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入膏肓 by 阿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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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入膏肓 by 阿扶子
年下文案:·【我把你当软萌受你却想上我】的故事··1转0,受追攻··双视角年下, 温X聂,逆CP警报,正文无反攻,早泄受··    第一章 温酌言·    ·    1·    温酌言第一次见到聂寒山,对方在喊楼。
    准确来说应该是陪人喊楼··    本科专业除去体院和音院都处于新校区,新事物总有他的坏处,譬如各项设施都不尽完备·除开正门和教学区,校园随处见荒地,天稍稍黑下来,女孩子都不敢独自往宿舍楼远处走。
到了寒冬腊月,不及六点钟,大部分区域已经摸黑,只有宿舍楼附近灯火通明——宿舍楼一楼都被租用为小餐馆、小超市、数码产品以及复印店··    宿舍楼外围有一圈荒地,杂草丛生,已经半年不见修整。
旁边水泥路面倒是平整笔直,温酌言每天从图书馆出发,一路慢跑,统共才拐过三道弯··    从小抵抗力弱,小病不断,也就更加注重锻炼·冬季一般去健身房,不过临近期末,已经断了一个月,半个月前流感来袭,未能幸免,最后还成为寝室最严重病患,去医院吊了一个礼拜盐水。
然后就上心了,没课就跑步到图书馆复习,再跑步返回,算上中晚饭去食堂,路程也不短··    目前一共三个宿舍区,校方倒出肚子里几滴墨水,起了三个诗意的名字,梅园,兰园,竹园——就目前占地情况看,多半不会再有菊园了,每每提及,已经在三园安居的学生都难免唏嘘。
    温酌言住兰园,女生宿舍靠近教学区,男生宿舍处于外围,每天都要途经挂满彩旗般内衣裤的阳台·直男才感兴趣的东西,温酌言只有同伴时候假意跟随看几眼,眼下目不斜视,平视前方,稍微加快了步伐。
    然后就看见那群喊楼的男生··    水泥地上铺了一圈心形蜡烛,根底已经沾上厚厚一层蜡块,楼下一圈商铺大门紧闭,路灯朦胧,像是在空气中也打了一层蜡,使人昏昏欲睡。
只看清三两张脸,就有人喊了他的名字·他只好停下,顺便询问情况,说话时随手取下肩上的毛巾一揩额头上的汗,并不多,其实还是心理作用——事实上早被寒风吹去了。
    “杜凡凡”·    再看打扮得人模狗样的盛敏华,了然··    是有听说盛敏华看上外院的杜凡凡,说不上多好看的女孩子,但综合能力出色,长期活跃于各学院大小活动,典型的校园名人,一直不乏追求者。
    温酌言和盛敏华说不上多深的交情,但在他们这种男女比例一比三的文科专业,同班男生对外时怎么说也要团结一些,这时便也没好意思走开·盛敏华人脉广阔,一行男生十多人,有半数是同系其他班级的。
大学第三年,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稀有物种,不说认识也都眼熟了,所以温酌言一眼便揪出了那个眼生的异类··    那天聂寒山穿了一件荧光绿羽绒服,不知道该说他骚包还是没品位——衣服质量是没话说的,但似乎是给自己定错了位,他肤色说不上白,被这个亮色凸显得更黑。
以至于温酌言看他一眼就把视线挪开了··    匆匆一看只觉得是比他们大了好几岁的人··    扮嫩··    这天杜凡凡连个窗户也没开。
喊了半个钟头,天气太冷,加上怕激起民愤,男生们就地解散·听见有人喊那个荧光绿“聂哥”··    盛敏华的第二次出征在三天以后,照旧是温酌言跑步路过的时间。
    温酌言始终不太认可这种行为,所以不太积极,躲在人群最后发呆·发现身边的人也一直没吱声,淡淡瞄一眼,发现还是上次那个聂哥·这次换了一件黑色立领风衣,衣摆长至膝盖,但体型在视觉上的挺拔高挑没有打丝毫折扣。
作为GAY,见到好看的男人多少管不住眼睛,这次温酌言看清了他的侧脸,在亚洲人中算得上高挺的眉骨,丰润的嘴唇,轮廓刚毅而性感··    温酌言的目光不着痕迹,对方迟迟没有察觉。
准备撤开视线时候才发现这人耳朵上有东西——纤细的黑线如蜿蜒的藤蔓从立领内部延伸出来,贴着脖颈爬上耳背··    居然塞了耳机··    他头发修整得干净利落,耳朵完全裸露,也不知道用立领藏住耳机线有什么意义。
    盛敏华的第三次出征声势浩大,温酌言也提前受邀·二十多个雄性生物在宿舍楼下聚集,好不壮观·班上已经有女孩子说盛敏华痴情,温酌言觉得如果真如此,痴情两个字也未免太过廉价。
    盛敏华连蜡烛都没有换过··    今天队员翻倍,估摸着是因为蜡烛快烧完了·这东西要出学校大门左拐一百米去另一家私人超市买,学校超市买不到,只有停电应急用的白色细蜡烛。
    蜡烛点上,温酌言特地往聂寒山耳朵上看了一眼,这次不见耳机··    来帮忙的哥们也是热心肠,频频摆动的身体好像加速运动的打气筒,将一张张气球似的面孔撑得鼓胀,又在冷风中透着红,不知情者该以为他们才是表白的正主——只有温酌言和聂寒山两个藏在队伍最后躲懒。
不过这次聂寒山没听歌,居然仰着头打量阳台,脸上浮着懒散闲适的笑,不知道是急于瞻仰杜凡凡的脸,还是一睹在夜色中飘摇的内衣内裤··    温酌言收回注意,又一直低头玩手机,后来也不知怎么喊声就停了。
    一条条身躯造就的黑墙顿时消失无影,有人碰到他的手肘,不等他反应,一盆凉水当头浇下··    寒冬十二月,实实在在的透心凉··    手肘上搭的是聂寒山的手,这人不知什么时候起跟着他埋头玩起了手机,反应比他快一点,但仍是没能避开,陪他浇了满头满身。
·年下    大概是还想顺手拉他一把··    杜凡凡浇完一盆水就不见了英姿,取而代之的是众多阳台上倏然聚集的身影,高矮胖瘦,不计其数,比刚开始喊楼时更为壮观。
    没让她们看足热闹,男生们就被挺身而出的宿管阿姨带走··    落汤鸡温酌言被网开一面,带着聂寒山回寝室··    路上两人简单认识了一下,温酌言自言是盛敏华的同班同学,而聂寒山的介绍复杂些,说是他们摄像课老师解思的朋友。
解思这学期才开始任他们新闻班的课,温酌言和他不甚熟稔,而盛敏华是摄影社干事,和解思关系铁,也就认识了聂寒山··    六人寝室,他们这一间只有四个人,运气好。
两张空床被用作垃圾场,小山丘似的,堆满脏衣服脏袜子·好在没人有汗脚,温酌言也是个爱搞卫生闲不下来的,空气质量才不至于与隔壁两个寝室沦为一流·温酌言拿出钥匙拧动锁孔,门一开,室内黑压压一片,只有网瘾青年许博的铺上有电脑光,瘦巴巴的南方小个子戴着耳机,蓬头垢面。
    另外两个床铺都是空的,梁孝诚大概又去他叔叔那里,孟渊今晚有联谊··    无需温酌言介绍,聂寒山主动跟许博打了招呼·许博正忙游戏,草草应付他,都没抽出时间往下边看一眼。
    温酌言拆开一包新内裤,又翻出一身干净衣裤给他,聂寒山道了声谢··    楼道上有人提着桶、挥舞着毛巾溜着鸟,一边吹口哨,宿管阿姨刚巧从门卫大叔那里唠完嗑回来,迎头撞见,扯开嗓门痛骂,那人缩起肩膀一溜烟跑了。
    走进澡堂,听见聂寒山笑出了声··    温酌言觉得这人反射弧够长的··    聂寒山道:“比我念书时候还能耐。”
    温酌言笑了笑:“其实也就是个例·”·    聂寒山仍是那副提不起神的笑脸,不过没再接话··    这时候洗澡的人略多,澡堂里白气氤氲,好似仙境。
聂寒山脱了衣服,一身紧实漂亮的肌肉在水雾缭绕中若隐若现,他皮肤程健康的麦色,肩膀宽阔,锁骨突出,从胸肌到腹肌再到人鱼线,加上两条健劲有力的长腿,像是一件精致的工艺品——胯下的东西也尺寸可观。
身上有几处陈年旧疤,后腰处一条略深,温酌言不敢多看,收回目光之前感觉他的屁股很结实很翘··    两人身高相当,温酌言身上的肌肉要比聂寒山的精细一些,前一任说他就像练过武——他力气确实不小。
其实小时候还略微虚胖过几年,身体不好不一定就很瘦,他属于比较倒霉的,后来闷头锻炼才扭转了局面··    时间还不晚,热水分量充足·温酌言调的水温略高,被那盆水冻凉的身子不多时就回暖,他又将眼睛闭上,仰起头让热水从脸颊往下冲,一边把头发抹到耳后。
抹了眼睛准备打沫的时候感觉有视线在打量他,等他转头过去,聂寒山的视线又刚好从他小腿上收回··    男人身上有伤痕一般不是什么怪事,所以想问也不会顾忌,温酌言一直以来也没少被问,提问者大概不过想听听男孩子如何冒失不懂事的庸俗故事。
温酌言的确也说是摔跤,毕竟被继父找来的地痞流氓围殴到骨折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事情过去六年,加上外公外婆到处找中西药往上面下功夫,疤痕已经有所淡化,不那么狰狞吓人了。
    聂寒山没有问,估计也觉得不足为奇··    洗完澡又折回寝室,和聂寒山两人轮流把头发吹干·寝室功率只够支撑一台小吹风机运行,聂寒山让温酌言先吹,自己去跟许博聊天。
得知他也完WOW,许博兴奋之极,两人顿时一见如故,滔滔不绝,不见半分刚刚与温酌言独处时的尴尬·温酌言离吹风机噪音最近,话音听得断断续续,但也能从零碎的片段中发现聂寒山其实非常健谈,他深谙与人聊天的技巧,先挖掘对方兴趣,然后顺应话茬,以对方为中心,懂得什么时候附和,什么时候倾听。
    轮到聂寒山去吹头发,许博把头探下来,对温酌言道:“老盛算是彻底失恋了”·    温酌言朝聂寒山瞟去一眼:“很意外吗态度不端正,追个人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许博捂着肚子笑,还想再说什么,似乎耳机里有人叫他,又把注意力放回电脑上··    吹干头发,聂寒山拿了脏衣服,向温酌言道谢,一看他要走,温酌言便换了鞋,说送他一段。
两人拧开门,许博忽然从上铺探出个脑袋:“小二,扔瓶水上来·”·    寝室有饮水机,但许博败家,专扛了一整箱纯净水放着··    温酌言转身回饮水机旁边,从箱子里翻出一瓶水给他扔上去,许博这才注意到情况,“聂哥要走啊”·    聂寒山笑道:“我就是想留也没空地啊。”
    温酌言往两张垃圾床上一瞥,行吧,还被嫌了··    送到宿舍楼下,聂寒山就让他回去·其实温酌言心里有那么一点热,让火苗不经意燎到似的,说不上痛,就是放不下。
于是就想陪他再走几步,“肚子有点饿,你车在北门外边吧我刚好买宵夜·”·    聂寒山没坚持,应下来后掉头就走了,他步伐有些快,刻意不让他跟上一样。
    自己不是个寡言的人,聂寒山也不是·到了这个时候,温酌言也有了些自知之明——只是不太明白自己哪里招惹了他,他的视线明明一直把持有度,况且如果是直男,更不应该这么警觉。
    北门外管制不严,一排商铺外围停满各式机动车辆,一不留神就能来一段警报独奏抑或二重唱·另外还有卖水果、卖煎饼、卖肉夹馍一干的小摊贩。
这个点摊贩没了,商铺倒还有半数亮着灯·聂寒山问他要了号码,说明天就把东西给他送回来·温酌言看见他手腕上戴的表有点来头,开来的车是奔驰,没来由地就想起那天那件荧光绿羽绒服。
    打包好一份螺蛳粉出来,那辆奔驰已经不见踪影··年下·    螺蛳粉热腾腾的,冒出的热气有些臭,温酌言的心情也跟着臭了··    2·    聂寒山是个土豪。
    就是字面意思,这个人不仅豪,而且土·聂寒山有钱,年轻时候当过兵,现在开有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黄金单身汉一名·虽然还有个合伙人,只能算半个老板,但这些年公司规模不断扩大,他的日子也是越来越滋润。
聂寒山土,或者说俗,花钱如流水,品味靠边站,但你偏偏又不好批评他什么,只不过爱花钱爱面子,不偷不抢不干缺德事,心情好了还给山区小朋友搞个爱心捐款,就是土也土得善良土得纯真——或许因为他本就是乡下人。
    以上信息来源于盛敏华·当时正坐在兰园宿舍区换了新承包商的食堂里吃饭,食堂厨艺得以改进,吃饭的人也就神清气爽·故而盛敏华眉飞色舞,再伴以肢体解说,糖与棍子轮番上阵,将聂寒山这个人刻画得生动立体——但若是让聂寒山本人听到,估计会笑口难开。
温酌言就坐在他对面,眼睁睁看着他夹起一筷带头发丝的海带塞进嘴里,狼吞虎咽下去,于是又不得不把到了嘴边的提醒塞回肚子里··    花一餐饭的时间了解下来,温酌言感觉盛敏华实际上还是比较崇拜聂寒山的。
诚然,他们这样没钱没权、也没有一个说出去吓死人的学历的小青年,多少会从聂寒山身上看见那么一点梦想的可行性,等待自己见鬼发财的那一天··    说来还有一段插曲。
    那次盛敏华告白失败,还惹火上身、丟尽颜面,也就没心情追求姑娘了·谁料两天后姑娘却亲自找上了门,向他打听聂寒山··    “你知道他多大三十”盛敏华一把将温酌言捞到身边,“小二不帅一样是让你泼了水的,能不能一视同仁啊”·    杜凡凡充耳不闻,最后没要到号码,好像也就算了。
    温酌言明白她的想法,聂寒山那个人很帅,是耐看的帅·刀削斧砍的五官隐约散发出岁月打磨的稳重,总是抿着嘴角,眼神懒散,便又沁出那么一丝漫不经心和吊儿郎当。
现在的年轻姑娘其实大多不太吃这一款了,温酌言这种清秀白净的好像更招喜欢··    只是温酌言在想,如果杜凡凡在他们喊楼的第一天就开窗浇一盆水下来,浇湿聂寒山那件荧光绿羽绒服,不知道还会不会对他一见钟情。
    聂寒山是让助理给温酌言送衣服来的,就冲他那天那派头,温酌言本以为他会大手一挥给他搞一套全新的来——他与旧衣服感情深一些,对品牌也不是那么讲究,原本还有所顾虑。
最终事实证明他纯属多虑,衣服还是原来的衣服,只不过已经洗过、熨过,当时给他挑的也是今年才添的新衣,这下看起来与全新的别无二致··    不过内裤是新的。
    和解思不熟悉,也不是摄影社成员,温酌言以为与聂寒山不会再有交集··    但许多事往往如此,被惦记的不会来,被忘却的往往又会忽然造访。
    这时候已经大三下学期,结束摄像课,解思继续任他们摄影课讲师·恰逢大赛来临,他们小组主攻视频广告和微电影制作,负责文案创意的姑娘写出七套脚本,不拿奖誓不罢休,一帮人忙得脚不离地。
温酌言负责摄像,许博就是个蹭数的,拍摄时候搭把手,分镜这把担子还是在前者肩上·非常时期,学校机器有限,即便温酌言把自己的设备搬出来也就一共两个机位。
而文案姑娘比较吹毛求疵,在分镜上下足了功夫,演员却只是从音院请来的帅哥美女·三十多度的气温,几位非专业人士被文案姑娘指挥着重复动作,还随时随地被喊停重来,一来二去,两边人脸色都已经不太好。
    许博一个混成绩的闲人,察言观色却是人精,见势不对便偷偷溜去奶茶店买了冰淇淋回来分发,让休息休息··    演员是温酌言从学生会请来的,人情必然还需他去补。
大家甫一散开,他便径直跟随过去聊了一会天,主演有些兴致阑珊,开始拐弯抹角说过几天的事项安排··    再回小组这一边,仍在讨论借设备的事··    “问问盛敏华”·    “要能借早借了。”
温酌言道,“就他们那点经费,搞个活动机器都还是社员自配的·”·    许博道:“下午休息吧,我伺候小二就个寝,否则明天连摄影师都得外借。”
    温黛玉体质比一般人差是众所周知,但也不至于弱不禁风,况且拍摄时候也有队友在旁边帮忙撑着伞,最苦仍是演员··    许博递个梯子,众人纷纷顺着下来,文案大概也看出了演员的情绪,难得妥协。
    一帮人就此解散··    回寝室后温酌言就给解思打电话,想借他的私人单反,结果被人捷足先登,他手上的机器都让盛敏华那帮人借去了。
解思也是个热心的,既然他开口,便帮他想了办法——让他去找聂寒山··    不知道是因为上次借过对方衣服,还是因为报上了解思的名字,聂寒山十分爽快,让他立即过去公司。
温酌言把书桌和抽屉翻了一遍,看见寒假跟母亲去云南旅游带回的普洱饼茶,挑出一盒来放进了书包里··    公司坐落新商区华临·这边虽然方才开发不久,但已然寸土寸金,瘦削锋利的高楼鳞次栉比。
温酌言只到过两次,一来因为消费档次过高,二来距离学校太远··    这次特地拾掇了一番··    一件温莎领象牙白短袖衬衣,下搭一条烟灰色休闲裤,裤脚卷起,露出脚踝,加一双深咖色浅口皮鞋,背上一只双肩包,像个面试的学生。
