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一袭芳华 by 青柠种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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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一袭芳华 by 青柠种子(2)
·刘昀芳在一个显著降温的周一早早来到教室·偌大的教室里零星地坐着几名学生,有的补作业,有的倒水,认真看书的屈指可数·在自己的班级停留了几分钟后,她又去别的楼层逛了逛,除了两个文科重点班书声琅琅,别的班级半斤八两,大约有一半的人没到齐,而就坐的人也没全在念书。
于是,那天国旗下,刘昀芳即兴演讲:“被窝是青春的坟墓……”·秦明在下面打了个盹,“这句话怎么有点耳熟啊喔,好像是那个三色堇写的小说。”
方文睿:“……是七堇年著的随笔集·”·“……呵呵”秦明干笑了一声,继而道:“我今早起来去早餐店,迷迷糊糊地还以为自己去吃夜宵。
刘老师到底还要我们起多早啊”·其他学生也哭丧着一张脸,唉声叹气,但次日都起了个大早··刘昀芳从后门走进教室时,看着那一排排整齐的后脑勺,发自内心地笑了。
秦明前一天熬夜写了篇作文,此时困意未消,捧着英语书念着念着,头也跟着点着点着·方文睿余光中瞥见身旁的人的头一点点地往下沉,在他的前额快碰上桌面时,戳了戳他。
秦明瞬间清醒··刘昀芳那会儿刚巧走过,对秦明道:“觉得困就站起来读”·秦明:“……”不带这么“体罚”学生的·他在心里犯嘀咕,倒是一旁的方文睿立即站了起来。
秦明:“……”他拉了拉方文睿的袖子,见文小睿没坐下的意思,便也站了起来,“……Later in the next century,people from England made voyages to conquer other countries……”·站着读书,注意力似乎更加集中,效率也更高,早自习结束时,秦明把必修一到必修三的英语课文读了个遍。
虽然还没到倒背如流的程度,但现在,他对这些课文和单词已经熟悉多了,变化的不止他一个人,方文睿也比刚开学那阵更敢放出声了··周二的第一节课是化学课,化学老师上了一定年纪,身材微胖,十分怕热而耐寒,大冬天的也只穿两件衣服。
他走进教室,见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就抬起右手在鼻前扇了扇,像是在闻药品的气味,“窗户打开通通风满教室的二氧化碳味儿,缺氧”·秦明翻开化学书,面无表情声音却不小地说:“二氧化碳不是无色无味么”·化学老师:“……咳咳”·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雪。
秦明最先发现,用手肘碰了碰已经解完扩充题的方文睿,“下雪了哟”·他这么一闹,前桌韩致和王涵便往窗外瞅了瞅,陆陆续续地,全班都好奇地张望着四个规格相同的长方形中有着微妙不同的雪景。
Y城地处南方,冬日慵懒而响晴,腊月也鲜少下雪,往年即便是下了点雨夹雪,地上也不会有白皑皑的积雪,而今日却下起了鹅毛大雪,也难怪大伙坐不住伸长脖子往外头探。
“咳咳……”无可奈何的化学老师只得干咳几声,“行了,行了”他指了指黑板,“这道题做好了没有”·往外探的脑袋纷纷转了回来,教室里又响起笔尖摩擦稿纸的沙沙声,和着室外雪花飘落的沙沙声,像是一曲二重奏,轻重缓急恰当好处。
“文小睿,喜欢下雪吗”秦明和方文睿都做好了题目,因而继续眺望窗外··青灰色的天幕中,洁白的雪花漫天飞舞,千姿百态,落在藏青色的屋瓦上,落在深褐色的树枝上,落在枯黄的草地上。
方文睿看着这方景,内心一片安详,“喜欢啊·”·秦明托着腮,神情悠然,“为什么喜欢”·周边的同学都在认真解题,方文睿不好意思明说,便拿笔在整齐罗列的化学方程式下写上简短的一句话。
秦明看清完整的句子的那一刻,瞳孔微微张大··因为能和你一起看雪··方文睿没留意秦明的表情,继续写了一句:和你一起,什么都好,我都喜欢,很喜欢。
秦明强忍住当场亲吻方文睿的冲动,竭力压抑情绪地摸了摸他的头··半节化学课后又熬过了一节英语课,秦明再也按捺不住,拉起方文睿便往绿茵场跑·许多男生女生也一窝蜂般地冲出教室,跑到教学楼楼下兴奋地大叫。
绿茵场的北面离教学楼最远,因而没什么人,但也有被发现的风险·秦明将方文睿抵在隔离网上深吻··方文睿蓦然睁大眼··似乎不管是第几次亲吻,文小睿最初的反应都如出一辙。
秦明把他受惊的模样看在眼里,沉沉地笑:“不是说什么都好吗”·最初的震惊过后,方文睿渐渐放松下来,不过心脏依旧跳得厉害·他争着湿漉漉的大眼,眨也不眨地看着雪后初霁的阳光熏暖秦明英俊的面庞,青涩地回应秦明耐心的挑逗。
远远地,操场对面传来阵阵银铃般的嬉笑声——·“我去韩致你堆的是什么这也太丑了吧”·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你美你美去去去”·“哈哈哈……啊敢偷袭我,韩致你往哪里跑”·……·他们吻了很久,直到再也听不见对面的打闹声,两人才情意缱绻地分开。
“要打雪仗吗”·“好啊”方文睿的小脸粉粉的,秦明毫不怀疑他是被冻的,他捏了捏他的两颊,果然是温热的,似乎还有点烫,温度从指尖直达心尖。
“雪有点少,要不不玩了吧”秦明弯下腰滚了点雪,便露出光裸的泥地了,可见积雪着实有些浅··“好啊”·秦明心想还真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以后他想尝试做更亲昵的事,文小睿是不是也不会拒绝“到底是南方的雪……哦,对了,纽约上上个礼拜就下雪了,我爸在朋友圈里说雪很大很大,早上起来车牌都被雪埋了,他清扫半天,好不容易把车身清理干净了,一按车钥匙,旁边的车‘嗖’地一声解锁了”·方文睿很想大笑,但又觉得不礼貌,便压着声音微微笑了笑,两只清亮的眼睛,摇曳着些微的水光。
“你在写什么”·“啊”他其实只是随意地拾了块小石头在雪地上划了划,但既然秦明已经这么问了,那他不妨就写写吧。
方文睿低头看了看雪地上的图案,突然灵机一动,将它补成两个字,“Y大·”·他抬起头看向秦明,双眸中摇曳的水光一点点变亮,更亮,“192天后,我们一起去这里吧”·水光泛进秦明的黑眸,他的眼底漾开无限温柔,“好。”
