叙开车送何瑞之回去··他琢磨了半天,觉得还是要把事情跟何瑞之说清楚比较好·要不然以他的性格,还不知道能折腾出什么更尴尬的事。
这样想着,他便开了口:“何瑞之,我得跟你说一下,我不喜欢顾嘉然,你可别再拉红线了·”·何瑞之本就觉得这晚饭吃到最后怎么怪怪的,一听这话眉头一皱:“上次你自己说喜欢他的。”
“上次就是顺着你的话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你当真了·”再这样下去,他要遭遇职场最大危机了··“那我给你发恋爱秘笈的时候你不说”·纪叙语塞。
一见他这样,何瑞之狐疑起来:“不会是因为我替你说了出来,嘉然拒绝,你就怂了吧诓我找回面子”·纪叙简直头疼:“真的没有。
我真不喜欢他,顾嘉然不是我喜欢的那型·”·“那你喜欢哪一型”·何瑞之觉得纪叙在找借口,不依不饶非要他说个子丑寅卯来。
纪叙开着车,不想跟他争辩,便胡诌道:“喜欢……喜欢长得好看的·”·何瑞之点点头:“嘉然的确符合你要求·”·纪叙赶紧补救道:“喜欢个子矮点的,顾嘉然太高了。”
正巧路边商场飘了个巨大的卡通玩偶气球,纪叙瞄了一眼,照着卡通的样子又接着说道:“喜欢黄头发的,戴眼镜,要穿帆布鞋,必须是高帮的”·纪叙一口气说了好几条,条条和顾嘉然不符合,果然何瑞之没声了。
他松了口气,心想这下他总算没话说了··没一会,何瑞之的小区到了·纪叙停下车,笑道:“我不送你上去了,你——”·何瑞之一脸纠结地看着他。
“怎么了”·何瑞之深吸一口气:“你确定你喜欢长得好看,个子比你矮,黄头发,戴眼镜,穿高帮帆布鞋的人”·纪叙用力点点头:“是的。”
“是这样的吗”·他递过来一个手机,上面有一张照片,是一位中年美妇和何瑞之,看外貌两人有六七分相像,应该是何瑞之的妈妈。
纪叙看了看,有些不解:“什么”·“你仔细看看我·”·纪叙又看了眼,照片上的何瑞之一头金发,戴着墨镜,腿上穿着到脚踝的牛仔裤,露出了高帮帆布鞋。
纪叙忽然想起来,那天在山风他就是这么穿的,而且他的个子也确实没自己和顾嘉然高·事情好像往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了·还没等他开口,何瑞之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说:“原来,你喜欢的是我啊。”
·“我说温总怎么突然开口帮我进蓝海,还一下就跟着副总学东西·”·“老是约我吃饭,因为找不到话题,所以只能聊大家都认识的人。”
“见我误会也没有解释是因为想趁机接近吗”·纪叙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很好,这十分合理·如果当事人不是纪叙,他可能也要被说服了。
然而此刻,他竟然走神地想,到底是“喜欢”顾嘉然好一点还是“喜欢”何瑞之好一点··唯一庆幸的是,至少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纪叙自暴自弃地想。
“好吧,既然被你发现了——”纪叙顿了一下,感觉生无可恋,“——那你怎么想”·何瑞之似乎没料到他又把球抛回来,愣了一下。
他垂下头,表情有些苦恼,纪叙看着他柔软的发顶,发现他是真的有在认真考虑这件事··“我不知道,没有男人追过我·如果我拒绝你,你会难过吗”何瑞之抬起头看他。
纪叙有些好笑:“会啊·你不是说我喜欢你吗被喜欢的人拒绝,当然会难过·”·“那我们试试吧·”何瑞之下定决心道。
这下轮到纪叙傻眼了:什么情况,什么叫试试,这种事能试吗而且还没怎么样呢,这就答应了·纪叙有点生气,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何瑞之被他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他。
“和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你今天敢答应我,明天就能让你下不来床,你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甚至你都不喜欢我,试什么试,你以为是玩游戏吗”·“你比我小不了几岁,怎么脑子像是没发育好多大的人了,能成熟点吗”·纪叙越说越生气,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他倒罢了,要是别人呢他是不是也要试一试想到这里,他心里更是一阵烦躁:“下车去”·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何瑞之乖乖下了车,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纪叙,似乎想说些什么,结果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便走远了。