    接待他的是一位策划部的姑娘,设备室就在策划部隔壁·机器算不上多,但品类足·姑娘打开最往里一排的柜子,取出一台崭新的单反和一套三脚架。
    见状,温酌言忙道:“新设备别让我们糟蹋了,旧的就好·”··年下    姑娘摇头:“没事,聂总特批,昨天刚到的,说让小同学试试水。”
    温酌言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微妙··    聂寒山的确慷慨,当时还反问他一台够不够,怎么不要摄像机·温酌言表示实在没有那个闲工夫顶着三十五度高温,提着笨重的摄影机再背着三脚架,从华临挤地铁到大学城。
    最后连借条都没有打,反正出问题也能找到解思头上··    临走又有些尴尬,大概是他太天真,以为会见到聂寒山的面,所以带上谢礼。
现在的情况却是,这点小事对聂老板而言不足挂齿·不过他还是不太明白一个可以和盛敏华他们打成一片的人,为什么偏偏就好像不太待见他··    犹豫再三,还是把普洱翻出来交给了姑娘,托为转交。
姑娘点头收下,看见包装又笑:“没这个必要的,聂总和解老师很熟,怎么会收你的东西,况且还是学生·”·    温酌言只是笑··    出门时候撞见上次替聂寒山来还衣服的姑娘。
聂寒山的助理,记得是姓萧,萧助理急匆匆问策划部姑娘是不是学过摄影,聂寒山叫她上楼·助理似乎很急,目光扫过温酌言却没认出人,之后就一直盯着姑娘急匆匆交代情况。
说是摄影师家人出事,本来下午要去楼盘拍照,接到消息后就给聂寒山打来电话,同时赶往医院去了·解思工作室的两个摄影师也走不开,这一批照片明天就要传上网。
    温酌言顿足等待,听见姑娘说手生,才试着插话:·    “打扰一下,能不能见见聂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气过足,脚踩在大理石板上,温酌言感觉有些冷。
他明白心里大约在紧张,毕竟话一出,已经收不回来了——而他到底还是个学生·哪怕出于个人喜好已经接触摄影五年,接下这样的担子还是头一遭·如果让聂寒山拒绝了,还真是不好看,而拒绝也合乎情理,就是初上岗的毕业生,在公司里也很难接下独立的活。
    总经理办公室在十三楼尽头,还颇为讲究,外间是助理办公室,面积不大,刚好够放一张办公桌、一台饮水机和一张沙发、一座茶几··    聂寒山正在吸烟,眉峰显得冷厉,温酌言倒是第一次他这个样子。
    见到他时略显惊讶,但只须臾一瞬,注意力又回到事态上··    萧助理转述着温酌言的意思,他目光稍顿,再落回后者身上,面色似乎正渐趋缓和——只不过凛冽变为了狡黠,像只吊儿郎当的老狐狸。
    他不知道这时候温酌言已经不那么紧张,反是暗自打量起他今天的衣着·标准的商务休闲装,稳重的烟灰色,看不出问题,几乎要让他对他的穿衣品味做彻底改观了。
    萧助理说罢,聂寒山沉默几秒,而后将烟头摁灭,朝温酌言一点头··    “那就辛苦小温了·”·    言辞和煦,笑容可掬。
    温酌言没忍住,嘴角也跟着牵了一下··    这次不是“小同学”,改叫“小温”了··    3·    一直到五点多钟才从楼盘返回公司。
    已经过下班点,大楼半空·策划部有两位工作人员正加班,拿到内存卡后先把所有照片浏览过一遍,做完第一道筛选,又请温酌言一起上会议室·聂寒山和萧助理已经在会议室等候,工作人员把照片投影到荧幕上逐一翻看,供聂寒山过目。
主席座上的聂寒山在看过前几张后神色便有所缓和,随后往椅背上一倒,跷起腿,不紧不慢地指挥··    聂寒山不是专业出身,不过就点头摇头的评判标准来看,温酌言觉得他还是有点能力的。
老板做久了,总该有点底子··    桌上的茶水一直没有碰过,他声音不大,点评干练简洁,没有拖延过久就全部筛选完毕··    萧助理立即就给温酌言转了一笔钱,温酌言不清楚干这个的市价,不过数目感觉算不上少了,总不会坑解思的学生。
    策划部两个人都去等电梯,温酌言跟着聂寒山进了总经理办公室,把茶送了出来··    聂寒山面露惊色:“还给我租金”·    温酌言道:“应该的。”
    聂寒山笑道:“千万别,让解思知道该说我欺负他学生·”·    温酌言苦笑··    聂寒山收拾好东西,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到门口时候又回过头看他:“再发呆我锁门了”·    温酌言束手无策,只好把茶叶放回双肩包里,紧随其后。
    萧助理在办公桌背后补妆,聂寒山路过,笑了一下,“不错啊,约会”·    萧助理苦笑:“家里又有安排。”
    聂寒山点头表示理解:“辛苦了·”·    萧助理摇头叹息,待温酌言主动与她道别,便又换出一副笑脸,朝他轻轻一挥手。
直到进了电梯,温酌言才取下书包,从内层里翻出一只钥匙扣,送到聂寒山身前··    聂寒山让他逗乐了,偏过头打量他,“随便跟人借个东西你都非得送个礼物不可”·    温酌言道:“其实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温酌言收集的小东西不少,大多不值几个钱,但托人办事、受人恩惠,送一件小礼物,这样别人心生愉悦,何乐而不为只要对礼物价值把持有度,便也不会让人觉得小题大做。
这次的茶叶是视聂寒山身份性格而定夺的,大概是对他的判定有误差,似乎有所唐突··    聂寒山这次接了东西,放在手里略一翻看,“挺漂亮。”
    温酌言道:“上个月话剧大赛的奖品,学校发动设计征集活动搞出来的·”·年下·    参与征集的学生不少都花了心思,设计又经过层层筛选,不比一般活动随便送的纪念品,无论是色彩搭配还是细节处理都别出心裁,成品非常精致,他便一直小心保管着。
    聂寒山道:“你还演话剧”·    温酌言摇头:“我做教员,带大一的参赛,他们获奖我沾光,也就拿了一个。”
    聂寒山笑起来:“不错啊,还当教员·”·    温酌言弯起眼睛,这么一笑,两颗小虎牙十分显眼··    聂寒山目光似乎有一刹那的凝固,又像是温酌言的错觉,他很快又恢复漫不经心的样子,抬腕看表。
    电梯停下,屏幕上显示已经跳转为数字一··    聂寒山忽然道:“你说你把奖品都送我了,下午又帮我一个大忙,我是不是该请你吃个饭”·    聂寒山订的是附近一家海鲜火锅的位。
属于中高端场合,温酌言他们这帮学生没进去过·路上聂寒山给摄影师打了电话,简单问过对方父亲情况,言语关切,送足了温暖··    这下对方不愧疚都不行了,这人精于收买人心。
    拿到菜单之后先让温酌言点,等他勾选好,聂寒山才把菜单接过去,然后驾轻就熟地连打一串勾,只花温酌言一半的时间就点下两倍的菜··    服务员似乎对这类场面司空见惯,并没有提醒份量过剩的问题。
    雅间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聂寒山把衬衣领口处两颗扣子解开,摸出烟盒,给温酌言递来一支烟··    温酌言摆手:“谢谢,我不抽。”
    聂寒山笑起来:“这么乖啊,盛敏华那帮小兔崽子都快赶上关鹤那杆老烟枪了·”·    嘴上这么说,倒是把烟插回了烟盒里,连自己都没有再抽。
    温酌言没解释身体不好的问题··    只跟着笑:“我也算是珍稀物种了·”·    话音适才落下,只见眼前霍然一闪,什么东西被聂寒山抛了过来,温酌言眼疾手快接入手里,摊开一看,居然是颗糖。
    “珍稀物种,叔叔请你吃糖·”·    “……”·    感觉聂寒山对他的态度已经有所改变,温酌言一颗心轻飘飘的,好似一片落花,正浮在水面上荡。
虽说之前聂寒山那阵疏离搞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惹人不快,以至于类似于一见钟情——删去没看清面貌的那一次·实际上或许是二见,类似于二见钟情的感觉随着那碗螺蛳粉的臭味一起消散了。
但再见也不过短短半天,那股躁动好像又赫然死灰复燃··    只不过两个人,不但要订一间雅间,还非得上满当当一桌菜,聂寒山这种暴发户,大概就差往脸上贴“老子有钱”四个字招摇过市了。
    不过这暴发户一旦开了话匣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可爱··    聂寒山果然是擅于应酬的,只要他想,就绝对不会冷场·说的多是他和解思还有盛敏华他们那帮人的事,都是两个人同样认识的人,侃起来也不会无聊。
听得出,聂寒山很爱玩乐,又出手阔绰,盛敏华这帮人不喜欢他才是怪事,而解思这个人,温酌言接触两个学期,与他私交比不上摄影社的人,但也已经不差,感觉上同样是外向的性格,所以跟聂寒山那么要好。
至于聂寒山的合伙人,他也随口提了一下,就是刚刚说的老烟枪关鹤,解思他们三人比较铁,但关鹤像是不太接触学生的样子··    锅里腾腾冒着热气,汤汁咕噜咕噜翻滚,虽然没沾酒,但聂寒山和温酌言脸都有些红。
尤其是温酌言——大概因为白净的脸更显色·感觉聂寒山看他的神色有些变化,他便状若无意地将衬衣口上两颗纽扣也解开,聂寒山眼仁里的光泽骤然一沉,温酌言捕捉到眼里,脸上笑意更深。
    心里悬着的东西得以着陆··    毕竟除非执念驱使,不会有人去直男身上费神··    吃到最后温酌言也有些情绪高涨,“你就这么放心让我去拍啊,如果全是废品怎么办”·    聂寒山俨然:“连赌一把都不敢,我还能混到今天”·    温酌言竖拇指:“聂老板真厉害。”
    聂寒山失笑:“叫聂哥,老板这称呼感觉自带秃顶和啤酒肚,你看我有吗”·    温酌言从善如流:“聂哥,你是最帅的老板。”
    聂寒山又眯起他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一边连连点头:“衣服穿漂亮些就是不一样,嘴巴也利索了·”·    说话时仍盯着他解开的领口。
    温酌言莞尔,把剩下的红茶全喝光了··    离开雅间以后人的头脑也好像醒了三分,那些跳动翻腾的情绪与热气一同化作水露,沉淀下来,聚为一滩静水积压在胸腔里。
聂寒山像是烟瘾犯了,把一支烟含在嘴里,只是不点燃·车里音响音量不大,放的是张国荣的歌,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好像大多对这位已故的巨星有特别的感情——没有想到能在聂寒山的车里听见这一类歌曲,对他的印象似乎已经被盛敏华固化,眼下看来需要多加检讨。
    “不过话说回来,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这个,怎么不去社团”·    等红灯时候聂寒山把嘴里的烟取下,往仪表台上一扔,抽空扭头来看了他一眼。
    温酌言道:“私下喜欢,然后就买书自己摸索了几年·同好什么的……其实我无所谓,刚好大一时候进了学生会,一干两年,也就没去社团忙活了。”
    聂寒山点头:“多找找解思,毕业以后你这样不用愁·”·    温酌言还以为他会说把他收了,旋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年下·    便也没有说他其实想往文案方向找工作的事··    路上温酌言忽然想起杜凡凡打听聂寒山的事,便又提起那天的喊楼··    “聂哥你以后还是不要去帮忙喊楼了,万一别人看上你,你多冤啊”·    话是玩笑话,但道理还是有的。
这次正因为盛敏华对杜凡凡没有上心,才没对聂寒山造成任何影响——虽说盛敏华也不能拿聂老板怎么样,但朋友之间,如果处于盛敏华这个立场的人不理智了,到底会伤感情。
    “我那么帅啊”聂寒山道··    温酌言道:“可不是吗和你站一起我都有心理压力。”
    聂寒山扭头匆匆一瞟他,笑得有些懒散··    少顷,话锋一转:“我跟你说实话,你可别卖我·”·    温酌言笑道:“我暂时不缺钱。”
    聂寒山似乎笑骂了他一句,声音很轻,他还没听明白就有话顶上了:“其实我就是想去看看,这小子会不会被泼一身臭水·”·    温酌言:“……”·    “所以头两次我都认真盯着窗户口,结果最后一次让你给感染了,就看了看手机。”
聂寒山道,“小姑娘温柔,臭倒是不臭,就是冷·”·    温酌言沉默片刻:“什么都别说了,改天换我请你吃饭吧·”·    聂寒山道:“我记住了。”
    这次温酌言没忍住,咧嘴笑起来··    聂寒山跟着乐起来:“逗你笑怎么就这么容易呢”·    那你怎么不一开始就多逗一逗我呢温酌言想。
    之后他便笑着没说话,他睫毛很长,笑时候一直闪··    在他沉默下去的时候聂寒山倒是正儿八经做了几句总结:“你们啊,说好听叫年少轻狂,说难听就是脑袋打铁,净搞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温酌言笑得更厉害了,过了半晌才抽空为自己申辩:“别算上我,我也觉得挺傻的·”·    但他们这样的人,也永远不会有这样的顾虑。
    适可而止,之后两人没再继续妄加挞伐·而聂寒山也不再找话,兴许觉得身边坐了一个傻子·温酌言其实没有这么爱笑,他就是开心,开心时候听什么都是好笑的。
·    ·    第二章 聂寒山·    ·    1·    花洒“丝丝”地往下喷洒热水,热水浇溉在男人宽阔的背脊上,再沿肌肉滑落到后腰,有的顺着饱满的臀部继续下行,有的则没入股间,消失不见。
男人头往下埋,单手拄在墙上的瓷砖上,另一只手握住粗长肿胀的阴茎飞速撸动,腰部时而挺动摇摆·低沉的喘息在浴室狭窄的空间里清晰异常,随着手上频率的加快,呼吸渐趋急促,拄在瓷砖上的手也渐渐握成虚拳。
    精液冲出马眼,男人挺了挺胯部,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又似缺氧一般,仍继续喘着粗气··    待缓过神,聂寒山抬手抹了抹脸,往自己身上打了沫,冲洗干净就出了浴室。
连浴袍也懒得穿,便一丝不挂地躺上了床·床边几册时尚杂志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他翻看它们的目的从来不在于欣赏,身体需求而已,但若需求的代价就是自揭伤疤,就宁愿尽可能避开它。
    才三十岁的男人,说来够丢人的··    由此之故,即便已经过去两年,他依然本能地抵触有关师林的一切——感情早就已经一干二净,但他变成这个样子,想忘记他都无可奈何。
原本是想瞒下来的,但和师林散了之后就一直没找过伴,解思还有关鹤都以为他用情至深念念不忘,他便只好坦白,这个样子还怎么找伴·关鹤大言不惭:“专心给钱,谁会在乎你是闪电侠还是永动机”·    聂寒山说不行,钱不能这么花,这是掩耳盗铃,与其腐败还不如把爱撒向山区小朋友。
    关鹤便又嗤笑他··    后来解、关两人劝他看医生,他不去,总觉得师林走了就能日渐好转,精神性的问题应该从精神上解决··    关鹤又说大爷您这是变了个法子在掩耳盗铃。
    拖延至今,见他依然故我,这两人也就懒得再问··    他承认,就单单因为那双相似的眼睛便对温酌言产生偏见,太过蛮不讲理·但他当时是打心底反感这双眼睛——人都已经眼不见心不烦了,作过的妖却如附骨之疽,仍旧让他不得安生。
然而时隔半年再次碰上,好像又不是那么抵触了,眼睛的形状可以相似,神韵却是很难一致的··    况且,好歹那次去洗澡也麻烦了别人··    故而今天让他去拍那组照片,也有那么一点赔礼心态,他主动帮忙便不要驳了他的面子,就是拍不好他也认栽。
    再后来,就全是惊喜了··    喊楼事件过后存过温酌言的号码,但事后又删去·那天借相机再打来,手机上还是有记录的,但聂寒山终归没有存入通讯录里。
他身体这个情况,对找伴已经不是那么迫切·但其实心底又存了那么一丝侥幸,因为温酌言有他的号码··    而温酌言也一直没有来电··    恰好关鹤一直在走动的邻市一个项目有了回音,他便收拾东西出了趟差,顺便也上门喝了几杯茶,辗转五天,基本上有了着落,两人才一起折返。