“啊”方文睿忽地惊叫出声··“怎么了”·“已经上课了”·方文睿急急地拉起秦明的手,偏偏秦明在后方不急不慢地跑着,方文睿有种牵了一只不听话的小狗的微妙感……·等两人到教室,刘昀芳正在分析作文。
秦明急中生智,说方文睿肚子不舒服,自己带他去了趟医务室··刘昀芳心想,还以为她没看见方文睿在走道上能蹦能跳、拉着他往教室跑么她没多说什么,稍作停顿,目光示意二人坐回座位,便继续讲评,只是在结语时状若无意地问了句:“今天下雪了,你们说,雪融化后是什么”·“水”·刘昀芳不置可否。
“Water”·紧接着水的分子式也出来了:“H2O”·刘昀芳笑了起来,笑容不大却很温柔:“是春天,充满希望、生机勃勃的季节。”
“雪莱在《西风颂》中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你们的春天,不远了·”·下课铃的声音正巧响起,教室里一时间静悄悄的,没有人离开位置,也没有人讲话,所有人的脸上庄严而肃穆,像是在等待他们的春天——·十多年的寒窗苦读,才能盼来的花开。
“春天,”秦明凑近方文睿,幽幽吐气:“不是不远了,而是就是不远啊”·方文睿疑惑地侧头,然后,他懂了··秦明的眼里蕴着的,不是其他,就是一汪春水,只一眼便渗入心肺,无微不至。
春天的确不远,爱在,希望便在··他的春天在秦明身边,而秦明,就在他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雪融化以后是春天的说法出自《水果篮子》,这部动漫我初中时看的,年代有点久远了,画风没有很吸引人,但如果喜欢治愈风,可以看看,主题曲《For Fruit Basket》超级好听,我还下了钢琴谱练。
我发现自己简直就是怂包,别的作者引的都是名著里的名句,我尽搬动漫和电影,HHH·秦明父亲的事,其实好像是真地有发生过的,总之,我在一则新闻里看到的。
☆、第十四章  圣诞·方文睿报名参加了一个情诗朗诵比赛··距离圣诞节还有一个礼拜的清早,他被一名漂亮的女生拦住了·她递给他一张传单,说平安夜会有场诗歌社团举办的情诗朗诵比赛,就在后门的喷泉旁。
方文睿接过单子,仔细看了看上面的要求·这场比赛要求参赛人自己赛前创作一首以爱为主题的诗歌,然后现场朗诵,大赛将评选出一名特等奖,三名一等奖,五名二等奖,七名三等奖。
女生眨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很直接地问:“这位小弟弟谈过恋爱没”·不等方文睿张口,她便兀自下了结论,“不要诳我,姐姐一眼就能看出你恋爱了。”
方文睿问:“……为,为什么”·“颜值啊冲你这张脸,不早恋不科学”女生宛若工笔画般的眉毛向上扬起,自信而霸气,“既然这样,那没得商量了,这场比赛,你参加定了”·方文睿又问她为什么。
女生不耐烦地撅嘴:“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啊这还用得着为什么吗你想想我们学校,省里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教务处主任抓学习紧得和守财奴看钱似的,逮到一只非单身狗,姐姐我容易吗”·不给方文睿任何商榷的余地,女生撩下一句:“那就说定了,不许耍赖皮报名方式传单上有印”便一溜烟地跑开了。
经过这么一通谈话,方文睿觉得自己的交流能力的确……堪忧,整个过程,他基本上插不了几句话··他看着那女生高高甩起的马尾辫,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她不就是秦明的表妹么难怪画风和最初认识的秦明那么像,有点霸道,又有点吃定你的孩子气,让人无从拒绝。
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参加朗诵比赛于方文睿而言无疑是一次艰巨的挑战··他,口吃··口吃的致病因素有很多,可能是遗传因素,也可能是心理原因,他,便属于后者,方文睿一直很清楚,也想要克服,不过,他从来没有哪一次,内心的愿望如此强烈。
他对秦明说,他不会再给别人嘲笑他的理由了··有秦明在他身边,他相信自己能做到,能够证明,只要他再努力点,再努力点,瞧他这还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变得爱笑了,爱说话了,不是么·换做是五六个月前,他完全无法想象,有一天,他能平淡地接受自己口吃的毛病了,不再遮遮掩掩,而是积极克服。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秦明·要写什么给他呢·方文睿无意识地咬了咬笔杆··“I have crossed oceans of time to find you(我跨越时间瀚海来寻你)。”
何婉清在客厅冲牛奶时,便听见方文睿的房间里传来一些杂杂碎碎的声音·她一手拿着玻璃杯,一手轻轻推开木门,笔记本的屏幕上一幕幕表白的镜头飞速切换——·“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你的剑在我的咽喉上割下去吧不用再犹豫了·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
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和我十分相像,这也就是我们为什么会如此亲密的原因。
无论如何,你和我永远在一起·无论我们身处何方,无论是在四分之一英里的赛道,还是在地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屋檐下的你和我,此时此地,我们永远在一起。”
·……·何婉清走到方文睿身后,问:“你这是在做什么”·方文睿冷不防地被吓了一跳,赶忙按下暂停键。
何婉清将牛奶轻轻地放到书桌上,她看着方文睿,眼神不算严厉,只是平静地道出自己的猜测:“你有喜欢的人了”·秦明春风般的笑蓦地吹过心头,方文睿很缓慢地应了一声:“……嗯。”
何婉清面上的表情起伏不大,继续问:“她对你很好”·方文睿不假思索:“很好很好,非常好·”·“因为她,你才变得爱笑了,爱讲话了”她儿子近半年的变化有多么惊人,何婉清最清楚。
方文睿毫不迟疑地点头··何婉清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文睿·”·“嗯”·何婉清的面色变得有些凝重,“你一直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如果是高考结束后,妈妈一定不会反对,但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学习,明白吗”·方文睿听见何婉清说她不会反对,别提有多开心了,当即乖乖地应好。