纪叙在车里生着气,忍不住点了支烟·他戒烟很久了,倒是没想到今天被何瑞之气得又点起来··之后一连几天,两人除了公事,基本没再说过其他话·连纪叙的秘书都看出不对劲,问何瑞之是不是犯错被纪总骂了。
何瑞之暗叹一口气,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难受:他已经好几天都没跟纪叙吃过饭了·人们常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饭也是一样的:习惯了两个人边谈笑边吃饭,就再也受不了一个人对着饭菜发呆了。
也不知道纪叙到底什么时候能生完气,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发火··正走神着,却看见纪叙忽然走了过来,何瑞之赶紧坐正了·只见对方低头看着手上文件,敲了敲桌子:“下午准备一下,晚上有个酒会,你跟我去。”
从何瑞之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纪叙严肃的侧脸·纪叙眉眼柔和,眼角却微微上挑,看着亲近,但是生起气来显得特别凌厉,这也是他发脾气何瑞之不敢呛声的原因;他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何瑞之看着看着,手便无意识地在办公桌上描摹起他的唇线弧度。
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纪叙用余光轻轻扫了扫,随后嘴角勾了一下··何瑞之莫名地觉得脸有些烫··今天要参加的酒会是政府举办的一个交流会,各行各业的高层都有。
纪叙带他过去是让他长长见识,当然,也想趁机找个机会和好·那天他在气头上,说话重了点,事后想想,何瑞之一直跟他妈妈待在国外,心性就跟孩子一样,他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呢。
担心何瑞之在这种拘束的地方会不自在,纪叙让他一直跟着自己·当晚来的人,不少也是带了家属的,纪叙长袖善舞,面面俱到,跟许多夫人也打了招呼··何瑞之那一身本事便派上了用场。
一开始,纪叙只是开玩笑地跟熟悉的女性朋友说,我这个小助理懂很多时尚方面的东西,你们可以交流下·何瑞之气质很好,举止又大方自然,彬彬有礼,所以轻而易举便赢得好感。
没过一会,他身边就围了不少女士,时不时地传出欢笑的声音·纪叙看他如鱼得水,便放心的走开了··何瑞之原以为这种酒会很无聊,但是他发现吃吃东西,同人聊聊天也挺有意思。
这边正聊得开心,冷不丁却听见背后响起说话声:“各位女士,我跟小何有点事情说,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行个方便”·来人是通宇实业的总经理何遇谦。
何瑞之忍不住叹了口气:今晚的好心情要结束了··等到人群散去,何瑞之低低喊了一声:“大哥·”·何遇谦眼里闪过一抹厌恶:“不要叫我大哥。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是跟着蓝海的纪总过来的,最近跟在他身边学习·爸……何董……也知道的·”·“学习学习什么我看你一直在女人堆打转,学习如何讨女人欢心”何遇谦的话里包含着讥诮。
何瑞之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啊,也是,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接下来就要学习爬床了吧·我看好你,毕竟有遗传·”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脸上甚至还带着点微笑。
在外人看来,他们正聊得愉快··何瑞之的手一下子握紧·他微微低头,牙齿死死咬住嘴唇,似乎在忍耐什么··何遇谦像是颇为欣赏他这副样子,表情带着一点快意。
他知道哪怕他说得再难听,何瑞之也绝对不会对他怎么样,因为——·哗啦·何瑞之惊讶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纪叙——他像是喝多了,踉跄了一下,导致一整杯红酒全部泼在了何遇谦身上·“啊,抱歉抱歉,喝得有点多,晕了一下。”
纪叙满脸愧疚,“何总,真是不好意思了·”·何遇谦看着衬衫上的红色酒渍,气急败坏:“纪总这是什么意思”虽然蓝海与通宇行业不一样,但是同属这座城市的龙头企业的高层,大家也算是点头之交。