也恰好就在之后两天,刑允找上了门··    “你说这逼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跟他一样有毛病天下皆他妈啊当年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一进办公室关鹤就跳脚,吓得萧澜大气不敢出。
聂寒山做了手势让她出去,看她明显松下一口气·只剩两人,聂寒山从椅子上起身,往办公桌上一靠,手揣进裤包里,就这么看关二公子发脾气··年下·    关鹤长了一张唬人的娃娃脸,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人已年逾三十,家有娇妻。
或许因为面皮上吃了亏,在外人面前就更加人五人六·偶尔来公司便虎着一张脸,所以员工对他不无畏意,但凡能避开绝不撞正脸··    公司能走到今天,一方面归功于他通过家里关系到处打点走动,另一方面也亏得聂寒山对内部收放有度的管理以及适度的笼络人心。
关鹤也明白,没有聂寒山,公司琐碎他应付不来,而聂寒山也承认,没有关二少手上的资源渠道,他一个穷小子也混不到今天··    创业八年,虽说筚路蓝缕,但两人交情越来越好,好到快要忘记,从部队出来伊始,一起雄心勃勃规划未来蓝图的,其实还有第三个人。
    “别告诉我你会去”关鹤见他一脸高深莫测的贱样,气得牙痒痒··    “去,为什么不去”聂寒山道,“我们不欠他的,还不敢见人么”·    聂寒山这个人,虽然好像随时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在小群体中却经常处于核心地位。
连关鹤也很少会忤逆他的意思··    于是关鹤也只静静吸完一支烟,便叹气道:“算了,我瞎操什么心,你不觉得糟心就好·”·    刑允现在混得的确不像太好。
    明明比聂寒山还有关鹤小一岁,如今看起来却已经未老先衰·他头发剃得很短,两鬓发白,皮肤也黝黑糟糕·总微微驼着背,不太敢正眼看人。
无论是聂寒山给他递烟,还是关鹤给他递啤酒,他总会先将手放到裤兜上抹一把,再毕恭毕敬道一声谢··    邀请聂关两人吃饭,订是油腻的小餐馆,聂寒山还好,无论这些年日子怎么好都不改不了本身的糙劲,吃什么都香。
关鹤就不太习惯了,从小娇生惯养,从部队上拧过来的好习惯在出社会以后又日渐重现,现下吃得心不在焉,不怎么动筷··    这片商区是近两年建起来的,刑允在商场五楼KTV里订了间小包,这边消费不高,又临近大学城,深受学生喜爱,聂寒山跟着盛敏华那帮毛孩子来过几次。
    吃饭时候有些沉默,到了黑漆漆的包厢里,刑允点了支烟,终于下足了决心似的··    他在聂寒山面前跪了下来··    聂寒山有些发愣,听见关鹤冷笑了一声。
    短促的失态后,聂寒山笑了笑:“我请你起来说话,能起来吗”·    刑允不动:“寒山,阿鹤,我对不住你们。”
    关鹤道:“这话你对老聂说,老聂原谅你,我就无所谓·”·    聂寒山等了一会,道:“不起来是吧”·    刑允不言。
    聂寒山点头,起身往外走:“那你再跪一会儿,跪舒服了再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这下弄得刑允起也不是,跪也不是,聂寒山也没兴趣看他纠结,拧开门就离开了包厢。
    既然出来了,也就去洗手间意思了一下··    恨不恨老实说,最初几年是咬牙切齿的,但更多的还是寒心·时间久了,身边的人一批更一批,和家里关系也日趋缓和,他过得很好,没有必要再把这种仇恨放在心里徒增不快。
但若要提及原谅,恕他无能,因为邢允的鲁莽,对他尤其是家人造成的伤害,已经收不回了··    聂寒山没上大学,高中毕业就去当兵,就这么遇见因为不学无术被家里送到部队上管教的关二公子和因为家中贫苦前来某条出路的山里人刑允。
三人出身悬殊,却从入新兵营时就开始臭味相投,其后一直互相帮扶,感情愈来愈深·聂寒山对学校里乏味的文化课束手无策,但进入部队却如鱼得水,训练中表现出色不说,组织能力也非常突出。
按关鹤他哥的说法,聂寒山升士官是有希望的·谁知后来刑允与一位上级发生矛盾,那位上级嘴巴也委实不留德,骂到刑允父母头上,刑允当即暴走,聂寒山原本拉架,后来看他不敌,也跟着大打出手。
这一出手势必付出代价——后来自然挨了处分··    服役期结束,三人一道离开部队,靠着关鹤家里那点本事,准备创业··    公司办起来了,形势也不错。
三人感情也越来越深,秘密越来越少·聂寒山的性向就是这个时候暴露的,起初刑允没什么异样,但后来就能发现关鹤照样跟他嘻嘻哈哈,而刑允不会了·聂寒山不勉强,刑允成长的环境注定他是要守旧一些的。
甚至于刑允误会他和关鹤是一对,坑了关鹤当时在谈的一段感情,关鹤晾了他半个月也就抵过,而聂寒山也耐下心解释·兄弟之间,不该有那么多弯弯道道··    直到刑允怀疑聂寒山对他有意,也不知道对旁人说了些什么,那段时间聂寒山隐约觉得周遭气氛都不太对,后来居然传到聂寒山家里,小镇子上难有什么秘密,消息不胫而走,老聂一家哪里肯接受这种事,一气之下把聂寒山轰出家门,父亲还气出个冠心病来。
    那次聂寒山才对刑允动了手··    嫌隙就此滋生,就算有公司维系,也难以修补完满·也恰好就在不久之后,公司财务出现问题,刑允害怕,抽了一部分钱就跑了。
聂寒山和关鹤熬了过来,终归没有走法律程序,就当散伙费··    前几年关鹤说刑允犯了事进去了,聂寒山连他犯什么事都懒得问··    现在腆着脸回来,大约真已经走投无路。
    顺便吸了一支烟,聂寒山才往包厢走··    这间KTV算不上大,就是弯道比较多,身在其中好像随时都在绕迷宫·聂寒山转了半圈,见一个穿深蓝色POLO衫的细高男人从包厢里出来,身形像是解思。
男人单手往裤包里一揣,转过身来大步朝这边走·这下看清了面貌,聂寒山没立即叫人,迎着他走过去,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时候对准他的肩来了一拳··    解思身体一颤,抬头看过来,立即笑了:“哎,巧啊聂老板。”
·年下    这人五点零的好视力,一八零的漂亮身高,走路时候偏偏好像白内障患者,整个人表情都是懵懂迷茫的——经常看不见来人··    解思也兴致勃勃:“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进去喝两杯”·    聂寒山目光一点包厢门,笑道:“那帮小孩”·    解思道:“庆祝生日,说起来你也认识啊,跟你借相机那个孩子。”
    聂寒山不免又往包厢门看了一眼,思索片刻,对解思道:“还是先放水去吧你,我有点事·”·    学生青睐的场所,解思是常客,在这里见到他不足为奇,但聂寒山的出现就有些难能可贵了。
解思估计也觉得此时此地不宜闲聊,摆了摆手示意他走人,自己三步并两步往洗手间方向跑了··    2·    狭窄的小包依旧阴沉沉的,屏幕投射的光随画面的切换忽明忽暗地更替跳转,桌边已经有五六只绿莹莹的空啤酒瓶,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两只话筒静静躺在未开的几瓶啤酒边上,没有人唱歌,音响里放的是李克勤的《红日》原声,音量很大,整个包厢似乎都在震动··    邢允和关鹤各坐沙发一头,邢允低头喝酒,关鹤跷着腿玩手机,还时不时咧嘴发笑。
    聂寒山坐下,邢允便把歌曲暂停了,包厢里倏忽间阒无声息··    然后又冒出关鹤的微信提示音,聂寒山斜过去一眼,他埋头一摸鼻子,把手机放下了。
    邢允清了清嗓子,叫一声“聂老板”··    上一个洗手间的时间,称呼也变了·聂寒山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终归没有纠正,倒是和颜悦色看着他,“怎么打算”·    “公司……”声音一顿,“我不回来了。”
    光线昏暗,聂寒山不太能看清他的脸··    “我今天见你们,的确是想求再考虑考虑聘用我,实在不行,只求你们能借我那笔钱……”他喉咙哽咽,抹了一把脸,“另一方面,我就是想郑重其事地向你道一声歉。”
    聂寒山点头:“道歉我收到了·”·    邢允迟疑半晌,“那……”·    聂寒山道:“钱我可以借,不过人情是我还阿姨的。”
说着又笑起来,“主治医师我去联络,每一分钱,都必须花在她老人家身上·”·    邢允不言··    关鹤那边信息提示音没有了,聂寒山瞥他一眼,见这人终于收起了手机。
    聂寒山以为关鹤会补个刀,但没有,邢允说了句谢谢,重新播放歌曲,包厢又热闹起来·聂寒山给他递去一瓶酒,这次他没有抹裤包,接过去喝空瓶了。
    聂寒山蓦然想起扔在家的那一只钥匙扣,然后脑海中就跳出温酌言那张固执的脸··    有的人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施予的一切,再弃之如敝履,有的人却时刻小心谨慎,生怕亏欠人一分。
说实话,那是他这些年来收过最滑稽的礼物,却让他突发奇想,请了对方一顿饭··    虽说三人谁也没有唱歌,傻逼兮兮地干坐着抽烟喝酒,散场时候仍旧不早了。
聂寒山和邢允约好时间,让他到公司处理借款的问题·关鹤几乎没说几句话,出包厢后聂寒山问他去不去跟解思打声招呼,他听说那为老不尊的又是来和学生鬼混便没了兴致,先一步走了。
·    聂寒山又去了一趟洗手间,在镜子面前稍微修整过自己,这才绕到刚刚那间包厢外,推门走了进去··    相比刚刚的包厢,这边才是唱K应该有的样子。
头顶开的是闪灯,唱台上两个男孩子争抢着话筒鬼哭狼嚎,整个大包切分成三个群体,最里边的玩骰子,中间的唱歌,最外侧的正划拳喝酒,也是队伍最为壮大的一群·沙发上人满为患,一部分人只能围着桌面半蹲半坐,完全超乎聂寒山意料,温酌言给人的印象并不是八面玲珑的样子。
    “我操,聂哥”·    估计因为人太多,所以进出频仍,没有人留意推门进来的人是谁·解思坐在划拳喝酒那帮学生群里,沙发最外围,聂寒山直接挤在他身边坐下了,这才被盛敏华发现。
包厢太吵,只有他们这一圈人听见声音,纷纷往解思身边看过来·其中有两个是跟盛敏华一起喊过楼的,立马跟着打招呼··    聂寒山一一应下,又朝盛敏华道:“操谁呢你小王八羔子”·    众人哄笑。
    盛敏华也咧着嘴:“谁也不操,我不就是嘴贱么我·”·    聂寒山乐不可支··    温酌言也坐在这一圈里,算是比较靠中间的位置,聂寒山与他相隔四个人,一个拐角,稍微偏头就能看见他。
恰好他也在看聂寒山,正弯着眼睛笑·今天穿的是暗色系的短袖T,似乎不及到公司那天那么耀眼,感觉还是更喜欢他穿白色衣服的样子··    就好像温驯的绵羊。
    温酌言让唱歌的人从箱子里又翻出几瓶啤酒,给聂寒山开了一瓶递过来,“聂哥来找解老师”·    聂寒山道:“过来办事,刚刚在外面撞见解思了,才知道你在这过生日。”
说完便扬起酒瓶,“小寿星,走一个”·    温酌言与他碰杯,仰起头就喝,聂寒山喝了一口后把酒瓶放下,发现他仍在喝。
旁边人便跟着起哄,要聂寒山继续·于是聂寒山又举起瓶子,把酒灌干净··    放下空瓶子,温酌言一板一眼道:“也不小了,我都成年人了。”
    这次解思抢了话:“对,都二十一了·”·    温酌言点头,又忽然像在走神,眼睛却是盯着聂寒山的··年下·    一帮人又继续划拳,这次聂寒山也加入阵营。
不过他的注意力大部分时间都匀到了温酌言身上,发现他刚刚那么一喝之后就很少再说话,眼神也有些迷离,估计醉了··    学生折腾起来完全不输他们这帮老江湖,一直闹到十二点黄金场结束,聂寒山都觉得困乏了——他已经折腾一整天。
陆续离开几波人,最后还剩十三个·只有聂寒山和解思有车,两人都喝了酒,请代驾开车,就只能各自再带三个学生,其余只好去拦的士·大家都说寿星必须享受优先待遇,聂寒山便在解思之前主动把担子接下来了。
    沾光的自然是寿星的室友,但只能再带两个,恰好室友三号不回学校,叔叔已经来接他··    许博走前又去洗手间吐了一波,另一个室友陪同,聂寒山便带着半醉的温酌言,与大部队一起下楼,先去车库。
温酌言走路都有些打飘,聂寒山抓住他一只胳膊,这人喝酒不上脸,倒也不显得多么勾人——还不及吃火锅时候的样子··    代驾把车倒出来,身边的温酌言陡然站直,聂寒山以为他要撒酒疯,抓着他胳膊的手猛一收紧。
对方似乎抽了口气,却没有闪躲··    “手劲真大啊·”·    话里带着笑意··    抬头一看脸,神色清明,哪里还有半点醉酒的样子。
    聂寒山不知道该夸奖他的演技,还是反省自己的智商·他其实还是看出过几次别人躲酒装醉的,但碰上温酌言,好像一点质疑的心思都没有··    聂寒山点点头:“行啊你。”
    话音刚落,就看见电梯里出来两个人,一大一小,大的带着小的钻进了一辆保时捷里,很快就扬长而去·小的是温酌言的室友,说不回学校的那一位。
    “那就是你室友的叔叔”·    温酌言点头,“准确来说,是表叔·”又道,“你认识”·    聂寒山笑笑:“以前合作过……梁钦羽的侄子,脾气还真有点像。”
    温酌言大约是不感兴趣,没有追问下去··    3·    温酌言那两位室友都是比较自来熟的人,上车以后便叽里咕噜跟聂寒山聊起来。
经过他们热情的自我介绍,聂寒山得知,有点胖、个子适中,挑染着头发像个发廊小哥的这位是寝室老大,叫孟渊,居然还是校学生会干事,是寝室的外交担当·而温酌言排行第二,寝室里的身高担当,颜值担当,在学生会却混不过孟渊,大二结束没成功竞选加入主席团,就这么退隐江湖,不过他的人际网尤在,今晚的学生里有半数都是之前熟悉的干事。
网瘾青年许博在寝室排行老三,整层楼网线出问题、电脑出故障、电子设备罢工都找他,虽然他不一定能给你都解决了,但到底能顶那么一点用,所以是技术担当·而梁钦羽的侄子,梁孝诚是寝室老幺,奖学金收割户,寝室的成绩担当,网络上闹出段子以后就多了个绰号叫良辰,他本人一直抵制到现在,但抵制无效。
    温酌言一直坐在后排最右一侧看窗外的街景,直到他们介绍完毕,才笑盈盈地插话:“每逢考试都得求老四压重点,虽然一个叫孟渊,一个叫许博,但他们一点也不渊博。”
    孟渊提了提嘴角:“这个笑话你都说三年了,能换一换么”·    温酌言耸肩··    聂寒山笑道:“排行第二的叫小二,排行第三反倒叫老三。”
    许博一脸惶恐:“调过来就麻烦大了·”·    聂寒山十分配合,摸着鼻子笑了半天,忽然道:“其实你们要是不这么喊,我说不定还以为小温是最小的。”
    这样一说,许博立即瞪直眼睛:“哎,聂哥你不能以貌取人,小二其实很重口的·”·    聂寒山回头,想从温酌言那里听下文,然而温酌言还没有开口,话题又被孟渊硬生生扯开去。
许博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话题的跳跃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接上孟渊的话茬·之后一路上聂寒山与渊博二人组一唱一和,相谈甚欢,温酌言却只偶尔搭一两句话。
聂寒山一边应付两个话唠,一边从后视镜偷瞄温酌言,发现他偏头靠着车窗,眯起眼睛,像只翻着肚皮打盹的猫··    这次不像伪装,估计是真的困了。
    从还没建好的北门驶入,这边还没有门卫室,聂寒山一直将他们送到宿舍楼下,两个男孩子似乎还没聊尽兴,邀请他下次来学校一起撸串喝酒·聂寒山应下了,在车里看着三人爬铁门,温酌言虽然高挑,却一点不比小个子许博笨拙,反是最先着陆的。
孟渊吃了体型的亏,却或许也是熟能生巧,没有闹出什么响动··    聂寒山突发奇想,又让司机把车开往温酌言他们窗户那一侧,直到看见那块黑漆漆的玻璃被暖黄色的灯光点燃才离开。
    或许是邢允带来的所有不愉快,使得温酌言带来的所有愉快都变得立体·聂寒山终于还是摸出手机,给解思发去短信,索要温酌言的号码··    解思身为人师,第一反应还是护犊子的。
    “你别乱来·”·    聂寒山没有解释这个群体之间互相识别的直觉,只是道:“你还不放心我”·    这下解思哑了。
    聂寒山确实一直很有分寸,况且现在还自嘲是个半残疾,两年没有开过荤,委屈全憋在自家浴室里和大床上··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跟温酌言搞上床的可能性不大。