他和秦明在一起后,学业上依旧没放松,秦明也是,每天都很认真,上课、看书、做题,过得很充实,而且每周的作文,文笔越来越自然,字迹也越来越工整,这点,他没当着秦明的面提,怕他骄傲了、松懈了——·他们,可是约好了要一起上Y大的啊。
“妈妈相信你·”·方文睿突然灵机一动,软软地喊了声:“妈·”·“要不,我们拉个勾吧”他说着,慢慢伸出右手的小指。
何婉清一时间有点恍惚,仿佛看见了十二年前,小男孩在墓碑前对自己说:“妈咪,不哭,小睿会一直陪着妈咪,乖乖的,好好的,哪儿都不去的·”·“真的,我们拉勾勾。”
从回忆中回过神,何婉清轻声说:“好·”·那么多年了,这个短暂的仪式一如当年一般,简单而温情··她抬起左手,不动声色地抹了下眼角,带走了一滴反光的晶莹,“妈妈要去加班了,牛奶记得喝。”
方文睿乖顺地点头··玻璃杯中,白茫茫的热气不断往上冒,浓郁的奶香四溢··这是他喜欢的味道,母爱的味道··房间外传来大门被锁好的声音,方文睿的眼睛,似被水雾浸染了,慢慢湿润。
何婉清给了他一个世界,秦明则让他的世界变暖,变亮··他们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可或缺··他需要他们,同时,也被他们需要着,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纽带。
方文睿想,他终于知道自己要写什么了··自那场初雪后,Y城的天气一直很好,圣诞节的前一天也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的青空,蓝得纯粹,像是为了迎接天主神圣而肃穆的洗礼。
因为是周五,晚上不用晚自习,秦明便问方文睿晚上有什么安排,他道:“霞帔路上新开了家日料,听说价格实惠,味道又好·”·“我……也没什么安排。”
何婉清今晚要加班,年底了,公司各个部门都很忙,尤其是财务部,大大小小的报表都要结算,她没空陪方文睿吃晚饭,便在早上方文睿去上学前嘱咐他晚上在学校里吃了再回家。
现在照秦明这么说,那他刚好可以和秦明一起吃日料·两个人一起吃晚饭,比一个人有趣多了,而且今晚还是平安夜··“什么叫‘也没什么安排’”·方文睿小声询问:“去吃日料前,能先陪我去一个地方吗”·秦明好奇了,“什么地方”·“……后门的喷泉。”
秦明霍地睁大眼,“你不会是参加了那个情诗朗诵比赛了吧”这场社团活动是由他表妹策划的,他很早就知道了,只是他对这种文艺的东西完全不感兴趣,没放心上,想不到方文睿居然报名参加了。
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方文睿没底气地点了下头,为了这场比赛,他练了很久,但下午最后一节课只剩下最后几分钟了,时刻一点点地逼近,他渐渐地,有些紧张起来,“你说,我行不行啊”·秦明佯装不悦:“行啊,怎么不行这么大的事都敢瞒着我了”·方文睿安静了片刻,惴惴不安地问:“你,你生气了”·秦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傻瓜,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生气”他只是有点担心,担心方文睿到时候怯场,被众人嘲笑,好不容易树立的自信心又受到打击。
但到了那个时候,他才发现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冬日,天黑得很快,刚放学,西边的天际已经见不到太阳的影子,就连霞光也极为黯淡,不均匀地洒下一片深紫。
池塘中央,喷泉不知疲倦地汩汩上攀而后哗哗下落,池沿,光洁的瓷砖上则摆满了蜡烛,红黄的火苗时不时地随风窜动,发出呲呲的声响,仿佛要灭了,却终是没灭,点亮一双又一双黑色的眼睛。
经过抽签,方文睿是第一个上场··沐雨芹念完主持词后,不知何处传来了旋律悠扬的圣歌——·Amazing graceHow sweet the sound·依稀是《奇异恩典》,著名的基督教赞美诗。
方文睿一刹那,内心平定,缓步走向池塘的正前方,就在这,他和秦明互相表明心迹,坦诚,炽热·他甚至还能记得哪几块青砖被柠檬水浸渍,泡得和他的心一样,又酸又甜。
他走到离话筒一步远的地方站定,而后缓缓转身,一眼对上绰绰人影中的秦明··秦明就坐在那天的位置上,手肘支在两膝上,手掌托着下巴,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几乎不需要多想,那个夜晚的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仿佛,全场只剩下了他们两人··“犹记得,蝉鸣聒噪了整个炎夏,而你的声音,如凉风,温柔又缱绻,拂过我的心尖。”
“未曾忘,阴雨淋湿了半边青天,而你的笑容,像阳光,明朗又干爽,落在我的梦间·”·语气神色,完全不用下意识地去留意,看见秦明英气而不失温柔的脸,他就能对着话筒,大胆地把这些倾注了不知多少情思的词倾吐。
最后一句话落下,方文睿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奔到秦明的身旁,“我们走吧”·秦明还沉浸在他泉流般清澈的声线中,“……这么急着走不等大赛的结果出来”·方文睿大大方方地牵起他的右手,穿过拥挤的人潮,往外走。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向烛光璀璨的舞台,并没有人留意他们亲昵的动作和甜蜜的对话——·“结果已经不重要了·”方文睿心情很好,他想通了,“之前之所以参加这场比赛不过是想证明自己……”·喷泉的声响、人群的喧嚣在身后远去淡去。
“但现在我才发觉自己其实不是想要向别人证明什么,只是想变好,更好,对得起你对我的好,也配得上你的好·”·其他声音全部消失了,秦明的耳畔只有他这么一道清音——·没有半分修饰,质朴得宛若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却比那些辞藻华丽的情诗,更加动人的情话。