“何总,瞧您说的,我这不是手抖了一下嘛,对不起对不起·”·何遇谦的目光在纪叙和何瑞之两人身上转了一下,冷笑道:“我倒是不知道纪总和我这个——弟弟——这么好。”
纪叙接过侍应生递来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好不好我不知道,不过他在蓝海一天,就是我蓝海的人·”他抬起眼对上何遇谦,目光有点冷,“何总还不去换衣服吗放心,明天我会重新买一套赔给何总的。
虽然手上的通宇股票一直在跌,不过衣服还是买的起的·”·何遇谦恶狠狠地看了一眼纪叙和何瑞之,随着侍应生上楼换衣服去了··纪叙看了何瑞之一眼:“收拾一下,准备走了。”
“啊”·“啊什么啊,舍不得走啊”·“噢·那赶紧走吧·”·出了门,纪叙说要醒醒酒,何瑞之便陪着他在马路上散步。
饭店是临江而建的,没走多远两人便看见笔直的一条江边大道,一阵阵的江风吹来,何瑞之心里舒服不少··纪叙胳膊上搭着西装,衬衫袖口处沾上了一点酒渍·何瑞之见了,开口道:“刚才谢谢你。”
“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嘛,刚刚怎么怂了”纪叙看也不看他··何瑞之苦笑:“都是一家人,虽然他不这么认为·而且——”·“——如果我今天动手,明天我妈的信用卡就会停掉。”
他叹了口气,“我不想这样说自己妈妈,但是我妈确实就像菟丝花一样·”·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这么多年了,何宏宇早就把他妈妈养成了一个什么都不会,只知道逛街买东西的女人。
小的时候他回国跟何遇谦打过一架,最后何瑞之鼻青脸肿,折了一条胳膊回了英国·何母很心疼,得知何遇谦也没受到什么惩罚,于是跟何宏宇闹,何宏宇一气之下停了她的卡。
对于何母来说,那真是难熬的三天,她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之中·她害怕何宏宇以后真的不再管他们母子,她不能想象没有钱的生活·于是,第三天还没有结束,她终于低下了头。
何宏宇太了解她了,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依附于他存在的——首饰、衣服、包包,甚至于她整个人·即使长大后何瑞之说“妈妈,我们搬走吧,我可以养你”,何母还是摇摇头。
也是,他那点钱,哪里养得起她呢·“当初我死乞白赖缠着嘉然做朋友,靠的就是我们这唯一相似的一点·”·“私生子”这三个字就像是到哪都摆脱不掉的枷锁,顾嘉然还好点,姓顾;而他,却是实实在在的何家人。
“其实我自己是真的没什么,骂就骂呗,我当没听到·可是他说我妈我真的有点受不了·”何瑞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吃不吃Woogie的水果糖,挺好吃的。”
纪叙摇摇头··何瑞之把糖塞进嘴里,吧嗒吧嗒嚼起来·纪叙听见糖果碎裂的声音,不大,落在他耳中却异常分明·何瑞之很快吃完了糖,又舔舔嘴唇道:“上次的事,是我的错。
你说的对,我不能仅靠着一点好感就说要跟你在一起试试·这对你也不公平·”·纪叙停下了脚步··“上次你说你喜欢我问我怎么想还记得吗”何瑞之转过头看他。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解释清楚地机会·可是鬼使神差地,纪叙点了点头··“恩,这样,如果你能猜出我身上是什么香味,我就跟你在一起·”·纪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可能猜的出来,这其实是变相的拒绝。
纪叙想起顾嘉然说何瑞之其实是一个非常心软的人,当时他不理解,现在,他总算明白了··连拒绝人都这么婉转··纪叙笑了起来:“真的”·何瑞之点点头。
一阵风吹过,他的头发变得有些乱,何瑞之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把它们压平·可是还没怎么动,他的手就被纪叙握住了··何瑞之不解地看着他··纪叙将何瑞之拉进怀里:他们的头靠得很近,近到就着灯光何瑞之都能看清纪叙的眼睫毛;他们的呼吸交错着,不知道是谁,有点喘,有点急;纪叙的手抚上他的嘴唇,轻轻摩挲着咬出来的齿印。
何瑞之一动不敢动,他的大脑一片混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嘴唇覆上一片温热:·“Woogie橘子味,我喜欢的味道·”·十六、心事·“所以,顾顾你现实中喜欢什么样的人呢”·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嘉人行》的拍摄工作已经要进入倒计时阶段。