    第二天恰好是周末,聂寒山九点钟醒来,还是给了温酌言一段赖床的时间,一直到午饭饭点,才把电话拨过去··    刚刚接通就听出对方的声音不对劲了。
    聂寒山道:“病了”··年下    “……”那边好像在沉思,少顷便振作了精神,“聂哥”·    聂寒山道:“刚刚想什么,断片了你”·    那头笑了,笑声顺着听筒流入耳廓,好似涓涓细流。
    温酌言的声音带有磁性,昨晚聂寒山就有些想听他唱歌,不过他一直没接话筒,眼下听他笑,就好像绵羊用它软绵绵的羊毛往他心口上蹭··    聂寒山叹了口气:“傻笑什么,问你嗓子怎么了生病了吗”·    温酌言轻咳一声,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前段时间拍摄太赶,加上昨晚上空调吹过头了,有点发烧,有急事”·    聂寒山看他昨晚到了车上虽然话变少了,却没有不舒服的样子——犯困时候也不像,爬铁门也是身手敏捷的,没想到一觉醒来就病来山倒,够突然的。
    “不是什么急事·”聂寒山道,“就是忽然想起你说过要请我吃顿饭·”·    温酌言一愣,笑起来:“行啊,聂哥想吃什么趁还没到月底赶紧的,否则就只能带你撸串了。”
    他这一笑就开始咳,聂寒山听得不忍,“先算了吧——体温量过没有”·    温酌言道:“三十七度五,不上不下的。”
    聂寒山道:“那先吃药,寝室有没有人”·    温酌言道:“老三在·”·    聂寒山道:“嗯,如果下午还不退就请他陪你去趟医院吧,医务室别去了,我听盛敏华他们说没个屁用。”
    温酌言忖了忖,笑道:“那你先帮忙记着,找机会就给你把饭补回来·”·    聂寒山也跟着笑了··    他上身赤裸,穿着一条裤衩坐在健身室里吸烟,刚运动结束的汗水还没蒸发殆尽,麦色皮肤泛着水光,打了蜜一样的质感。
他一手还夹着烟,下身就已经有些硬··    温酌言略沙哑的嗓音太折磨人··    把手伸进裤裆里,虚握住半抬头的阴茎,他便又鬼使神差补了一句:“寝室没人就给我电话,我休息在家。”
    温酌言说好·聂寒山想象出他躺在床上小声打电话的样子,差点回一句“乖”过去··    ·    第三章 温酌言·    ·    1·    聂寒山给的那颗糖,温酌言把它放在药箱里,也不是多么不舍得吃,就觉得它等同于一颗药,在他不开心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或者吃下去,也许就能病好。
    正如聂寒山这个人给他的感觉··    一旦打定主意,温酌言都会是个主动且雷厉风行的人·聂寒山的号码他是有的,都已经留好再见面的借口——请他吃饭。
只要双方不互相讨厌,吃完一餐饭就可以有下一餐饭,如此循环,搭伙是很容易的事··    要不是发生了小插曲,他早就打过去了··    简单说来,从母亲与继父矛盾激化那时起,他就常依靠一些暴力向的东西释放情绪,后来有所收敛,又依赖于片子——不是没有尝试过走出来,但戒不掉。
    高中是在外公外婆生活的小镇子念的,一直走读,没有顾虑过室友问题,刚进大学时候就被室友撞见,孟、许两位只当玩笑揭过,但梁孝诚似乎有些介意。
从那之后便加倍小心,一直维持至今··    怪就怪近期近期疲于拍摄,身体和精神上都有些吃不消,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把存放片子的U盘和常用U盘放混了。
梁孝诚还U盘时他有些懵,但见他平静如常,说是刚才急着拷东西到解思处,自己的盘没找见,就借用了他的··    因为这只U盘向来放在上锁的抽屉里,从来不会作其他用途,便也没给文件夹上密码。
虽说胆战心惊,但也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毕竟就梁孝诚的性格,也不会随意翻看别人文件夹··    事出所料··    那天之后不是不再有过交流,只是梁孝诚回寝室的时间开始推迟。
一个礼拜后,恰好就在温酌言生日前两天,梁孝诚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说是考研复习更方便一些··    在包厢里,梁孝诚一直不怎么说话,虽说没提早要走,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有些不愉快了。
去卫生间的空档,一位在学工办的朋友低声问他,梁孝诚是不是有点分裂倾向·话耿直又不好听,多半也是笃定他是好好先生的性子,故而肆无忌惮··    见他茫然,这才道:“上礼拜不是去解思那里拷视频么”·    视频初剪完毕,一般都要个人带着工程文件去解思办公室请他指导。
按这位的话说,那天刚好院里开会,解思便让研究生代为坐镇,由于人太多,那姑娘手忙脚乱,拷文件时候进错文件夹把温酌言盘里的视频点开了·虽说因为梁孝诚的提醒关得及时,但开头几个触目惊心的画面落入好几位在电脑周围的学生眼里,梁孝诚当场脸色都不太好看。
·    温酌言心绪有些乱,回包厢以后给梁孝诚发信息道歉,对方没作回复,后来都回家都由叔叔来接,直接与他错开交谈的机会··    之后试图找他谈一谈,一直没有回音。
    许博大大咧咧,除了游戏,对什么都缺根筋·只有孟渊察觉异常,单独找温酌言说话:“吵架”又压低声音,“那小子毛病又犯了”·    梁孝诚向来成绩优异,是有那么一点目空一切,对比温酌言这样的性格,没有人会觉得问题在他。
    温酌言不做解释,大概梁孝诚也口风紧,孟渊终究没打听出什么··    说来,聂寒山乍一出现时,他以为对方是特地光临·结果之后听见有人和他私下交谈,说是过来办事。
办什么事公务多半不会到这种小地方,那就是私事,受人邀请,想铺张也难遂其愿··年下·    在车上聂寒山依旧健谈,连孟渊也喜欢他,他忽然就不太想开口了,安静下来反而更容易做观察。
一路下来,所获不少·比如聂寒山左耳背后有一粒很细的小痣,发旋上边短短一撮不起眼的头发略微翘起,比如他喜欢用左手摸口袋,所以打火机放在左边裤包里,再比如,他的车钥匙上挂了他送的那只钥匙扣。
    下车时已经开始感觉不舒服,好在曾经也是个晚归惯犯,翻跨铁门动作熟稔,才不至于在聂寒山面前出丑·病来如山倒,半夜被冷醒才发现在发烧,结果这场病像是特地为聂寒山准备的一样,他那通电话打来,下午就彻底退了烧。
    以往他但凡病痛降临,都要拖到把人磨瘦几斤才罢休,这次连许博都觉得新奇:“你最近练秘术呢”·    秘术没有,但身体委实争气了一次。
退烧以后喉咙磨了三天,其余普通感冒症状一个礼拜也就差不多没了·之前拍的视频后期进度已经将近尾声,给解思看过之后又去补了几个镜头,全部事项处理完毕。
安生上了几天课,确认不需要再补镜头才联系聂寒山,准备归还单反,顺便请吃饭··    之前说月底只能撸串只是玩笑,毕竟别人请他那么一顿饭在先,回请也不能太寒掺。
不过到底还是个吃穿倚仗家里的学生,家境也算不上阔绰,没有必要死要面子,所以吃饭的地点,他还是翻开美团琢磨了半天··    结果聂寒山说不必再跑远路,他下班以后亲自过来取。
温酌言有些过意不去,自己借的东西还要别人不远万里跑来拿,况且是在一整天工作之后··    聂寒山不给他争论的余地:“病才刚好就别瞎吃瞎跑”又说,“温黛玉”·    也不知道是打听来的还是自己取的。
    温酌言哭笑不得,只好答应··    那张锃亮的奔驰照旧停靠在北门外拥挤的小车道上·聂寒山似乎刚理过发,两鬓差不多被推平,看起来年轻精干不少。
他人就站在车外,身体背靠车窗,嘴咬一支未点燃的烟,左手揣裤包,右手端着手机玩得正嗨·对面是一家生意冷清的奶茶店,店门口的风铃被偶尔拂过的热风撩得叮当响,看店小妹拄在柜台后面,托着腮,与聂寒山隔一条闹哄哄的小街道,面对面玩手机。
    聂寒山高挑英俊,在来来往往的短小人字拖浪潮里十分显眼·温酌言老远就看见他,眼睛完整捕捉下这幅画面,觉得可以做一款APP广告,标题就叫“奶茶妹与奔驰哥的邂逅”。
    如果聂寒山没有穿这件土掉渣的粉紫色短袖T的话··    这下是真好奇聂寒山的衣柜了··    走过去先叫了声“聂哥”,对方才把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扭头打量他,“挺快。”
    他给温酌言打电话时候,说自己已经在北门外了,搞得温酌言又不好意思一把,照理应该他下去等他的··    温酌言笑笑,把相机和三脚架递过去,顺便瞥一眼他手机屏幕,还玩消消乐。
    把东西放回车里,聂寒山四处打量一番,道:“吃什么”·    温酌言记得上次一起吃火锅,聂寒山很能吃辣,就问他干锅虾行不行,聂寒山道:“病刚好,这么油腻又辣的没问题”·    温酌言笑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还没数么”·    聂寒山道:“想吃”·    温酌言点头:“嗯,我想吃。”
    聂寒山摇了摇头,妥协··    这家麻辣干锅虾平素生意谈不上火爆,学校很多人不能吃辣,所以即便正撞上饭点,温酌言还是带着聂寒山过去了。
就在北街外这条商铺上,跨两层楼,老板和温酌言还算半熟·不巧,刚好有部门搞活动把二楼整层包下来了,一楼坐满散客,一个空桌都不剩··    百年难遇的情况愣是让他们撞上了。
    温酌言往店内散客的桌子上瞟,看有没有即将结账走人的,还没看出接过来就被聂寒山打断·让他随便换一家,他无所谓,再折腾都要饿疯了··    温酌言想了想,道:“不然先请你吃粉我们这里别的不敢夸,那家螺蛳粉是一流的。”
    一跌再跌,都跌到螺蛳粉上了·不过的确是发自内心,他们学校美食少之又少,门口斜对面那家螺蛳粉是被校园论坛评为全市美食五十强的。
    兜兜转转又回到北门外,奶茶小妹仍在玩手机,隔壁的隔壁,温酌言最爱的螺蛳粉店人潮如织·不过也好在打包的在多数,店铺又占两层,二楼空位充足。
温酌言叫了两碗大份粉,两份煎蛋,一盘卤鸡爪,两只虎皮卤蛋,又让店员小哥给开了两瓶玻璃装的雪碧·一边给聂寒山介绍:“就在学校附近能找到这种玻璃瓶装的,挺受欢迎。”
    聂寒山扭头叮嘱店员:“不加酸笋,多加辣·”然后才看温酌言,笑道,“复古情怀嘛·”·    天气闷热,店内被桌椅和碗柜塞满,狭窄的空间又弥漫着一股酸笋和螺蛳混杂出的怪味,人方才坐下,就汗水直流。
温酌言伸手去开桌边的风扇,听见聂寒山的话,手顿住:“吃螺蛳粉不加酸笋”·    聂寒山点头:“我高兴·”·    温酌言干眨巴眼睛。
    聂寒山大笑,探出手来在他额头上弹了了一下,“这不对啊小温同学,男孩子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他笑声不大,说话声也不大,温酌言顶住了,但耳朵仍旧有些烧。
    也就只有聂寒山会夸他一个二十出头人高马大的男生可爱了··    2·    螺蛳粉很快就上桌,一碗配料丰盛,一碗缺了白嫩的酸笋,总觉得单调。
温酌言拌着自己碗里的粉,一边瞟对面那一碗,“早知道你不吃这个,就改去正门那边了·”·年下·    聂寒山只是笑,笑了半天,忽然问:“你爱吃这个”·    温酌言道:“我爱吃的东西挺多的。”
    聂寒山饶有兴致:“那说说你都还爱吃些什么榴莲吃不吃”·    温酌言点头。
    聂寒山:“臭豆腐”·    温酌言继续点头,“别问了,我还吃猪脑,滑溜溜的,一吸一个爽,豆腐脑似的。”
    聂寒山:“……”·    温酌言乐了半天··    大碗的粉分量也不多,转眼两人都已经吃下一半,温酌言胃口大开,又向老板叫了一碗,问聂寒山还要不要加,聂寒山点头,于是又添一碗,依旧不要酸笋、多加辣。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温酌言抬手,把风扇开到最快档··    聂寒山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从前,有一只兔子。”
温酌言不管他的嘲笑,“它去钓鱼·”·    聂寒山“嗯”了一声,静待下文··    “第一天,没钓到。
第二天,鱼还是没有上钩·”·    聂寒山:“然后呢”·    温酌言:“第三天,一条鱼从水里跳出来,对着兔子大骂:‘再用胡萝卜做饵,我他妈抽死你个兔崽子。
’”·    “……”·    十秒钟过去,温酌言重新把风扇调小·聂寒山开始大笑,“前天晚上我还在想,你们寝室的人都那么有个性,你怎么就跟绵羊似的,是不是有点内向。”
    温酌言面色和煦:“那现在有结论了吗”·    “有了·”聂寒山道,“单独见我的时候挺活泼的。”
    温酌言于是打算让自己再活泼一点,笑盈盈道:“其实我不怎么读笑话的,不就是想让聂哥你也活泼点么,刚刚那个还是我从高中作文材料里看来的。”
    聂寒山这下倒让他给逗乐了,“现在还看高中作文材料,打算重新再战还是怎么的”·    温酌言道:“我不战,陪别人战,去年做了半年家教。”
    聂寒山轻“啧”一声,刚想开口,温酌言手机忽然响起来,低声说了句抱歉,温酌言按下接听·那头人声嘈杂,孟渊扯着嗓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找他吵架:“在寝室吗”·    温酌言道:“什么事”·    “我这儿不是搞舞台布景吗,上边抽了几个人去老校区光影展帮忙,现在就剩一水的美女,把老三网线拔了,你俩来帮个忙。”
    新礼堂不算远,十来分钟的脚程就到了··    温酌言对聂寒山十分过意不去,对方却兴致盎然,“我还没帮忙布过景,刚好的,凑个热闹。”
    做老板的挥个手就有小兵小将忙活了,当然不要做这种杂活,温酌言十分承他的情··    孟渊忙的是最近院里响应国家号召发起的诗朗诵大赛。
之前孟渊那番话有夸张成分,事实上还剩三个男干事,只是爬高上低以及搬重物的事情三个瘦小男生根本顾不过来·以前也常有类似情况,但凡缺人手就搬寝室两位救兵,然后请吃饭好生犒劳一顿。
许博痴迷于游戏,借口五花八门,所以一般而言只有温酌言随叫随到·温酌言力气大,做事又踏实稳妥,谁都喜欢这种免费劳力··    见免费劳力之一许博成了聂寒山,孟渊着实吃了一惊。
结果可想而知,谁都不太好意思麻烦这位爷,孟渊端来一条椅子让他坐,又让女孩子端茶倒水,好不周到·聂寒山让他给伺候得啼笑皆非:“这不行啊,我一个帮忙的还成了添忙的”话毕就把水杯放到长桌上,起身绕上舞台,把刚要爬梯子挂条幅的温酌言拉开。
后者还没闹清怎么一回事,就见聂寒山兀自上了梯子··    连忙跟着一众女生去扶梯子脚··    聂寒山他做起劳动来精熟利落,没有半点当老板的样子。
孟渊不敢使唤他,他便抢温酌言手上的事做,礼堂里没开空调,到最后聂寒山那件土掉渣的粉紫色T裇背后都能挤出水·拒绝了孟渊的夜宵邀请,两人直奔洗手间,聂寒山直接把T裇脱下来,拧干水后再穿上,温酌言抽出从女孩子那里要来的湿巾让他擦脸,他没接,伸手拧开水龙头,把头低下去冲了个凉,抬起头后用手从额头往下颌一抹,长长吐出一口气。
    温酌言看着他精壮的上身,忽然就不太想归还手里的衣服··    然而想归想,聂寒山朝他一伸手,他便又乖乖递过去:“这下不知道欠你多少顿饭了。”
    聂寒山把衣服抖平,飞快套上身,“你是不是傻”·    话有些突然,温酌言稍微一惊··    聂寒山咧嘴笑得狡黠,有小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五官轮廓滑落,流过性感的喉结,消失在锁骨下清晰分明的胸肌沟壑里。
温酌言免不了又想,今天在场的女孩子该又有几位会去和孟渊打听这位先生的名字··    突兀的责备有始无终,温酌言心里却燃了一簇篝火,久久不灭。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暑气不是那么重·校园里跑步、散步甚至骑车的都不少,篮球场上渐而响起哨声,远看队服,好像是机械和土木的在打比赛·网球场有一半划分出来给交际舞社搞对象,烂大街的情歌从音响里一直传到假山附近,草丛里谈情说爱的鸳鸯已经屡次表达出对这个新兴社团的强烈不满。