秦明咧咧地轻骂了一句:“这辈子,看来真是要被你吃死了”·方文睿没听明白,茫然地“啊”了一声··秦明爱极了他这迷蒙的眼神,湿漉漉地,像小动物,遂不解释,换了个方向握住他的手。
等方文睿察觉到时,已变成秦明在前面领着他走了··圣诞即将降临的夜街,张灯结彩,光怪陆离·变幻莫测的光影四处流走,模糊了周边的景致,方文睿几乎看不清相向走来的人的脸,也分不清东西南北,却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迷路,因为,秦明正紧紧握着他的手,秦明,便是他朝圣的方向。
他突然想起一首泰国歌,大部分歌词他都记不得了,曲调却印象很深,尤其是曲子的□□——·(为爱编曲,同行路上,回荡着你我的歌声)·(词中有意,歌中有爱,只要有爱,就有希望。
)·(每次你的爱闪耀着的光芒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同行的路上,只有你我两人的歌声·)·他不自觉地哼起来,秦明听见了,回头冲他笑:“唱什么歌呢这么投入”·方文睿蓦地一顿,秦明紧接着唱道:“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然后就不知道词了,胡乱填:“叮叮当当叮叮当,叮当叮叮当……”·方文睿笑到不行,不知怎么说他好,也和着他的调唱了起来:“……冲过大风雪,他们坐在雪橇上,奔驰过田野,欢笑又歌唱,铃声响叮当,你的精神多欢畅……”·两人到那家日料店时,把能想到的童歌都唱了个遍,连《小星星》都没落下。
“不唱了,不唱了渴死了”秦明一跨进店门,便摘了围巾··这家店的色调很温馨,可爱的榻榻米,粉橙色的碎花坐垫,憨态可掬的招财猫,淡雅的江户风铃,为了庆祝圣诞而装扮的彩色气球,让人心生暖意,何况空调本身打得很足。
秦明和方文睿择了一个角落盘腿而坐··穿着经典的女仆装的服务员很快就送来菜单··“生鱼片,厚蛋烧,照烧鸡排饭……嗯,再来碗味增汤吧”秦明点了几道菜,便将菜单递给方文睿,“我差不多了,你点吧”·方文睿接过菜单,翻了翻,“樱花寿司。”
秦明:“……就没了”·方文睿犹豫了一下,在乌冬面旁的方格中画了个圈,又不□□心地补充道:“那个……秦明,我……我还是很有钱的。”
语毕,掏出了鼓囊囊的小钱包··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秦明盯着那小钱包看,渐渐地明白了,文小睿仍在想那句“真是要被你吃死了”,还会错了意。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刮了刮方文睿微红的鼻尖,而后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菜单,“谁说你穷了咳,你不点我来替你点,鲤鱼烧,团子……”·“差,差不多了吧,吃不了那么多的。”
秦明勾起一个坏笑:“不是很有钱吗这就吃不消了”·方文睿被他逗得两颊绯红··秦明见好就收,为他点了杯橙汁便将菜单交给一旁就等的服务员。
方文睿这才发觉秦明点的都是他所非常喜欢的··等菜的空当也不无聊,柔和的纯音乐缓缓流淌,三四名男孩女孩拽着七色的氢气球跑这跑那,圆鼓鼓的气球竟像极了漫天飞洒的彩虹糖。
大厨的动作很麻利,不出多时,菜便上齐了,红红绿绿,摆满了一桌··方文睿原先还怕吃不完,但吃着吃着,到最后,不知不觉间却是一扫而光··秦明见这里的日料很合他的胃口,心里极为满足,想总算没选错地方。
他抽了张纸巾帮方文睿擦掉嘴角的油渍,调侃他道:“还说吃不完呢这不是吃完了吗比小仓鼠还不浪费粮食呢,瞧这碟子干净得都能照镜子了”·方文睿听出他语气中的调笑,脸上有点烧。
账最终还是秦明付了,方文睿拗不过他·他没正经地说:“这家店价格不高,怎么能让你这小富翁结账当然是要下回去海底捞,坑你一顿贵的”·消费额满两百,小店会赠送一只气球,颜色任意挑。
出店门时,秦明的右手中多了一只青色的气球··方文睿看着半空中那只摇摆不定的气球,缓缓道:“北岛说,从卖气球的人那里,每个孩子牵走一个心愿。”
街上比店里冷多了,张张口,便轻易地形成一片朦胧··袅袅白气中,秦明看见方文睿忽地转向自己,他帮他理了理没戴好的围巾,轻轻问:“我能从你这里,要一个心愿吗”·“什么愿望”秦明说着,便很干脆地将气球的线头递到方文睿的面前。
方文睿紧紧抓住那条白线,“我希望未来的每一天,都能看见那个人在笑,那个人是……”·秦明拂开他落到前额的碎发,吻上他的眉心,前所未有地温柔。
那一刻,他忘了声音,手簌然松了··青色的气球嗖地一下飞向高空··“神明庇佑的方文睿,我宣布,”秦明慢慢笑起来,疾驰而过的车灯映亮他笑容明净的脸,“你的愿望实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的泰国歌是《暹罗之恋》里的《同行》,有了《幸运草》的前车之鉴,发现正文和作者有话说里泰语都是不能正常显示的……有兴趣大家可以去搜搜。
《暹罗之恋》好好看,一些小细节非常戳心,非常喜欢演受的演员,不过看到最后我好难过啊,攻对受说: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但是,这不代表我就不爱你了……大概是这么说的。
·☆、第十五章  微博·时间还早,秦明和方文睿又去了市西的广场·广场上比步行街还热闹,彩灯闪烁的圣诞树下围着形形□□的人,有小孩子拉着父母的手好奇地问圣诞袜里装了什么,也有甜蜜的情侣头靠着头换着角度自拍。
广场的一周则是紧挨着的小摊,每个摊位都系着五颜六色的彩带,彩带上还有许多荧光的五角星,抬眼望去,像是一条条流动的银河于半空交汇··秦明拉着方文睿玩套圈,还没玩过瘾,摊主便哭丧着一张苦瓜脸,“哎哟,这位小哥行行好,能别玩了吗”·秦明皱眉以示不满,对方文睿说:“居然还不让玩了”·方文睿心道,他一投一个准,哪位摊主吃得消啊。
秦明拎着一大袋杂杂碎碎的东西往前走,“不就是几件两元店里的小玩意儿么,一点都不宝贝”·方文睿在一旁随口附和几句··“既然舍不得我套他的东西,怎么就不给个大点的圈子,让我套住你呢”说完这句话,秦明瞥见前面手工摊上的彩线,灵机一动,上前买了一条,依旧是青色的。
他原路折回,木然立在原地的方文睿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秦明便执起他的左手,飞速地在他的无名指上打了个结,而后又将线的另一头用右手和牙齿系在自己的同一根手指上。