这两天剧组全体要进行一个拍摄跟踪采访,主要内容自然是围绕剧情展开·顾嘉然作为当红明星,在做采访时难免也被问了一些偏私人的事情··然而当记者问出这个问题,顾嘉然还是不可避免地走神了。
很多人都爱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可是爱情这种事,哪有什么标准可讲·你遇到一个人,喜欢上他,爱上他,那么他的一切,就是你的标准··这样的问题顾嘉然不是第一次回答,他有无数个官方答案可供挑选。
可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就想起了温言,顾嘉然心里一颤,脱口而出:“好人·”·全场一阵安静··记者开玩笑道:“是扶老奶奶过马路那样的好人吗这个要求不小噢,哈哈”·顾嘉然顺着记者的话想象了一下温言扶老奶奶过马路的样子,又想着他倒是真扶得起,一时间没有忍住,竟当场笑了起来。
做采访的时候,顾嘉然除了说话时会对着镜头或者记者,其余时候会微微侧过头看着一处虚空处·从电视里看,他分明是专注地想着某个人,才能露出这样温柔的神色:眉梢,眼角,唇边都舒展开来;他的眼睛明明没有看向镜头,却还是能感受到那快要溢出的甜蜜。
陆风和悠悠也都在旁边看着,见到顾嘉然忽然笑了,陆风心里咯噔一下:他从没见过顾嘉然在采访时会这么放松——是过于放松了··演员演员,戏里要演,戏外也要演。
普通人对明星总是苛刻许多,任何一点小事都会放大看·所以,比较红的明星,基本上都是对自身要求极为严格的,甚至会具体到动作和表情,只求在任何时候不被人找到可以拿捏的点。
顾嘉然也不外如是,虽然陆风对他没提过,但那是因为他本身就做到很好,像今天这样“真情流露”,真是头一次··他这段时间忙着去谈一个广告合约,很少来片场,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风推了推悠悠:“嘉然最近跟什么人走得近”·悠悠从手机上抬起头:“没有啊·就是拍戏,然后回家·”她又想了一下,“噢,跟蓝海温总出去吃过几次饭,好像关系还不错。”
陆风暂时放下心来:温总……那应该没什么··其实不光是经纪人注意到不寻常,顾嘉然的粉丝看了采访也掀起了涟漪··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盼顾生辉:天哪,我要窒息了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顾顾恋爱了,笑得也太让人心动了吧从5分20秒开始看分享一个视频:【顾嘉然】【05/22】【嘉人行探班采访顾嘉然CUT】·一切因为有你:po主走开,顾顾是我的·顾家的顾佳佳:我室友说我聊起男朋友就是这个样子【再见】·吃土狗:他不是一向都这样笑吗·Red_四月的雨:好看喜欢·你以为你躲起来我就看不到你了吗:哇,他要是在演感情戏时都能这样笑就好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笑容实在很有感染力,原本只是粉群内部花痴YY的视频,竟然被转出了圈外,甚至连营销号也下场掺和了起来:·小豆子是红不是黑:真像恋爱了,不会是和宋笑笑吧【DOGE】·驼铃少女:冲着颜一直都不讨厌他,好看·盖雅:难道上次营销号说有个偶像已经恋爱说的是他·一钩新月天如水:好帅好帅好帅好帅【心】舔舔舔【流口水】·史上第一段子V:顾嘉然的新采访笑起来让人觉得恋爱了一样,顾顾的女友们,你们着急吗【捂嘴】·……·这条视频很快火热起来。
蓝海作为剧的发行方,企划部在宣传方面一直很敏感,今天一看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热点,顾嘉然不愧是自带热度,于是飞快买了几条营销号,暗示《嘉人行》男女主角假戏真做,顾嘉然真情流露。
信息时代就是这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当事人还没怎么样,网络上已经腥风血雨一发不可收拾··纪叙早上浏览新闻,看到门户网站的推送“顾嘉然情定小花宋笑笑采访竟忍不住真情告白”,他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他赶紧把下属叫到办公室:“这稿子谁出的”·下属看了一眼:“悦姐那边吧,怎么了”·纪叙简直头疼:“赶紧给我撤掉。”
“为什么啊,纪总嘉人行今天和昨天比,关注度直线上升啊·”·“你们胆子也太大了,这宣传稿你们也不给我看一下”·“以前也不用给你看呀”下属有些不解,如果这点小事都要请示,那么高层和普通员工都没法做事了。
纪叙没法解释,只能说道:“下次《嘉人行》的宣传一定要过我手,还有,不想丢饭碗赶紧把稿子给撤了·”·交代完毕之后纪叙心里直嘀咕:这叫什么事啊,一会是我,一会是宋笑笑,我看温言迟早得疯。