走过网球场,再从图书馆经过,荒凉的水泥道上有外卖小哥载着一只巨大的塑料箱急匆匆往宿舍楼赶··    人流比饭点时候稀疏了些,但也说不上冷清。
·年下·    出音院大楼以后聂寒山一直在打听他们寝室的趣事,温酌言力图哄他开心,专挑孟渊和许博讲,聂寒山听了几段,骤然打断他··    “主角迟迟不出场,故事有点枯燥。”
笑中带着玩味,“观众要退票的,温老板·”·    温酌言一愣,莞尔道:“那聂老板想听哪方面的”·    聂寒山缄默,温酌言心下一悸,正想反省说错了什么,对方手机忽然铃声大作,聂寒山看了屏幕,拇指一拨挂掉来电。
温酌言不想表现出窥探的欲望,稍稍低下头,手指随意搭在卡其裤裤包口,蓝白球鞋踢开脚下一颗石子,聂寒山收起手机以后似乎也低头看了一眼,温酌言的着装总是干净整齐的,很少有男孩子对球鞋都这么爱护。
    “请问小温老板喜欢哪方面的呢”·    温酌言抬头,见他又像在取笑他··    然而他的手指却在挠刮他的脖颈,鸡皮疙瘩顿时从颈部爬到耳根,温酌言扭头看聂寒山,此刻对方背后竖着一盏路灯,灯光刺眼,他看不清他的面容,忽然产生时空颠倒的错觉。
    他要听,温酌言便给他讲·他的事说起来比孟渊和许博的枯燥太多,不过这次聂寒山再不打断,还不时低声发笑·温酌言发现他听他说话时喜欢认真审视他的眼睛,而聂寒山的眼睛会传情。
    空气略潮湿,有些闷热,恰好一阵风迎面而至,路边挺立的香樟沙沙直响·一对情侣打闹腻歪到路中心,被骑车路过的人按了一记铃,又默默靠回路边去,男孩子趁机往女孩子耳边吹了一口气。
    温酌言目光瞥过路边的“竹园”标牌,话锋一转:“看见那个牌子没有我来报到时候从这里路过,还真去找竹林·”·    聂寒山跟着看过去,笑道:“这你就太为难人了小温同学,统共也就这么一点地,人数摆在这,宿舍楼位置都挤成了这样,还想搞园林绿化”·    温酌言咧着嘴乐:“挤一挤总是有的,种那么三两棵,小竹园也是竹园啊,说到底就是不走心。”
    聂寒山道:“其实也挺好,贵校的特色不就是梅园没有梅,竹园没有竹,兰园没有兰管你为什么,反正就是这个名·”·    温酌言噗嗤笑出来:“希望校方能保持下去,不要骄傲。”
    聂寒山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    前面那对情侣回过头来,大概以为两人在嘲笑他们,神色略显不善。
聂寒山索性率先加快步子,从他们身边掠了过去··    回到北门,部分商铺都已经打烊,那家奶茶店也大门紧闭,估计离更换承包商的日子不远了·温酌言陪聂寒山来到他的奔驰车前,想再说点什么,又遽然词穷,话都在这一路上说光了。
    聂寒山的T裇已经让风吹干·实话说,因为他本身底子好,哪怕肤色和那件土气的衣服不相称,看久了也不会觉得过于碍眼,至少从吃饭开始,温酌言就已经没有在意他的着装问题。
    聂寒山手机又响起来,这次他接通应了几声,最后说很快就过去··    “开车慢点·”温酌言道··    聂寒山点头,却没上车,叫他在原地等他一会,然后转身就往街对面水果店小跑过去,不足一分钟又转出来,一个口袋都没拎,手里多了一件东西。
这次他没有跑,只是慢腾腾穿过街道,再踱步到温酌言面前··    温酌言也不知道这一刻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聂寒山给他买了一只胡萝卜。
    “你生日请我喝了酒,我都没送什么礼物·”·    温酌言接过来:“绵羊不是该吃草”·    聂寒山只是笑,难得不出言反驳。
    3·    孟渊想请聂寒山吃饭,说是正式表达谢意,聂寒山一直称忙·确实是忙,连电话也很少给温酌言打,温酌言无所事事,便时常去刷朋友圈。
也不知道是不是设有分组屏蔽,聂寒山的主页很空,上一次发内容还是过春节·一共九张照片,背景都是老式堂屋,墙上裱着旧报纸,这种屋子温酌言只在童年时住过几天,当时曾祖母去世,父母亲带他去守了一个礼拜的灵。
老屋子在梅雨时节尤其容易受潮,屋内随处充斥着霉味,他生了病,亲戚都说太娇气,让他父亲惯出来的··    从照片可见聂寒山有个很庞大的家庭,其中一眼便能认出他父亲,比他叔伯更精干的老人——不只因为衣着更加体面。
一张脸在笑,眼仁里却藏着锐气,等聂寒山上了年纪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借着帮孟渊转达谢意的这通电话,温酌言也提了这一茬·聂寒山笑道:“你确定老爷子那是锐气而不是杀气就那二愣子脾气,现在还能提起扫帚追着我揍。”
    脑中大致描摹出场景,温酌言笑开··    聂寒山便又说了些老父亲的事,第一次成绩不及格把他揍个屁股开花,第一次吸烟再将他揍个屁股开花,再然后第一次看有色漫画又被他揍个屁股开花,总而言之,屁股饱尝悲苦。
又问温酌言,温酌言说没有挨过揍,聂寒山咋舌·听得出有几分质疑,但事实如此,在温酌言的记忆里,温远是从来没有对家人动过怒的,对父母如此,对妻儿亦然。
温远杜绝暴力,讨厌愤怒,排斥一切的情绪化·但再如何懂事的孩子也有调皮捣蛋的一刻,妻子偶尔出言指责,他便笑道:“言言还小·”·    家里浴池很大,温远在工作后喜欢泡澡,把儿子剥光了放在腿间,带着他撩水花,玩泡沫,他喜欢隔着泡沫亲他的脸,用胡茬把他戳得咯咯笑。
然后又会把花洒开得很大,让水声盖过他的声音:“言言不会有错,就算是错了,也是因为爸爸的错·”·    聂寒山仍在说,温酌言觉得他的声音都是模糊不清的。
    起身倒了杯水,不留神踢到椅子,椅背上挂了太多脏衣服,头重脚轻,当即倒地·响动过大,许博摘了耳机从上铺探出头来,温酌言朝他摆了摆手,顺便跟电话那头停下来的聂寒山说没事。
再回阳台,聂寒山的童年琐事言毕,无端提起前些日子他和他的合伙人关鹤一起去邻市处理的一个项目,看得出聂寒山有精湛的演说才能,内容深浅把持有度,对外行人而言不存在理解障碍,又能恰到好处地勾起兴趣。
然而此刻的听众并非鼠辈,温酌言开始清醒头脑,尝试揣度老狐狸的用意··年下·    然后又说起近来休息时间都被一位朋友拖去喝酒,翻来覆去都是感情上的问题,缠得他头痛。
    “总结起来就是发展太过草率,结果后来交往起来吧,才发现性格不合·”·    温酌言笑道:“那就……继续磨合磨合”·    聂寒山道:“磨合失败,要不怎么能这么要死不活”·    说是女方性情孤傲,而男方左右逢源,女方希望感情生活盖过一切,而男方经常在外奔走。
感情在差异分歧中消磨殆尽,男方希望结束,但女方认为这样的状态只是因为男方对感情的不上心·两个曾经互相吸引的人在朝夕相处间越走越远,性事上屡屡不快,最终演变为相看两厌。
    话题展开,温酌言心下逐渐了然·也就难怪为什么忽然找他聊天,预热环节做得太好,险些让他拖入粉红陷阱里·但温酌言也不恼,前两段关系开始以前,对象也会就自己的需要摸一摸他的底,他们这些人总是小心翼翼,江湖上混得久了,越是谨慎而狡诈。
    “聂哥,”思忖过后,他出言打断,“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聂寒山销了音,旋即失笑:“行·”·    温酌言也笑:“前些天孟渊帮他表弟做题,其中一题有关交集并集,集合A,集合B,集合C,我看了一会,忽然就想,这个圆乎乎的圈,其实跟人是差不多的。”
    听见听筒那头已经笑起来了,温酌言一咧嘴,继续道:“每个人就好像圈里的圆心,除开那一点,整个范围都属于放射圈,而非点本身,就好像我认识你,认识孟渊,认识解思,同时我又是我老妈的儿子,再是某某某的旧相识,而你们,全部相加构成我的放射圈。
圈的大小因人而异,A和B相识,其实只是集合A与集合B相交,世上没有完全一样的集合,交集之外的东西客观存在,缺了任何一部分,圈就会残缺不全·”·    聂寒山没说话,未几,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好像是助理,让他签文件。
    温酌言转了个身,背靠窗台,抬头便能看见上铺上戴着耳机狠命敲打键盘的许博,这人的世界挺简单,只要戴上耳机,立即进入无我境界·大概因为键盘声太吵,温酌言有些烦躁,一只手无所事事,便去拨弄孟渊上礼拜弄回来的吊兰——说是准备送人,却扔着不管,一直由温酌言照料。
    那头助理的声音消失,然后听见聂寒山似笑非笑的声音:“所以笑点在于”·    温酌言道:“孟渊连交并集都不会做。”
    那边哑巴了··    然后听见聂寒山咳起来,温酌言问怎么样,说是呛了口烟··    再开口时笑意盎然:“忽然想雇你来给我当文案。”
    温酌言道:“本来就是文字工作者·”·    “啊,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党和人民的喉舌,小温同志,前途无量。”
    “文案路子挺宽的,喉舌不喉舌的,谁说得准呢”·    心照不宣,两人笑时吐出的气息穿过听筒相互交缠,好像风拂树叶的沙沙声响,在湿热的空气里渐渐飘远,再戛然而终。
    聂寒山的测试来去突兀,之后又陷入所谓的忙碌里·经此一劫,温酌言忽然不再急躁,也不那么迫切想知道结果,如果说聂寒山对答案不满意,那只能说他和他确实不合适。
    入六月中旬,暑气渐浓,无休无止的蝉鸣把时间拖得又臭又长·一场暴雨冲刷过后,污浊的空气与世人的良心没有得到显著的洗涤,市区气温却猛然飙上新高。
没有空调的地方都恍若火炉,蚯蚓从泥土里爬出来,但未能幸免于难,花台附近的水泥地陈尸累累·这时人的呼吸也仿佛是炙热的,许博曾经生动地形容因为气温升高而脾气也变得暴躁的人们——两只鼻孔好像开水壶,嘟嘟地喷出热气,两个人面对面争吵,神似愤怒的牛。
    不少课程已经结束,外卖员也越来越忙碌·白天在室外走动的人却逐渐少了,闲暇之余,谁也不愿意从空调房里探出半个脑袋,连孟渊的聚会应酬都骤然剧减。
温酌言的外出时间也仅限于上课和晚上例行的跑步训练,其余时刻便蜗居于寝室,再偶尔搜罗一下市里的招聘信息,日子闲适安逸··    或许许博就是嫌两位室友过分安逸,才在一个闷热的午夜急性阑尾炎发作,动了手术。
    辅导员一边赶过来就一边给许博家里打了电话,跟温酌言一样,许博也是单亲家庭,跟着母亲·许妈妈从教,还刚好带毕业班,所以只请了两天假,匆忙来看看儿子又着急赶回。
临走前请寝室三人吃了饭,托他们好好照顾许博·梁孝诚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私下聚拢过,孟渊戏言他不着家,也不知道常回家看看,梁孝诚也笑嘻嘻的·回学校途中一起等地铁的时候,孟渊去了一趟卫生间,只剩温酌言和梁孝诚两人,温酌言问起他考研复习的进度,他应答简略,到后来温酌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就不说了。
    许妈妈走之后,梁孝诚就与温酌言还有孟渊轮流去陪许博,给送饭·许博身体底子好,手术后照旧生龙活虎,孟渊每天抱怨他发这个病就是想给他们三个找点事干的。
事实上跑动次数最多的是温酌言,梁孝诚忙复习,孟渊那个体型在拥挤的陪护床上睡又实在委屈,恰好温酌言每晚外出跑步,所以陪床基本上就由他担下来,有时候连送晚饭也一起包了。
统共就陪四天,温酌言还是把洗漱工具和睡衣都带了过去·其实他还挺喜欢待在病房里,邻床左右两位都是六十几的老太太,他与外公外婆生活的时间比较长,非常擅长与老人聊天,而许博又是个话唠的,每天晚上都十分热闹。
    那天周老太太无端要喝粥,温酌言刚好想去吃宵夜,便免了周家护工的麻烦,下楼跑了一趟·既然老太太急着喝粥,他就放弃坐在店里吃完东西再回去的打算,准备直接打包回去。
这时候还不算晚,但大门外人流已经散漫下来了···年下    所以在便利店结账的聂寒山才恰好看见从门口路过的他··    他还是叫他“小温”,温酌言不知怎么就已经对这个声音这么熟悉,似乎心脏都停了一拍,刹住脚步一转头,便见聂寒山拿着一罐啤酒站在柜台前,也有些意外的样子。
·    “病了”·    第一反应还是带了一点点经验主义··    站在便利店前不方便多聊,温酌言只说许博做阑尾手术,自己来陪床。
大约联想到一起被泼水的那一晚,聂寒山立即道:“吃宵夜刚好,我也饿·”·    温酌言只好又把事情说全,于是聂寒山陪他一起把粥送上楼给老太太,顺便看看许博,然后两人才一道去吃宵夜。
聂寒山本来似乎又想大花一笔的,不过医院附近也没什么能让他铺张一把的店,便遵循了温酌言的想法,一起吃热干面——有了螺蛳粉的经验,温酌言还特地多问一次他的意见。
    一直等面吃到口,才想起打趣温酌言··    “身体不好就规律饮食,坏习惯要改改·”·    温酌言道:“我都注意锻炼,而且也不是常吃。”
    聂寒山闻言忽然笑,就这么盯着他笑··    温酌言只好停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面,“怎么”·    聂寒山伸手替他拨开额前一缕刘海,“好像我们待一块儿就总在吃。”
    温酌言想了想,也跟着笑了,旋即又摇头:“不是还一起当花苗”·    聂寒山愣了一下,笑得歇了筷子。
    说实话温酌言有些意外,他以为聂寒山还是需要反应个十秒八秒的··    这时候店里人很少,即便在最靠里的位置,也能清晰听见门口锅炉边老板和老板娘操着武汉方言的闲谈。
老板娘声音又尖又细,仿若一根针,在嘈杂的汽车鸣笛与老板浑厚的乡音里穿梭自如··    聂寒山又叫了一份凉拌海带丝,把刚刚给温酌言的教诲当做屁一样放了。
    其实这个人虽然横看竖看都透着暴发户的土气,但几番相处下来,温酌言觉得他居然算得上随和·许博曾经就说过,如果他一夜暴富,一定要从五百万平方米的大床上醒来,每日倚翠偎红,刷卡购物,最重要的是保证吃不尽的山珍海味,各菜系不重样换着来,和现在的猪食恩断义绝。
除去夸张成分,其实有钱以后的理想也就那么回事了·而聂寒山陪他坐在脏兮兮的小馆子里一样胃口大开,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态度,举手投足间、细节上都无法伪装。
    海带丝有些辣了,温酌言又叫了茶水,这次是老板娘过来,动作很快,还与两人寒暄几句,脾性倒是跟声音截然相反·茶微苦,但温酌言不挑,一连喝了两杯,勃然躁动的神经平复下去,这才问起他来医院的目的。
    聂寒山道:“以前一位战友的妈,直肠癌中期,今天动完手术,过来看一看·”·    温酌言一愣,道:“情况还好吧”·    聂寒山点点头,顿了一会,又叹一口气,“老太太挺可怜,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温酌言道:“病痛找上门是无可奈何的事,家人朋友心态好一些,对病人也会有好影响·”·    聂寒山笑笑,不甚在意地带开话题:“下午过来的时候看见你室友,姓梁的那位。”
    温酌言道:“梁孝诚”·    但是白天是由孟渊来送饭的··    聂寒山点头:“他叔叔带他来,肠胃不舒服,说从寝室搬出去了”·    温酌言顿了顿,“他考研,租了学校旁边的公寓。”
    聂寒像是在审视他,一时无声··    吃完面以后聂寒山那听啤酒还拿在手上,他一边把玩,一边与温酌言散步回医院·这条路很短,两人的脚步都放得很慢,温酌言感觉他心情不太好,兴许是因为战友妈妈的病和战友感情很深于是又想起父亲去世前的样子,说人不人鬼不鬼半点不夸张,他在病房里嚎啕大哭,最后被母亲捉到天台上去隔离。
没有什么比癌更残忍了,任何安慰在其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又不能任凭这样的沉默持续下去··    思来想去,他探出手,勾了勾聂寒山放在身侧的手指,勾过就撤回来了,毕竟还在大街上。
聂寒山扭头来看他,温酌言便朝着他笑,聂寒山脸上没有表情,他转回头,又走了几步——忽然把手搭到他肩上·温酌言身子僵硬须臾,但很快又恢复寻常。
因为聂寒山的动作其实非常自然,与普通朋友勾肩搭背无异,不带半分情欲··    直到回了医院,两人道别分手,聂寒山也没说什么话,温酌言猜测着自己是不是又经历了复试。