“这下,套住了·”秦明动了动无名指,连带着方文睿那边的线头也动了起来··方文睿看着两人的手,竟觉得眼前之景有点像动漫电影里常放的缔结契约的仪式,很新鲜,也很好玩。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方文睿没明白:“什么”·秦明扬扬眉,“既然不明白,那就不给你后悔的机会了,方文睿,”他忽地一顿,继而认真又强势地道:“既然套住了你,那我这辈子就绝不会放手的……哪怕你将来后悔了也不行。”
方文睿这下彻底意识到秦明绕线根本没在逗他玩,而是认真的,认真而严肃地给了他一个压上一辈子的许诺··在秦明说这句话之前,他一直没真正地想好以后怎么面对他的母亲以及秦明的父母,他怕看见长辈失望的眼神和伤心的眼泪,但现在他不怕了。
仿佛刮了一阵大风,困扰着他的迷雾全被吹散了··他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但只要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他和秦明都不会放弃彼此,坚定地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我不会后悔的……更,舍不得放手·”放手后,他在这世上还能上哪儿去寻另一个秦明,眼里满满映出他缩小的影子的秦明·秦明闻言,嘴角噙笑,“那,拉个勾。”
方文睿怔了怔,没想到秦明和他有一样的习惯,“好拉勾·”·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圣诞节这个周末,秦明两天都住在他舅舅家。
平安夜他和方文睿没有玩到很晚,怕太迟了错过地铁末班车,拉了勾后再随意逛了逛便散了·秦明那晚到他舅舅家,沐雨芹给他开的门··女孩一开门,见是他便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见鬼了”·沐雨芹撇撇嘴,“差不多,是快见鬼了·”·秦明:“……”·沐雨芹没再多说什么,将手机递到秦明面前。
秦明瞥了一眼,就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谁这么吃饱了撑着偷拍别人的照片发到微博上去,还上了热搜,也不知道是不是花钱买了水军,点赞、评论、转发的数量竟然尤为可观。
如果没买水军,那就是这个世上,时下某种生物群体太过庞大··宝宝没吃药感觉自己萌萌哒:\(☆o☆)/嘤嘤嘤,大晚上的,我看到了什么·只手摘星辰:好美腻的手啊青丝缠绕,情丝缠绕几乎是第一时刻就想到了《诗经》里的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世界观比世界大:画面很美,可惜渣画质,看不清他们两人的脸……·只手摘星辰回复@世界观比世界大:朦胧美嘛,朦胧美·给童年写了封信:经鉴定,两人是英俊阳光攻X可爱乖巧受,以下是信信脑补的Q版图,[夫夫牵线萌图].JPG。
流年不知停歇回复@给童年写了封信:捕捉到一只大触膜拜·卿君侧:难道这是新式的捆绑PLAY·……·秦明实在没心思去看这条微博底下五花八门的评论了。
沐雨芹看着秦明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宽慰他道:“好在照片模糊,这种像素一看就知道经过了放大和剪裁,估计这PO主拍照时离你比较远·”·秦明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沐雨芹诚恳道:“真的,没谁能认出是你,就连我也是凭借衣着的款式和颜色来推测的·”·秦明咬牙道:“妈蛋,大爷五个月后去Y大读计算机系,到时候再来找这多事的PO主算烂账”·沐雨芹吃了一惊:“表哥……你要考Y大”·秦明冷飕飕地剜了她一眼,“我说你,至于这么夸张吗嘴巴张得都可以直接塞鸡蛋了”·“咳咳咳,表哥,你……不会不知道计算机系是Y大的王牌专业吧”·言外之意要填这个专业,那高考总分至少要超重点线100分。
秦明:“……”以他现在的水平,正常发挥大概能贴着Y大的投档线进去,但要想报王牌专业,依旧有不小的差距,而且越到高处,提升的空间越小,提一分都尤为不易。
沐雨芹瞧他那沉默的样儿便知道他被打击到了,出言安慰道:“也不定就考不上,如果高考的数学卷和理综卷出得特别变态地难,你光这两门就拉别的尖子生二三十分……不过,万一万一英语阅读很难的话……”·“……”秦明得出了一个结论:沐雨芹天生就不适合安慰人。
沐雨芹也觉得自己越说越乱,干脆不说这茬了,另起话题:“嗳,表哥,先不说这有的没的的事了,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啊·我现在吧,想找你确认一件事儿。”
沐雨芹要确认何事,秦明心知肚明,“你问吧·” ·他摊了摊手,神态坦然,倒是沐雨芹有些踌躇了,“我真问了啊,你……和另外一只手的主人,是不是那种关系”·即便有了心理准备,被打小在一起玩的表妹问了这么个问题,秦明的瞳孔还是有那么一瞬的紧缩。
“你指的是什么关系”·沐雨芹又把球抛给他,“你说呢”·秦明不再绕圈,干脆道:“是·”·沐雨芹大概有足足一分钟没说话。
她秀气的眉毛都快拧成疙瘩了,秦明看不下去了,没好气道:“这是你自己要问的”·沐雨芹漂亮的眉毛依旧蹙着,她严肃地问:“哥,你……你不会是因为配了太多BL广播剧,然后,然后……”想当初是她使出浑身解数软磨硬泡,强拉着秦明入了中抓圈,还将五花八门的剧本硬塞给他,警匪、黑道、重生、人兽、穿越、生子……应有尽有,他表哥不会是在那些画风不正的广播剧潜移默化的影响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弯了吧总感觉她好像也要负那么一丝丝的责任。
秦明自是看得出她心里在想什么,故意道:“当然是啊,不然你觉得我好端端地,怎么会喜欢上别的男孩”·沐雨芹惊疑地“啊”了一声,而后眯起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秦明面上难以言说的神色,缓缓道:“表哥,刚才那句话,你骗我了吧”·虽是问句,却有更多笃定的意味。