温言其实一早就看到了新闻·他很有耐心地把整个新闻看了一遍,然后又点开视频看了一遍··温言想:真好看··正巧顾嘉然走下楼来,温言冲他摇摇手机:“在想些什么”·“什么”顾嘉然凑过去一看,是他那天采访的视频。
“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顾嘉然明白过来他说什么,神色有些尴尬,低低咳嗽一声:“没什么·”·温言盯着顾嘉然,目光灼灼,直看得顾嘉然脸上发热,他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说是去公司了。
顾嘉然松了口气··微博和推送他都看到了,对于炒作什么的他不是很关心·但是评论里频频出现的“恋爱”这两个字让他莫名在意··他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在笑的时候,想的都是温言。
这意味着什么·顾嘉然忍不住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热门微博,一眼就看到点赞特别多的一条评论——·Appletree:不记得以前在哪看到过,说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瞒的——咳嗽,贫穷,和爱。
顾嘉然看到这条评论有点心虚,还有点慌张··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两个人对彼此细微的变化,无论再怎么忽略,都是能感觉出来的·只是顾嘉然一直把它藏在心底,不敢去翻动它。
他不知道温言是怎么想的,就他自己来说,在面对温言时,他其实在忍受着折磨:一方面是他没法抗拒温言对他的吸引,另一方面他时刻提醒自己这一切是很普通的交往,并没有什么。
他放任自己沉溺其中,却又刻意模糊··然而这一次的视频,却仿佛把他那些暗无天日的心事一下子放在太阳底下,赤裸裸的,让他无所遁形··可是——·想到这里,他立刻站起身打电话给何瑞之:“瑞之,中午有时间吃饭吗……好,那就中午见。”
何瑞之到达约定好的咖啡厅,就看见顾嘉然在发呆·他放下手中的包,好奇道:“今天没戏”·顾嘉然回过神:“要杀青了,布景没弄好,明天最后一场。”
何瑞之看顾嘉然心神不宁,问道:“你怎么怪怪的是因为你和宋笑笑的新闻吗早上听纪总说已经让撤了·”·顾嘉然犹豫许久,开口道:“瑞之,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何瑞之一愣,随后磕磕巴巴地说:“你,你怎么问我这个”·“你总比我有经验。”
何瑞之盯着顾嘉然:“嘉然,你不对劲·以前我开玩笑说你是无性恋,因为你好像对任何事都不关心·可是现在你居然会问我这种小女生才问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上什么人了”·“我不知道。”
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出乎何瑞之意料之外,顾嘉然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何瑞之想了一下,终于明白过来:“温言”·顾嘉然的睫毛颤了颤。
“竟然是温言·”何瑞之有点不敢相信,“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了·如果是旁人,你肯定心里早就有数了·”·顾嘉然不说话,只是轻轻搅动着咖啡。
“嘉然,你有没有告诉过温言方星远的事”·顾嘉然的手停了下来··何瑞之明白了··他担心地看着顾嘉然,轻声道:“想到他的时候,会忍不住想笑;喜欢跟他待在一起,喜欢听他说话,也喜欢什么都不做就看着他;觉得他什么都好,相貌,家庭,甚至他生气的样子,也是最好的。”
“甚至,我在说这段话的时候,你一直在想着他·”·叮——·咖啡勺不小心碰到了杯壁,发出一点响声··何瑞之叹了口气:“顾嘉然,你喜欢上温言了。
可是,你分不清是真的喜欢上他这个人,还是因为方星远的缘故,是不是”·顾嘉然痛苦地闭上眼睛··十七、医生·《嘉人行》杀青当天,顾嘉然约了心理医生杨一天。
约的时间定在了下午两点,顾嘉然拍完已经是中午,杀青宴都没来得及吃便直接从片场去了杨一天的心理咨询中心··现代人生活节奏快,压力大,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视心理方面的问题,这一行也算是发展比较迅速的。
杨一天资历虽然年轻,但已经同人合伙开了私人心理诊所,针对的客户群也是中高端人士,可见他的专业素质还是过硬的··“好久不见,嘉然。”