    病房仍旧热闹,温酌言进门时候许博似乎刚讲了个笑话,两位老太太的眼睛都笑成了细缝,王老太太笑起来还喜欢砸吧嘴,声音也尤为洪亮,要不是前天晚上她还突然发烧,把儿子都吓唬过来守了一夜,温酌言都觉得她应该出院了。
    周老太太一见温酌言,立即往他身后也瞟,“小聂呢”·    认识聂寒山以来,听到关于他的称呼都是稳重老成的,今天三番五次听老太太这么喊,还真难让人适应。
    温酌言面上仍是带着笑意:“吃完宵夜当然回家了,还得早起上班·”·    周老太太“哦”一声,又道:“那他还来不来”·    温酌言刚走到许博的床柜前,提起水壶正给他换水。
是一只粉红色的HelloKitty保温杯,去年许博生日时候孟渊给送的礼物,给温酌言的是带着粉蝴蝶结的米妮杯,唯独梁孝诚的是蓝胖子,就为这个,许博还闹了一把武装起义。
当然,最终被孟渊武力镇压了··年下·    温酌言还没组织好语言,就被许博抢了话头:“人家聂老板是小二的朋友,跟我又不熟·”·    王老太太帮腔:“跟小温熟也可以来啊。”
又看向温酌言,“他有女朋友吗”·    温酌言手一抖,险些把水泼在桌上··    “许博不是快出院了么”把水杯递到许博手里,温酌言打趣两位老人,“看他这生龙活虎的样子,谁还吃撑了辛苦跑来看他”·    周老太太:“小许,要不你再住两天,奶奶还有个表孙女……”·    王老太太:“啊对,小许我跟你说啊,周奶奶家的表孙女……”·    温酌言连忙起身去上厕所,留下许博苦苦哀求:“奶奶你们不能这样,你们看小二,小二美如冠玉、貌赛潘安,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关键还有车有房我操温酌言你给老子爬回来……”·    ……·    一口气溜到洗手间,温酌言松下一口气。
    既然逃出来了,也就不能马上回去送死,于是逼着自己上了个不那么尽兴的小厕,洗了手,摸出手机,准备刷一刷网页打发时间,就看到微信有一条未读提示。
    是聂寒山,发送时间就在十分钟前,估计人都才刚刚进停车场·    还是文字消息··    [去不去农家乐礼拜五我来接你]·    4·    市内暑气正盛,农家乐之行切合时宜,加上安排与空闲时间契合,几乎没多想,温酌言便点了头。
礼拜五上午十一点半下课,十一点的时候温酌言就从窗户看见一辆宝马往学院这边开过来,但看不见车牌号·没多久短信就来了,却说人在正门··    又穿的一件粉紫色短袖,脸上架一副墨镜,温酌言已经见怪不怪,甚至觉得他再抹一头发油就更完美了。
    上车前往后座瞟了一眼··    聂寒山一眼洞穿,笑道:“自驾双人游,怕不怕”·    感觉对方的心情是要比在医院碰见时候好多了,他居然也跟着高兴。
    原本车程一共两个钟头,但遵循温酌言的意见,中途特地绕路去吃了一顿西北老城区有名的牛肉炖粉,硬生生把时间拖长半个多钟头·聂寒山对炖粉很满意,忍不住道:“我一个在这混了八年的,还赶不上你一个混三年的。
不是我说,这三年是不是都用来觅食了你”·    温酌言笑道:“那你干脆跟我混吧·”·    聂寒山轻嗤一声,眼底仍映着笑意。
其实他戴墨镜挺好看,关键是鼻梁笔挺,嘴唇饱满,只露出这半张刚毅的面孔,倒真有那么点酷··    高速路结束·车子在Y字路口右转,驶入坑坑洼洼的老柏油路面,聂寒山叮嘱温酌言系稳安全带,颠簸了那么一段,路面稍微好一些,又扭头来看他,随手往他额头上一抹,然后便把车内空调又降低几度。
    温酌言的确被颠得有些热了,却也没意识到额头上爬了汗··    路面平稳下来,两旁陆续有低矮的小平房闪过,泛黄的墙面掩映在山水间,丛林里。
再然后道路右侧开始出现大片葡萄田,正值熟季,枝叶间随处可见大串肥硕密集的果实·葡萄田沿笔直的公路呈纵向延伸,仿佛看不见尽头··    车蓦然左转,从一扇大铁门下穿过,驶入露天停车场。
    将车挤入一辆别克与面包车之间,油门熄灭,聂寒山把墨镜取下来往温酌言鼻梁上一戴:“下车·”·    准确而言应该是一座庄园。
    温酌言随聂寒山离开停车场,穿过公路再往前走了不到一百米,就抵达庄园正门·如温酌言在公路上所见,整座庄园由葡萄田包围,呈狭长形状,从正门进入,迎面是一片供休息的草坪,外围又有一圈葡萄架,架下摆放有木质桌椅。
此刻场上人丁稀落,大概因为还处于工作日·草坪背后是一片人工水塘,左右各有一片小梨园,几幢五层高的楼房掩映在两侧梨园里·依聂寒山的解释,分别是餐厅、娱乐场所以及住宿酒店。
而他们的目的地并非在此,聂寒山带着他几乎一直穿行到庄园最外围,穿过后方的葡萄田,然后才来到一套农家小院··    小院里又有一片池塘,较之刚才庄园里的那一片,这片规模不值一提。
池塘正对大门,温酌言抬眼便看见对面岸上那间脱了漆的小木屋,木屋门外拴有一只金毛,听见他们的动静,冲这边吠了两声,见没人搭理,又趴下去睡觉·池塘右侧正是此行终点,入眼即见一排小平房,听不见任何响动,感觉没有客人。
院里葡萄架下一张木质小方桌,两张藤椅,四条小木凳,桌上有凉茶、瓜子、花生以及小甜点·桌边坐着两男两女,关鹤在矮凳上拿着鱼竿整理鱼线,身边有一只锡桶,一罐鱼饵。
解思朝他们招了招手,脸上也是一副咖啡色墨镜,但戴起来比聂寒山要斯文多了·与解思坐在一起喝茶的两位姑娘,年纪大些、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的叫舒意,是解思工作室的伙伴,做平面设计。
另一位年纪小些、长了一双漂亮桃花眼,是关鹤的妻子曹晓灵,解思和聂寒山叫她小曹老师,目前在做幼教··    似乎是让他们久等了,温酌言连连致歉,两位女同胞都说没关系。
    关鹤朝聂寒山道:“城府够深啊你·”·    聂寒山窃笑,旋即伸手拍了拍温酌言的背,让他跟着一起去背后的小平房里放行李。
    一共刚好五间卧室,看守的夫妻一家住一间,关鹤夫妇住一间,剩余三间,舒意一个女同胞肯定需要独立的卧室,问题就在于聂寒山、解思和温酌言三人如何分配。
显然,聂寒山已经提前做好决断·温酌言没想到是这样原汁原味的农舍——方方正正的小房间,墙壁似乎是重新漆过的,没有什么花样,统一为比较柔和的乳白色,窗户是需要旋钮把手开合、被铁栏分割为六块的旧式样,窗户外边又是一片池塘,不过比院落里的要大。
屋内一共两张单人小木床,红绿相间的碎花被单透着六七十年代时兴的喜庆,门边一只红木漆衣柜,窗前有雕花案台,以及一座缺了喇叭的留声机,空荡荡的柜面上放着一只没有照片的相框。
床边有水壶、水盆子,然后再找不出其他杂物了··年下·    有些措手不及,凭借对聂寒山的认知,他一直以为会住庄园里的酒店··    两人把东西放好,关鹤已经收起鱼线,两位姑娘都背了包。
    听解思说要去摘梅子··    梅园在村子背后的山坡上,不到二十分钟的脚程,老板待关鹤殷勤非常,连带其余人也沾光·聂寒山从进园子开始就忙着给两位姑娘拍照,倒是解思跟温酌言一直在一起。
    又提及刚刚的宅院,解思笑容惬意:“怎么样老关自己弄的·”·    一番解释,才了解到庄园是关鹤母亲娘家一头的产业,关鹤又在其后置办出这一间独立院落,作为自己的避暑山庄。
庭院与庄园分离,由关鹤所雇的一对当地夫妻看守,这一带景致宜人,果园众多,村子西北角还有一座荷塘·整体而言,除开庄园的娱乐和葡萄田,山坡上有更多新鲜果子摘,就是想骑马,关鹤也能从马窖里牵两匹他寄养的出来,所以偶尔还被他用来宴请宾客,走动关系。
·    “蛮有追求的,爬过珠峰,前年又跟风一路向西去拉萨洗涤心灵·”·    “珠峰”温酌言道,“关哥不错啊。”
    解思笑道:“从拉萨回来闹了个猴子屁股脸,又一连半个月告假不出门,发誓再也不去藏区,老聂一直琢磨这是让人给坑了一把·”·    温酌言一愣,笑起来。
    这就难怪放着庄园不住,非得搞这么一个原汁原味的小农居出来了··    “老关不就这德行,去年拽着曹晓灵去不丹,回来哄了一个月,那一个月都爬不上床。”
    声音从背后传来,两人回头,才见是舒意·温酌言叫了声“舒姐”,舒意一边应一边来看袋子,挑挑拣拣,三两下就从中隔离出几颗,“没熟透,这不行啊解老师,还为人师呢你。”
    解思笑道:“儿不嫌母丑·”·    温酌言扭头面向舒意,像模像样:“女侠还缺高徒吗”·    倒戈之干脆,解思瞠目结舌。
    舒意让他给逗乐了,“小同学很开朗嘛·”·    温酌言道:“舒姐也挺开朗的,说实话,我刚刚还有些怕你·”·    舒意张大眼睛,故作夸张:“我很像女妖怪”·    温酌言假意思忖,眯起眼睛打量她:“女鬼吧王祖贤版的聂小倩。”
    舒意眨了眨眼··    温酌言道:“太漂亮了·”·    舒意笑得双肩打颤,冲着解思夸奖青出于蓝。
    之后从两人身上看出点苗头,温酌言暗忖该不该抽身而退,抽空去看曹晓灵和聂寒山,瞧见的却是尾随老婆忙前忙后的关鹤·而聂寒山接替了关鹤的工作,去了凉棚底下跟老板吞云吐雾。
    舒意又继续之前中断的话题,关鹤与聂寒山在某些情怀上观念出入很大,聂寒山实则是很少到这里来的,本来就在山水间田园里野大的人,对乡下不抱有任何情怀。
温酌言能听出她的意思,朋友之间帮扶一把,替聂寒山说两句好话,大概今天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聂寒山与他的关系··    大约半个钟头,聂寒山才过来。
    他往温酌言身边一杵,解思与舒意立马转往别处,此刻太阳已经偏西,温酌言手里的塑料袋却只装了个底——大多往舒意的袋子里扔了·聂寒山将袋子接到手里掂量掂量,笑了一下。
温酌言不说话,闷头去摘果,手探出去,蓦地被捉住·脑子里炸出其他东西来,却见聂寒山一指手边的树干,爬了只青虫··    聂寒山不再让他插手,只吩咐他拿好袋子,他采摘,他来接。
    温酌言帮他留意着枝干,不时搭手摘几颗:“这边还有其他果园么”·    “还有桃园,不过脚程比较远,过个瘾来这儿就够了。”
从高一点枝干上摘下两颗,聂寒山放在手上稍作审视,挑选出其中一颗朝他递过来,“尝尝,没农药·”·    温酌言迟疑片刻,低头咬了一口。
入口酸而不涩,汁水丰盛,又透着清甜,比任何一次在水果店买的都可口··    “好吃·”舔了舔嘴唇,抬头看聂寒山,发现对方略显愕然。
    恰好又瞥见不远处跟曹晓灵腻在一起的关鹤正朝这边笑,才意识到刚刚似乎误会了——或许是想让他接过去吃·    不等他做出补救,聂寒山先笑了,指尖把梅子稍微转了个朝向,示意他再来一口。
    温酌言低头不客气地咬下一大口,末了又在他指头上一舔··    他能感觉这只老狐狸都有些猝不及防,手指好像稍稍缩了一下··    后来温酌言自己把梅子接过来吃了干净,不过聂寒山不让他继续吃了,怕他闹肚子。
    5·    舒意和曹晓灵又去摘山坡上的青蒿,说晚上可以做蒿子粑粑,其实这边不是很时兴做这个,舒意是从节目上看到然后上网学来的,倒是温酌言家乡有吃这个的风俗,对采摘技巧有所了解,也颇为怀念味道,于是勤勤恳恳加入,跟着摘了半个多钟头。
    收工去洗手时候解思已经洗好一袋摘下的梅子,说饭后闲聊时候吃,温酌言没耐住馋,又捞了几颗出来吃了··    聂寒山笑骂:“怎么就这么馋呢早饭没吃饱”·    曹晓灵立即帮腔:“人家弟弟帮我们摘这么多青蒿,多吃点怎么了我说老聂你怎么就这么招人厌呢”·    聂寒山举手投降:“我闭嘴。”
    温酌言忙对曹晓灵抱拳:“谢谢姐·”·年下·    舒意道:“嘴真甜啊,叫这么亲·”·    温酌言又乖乖叫了声姐,舒意爽快地答了,解思忍不住道:“以前没发现,温同学还是个姐姐宝啊。”
    几人哄笑,温酌言干脆又把三位大哥恭恭敬敬喊了一遍,饶是没怎么和他搭话的关鹤也笑了出来,随即感慨:“年轻真好·”·    聂寒山道:“放心,让你年轻十岁也没这么讨人喜欢。”
    曹晓灵接腔:“看脸·”·    聂寒山鼓掌··    温酌言憋住没敢笑,眼看着关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又听曹晓灵补救:“弟弟放现在流行的话说呢,就是暖男,你那是中二,所以第一印象要差那么一点,不过仔细看看还是很帅的。”
    关鹤给气笑了:“曹晓灵原来你暗地里就这么埋汰我呢”·    之后又是腻歪,话题从温酌言成功转移到这对夫妻身上,基本上没别人什么事了。
几人一面听他们拌嘴一面下山,途中聂寒山伸手搭住温酌言的肩,把他往前带,和关、曹两人拉开十步距离··    温酌言笑道:“感情真好·”·    聂寒山扭头看他一眼,在他肩上轻轻捏了一记。
    回到农居,帮忙看守庭院的夫妻也回来了,灶房里是锅铲抄拌声,菜香伴着袅袅炊烟传遍院子里每一个角落·夫妻二人的小女儿刚刚五岁,站在葡萄架背后看温酌言和舒意说话,一条肥大的红色背带裤看起来像个麻袋,并不时尚,但干净整洁。
温酌言招呼她来葡萄架下喝茶,她说来找猫咪·温酌言便把已经钻到桌子下边打呼噜的猫抱出来放到她怀里,猫很温顺,居然也不挠他··    晚饭没什么山珍海味,都是常见的农家菜,以及舒意特地去厨房里忙出来的蒿子粑粑。
照看园舍的夫妻男方姓林,女方姓张,关鹤待他们十分客气,邀请他们坐下来一起用餐,夫妻的小女儿一直把猫放在腿上,话非常少,但温柔乖巧,无论大人怎么逗弄也不生气,开口时候奶声奶气,腼腆一笑时候一对梨涡十分显眼。
    饭桌就置办在葡萄架下,走廊上的灯很亮,整个院落都浸泡在暖黄色的光晕里·金毛被关鹤放出来遛弯,喂了些狗粮之后就一直围着人打转,还总是想去撩小姑娘腿上的猫。
    酒是林氏夫妻家的陈年老窖,那阵醇香久久不散,被关鹤敬酒时温酌言没忍住,拿起了杯子,不料被聂寒山拦下来,自己替他喝了··    于是这一晚温酌言滴酒未沾,全让聂寒山挡去,解思也出言解释,说温酌言身体不好。
    其实温酌言跟人出去小聚时候还是会喝啤酒,只不过大家都清楚他身体底子不行,不会让他多喝,至于白酒,才真是鲜少沾一滴··    边聊边吃,一餐饭吃了很久,却不是非常饱。
几人一起站在院子里闲谈消食,院子里蚊虫太多,温酌言腿上和胳膊上都被咬出好几个肿包,最后脖子上也中招,被聂寒山发现,问舒意和曹晓灵有没有驱蚊水··    “弟弟O型血啊”曹晓灵一边笑,“辛苦你了。”
    曹晓灵是随身带的药水,从包里拿出来给温酌言,温酌言坐下来抹了,刚刚没仔细看,涂药水才发现膝盖上肿起半个拳头大的包,又痒又痛··    没敢多挠,把裤子放下去遮盖好,又给胳膊和脖子涂了药,就把药水还给了曹晓灵。
    一共只有一间浴室,条件不完备,但好歹装了花洒,也有热水器·消食之后就让两位女士先洗,聂寒山没有和温酌言一道回房间,和关鹤在外边说了会话,好像是礼拜天会再来一批人,打点生意所需。
所以现实不可能像舒意说的那么浪漫,聂寒山固然可能为了他提前两天来住,但特地走一趟是夸张的说法··    温酌言在屋内整理东西,将书包里的衣服还有日用品、小杂物逐一收拾出来,归类排放好,外面聂寒山和关鹤的声音逐渐消失,不久,聂寒山推门而入,手上端着一盆水。
    “毛巾带了没”·    温酌言点头··    聂寒山便把盆放到案台上,“用盐水泡一泡能止痒,泡不到的地方用湿毛巾挤。
曹晓灵那个驱蚊水没法消毒,止痒效果也不行·”·    温酌言稍一愣,便从挂钩上取下毛巾,放进盆里,先把手肘以下放进水里浸泡·聂寒山干脆把沾湿的毛巾从盆里提起来,也不拧干,直接往他手臂上敷,水流丝丝缕缕顺着手臂往下流,冰凉舒适,但感觉挺怪异,温酌言忍不住动了动手,“你还是个赤脚医生。”
    聂寒山轻嗤一声:“招蚊虫还不带药水来,不是只能让赤脚医生出马了么”·    温酌言五指张缩,玩起水来,一边笑道:“一时没想起来。”
    聂寒山懒洋洋地笑了笑,帮他将另一只手臂也敷过来,又把裤腿撩到最高,从小腿到大腿一路往上敷,看到左边膝盖上那个肿包时候轻啧一声,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敷的时间有些久,又叮嘱他不要伸手挠。
    “山里的蚊子就这样·”他说,“我小时候经常往果园里、田埂里跑,有几次肿得跟中毒似的,老太太就把盐水啊蒜啊统统往我身上招呼,我皮糙肉厚的,偏方随便一用就能好。”