秦明不置可否,微微一笑,月光勾勒下的眉眼温柔似水,“我只是喜欢上一个人而已,凑巧,他是男的罢了·”·沐雨芹也不知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叹一口气,“表哥……”·秦明渐渐敛起面上柔和的表情,神情严肃地叮嘱:“这件事不要告诉我爸妈……”·不待秦明说完,沐雨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姑姑和姑父在美国忙得不可开交,我就是脑袋被门夹了也懒得把你这破事捅到他们那儿去,平白让他们担心不说,还浪费话费”·秦明气到不行,但沐雨芹不在这件事上嘴碎于他而言总是好事,“等到有合适的时候,我自会和他们挑明。”
“你这合适的时候别是‘东窗事发’的时候”·秦明竭力压抑蹭蹭上涨的怒火,“你别乌鸦嘴,行不行”·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不是我乌鸦嘴啊,只是以我多年的阅历……阅文的经历来看,”沐雨芹正色道:“悬。”
耽美文中顺利出柜的同性伴侣少之又少,秦明也配过不少两男主因出柜而与家人彻底决裂的剧,压抑而灰暗的基调,真实到令人窒息··沐雨芹重复道:“很悬。”
秦明张了张口,最终没有辩驳··沐雨芹见他沉默的样儿,以为他心灰意冷了,赶忙乐观地说:“唉,虽然说很悬,但也不是没可能啊不就是出个柜么”她开始总结近几年的耽美小说中的出柜套路,“我给你提供一些经验指导吧,开门见山地和姑姑他们挑明了,如果他们不同意,呃,不对,他们应该……就是不会同意的吧,你就用苦肉计,跪着求他们,饿个好几天让他们妥协,呃,离家出走……或者,温和一点,在细枝末节上给他们一些暗示,然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诉他们你非他不可什么的……”·秦明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无话可说。
沐雨芹说完了,意犹未尽地瞅了秦明一眼,“我再问个问题,成吧”·秦明太阳穴还跳着呢,实在不想理睬她··“他,是叫方文睿,对吧”·“你怎么知道的”秦明差点跳了起来。
沐雨芹斜了他一眼,“你去省城的那天,我把那两只鹦鹉接回来了……那阵子,它们两动不动地就嚷嚷‘明明喜欢文睿’、‘文睿喜欢明明’,傻了吧唧的,跟被洗脑似的”·秦明:“……”·“今晚的朗诵比赛,你家小男友不是第一个么,念主持词时我在想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然后留意到了你和他……咳咳咳”·秦明气结:“你咳什么咳”·沐雨芹拔高声音道:“我那时便被呛着了,一忆起我那两只被强行洗脑的小绯胸鹦鹉,我就想吐血”·秦明:“……”·沐雨芹收了面上浮夸的表情,正经道:“知会你一件事儿。”
“什么事”·“好事,”沐雨芹露齿一笑:“嫂子,获一等奖了·”·作者有话要说:沐雨芹宝宝的戏份多多的。
☆、第十六章  火锅·第十六章·沐雨芹再次见到方文睿时,内心有那么点微妙,眼前的男生明眸皓齿,左眼角下方的泪痣隽秀清丽,整个人看上去文气而安静,她很难想象她表哥会喜欢上这么一个和他性格迥然不同的男生。
“方……学,”沐雨芹在如何称呼他的问题上纠结了一会儿,上次称他为小弟弟,孰知人家其实比他高了两个年级,至于“嫂子”这个称谓,当着他本人的面自是叫不出口的,叫“学长”也有些别扭,毕竟对方怎么看怎么嫩啊,“方同学,由于你提前离场了,上次朗诵比赛的证书和奖品没能当场颁发给你。”
沐雨芹从包中掏出一本红皮证书和一支小巧的钢笔··方文睿没想到自己最后能获奖,组办人员还特地将证书和奖品给他送来,“真……真是麻烦你了,谢谢”·沐雨芹摆摆手,“不客气。
对了,”沐雨芹酝酿了一下情绪,非常别扭地喊了声“方学长”··别扭的不止沐雨芹一个,方文睿听到这声称呼也别扭了那么一下··“学长,我最近遇到了一件让我十分困惑的事,你能帮我出出主意吗”·沐雨芹放轻了声音,唯恐被旁人听去了一般,“是这样的,我和班上一名男生谈恋爱了,被我爸妈发现了,他们反对我和她在一起……可我真地好喜欢好喜欢他,虽然他有很多缺点……”·“学长,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方文睿很自然地代入了自己和秦明,“我想,我也没有很好的主意,只是会一直坚持下去吧”哪怕那条路很艰难,未来将遭受世人的非议,他也会坚持,因为,值得。
·“我觉得你所说的情况和我的情况很相似,但好像又不是那么相似……”·“我也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人,他很优秀·”·“和他在一起,会伤害到世上另外一个于我而言极为重要的人,但我相信她终会理解的,因为她总是希望我好的……”·单身狗沐雨芹猝不及防地被塞了满口的狗粮,看来不单是秦明,方文睿也是认真对待他们之间的这段感情的。
“谢谢学长,”沐雨芹眨了眨亮晶晶的大眼,凑到他耳畔狡黠一笑:“送你一份谢礼,秦明的生日是1月1日·”·元旦假期是上半学期的最后一个小长假。
旧年的最后一天,高一高二段的学生归心似箭,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还没结束便都坐不住了,纷纷开始整理书包,满脸的雀跃藏都藏不住·高三段的教学楼内则是另一番光景,愁云惨淡——·“这么多试卷Excuse me4张语文卷、6张数学卷、5张英语卷、4物理卷、4化学卷、3生物卷,还有2张理综卷,这确定以及肯定不是误发了寒假作业”·“骚年,你还太天真,你以为寒假作业会只有这点吗”·“我觉得我还是在教室里打地铺吧,回家的路上指不定就被这些沉甸甸的试卷压扁了”·秦明清点了一下试卷,确认张数无误后,问方文睿:“你没少卷子吧”·方文睿也点了点,摇头道:“没有。”
韩致:“咦这张英语卷怎么只印了半面”·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韩致现在坐在内侧,进出不方便,方文睿立刻把自己的那张英语卷递给他,然后自己起身找英语课代表重新要了一张。
他现在和同学们的相处已经没最初那么拘束了,甚至还很期待多与旁人交流··秦明把他的变化看在眼里,面露暖意··更让他觉得生活甜蜜得像刚蒸上来的糯米又暖又软的美事,非个把钟头后的同居莫属。
前天方文睿旁敲侧击地问他元旦怎么过,一听他说该怎么过怎么过呗,老爹老娘在太平洋彼岸管不到他,脸色就变了,大惊地问:“叔叔阿姨不回来”·他满不在乎地说:“我妈若是回来了,成天盯我盯得跟看囚犯似的,那我才要哭呢”·方文睿闻言立即自我反思,他每天盯着秦明背高考词汇,秦明不会烦死他了吧“那个……秦明,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秦明懵了一下,“哈不会哪样”问完自己反应过来了,“那不一样,我乐意给你盯着,最好这双眼睛就别从我身上挪开,只看我一个……每天都把我盯得牢牢的,不过,这三天假期,怕是没法如愿了。”