杨一天坐在桌子后面,静静看着面前的人:他的脸色比起普通人还是过于苍白,但是精神状态看上去还可以·他不像很多患者那样拘谨、犹疑或者紧张,他很平淡地坐在沙发上,就像一个正常人。
是的,像一个正常人··谁能看得出来面前这个抬头跟他微笑的年轻人,其实一直患有抑郁症——3年,5年,10年,甚至将伴随他直到死去··“最近忙吗听说你接了新戏”·“还好,现代戏,还是比较轻松的。”
“你的状态不错,继续保持·”·顾嘉然没有说话,只是放在身侧的手不自然地握了起来··杨一天见他这样,心知他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其实顾嘉然的抑郁症经过这些年的治疗,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他已经逐渐好转,如今基本跟正常人无异·所以,在例行检查外的日子,他接到预约还是有点意外的。
过了一会,顾嘉然慢慢放松下来:“温言·”·杨一天将手中的笔帽转了转:“恩·”·顾嘉然露出迷茫的表情:“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杨一天的手停住了,他笑了笑:“你很久以前就有做过关于性取向的测试,你并没有强烈的同性倾向·”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当然,也不是说绝对没有。”
顾嘉然:“我的意思是——”·杨一天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他停了一下,吐出一个词,“爱情。”
杨一天几乎是瞬间就下了结论:“情感投射·”·顾嘉然沉默不语··“嘉然,你忘了你是为什么才会接近他吗”杨一天盯着着顾嘉然,缓慢而清晰地说道,“因为他的一个动作,特别像方星远。”
顾嘉然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顾嘉然当然不会忘记·何瑞之问他有没有把方星远的事告诉温言,他的确是没有说··他要怎么说得出口·难道让他说,他害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心里难安,然后遇到温言,觉得他们有点像,所以忍不住接近他吗·直到现在,方星远的死仍然是他心中没有办法解开的结。
那时候,当他在电视上看到温言,他坐在那里,做了一个几乎和方星远一模一样的动作,连表情和角度都分毫不差,他一下就呆住了··他开始关注温言,像一个粉丝、追星族、或者偷窥狂。
他关注他所有的报道,存下了他所有的照片和视频·他一遍遍地看他的表情,动作,说话的样子,他清楚地知道他们不一样,却又忍不住在他们身上找相似点·也不知道是不是长得好看的人都有那么一点相似,有些角度温言看起来和方星远还真有点像。
于是他更混乱了·或者说,更疯了··顾嘉然控制不了自己··他觉得这样不对,可是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当他把这件事跟杨一天讲了之后,杨一天认为一味地压制可能会导致他抑郁症复发,而且,他的老师,也就是顾嘉然在英国时的主治医生有一段时间也曾建议过他适当养一些植物或者动物转移注意力。
“嘉然,这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你不妨试着去认识他,接触他,甚至可以当朋友相处·这也是一种转移注意力的方法·”·顾嘉然听从了他的建议。
他想给自己一个机会,或许这能让他从方星远的死中彻底清醒·于是他鼓足了勇气,跟温言做了一个交易··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现在想来,那是多么莫名其妙又破绽百出的一段对话,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是温言还是答应了他。
温言真是个奇怪的人··可是,他又那么好··好到喜欢上他,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嘉然,你要弄清楚,他不是方星远·”·“我没有把他当做星远”·“可是你会在心里比较着他和方星远。”
“我——”·“你不喜欢他·顾嘉然,你至今接受不了方星远的死,你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他,你在寻找安慰,你在找替代品·你把所有对方星远的歉疚补偿给温言,可是温言本质上跟你毫无关系,所以你觉得那是爱情。”
“不,那不是爱情,那是披着爱情外衣的悔恨、歉意、伤感,以及亲情·”·“这对他不公平·如果他也喜欢你,那你就是在伤害他。”