    温酌言笑道:“你妈妈真放心啊,不用别的药”·    聂寒山道:“不是我妈,是奶奶,我爸妈去镇子上开店做生意,爷奶都在村子里,我周末寒暑假都扔给他们养。”
    温酌言道:“跟着老人家其实挺好的·”说着又笑,“我外婆把我当个瓷娃娃似的宠·”·    聂寒山停了手,抬头开他:“你不就是个瓷娃娃么”·    温酌言一愣:“血型跟身体素质可没关系啊,太冤了我。”
年下·    聂寒山失笑,起身给毛巾重新沾水,又往他腿上抹·敷到大腿,难免有些敏感,温酌言倒是不介意对方顺水推舟,但聂寒山过于规矩了些,手只在他大腿外侧徘徊,而且鲜少移动,避免摩擦。
    门被敲了两下,温酌言腿上肌肉下意识收紧,只有聂寒山淡定如初,还朝外应了一声·然后就是解思的声音,让他们去洗澡,其他人都洗过了·温酌言让聂寒山先去,说自己继续泡一会儿盐水,聂寒山没有异议,从自己裤包里又翻出一小盒万金油,让他冲完澡以后再抹,睡前好止痒。
说是向林氏夫妇要来的,他们家里只有这个··    走之前瞥见他床头的笔记本,笑道:“还记日记”·    温酌言扭头看过去,道:“我爸的。”
    因为是黑皮的办公本,又被他小心保存,看不出饱经风霜的痕迹··    聂寒山笑了一声,多半以为是他父亲送的礼物,没有多问。
    6·    早上睁开眼,聂寒山已经不在房里·庭院中传来他与姓林的丈夫关于村里琐事的闲谈,音量不大,间或夹杂笑声,不无愉快·温酌言看了看时间,才八点钟,不过也该起了。
换了套易活动的衣服,正叠被子,聂寒山推门进来,让他赶快去吃早饭,庄园里有曹晓灵他们幼儿园的班级来搞亲子活动,待会过去凑热闹··    说完又来检查他脖子上的肿包,“膝盖上好些没有”·    温酌言道:“不碰就不太痒了。”
土方子有点作用,不过也不是灵丹妙药··    关鹤夫妻两个起床最迟,其余人没了耐心,干脆先一步去了庄园··    活动地点就在正门背后那片大草坪上,因为是周末,此刻已经有好几拨人在上边集合。
其中有两拨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男孩子居多,吵到不行,大概刚刚到,没一会就被工作人员带往别的场地去了·幼儿园来的是两个大班的孩子,每个班人数不多,加上父母也没破百。
不过小朋友动作比较慢,集合站队耗费了比较长的时间,温酌言他们一行看热闹的窝在旁边葡萄架下的休息椅上,有工作人员端茶倒水招待伺候,好不舒适·早上太阳还不毒辣,周遭植物多,风一阵接一阵往草坪上吹,温酌言开始打瞌睡,忽然听见身边有响动,扭头去看,聂寒山说找地方去抽根烟。
·    聂寒山走后他困意也没了,便开始数草坪上的小红帽子·每个小朋友头上都有一顶,各自背了方方正正的小书包,听着老师的口令立正站直,向左看齐,有个小胖子老分不清左右,报数时数不清数目。
    “哟,想什么这么开心”·    声音忽然跳出来,温酌言稍微敛容,收回目光,看见关鹤带着个孩子走进来,再仔细一看,分明是林氏夫妻的孩子。
今天穿了一条红色背带裙,梳的双马尾,感觉比之前更漂亮·温酌言朝她一笑,她却往关鹤身后缩··    “老林两口子要去果园,我干脆把孩子带过来。”
关鹤低头把孩子往前一带,让她坐到舒意身边,又转身往幼儿园老师待的地方去了,曹晓灵已经在那头跟人打招呼·聂寒山回来一见林苑,便朝舒意笑:“老关又给你交待任务了”·    舒意道:“这哪能叫任务,我们苑苑多好带,就你讨厌。”
    聂寒山只是笑,然后又消失了一会,再出现时带了一副扑克牌,说要教小姑娘林苑玩·林苑起初倒是专心,不过钓鱼这种游戏玩久了会乏,温酌言看出小姑娘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便让聂寒山洗牌,把扑克牌给他。
聂寒山不明所以,还是尊崇了他的意思·温酌言把牌拿到手里,一边从中挑选出K牌,一边问林苑:“苑苑的猫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犹疑半晌,小声道:“雎鸠。”
    温酌言手上一顿··    解思笑道:“猫是关鹤买的,叫雎鸠,关关雎鸠·”·    温酌言笑起来:“关哥挺幽默的啊。”
    聂寒山道:“脸都没了还幽默·”·    温酌言一边笑着,一边把挑拣出的K牌展示给林苑看,“苑苑和雎鸠是好朋友,对吧”·    林苑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牌,点了点头。
    温酌言道:“这四位国王和雎鸠还有苑苑一样,也是好朋友,他们是不会分开的·”·    林苑目光不离牌面,像是在思考。
温酌言把挑出来的K牌反过来放到整叠杂牌的最上方,先把一张K给林苑看了,然后放到一叠牌的最后,再把下一张插到杂牌中间,再将第三张也随意插入中间,最后一张留在牌顶。
    “四位国王被分开了·”他朝林苑摇了摇手里的牌,又把顶部剩下的第四张K翻过来给林苑看··    林苑抬头看他,不说话。
    温酌言又道:“但是他们是好朋友,即使现在被分开……”将一叠牌从中间切开,把后一半移往顶部,然后牌面向上,逐渐在桌上摊开,扑克牌随着他手指的挪动逐一露出左上角的数字或字母,“也一定会重新聚到一起。”
    手指一停,四张K依次停留在他指腹之下··    林苑小嘴微张,抬头窥视他,又把脸蹭过来观察牌面,仔细研究了半晌,呆住了。
    另外三个大人在一旁笑个不停,距离很近,温酌言不确定被他们看出破绽没有,不过本来就是为了哄小孩子开心,即便看穿也不会有人开口揭穿·之后又变了几个魔术,林苑依旧看得津津有味,连舒意给她剥的葡萄也不吃了,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是生在了温酌言手上,一秒钟都不舍得离开,生怕漏过蛛丝马迹。
    等曹晓灵过来叫林苑去参加游戏,小姑娘还意犹未尽,时不时偷瞄扑克牌·温酌言干脆起身说一起过去看看,这样一来二去,聂寒山也跟来了·基本上每项游戏都是一个大人加一个小孩的搭配,曹晓灵要当裁判,关鹤巴不得不参加游戏,便把机会都让给温酌言和聂寒山。
第一项是“小脚踩大脚”,小孩把脚踩在大人脚背上,由大人带着步行到终点,期间小孩不能离开大人的脚,最先到达终点的家庭获胜·温酌言带着林苑站到队伍最左边,给她脱了鞋,起初小姑娘不太愿意踩上来,温酌言便笑:“哥哥力气大,踩不跨的。”
年下·    林苑想了一会,终于挪动了小脚··    哨声一响,一群人蜂拥而上,有的家长过于心急,跑出去没几步就把孩子甩下来了。
温酌言却是有条不紊,速度不快,先让林苑适应,感觉她的手将他的肘弯抓得很稳,整个人也紧紧贴上了他的身子,才开始逐步放大跨步,也加快速度·林苑轻便小巧,只要她放松了身子,温酌言便信手拈来,一连赶超五个家庭,拿到了第三名。
    总共也不过五十来米的路程,还是有不少家庭没拿捏好技巧,中途放弃了··    统计结束以后温酌言就蹲下去给林苑穿鞋,这次小姑娘却不要她帮忙,自己三两下穿好就从他臂弯里钻了出去。
温酌言有些受挫,问他下一环节还要不要他,却又见她点头··    下一项玩踩气球,每个家长腿上绑三只气球,背上背小孩,三只气球都被踩爆的家庭被判出局,留到最后的取胜。
温酌言把林苑背起来,立即叮嘱他圈紧自己的脖子,注意把头低下去,以免被其他孩子胡乱伸出来的手伤到·林苑全听他的,哨声一响就把脸埋到了他颈窝里,温酌言苦不堪言,随着他身体的摆动,小姑娘嫩呼呼的脸在他皮肤上蹭来蹭去,跟个面团似的,痒又不能挠。
原本信心十足,眼下却因为分心乱了阵脚,一眨眼,腿上的气球就爆了两只,忙收心躲到人少一些的地方·剿灭三两个同样出来避难的家庭,逐渐找回了感觉,转身攻回去,不料没风光多久就被夹击,大概都觉得个头大的笨手笨脚,在这种游戏里反而容易吃亏,温酌言偏不让他们得偿所愿,死挺硬抗愣是坚持到最后五个家庭,才被敌人联手清理出局。
    因为气球有三只,战线拉得很长,玩下来比刚才的游戏累得多·加之太阳已经逐渐上头,温酌言出场后大汗淋漓,背上湿了一片,忙把林苑放下来,一大一小去场外找水喝。
解思和舒意也过来了,温酌言带着林苑一进葡萄架下就迎来一阵笑声,聂寒山居然还是笑得最开怀的··    “看不出来,挺勇猛啊·”关鹤开侃。
    聂寒山笑归笑,手上却已经备好毛巾和水,一瓶拧好给了林苑,另一瓶递给温酌言,毛巾往他头上一搭,又低头问小姑娘:“还玩不玩”·    舒意已经蹲下去用毛巾给林苑擦脸,小姑娘不吭声,仰起头偷瞄温酌言。
·    解思失笑:“不得了了小温同学·”·    温酌言莞尔,擦完了头发又把毛巾搭到颈后,低头道:“想玩吗”·    “先把气喘匀吧你。”
聂寒山斜他一眼,弯下身子把林苑抱起来,“哥哥身体不好,让他先休息,聂叔叔带你玩,怎么样”·    没来由的就比聂寒山低了一辈,温酌言哭笑不得,不过注意力还是集中在小姑娘的脸上。
    几个大人等了半天,见林苑看看聂寒山,又看看温酌言,终于慢吞吞点了头··    关鹤笑道:“哎都不忍心看了,你俩看,像不像两口子闹离婚”·    解思只是笑,舒意道:“要么去找曹晓灵沟通沟通,两个家长一起上得了,离了多不好。”
    闹腾了半天,休息时间结束,聂寒山抱着孩子走了·温酌言其实觉得力气已经回来了,但总不能真去让曹晓灵他们改规则——舒意说的时候,心里确实痒了一下。
    事实证明,接下来的环节温酌言退出算是明智选择·两个游戏都考验体力,第一个是让小孩双手挂到大人脖子上,两腿夹紧大人的腰,由大人带着小孩匍匐前进,最先到达终点者取胜。
在场家长大多是坐办公室的,拼起体力来显然赶不上聂寒山,让他轻松夺了个第一名·之后背着孩子坐俯卧撑的游戏更不必多谈,聂寒山如鱼得水,看得出趴在他背上的林苑也挺开心,眼睛都弯了,小孩子总还是喜欢被瞩目。
    这次换温酌言给聂寒山递毛巾递水,已经到午休时间,他们和老师一道往餐厅走,聂寒山调侃校方不厚道,最常规的两人三足都不玩,几个刁钻游戏把家长累得够呛。
曹晓灵道:“这也就上午,下午还真不敢在室外了,去室内拼脑力,弟弟来不来”·    聂寒山笑道:“这不行啊,说到脑力就把我给踹了”·    舒意道:“连解老师都被踹了,还轮得到你嚷嚷”·    曹晓灵道:“看看我们家老关,从头到尾他吭气了吗,自知之明,多学学。”
    关鹤提起一口气又压下去,被解思拍了拍肩,终归没顶嘴··    后来解思对温酌言道:“现在咱们四个里就你地位最高,没辙了。”
    温酌言仍是笑盈盈的,人对于最生疏的人自然百般维护,只能说明她们不讨厌他,他没给聂寒山丢人——自知之明他也有··    靠近梨园的地方有一片露天游乐场,饭后的午休时间里,温酌言在两位女士的要求下跟着去了,林苑胆小,爬高上低的一律不敢玩,唯独喜欢秋千,温酌言便专心给她推绳。
问她要不要高,她说可以,温酌言稍稍加了点力,秋千摆到高处,听见咯咯的笑声,等秋千摆下来,温酌言特地挪动步子去看,确实是小姑娘在笑·后来秋千慢了,他才发现她两颗小虎牙特别可爱。
    曹晓灵带了柠檬汁来,温酌言转身去取,回来就见有小男孩在跟林苑搭讪·稍微走近,听见男孩子说:“你爸爸踩气球超厉害的·”·    林苑道:“不是我爸爸。”
    男孩子道:“哦——那是黑一点的那个叔叔吗他也好厉害·”·    林苑道:“他们不是我爸爸。”
    男孩子懵了,大概还没遇到过这么难搞的妞··    温酌言忍住笑过去,把柠檬汁给林苑,又拿着原本给自己的那杯问男孩子要不要,男孩摇头,说他妈妈去拿了。
温酌言出现,男孩变成了哑巴,挪回旁边的秋千上,孤零零的··年下·    等了很久也没见他妈妈回来··    今天来参加活动必然是有父母陪的,温酌言不好多事,没再去问。
林苑荡秋千累了,他便停下来,把她抱到红漆玩具马上坐··    没坐几分钟,就听说水塘那边出事了··    “就属大学生最闹腾,半大孩子管都管不了……”·    周围家长絮絮叨叨,温酌言听了半天,似乎是来玩的大学生私自动了庄园停靠在岸边、用来捞鱼网的船只,然而技巧生疏,船划到林子后边时翻了,幸好有人路过,把几个不会水的救了上来,才没人受伤。
句句不离“大学生”,温酌言听得冤屈,却也习以为常,又想到水塘养鱼,下边泥沼必然不浅,的确是命大,换作在郊外,不管会不会水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时间已经近两点半,温酌言把林苑抱下来,准备去预先说定的地方集合,就见曹晓灵迎面跑过来,“苑苑我来带吧,小温你回住处去,帮忙照顾一下。”
    温酌言发懵,曹晓灵这才又作解释,原来那帮大学生遇到的是聂寒山几人··    7·    下午四点多钟,天忽然变了个样,雨水倾泻而下,汹涌异常。
一道闪电劈进院子里,风把厨房门口的一只塑料桶掀翻,金毛从睡梦中惊醒,站起来吠了两声,又被林苑安抚下去·厨房里锅铲声仍源源不断持续着,酱料香味穿过雨水钻进鼻腔,温酌言这才感觉肚子饿了。
    姓林的男人到厨房门口扶起塑料桶,顺便冲他点头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推门进去,聂寒山正半靠在案台前玩手机·温酌言拿了干净衣服和毛巾,刚准备去浴室,蓦地发现聂寒山偏着头,正对着他枕边的笔记本发呆,手机还在手心里,指尖却不动了。
    温酌言道:“要不要看看”·    聂寒山转过头看他,逗趣道:“日记可以给我看”·    温酌言失笑:“我哪有闲心写日记,都是我爸写的小故事,不过成人可能不太喜欢。”
    聂寒山一愣:“行啊,你爸还给你写睡前故事看”·    温酌言道:“以前是儿童杂志的编辑,也发表过几篇文章,这一本说是练笔,不过都是给我看的,从来没有发表过。”
    聂寒山走过去拿起笔记本,草草翻看几页,“很幸福啊你,我小时候听了三年的小红帽,老太太不识字,这个还是我妈给我讲时候她老人家记下来的。”
    温酌言笑了起来,点头道:“我爸非常心细·”·    聂寒山又翻了几页,“以前做编辑,现在转行了”·    温酌言道:“现在不在了。”
    翻页声戛然而止··    雨声更加清晰,聂寒山的手机还非常不争气地响了一下,大概是新消息提醒,轻微的音效在潮湿的空气里炸开,连水花都没有,又被吞没下去。
    聂寒山缓过神,合上笔记本,出言道歉··    温酌言反是笑了:“不要紧的,十多年的事了,我不是还准备给你看吗”·    聂寒山似乎在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变化,大约没有察觉异样,放心地笑了。
    “快去洗,折腾这么久还不累”·    舒意刚刚沐浴结束,狭窄的小浴室里仍填满水汽·热水冲在身上舒适至极,温酌言洗的时间有些长,回去时候聂寒山居然躺在床上睡着了。
温酌言便放轻动作,走到床沿坐下,抬手悄悄摸了摸聂寒山的眉毛,又挠一挠他的鼻梁,然后及时抽手,时不时看窗外的雨,时不时又低头看看聂寒山··    温酌言喜静,就是坐着看雨也能待几个钟头,何况身边还有熟睡的聂寒山。
所以关鹤在院子里喊吃饭的时候,他感觉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    关鹤的喊声把聂寒山也吵醒了,皱着眉撑开眼皮看了看天花板,发现温酌言坐在身边,似乎吓了一跳。
温酌言看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按太阳穴,这才醒悟,伸出手一探他的额头,有些发烫··    聂寒山看起来身体好,而且下水时间也短,谁都料不到会是他病倒。
不常病的人突然生病,往往是绷出来的,也许下水只是导火索·又不方便多问,温酌言只好把药翻出来,盯着聂寒山吃了,让他继续睡觉,然后关上门去厨房吃饭··    后来才知道出事的学生还是温酌言的校友,解思晚上要回学校开会,干脆载了几个一起回去。
此刻厨房里剩下的人已经不多,关鹤不见聂寒山,正要发问,温酌言就先道:“聂哥有点烧,一会儿我给他送进去·”·    挑了些清淡的菜,汤是他又亲自加热过一道的,仍冒着热气,等聂寒山把饭菜吃完,汤水温度刚好。