方文睿放下心了,秦明没反感他严密的监督真是太好了,“我,我还是可以陪着你呀反正,我妈妈最近很忙,不怎么在家里,我来你家做作业吧”·秦明闻言心里乐开了花,“干脆住我家吧”·方文睿有点心动,但又有些犹豫,“会不会不方便啊”·秦明剑眉一挑:“有什么不方便的”·方文睿那日回去便和何婉清说,元旦三天他不回家住了,老师布置了很多作业,他怕有的题目他忘记知识点要查书不方便,那一摞必修的书搬回家就累得够呛了,遑论那些杂七杂八的选修书,而秦明的家就在学校旁,如果住在他家的话,这个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何婉清听了没反对,只是嘱咐他,在别人家里住,不比自己家,不要随便乱动别人的东西,说话时注意礼貌和分寸,别给人家添麻烦··方文睿直应好,回到房间就给秦明发了条晚安短信——·方文睿:我妈妈答应咯,晚安(≧ω≦)·五六分钟后——·秦明:刚刚在做听力感觉手机震了一下,原来是有这么条好消息啊,对了,你猜猜我得了几分·方文睿:满分·秦明:咳咳咳,还是保密好了,做个好梦。
秦明今天特地骑车来上学,放学后便拉着方文睿去实验楼后方的停车场·“我们先去趟超市·”·“去超市干嘛”·“买点食材。”
方文睿转了转眼珠,语气有些兴奋,“今天晚上自己做晚餐吗”·秦明一边解车锁,一边用鼻音“嗯”了声··方文睿更兴奋了,“你会烧菜”·秦明含含糊糊地敷衍了这个问题,替他将羽绒服的拉链拉严实,又帮他戴好连衣帽,确定不漏风了才将车拉出来,坐到座位上,半转头命令他道:“坐上来。”
方文睿学着秦明刚刚的动作,帮他整理好衣帽,才坐到后座上··这天气温在零度上下徘徊,骑车还将伴着很大的风,但好像也不是那么冷,方文睿悄悄地环住秦明的腰身,两手于他的肚子前交叉,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帮助他保暖呢。
秦明感觉到方文睿的手臂越收越紧,好笑道:“抱那么紧我快被你勒坏了”·方文睿的脸蓦地红了,他松了点力度,小心地问:“那,这样呢”·秦明笑到不能自已,车龙头晃了几下,险些摔到一旁的绿化带里。
方文睿在心底捏了把冷汗,几声惊叫后,乖乖地坐在后面不再吭声,看向周边——·被修剪得极为平整的绿篱绵延不绝,莲花状的路灯则一盏盏往后退……·他突然记起秦明曾载他路过这儿,那个时候,天还燥热,女贞结着深蓝色的果实,莲花灯下没被挂上年味十足的中国结。
时光一点点地流逝,夏末,季冬,一晃眼,原来不知不觉地,他和秦明已经认识了快半年··火锅是好东西,大冬天的吃起来热乎,而且,更重要的是,火锅这种东西,人人都能上手。
秦明将火锅料倒入电磁锅,再加入一些开水,拌了拌,插上电源,就把锅底解决了·剩下的便是处理煮物,再将它们投入渐渐沸腾上来的汤水中··方文睿将生菜洗干净,一片片剥开。
秦明在餐桌旁忙活完了也走到料理台前,刨马铃薯的皮,他的速度很快,刨完了土豆又接着刨黄瓜·方文睿同他默契配合,把一片片生菜在碟子里叠好后,就拿过刚削了皮的马铃薯,在菜板上切片。
至于荤菜,他们直接买了一盒盒的牛肉片和羊肉卷,无须另外加工,开了封即可下锅··“好薄好薄”秦明拿起一片土豆片放到眼前瞅,“文小睿,你真是特能干”·方文睿正忙着切黄瓜,任由秦明浮夸地夸他。
吃完晚饭,两人收拾了碟碗,便去秦明的房间写作业··比起上回国庆,这次的书桌更加干净,零散的杂物都放入收纳箱了,一米多宽的桌子上只摆着一盏护眼灯,桌前还放着两把靠椅,一看便是特意打理过的。
可不,秦明邀功道:“这回,可是我自己整理的喔”·方文睿竖起一个大拇指,模仿他的腔调道:“嗯,你真是特能干”·被表扬了的秦明:“……”·方文睿做卷子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秦明还停留在第一面,他就做到最后一篇阅读理解了,几分钟后,秦明换了张数学卷调剂心情,再也不要和文小睿同时做同一张卷子了,实在忒打击人了。
方文睿思路顺畅地写好小作文,抬眼便看见秦明在草稿纸上列式子,做英语卷什么时候也要解方程了·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原,原来你在做数学卷啊。”
他明明记得秦明和他一块儿做的英语模拟卷A啊……·秦明决定保持沉默,认真地心算,咦,求根公式中的△怎么小于零了……·方文睿指了指原式,又指了指秦明化简的等式,“这里应该是b啊”·秦明:“……”看来不单是作文,排草稿也要收敛他的连笔字的“奔放美”啊·方文睿仔细瞅了瞅那个潦草的字母,一语中的:“秦明你,你是错看成‘6’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把b看成6,是高中时我经常犯的傻。
☆、第十七章  生日·因为知道方文睿会陪他过元旦,秦明前一天兴奋得几乎没怎么睡,今晚刚过九点,便有了倦意,眼皮子无精打采地撑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方文睿写完解到一半的推断题后,撒了个善意的谎言,“我有点困了。”
秦明当机立断地把台灯关了,“想睡了你早说啊反正你做题那么快,多睡一下照样能把这些试卷秒完”·方文睿郁闷了一会儿,踌躇地问:“……那个,哪间是客房啊”·秦明理所当然地答复道:“客房客房我可没收拾过,又没来客人”·方文睿被堵得说不出话,两颊跟蒸虾一般慢慢地红了。
在秦明的坚持下,他先去浴室洗了澡·由于没带换洗的衣物,秦明借了他一套新的睡衣,这套睡衣是秦明的舅妈买给他的,上衣前襟印着小熊维尼大大的脸,秦明冲完澡披着浴衣走出来时便看见方文睿穿着可爱的睡衣,乖顺地坐在床头,乳黄色的壁灯映照下,这惹眼的画面还染上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秦明不得不开始思考,没让方文睿睡客房,他今晚到底能不能把持住的严肃问题,床头的方文睿若有所感般地抬起头,冲他做了个手势招呼他过去··秦明:“”这,是在□□裸的邀请吗·寥寥几步,秦明走得极为缓慢而平稳,内心却一片汹涌,思潮澎湃。