杨一天有些激动,甚至有些凶狠·他的语速很快,噼里啪啦像冰雹一样砸的顾嘉然晕头转向··顾嘉然无言以对··这就是他发现自己喜欢上温言最恐惧的地方。
他分不清楚··如果真的是像杨一天说的那样,他对温言只是变相的情感投射——·“嘉然,我是医生,我是专业的·你要相信我,只有我才能帮你。
你忘了吗,我不但是你的医生,还是星远的朋友,我也是你的哥哥·”杨一天的表情缓和了下来,轻声说道··“哥哥·”·顾嘉然仿佛被这两个字惊醒,喃喃地重复道。
杨一天的手放在顾嘉然的肩膀上:“对,哥哥·”·温言到家的时候,顾嘉然正坐在沙发上·看到他回来,他一下子抬起头看着他,像个惊慌失措的小动物。
温言看他这样笑了起来:“都11点钟了,怎么还不睡,杀青了太兴奋”·顾嘉然看着他不说话··温言不明所以:“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他刚准备去找镜子,却看见顾嘉然脚边的行李箱。
三个,顾嘉然住进来的时候,带来了三个行李箱··温言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扯了扯嘴角,说道:“是要去外地拍戏吗”·顾嘉然站了起来:“温总,您还记得我们之前做的那个交易吧。”
温言看着他,顾嘉然微微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当时我同意接拍《嘉人行》,唯一要求就是这段时间住在您家里,现在戏杀青了,我也该走了。”
温言放下手中西装:“顾嘉然,发生什么事了吗”·顾嘉然对上他的目光:“没有,温总·”·原则上,顾嘉然说得很对,交易完成了,演员也该谢幕了。
可是,四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不信顾嘉然感觉不出他们之间的那点——暧昧··是的,暧昧··如果说一开始的那段时间,他们的确是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那么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就无论如何不能说是“普通”了。
·他们会一起做饭,顾嘉然看他手忙脚乱地做红烧肉,笑得停不下来;他们坐在沙发上处理各自的事情,顾嘉然看剧本,他看文件,当他抬起头会看见对方也正歪着头在看他;他们还一起在家提前看了一部蓝海发行的枪战片,警察和匪徒枪火交战的时候,他对顾嘉然说——·说什么,他忘了,他只记得他靠过去时,顾嘉然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发红的耳尖。
温言一直都觉得,爱情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慢一点,才能稳一点··所以他很有耐心,耐心等待一个机会,确认彼此的心意··“温总,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顾嘉然勉强使自己镇定下来,“——我——我先走了。
说罢他伸手拉起箱子,准备离开,温言连忙抓住他·他有点慌,那些他还没来得及宣之于口的感情撞得他心里发疼:·“顾嘉然,如果我说——”·“温总”·顾嘉然转过头死死地看着他,他的眼睛发红,似乎在忍耐什么。
温言一下子呆住了,他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明明前两天,他们还坐在这里聊天,顾嘉然说如果他不演戏,他可能会去当一个老师·他说他喜欢校园,他说以前上学每次走在学校的梧桐树下,都觉得很舒服。
温言就说:“顾老师,你去教课学生就无心上课了·”然后顾嘉然红着脸看着他笑··后来那天,顾嘉然在沙发上睡着了·温言在叫醒他之前,偷偷亲了亲他的耳朵。
“温言……”顾嘉然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很轻,轻到温言几乎听不出那点乞求··这是顾嘉然第二次喊他名字··温言闭上眼睛,松开了手。
十八、躲避·顾嘉然搬出翡翠云山的第二天,便飞去了另外一个城市·陆风又帮他接了一部戏,他过去试装·片方跟他说不用那么赶,可以在家休息几天。
可是他不同意:工作满满当当,才不会有空闲的时间胡思乱想,这样很好··甜文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怅然若失·坐在飞机上的时候,顾嘉然看上去有些昏沉·陆风觉得他的状态不对,开口道:“……需不需要……约一下杨医生”·顾嘉然面露疲惫:“我很好。”
“听悠悠说,你已经从翡翠云山搬回玫瑰园了”·顾嘉然点点头··“那位朋友……我认识吗”·顾嘉然闭上眼睛:“你不认识。”