给他量了体温,三十八度,是挺难受的··    把碗勺放回厨房,林氏妻子正在擦洗橱柜,让他放着就好,温酌言没好意思,将东西刷干净了才回房间·聂寒山仍旧躺着,不过人没睡着,一见他进门就笑:“这才几点,你在这忙出忙进干什么,去客厅看会儿电视啊。”
    温酌言笑了笑,走到床边,脱了鞋就掀开被子钻进去··    聂寒山不无诧异,又往靠墙一侧挪,给他让出了位置··    “生着病呢,不怕传染”仍不忘逗趣。
    温酌言道:“没关系·”·    聂寒山有些迟疑,但没坚持多久,还是妥协··    被窝被焐得暖烘烘的,透着一股极淡的烟草味,是聂寒山身上的味道,但知道温酌言不吸烟以后,他好像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吸过烟。
味道不重,而且是属于聂寒山的,温酌言觉得舒适,下意识往他胸膛上贴··    聂寒山索性张开手臂把他圈入怀里,手指还在他耳廓上拨了拨·温酌言能感觉他温热的鼻息就贴着他的额头,像是安神香,他明明不困的,现在都有些想睡觉了。
年下·    “魔术从哪学来的”·    忽然冒出这么句话,温酌言收敛困意,抬起眼睑··    “网上很多。”
    以为聂寒山要揭穿他藏牌的把戏,却见他一牵嘴角:“四个国王是好朋友·”·    温酌言粲齿,掀开聂寒山的衣摆,把手钻进去,掌心摸索他健硕的背脊,又从肩胛骨处下滑,最后落在他微微凹陷的后腰上,摸到那条疤就停下来。
    “好朋友·”·    被手机消息提示音以及振动闹醒,温酌言想探出手往枕边摸,但被聂寒山抱得太紧,又怕吵醒对方,苦手不已,历经几番周折才成功脱离桎梏。
    是几个童年玩伴的微信群,去年不知道谁一时兴起弄出来的,建立之初热闹过一阵,但已经分离十多年,交流下来才发现环境与兴趣已经大相径庭,热度就日趋冷却下去——最后一次有动静还是新年问候。
所以一直没有屏蔽,这时候响起来,打开一看,是前言不搭后语的广告信息,疑似有人被盗号··    能被消息闹醒,说明其实他也快醒了,睁开眼睛后的确睡意全无,但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
钻进聂寒山怀里时天才黑下来不久,只想陪他浅眠一会,居然沉睡过去,这人身上还真是有令人安心的力量··    既然睡不着便不强迫自己再睡·其实两个一八几的大男人挤在木板铺就的单人床上很不舒服,要是脸不错开,彼此的呼吸都能让对方缺氧,翻身更是勉强,不仅有摔下去的危险,还必然惊扰对方。
所以眼下温酌言也不敢动,只好保持和聂寒山相拥的姿势,贴着他的胸口发呆··    聂寒山穿了一件土气的嫩黄短袖T,其实乡下的夜晚算不上很热,但大约是发烧的缘故,温酌言摸着他背上的衣料已经濡湿一半。
于是又去探他的额头,烧好像已经退了,不得不说,身体素质是真的好,要是换温酌言,估摸着要熬个两三天··    光线太暗,他也看不了聂寒山的脸,只好对着湿闷的空气发呆。
到了听见鸡鸣,天边擦亮,隐约能看到对方五官轮廓的时候,他却又不留神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聂寒山正在看他··    窗外雨似乎停了,院子里隐约有林氏夫妻早起干活的响动。
聂寒山正对着他的脸发呆,四目相对的瞬间还好像有些无所适从,不过温酌言没空深究他的反应,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到了两人相贴的下体上··    聂寒山的家伙,当时在学校洗澡他就见过,不过勃起时候尺寸似乎更为惊人。
    因为是宽松的睡眠裤衩,感觉非常明显,而温酌言自己的又顶着他的,血液流速都陡然加快··    跟他说了句早安,聂寒山掀开被子似乎要起床,不料温酌言的手更快一步,已经伸入他的裤衩里,握住他精神抖擞的阳具。
聂寒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温酌言能够察觉,心跳也跟着加快,但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也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聂寒山不动了,任他的手在他阴茎上套弄,还伸出手也握住他的,温酌言感觉他的手心很暖很大,动作娴熟而不急切,弄起来比之前两个男人都要舒服。
他合上眼,仰起下颌,吞了口唾沫,手指速度慢下来,摸到根部两个阴囊上搔刮按揉·聂寒山渐而发出非常轻微的低喘,搂住他的一只手更加用力,掌心贴着他的背把他往怀里摁。
    像是得到鼓励,温酌言急切地希望对方更舒服一点,更喜欢他一些,于是又把手指挪动到他阴茎顶端的龟头上,用指尖在凹槽处来回摩挲,他能感觉聂寒山身上的肌肉正逐步绷紧,而且抚慰他阴茎的手也慢下来了。
    稍稍上挪身体,温酌言把鼻尖贴到对方额头上,一边蹭他分泌出的细汗,一边加速手下的攻势·不料对方忽然松开握着他阴茎的手,同时喘息变得紧促,不过少顷,身体发出短暂的痉挛,一股粘稠的液体就冲破马眼,打湿了他的掌心。
    温酌言一时无措··    聂寒山合着眼睛剧烈喘息着,脸色透出潮红,温酌言有些想吻过去,又觉得不合时宜··    似乎是他失手做错了什么,让他射出来了·    又或许是身体状态不好,出来的量也不多,这对于头一次接触的床伴而言,无疑是尴尬的。
所以温酌言也不敢多问,只能等着他平息,期间什么都不做··    聂寒山缓过来以后却什么也没说,两只手都放到他下面去,一只刺激他的马眼,一只揉捏阴囊和腿间的囊袋,温酌言被他伺候得爽到不行,又不敢发出声音,便把脸闷到他颈窝里,直到射出来。
    时间不说惊人,也是正常范围里偏久的,比聂寒山长很多,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聂寒山却若无其事,用纸巾给他擦干净,最后还笑起来拍了拍他屁股,催他起床洗漱。
    8·    午饭过后就来了几位眼生的中年男人,衣着打扮都要比村里人时髦得多,一位细高似竹竿,另几位纷纷挺个啤酒肚,关鹤与聂寒山带人去了庄园,接下来的时间都忙于应酬,多半就是前天晚上提到的客人。
舒意和曹晓灵提议去山上走走,曹晓灵认识路,要是时间允许,还能到桃园去转一圈,温酌言无事可做,自然当了跟班·不过实际远不如计划理想,两位姑娘毕竟是市里待惯了的,尤其舒意,常常坐办公室,体力根本跟不上,去桃园的山路才走了三分之一,就果断折返,改为到荷塘坐船。
    再回农居,才三点多钟··    聂寒山、关鹤以及那帮客人也已经回来,在小池塘边钓鱼··    路过堂屋外的阳台,舒意和曹晓灵拿草编花环去逗弄林苑:“就是这位哥哥给你编的花环,收下来就嫁给他,苑苑嫁不嫁呀”·    林苑仰头盯着温酌言看。
    那天的游戏被聂寒山他们的事打断,之后温酌言一直没空和她交流,此刻被小妹妹一双大眼睛锁视着,居然有些紧张起来··    最后林苑伸出手,把花环接了过去。
年下·    曹晓灵和舒意笑起来·聂寒山恰好过来上卫生间,见状难免发问,曹晓灵便把事情告诉他··    又道:“上次用你的戒指问苑苑嫁不嫁,苑苑想都不想就给拒绝了,铂金戒对草编花环啊老聂你说你窝囊不窝囊”·    铂金戒指。
    聂寒山居然不反驳,斜着眼睛朝温酌言笑··    送过花环,林苑与温酌言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玩游戏时候那样·温酌言坐下来陪她聊天,还有幸抱到了她的猫。
    晚饭林氏一家、舒意、曹晓灵还有温酌言他们坐一桌,关鹤与聂寒山陪客人坐一桌·温酌言和林苑已经十分要好,小姑娘连位置都挨着他,舒意和曹晓灵乐不可支,叫林苑小温太太。
到后来小姑娘也没绷住,咧嘴笑了一下,温酌言伸手去掐她的脸,她扭捏着躲,一边咯咯地笑开·她妈妈忙道:“嘴里别含饭,当心呛到·”·    温酌言收了手不再闹她,抬头就见对面桌的聂寒山在看。
    酒过三巡,客人开始跟关、聂两人称兄道弟,后两位也显得十分亢奋,不过神智仍清楚·后来客人的司机上门,两人架着人帮忙送上车,温酌言过去搭手,他力气不小,一个几乎有他两倍宽的男人都被他钳住身子站稳了。
    上车前感觉屁股被人摸了一把,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聂寒山就一把将人拽过去,当麻袋一样塞进了后座·男人肥厚的身躯放到聂寒山手上好像没有丝毫重量,而他本人也已经意识混沌,上车就歪着头打呼噜了。
    温酌言扭头去看聂寒山,对着他乐··    聂寒山随手在他脑袋上来了一掌··    浑浑噩噩一天,其实没做多少事,温酌言还是感觉有些乏了。
洗澡等了些时间,女士优先,然后两个醉鬼去,最后才轮到他·热水烧得很烫,没洗多久就出来了,一回房主动爬到聂寒山床上·大概喝多了觉得热,聂寒山上身赤裸,温酌言便翻身压上去,手在他皮肤上随处摸索,聂寒山半睡半醒,哑着喉咙哼了一声,掀开眼皮。
    “撩完你的小温太太又来撩我”·    温酌言停手,把脸放到他耳畔,下颌轻摩他的肩,闷着头笑··    聂寒山比较累,甚至没有推开他,又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明天一走就又要分开睡,而早上自己还发挥失常,没能让对方舒服一场,随便想想,温酌就有些忐忑·再三斟酌,才尝试着摸到聂寒山的阴茎,把自己的也掏出来,一并握在手心里套弄。
能感觉聂寒山很快就勃起了,在睡梦中都加快了呼吸频率·温酌言又支起膝盖,跨坐在他身上,摆动腰肢让阴茎与他的龟头相互摩擦··    聂寒山呼吸愈来愈急,胸口起伏剧烈起来。
不多时,人逐渐转醒,入眼即是温酌言跨坐在自己身上磨蹭的画面,混沌的目光顿时凝固·温酌言视而不见,动作幅度加大,聂寒山的阴茎很快勃起到极限,惊人的尺寸。
    正欲暂停,聂寒山忽然掐住他手臂,一个翻身将人压于身下··    体位陡然倒置,温酌言却也不急,顺势将手放到聂寒山健劲的腰上,掌心往下一滑,在他饱满结实的臀肉上狠掐一把。
聂寒山浑然无觉,手指狠狠捏住他的下颌,一口咬上他的嘴唇,同时下体一沉,阴茎猛力撞入他两腿之间··    突如其来的进攻让温酌言防不胜防,会阴被聂寒山这样一摩擦,快感立竿见影。
聂寒山似乎很满意他被他大腿裹夹的感觉,松开他的唇以后就腾出一只手来掐他胯骨,同时摆动腰肢飞快抽插起来··    温酌言让他掐得有些痛。
本来是没有打算的,这时候被聂寒山撩得有些忘情了,回过神来时右手中指已经插入聂寒山的肛门里··    没有任何润滑,从未被开拓过的肠道干涩而紧致,温酌言一不留神就塞了半根手指进去,只感觉肠肉对手指带着很大的排斥,掐着聂寒山一瓣臀肉的手试图将臀缝拉得再开一些,然而不等他继续深入,大概是痛感刺激到了聂寒山,他胯下的动作立即停了,在温酌言胯骨和下颌上的手指同时收紧。
温酌言胸口一颤,疼出一头汗··    聂寒山清醒,他也醒了··    把手指从聂寒山后穴里抽出来,温酌言缄口无声·聂寒山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好像一根刺,挑起一层皮肉扎了一下,无法伤及脾脏,却如之前被蚊虫叮咬一般痒痛难忍。
    温酌言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他本不想这么快来的,拖得越久,聂寒山接受的可能性就越大··    刚刚简直鬼迷心窍··    聂寒山套上T裇去了浴室,再回来时候裤衩是平的。
面色如常地熄了灯,躺到了温酌言的床上去,还让他盖好被子·温酌言稍稍安心,但依旧没睡好,感觉闭上眼睛后没多久就听见房间里有声音,电磁波似的,低而冗长,絮絮叨叨,似乎是聂寒山在讲电话。
    再醒来,对床空空如也,行李也不翼而飞··    关鹤说有急事,老聂千叮万嘱,把小温安全送回学校,还不准耽误下午的课·说时措辞风趣,身边更有曹晓灵和舒意帮腔,温酌言回以微笑,不敢扫兴。
    ·    第四章 聂寒山·    ·    1·    近来睡眠质量差,聂寒山干脆起了个大早··    打着赤膊去浴室处理勃起的阴茎,不足五分钟就丢盔弃甲——睡眠不好伤肾,如此一想,才能聊以自慰。
又拧了花洒冲完一个战斗澡,然后打开主卧的电视机,边听新闻边刷牙·中途手机响起来,聂寒山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去卫生间吐了唾沫,又用清水把嘴涮干净··    家里堂兄来的电话,跟老婆闹矛盾。
堂兄是个上门女婿,这些年在女方家里受气不少,在聂寒山看来,做男人的确实也有些窝囊·牢骚发了那么多,归根结底还是借钱,老婆管得太紧,向外边赊是家常便饭,聂寒山小时候跟他玩得好,只要他不赌不嫖,倒也乐于慷慨解囊。
年下·    挂断以后下一通来电立即打进来··    甫一接听,梁钦羽便开始按套路问早安··    聂寒山点了支烟,与他一唱一和绕了半天弯子,后者总算揭露主题:“今晚天兰霜都,聂总能赏脸吧”·    说到底还是为岷阳区那边新楼盘的事,已经筹备了很久,有四个备选广告公司,月底就进行正式比稿。
梁钦羽一介老江湖,绝不会仗着聂寒山是老客户就自觉不可方物,比稿这种事,预先内定然后走流程、遣散别家的案例数不胜数,不想被套路就得自己走套路·去乡下这一趟以前聂寒山就已经接到过几次电话,来自不同代理商,不过都因行程安排推拒了去。
当下这位见缝插针之力可谓一流,他前些天回市区就一直忙于邢允母亲的事,今天刚刚得空··    这下总不能再推,况且对于梁钦羽报的期望不小,怠慢不得。
    挂断电话之后去厨房翻冰箱,准备做两只煎蛋·保鲜层余留空间不大,东西乱七八糟堆一气,那只存放牛鞭的白色塑料袋就显得尤为占地碍眼·想也不想,聂寒山一把抓住袋口,揪兔子似的把鼓囊囊一袋东西拎出来,甩手扔进了垃圾桶。
    已经是第二批了,其实以前从没有想过外力治疗,因为一直觉得问题在心理上·但那次听了温酌言的“交并集”理论,就托人买了些过来,觉得死马当作活马医也好,他想和那个孩子来一炮。
断断续续一直在吃,虽然没什么用,至少有个盼头··    然后绵羊就成了黑心棉··    当晚他其实彻夜没睡好,能感觉温酌言也没睡好,又想起头晚上发烧一直让他照顾着,一天下来也没空留心他身体如何——他本是应该恼怒的,多年来惯有的主导地位遭逢撼动,还是不打一声招呼就直接开始的撼动。
    身体有快感是一回事,原则又是另一回事··    凌晨三点时还是耐不住心中烦闷,起来吸了根烟,像是被他惊扰了,在堂屋外睡觉的猫跑过来在他脚边蹿了一圈,喵喵直叫,想让他抱。
怕吵醒温酌言,他便只好遂了猫的愿,把它抱起来带回猫窝外坐了一会,等烟味散透,再回房间时绕过去探了探温酌言的额头,顺势在他鼻梁上刮了一下··    是挺舍不得,说严重些就跟失恋一样,毕竟也是挂念了好一段时间的人。
    下午有个小会议,也是讨论岷阳区楼盘的事,温酌言拍摄的几张照片随项目主管的讲解依次在大屏幕上跳动·聂寒山边听边拿指尖研磨钢笔的笔套,恍惚间几次把“岷阳”给听成了“绵羊”。
    散会后关鹤又问起邢母情况,前两天他都来了医院,昨天曹晓灵家里有事才走了··    聂寒山说已经确认脱离危险,关鹤点了点头,眉心一蹙,像是要发泄,但大约想起邢母在病榻上的模样,又堪堪忍住。
    实话说,聂寒山也很怕看见邢母,那种揪心感能让人好一段时间内都陷于一种消沉的状态·可以说老天对有些人,似乎是生来就判下死刑的,邢母正属于这一类。
所以无论如何挣扎,如何积德,依旧是一生凄凉··    看见聂寒山和关鹤去探望,老太太以为邢允与两人已经和好如初——虽然她大概一直都没闹明白三人当年为什么就散了。
所以,术后她情绪不错,还常常拉着聂寒山的手说欠他的恐怕难以还清··    “如果有个女儿,一定给了寒山·”·    三番五次当着聂寒山的面,这么对邢允念叨。
    老太太从闭塞的大山里出来,让人鄙夷了大半辈子,思想仍旧陷在圈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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