像是怕他不相信,他又强调了一遍:“陆风,我很好·”·陆风不敢多问,便不再开口·只是他私下又交待了悠悠,一定要照顾好顾嘉然。
飞机已经飞了一个小时,气流平稳,舱内也很安静·可是顾嘉然还是觉得脑袋里嗡嗡嗡地停不下来··那天和杨一天聊过之后,他接受了他的建议:和温言保持距离,或者说,是断绝来往。
他觉得他自己可以做到·再困难的事他都做到过,这件也不会例外··可是当他看见温言不解又慌张的样子,心里却像是被锥子狠狠扎了一下··那是温言吗·温言是严肃的,是温柔的,是常常看着他笑的,可现在他却为他露出那样伤心的表情。
他不敢去看,不敢去想,太疼了··疼到他只想远远地离开这个地方,疼到他想把心脏剖开来,把属于温言的那部分,全部都挖出去··**********************************************·纪叙盯着温言看了有十五分钟了,温言签好最后一份文件,冷声道:“这么闲,不如明天给你安排个出差。”
“心情不好不能迁怒·”·温言冷笑:“你可没资格说这句话·”·纪叙被他一噎,不吭声了··过了一会,他又开口道:“听瑞之说,顾嘉然去宁海了。”
听到这个名字,温言呼吸一窒,随后佯装淡定:“然后”·“你今天有没有照过镜子,你知道你脸色有多难看吗现在全公司都在传你是不是失恋了。”
温言有点心烦:“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你跟顾嘉然怎么了”·怎么了·他也想知道怎么了·无缘无故闯进他的生活,又无缘无故走掉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他家是酒店吗·走就走吧,潇洒点不好吗偏偏又露出那样的表情··一想到这里,温言真是又生气又心疼。
纪叙琢磨着这两人估计是真出什么问题了,便又开口道:“你准备怎么办”·温言看向桌上的盆栽,神色淡然:“能怎么办我一颗心已经放他身上了,收不回来了。”
说罢他站起身:“行了,晚上我约了林制片和风天投资魏总在金朝会所,待会就过去了·”·这两天温言拿出了十二分干劲埋首工作,连他一向不喜的应酬都积极参与,弄得纪叙受宠若惊。
其实他也看得出来,温言不过想让自己忙得没空想起顾嘉然··“情”这一个字实在磨人,连向来雷厉风行的温总都要借着工作掩盖失意··晚上在会所的聚会还是挺热闹的,温言陪他们玩了一会,找了个借口出去歇会。
他站在会所洗手间外,看着手机上的“顾嘉然”三个字发着呆·他想给顾嘉然打电话·可是如果接通说什么呢他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锁上了手机。
他刚准备回到包厢,就被人撞了一下·那人连连道歉:“抱歉抱歉,没看到……啊,温总”·温言抬头看了一下:说话的人穿着西装,脸上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上去倒是挺斯文。
然而温言并不认识他·鉴于他这个位置认识他的人要比他认识的人多得多,所以他礼貌性地点点头,然后准备离开··“嘉然最近好吗”那人仿佛没有察觉到什么,继续问道。
温言停下了脚步··似乎是意识到对方的疑惑,那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不知道嘉然有没有向温总提过我,我是他的心理医生,姓杨·”·心理医生的事纪叙跟他提过,但是既然何瑞之说已经好了,那应该问题不大。
温言点点头,说道:“他最近去宁海了,挺好的·”·“那就好,真是多亏了温总·嘉然跟你说过吧,你长得跟他哥哥方星远特别像,他一直对星远的死耿耿于怀,然后在电视里看到你,一下就呆了。”
杨一天絮絮叨叨,一直感慨,“唉,他跟星远以前好得跟小两口似的,结果……还好你出现了·”·大概是会所的空调有点低,温言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冷。
“说起来,星远以前也特别喜欢演戏,他——”·“杨医生”温言打断了他,“虽然我对你们这一行不太了解,不过我觉得,随便把病人的隐私说出去有违职业操守吧。”
杨一天似乎愣了下,有点尴尬:“是是是,我糊涂了,哎,毕竟我也是星远的朋友,当嘉然是弟弟一样,我也是他哥哥,关心则乱·”·“哥哥”温言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扯出一抹笑,“不知道方源导演知道有你这么个儿子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玩笑,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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