方文睿抖了抖手中的试卷,“这道题应该选C,两个并列的名词前有each、every、no、many a等修饰的时候,谓语一般用单数,还有这道题……”·秦明的面部神经不自然地抽了抽,闹了这么一出,再盛的□□也被浇灭了·花了约莫半个钟头,方文睿将秦明今晚做的英语卷讲评完,问道:“都记住了吗”·秦明咬牙道:“记住了”·方文睿故意考他,“这道题为什么选B”·秦明忍气道:“陈述句中和第二、第三人称连用时,Shall表示警告、威胁、许可等语气……”·方文睿欣喜道:“你真记住了啊”·秦明忍无可忍,“你不是早就说你困了吗”·于是,终于歇息了。
秦明待方文睿裹好被子,才熄了灯,绕到另一侧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室内一暗,窗外的光线便悄悄地穿过未拉严实的帘子的缝隙溜了进来,有对楼明明灭灭的灯火,有底下暗白的路灯,兴许还有天宇中几点熹微的星芒。
靠窗的方文睿瞅了眼外边恬静的夜景后,默默闭上眼·秦明的被子很柔软,也很暖和,被单上依稀能嗅到薰衣草的香味以及他喜欢的秦明身上阳光而干爽的味道··这么好闻,他却是睡不着了。
转了几个身后,方文睿清醒地睁开双眼,入眼处便是秦明安详的睡颜·光线黯淡,也没法淡化这张脸的俊朗·方文睿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他的眉眼,而后掠过高挺的鼻梁,定格于色泽好看的丹唇上。
隔壁传来跨年晚会的歌舞声,秦明绵长的呼吸几不可闻,方文睿缓缓地凑近了一点,又凑近了一点,再凑近一点时,他微启的双唇已轻轻地贴上了秦明,轻得不能更加小心,就像空气中飘散的梅花香,渺茫而虚幻,风一吹就再寻不着了。
浸着甘润的雨水,阳历年的第一缕晨光显得尤为温柔,半透明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秦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点不情愿醒来——·昨夜的梦太甜了。
不对,那不是梦啊··文小睿偷吻他的时候,他半睡半醒着,唇上传来微凉的触感的那一刻,他刹那间睡意全无,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天知道他那时花了多大的意念才强忍住睁开眼将偷亲自己的方文睿压在身下狠狠□□的冲动。
他知道自己若是反扑过去了,那昨晚肯定要擦枪走火一发不可收拾了,然而现在还没到适合的时候·且不论方文睿有没有做好那方面的心理准备,就是他也没做足功课啊,房间里既没套套又没KY,第一次肯定会弄伤文小睿,与其伤了文小睿,不如先忍着,于是,他在心里默默拼写了近半个晚上的高考高频词汇……·“生日快乐”·秦明怔了怔,以为还没睡醒幻听了,直到坐在床边的方文睿又说了一遍才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古怪地盯着方文睿看,似在纳闷他如何得知自己的生辰。
“秦明,生日快乐”嘴唇不干,方文睿说完却无意识地舔了舔,许是秦明的目光太过焦灼,他的眼神斜向了一旁贴着淡色壁纸的墙面,浓密的睫毛不自在地颤了颤,溢出了几点细碎的水光。
·魔障了,现实美好得简直就像不忍被唤醒的梦境,秦明久久没回过神··“礼物呢”半晌,他笑了起来,恢复往常的霸气,不由分说地讨礼物。
“在你的枕头下·”·“昨天晚上藏的”·方文睿但笑不语,他的确是昨天晚上趁秦明洗澡时悄悄放到他的枕头下的。
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秦明见他眉眼含笑的模样,心里便有数了,“我说后脑勺怎么有被硌到的感觉呢”·“没……没睡好吗”·秦明“哼哼”了几声,心道被喜欢的人偷吻了能安稳地睡着才怪呢·方文睿的礼物素来质朴无华,别有一番学术气息。
有了先前被送作文书和水笔的经历,这回,秦明收到了全套的高考一本通也能淡然处之了··“里面常考的考点我都做了记号,圆圈代表连续三年都考到的知识点,三角形代表连续五年都考到的……”方文睿详尽地解释,末了,说:“对了,秦明,你打开手机,登下微信”·秦明饶有兴味地扬了扬眉。
微信中,第一条讯息毫不意外地是方文睿发的··戳开,一个漂亮的彩虹蛋糕便充满整个屏幕,伴着活泼的生日快乐歌,排成阿拉伯数字的“18”的蜡烛传火炬般地亮起,秩序井然,有条不紊。
方文睿凑到秦明身旁,轻声说:“你对着屏幕,吹一吹”·惊讶和喜悦已经不足以形容秦明此时此刻的心情,他张了张口,就要吹气,忽地又停下动作,转而看向身侧的方文睿。
“你吹吹看呀”方文睿满怀期待地催促着,殊不知秦明又要使坏了··“还没许愿呢,怎么能吹蜡烛”·秦明低低地笑,“我也能从你这里,要个愿望吗”·方文睿愣愣地看着他。
“神明庇佑的方文睿,能亲我一下,把你的好运传给我吗”秦明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一抹粉红在面前之人的脸上缓缓氤氲开,故作委屈地说:“你还没主动吻过我呢”·方文睿立即辩驳道:“谁……”(谁说的)·堪堪说了一个字,声音便戛然止住,想起昨夜那个悄悄的吻,他的脸烫得足以煎鸡蛋了。
“什么”短短的问话满载着好奇和挑逗··方文睿哪还说得出口,索性闭上眼,羞赧地在那张坏嘴上轻啄了一下,便飞速地退开。
秦明竖起右手的食指覆在唇瓣上,指腹上隐隐传来和昨夜的吻一般的轻盈··“我真高兴·”怕方文睿不信一般地,拉过他的手抵在胸口偏左的位置,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真的好高兴。”
方文睿自制的Flash动画感应很灵,吹气的那一瞬,数十支蜡烛同时灭了,漆黑的背景随即幻化成一片夜空,几颗星辰零零散散地亮起,排列成一句祝福:秦明,十八岁,生日快乐。
“怎么想到做这个的”·方文睿诚实地回答:“我还没学会做蛋糕,但生日嘛,没有蛋糕,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不够热闹·”·秦明心中舒畅,想:有你在,便什么都不缺了。
“明年,我一定学会·”·秦明说:“好呀,我等着·”·他不嗜甜,对蛋糕也没什么偏爱,但对于方文睿所说的那块一年以后的蛋糕却尤为期待。
这天中午的时候,沐雨芹拎着货真价实的蛋糕窜门来了··“茄汁排条、清蒸多宝鱼、糖醋里脊、香菇青菜……”秦明准确无误地点出水果蛋糕以外的食物的全名,愈发满足。
沐雨芹从小厨房中拿来碗碟,“念叨什么,还不把菜倒出来”·秦明“啊咧”了一声,“这里油都渗出来了”·“挂着这么多菜骑电瓶车,我容易吗我”沐雨芹不冷不热地瞪了秦明一眼,“早知道我就不对我妈扯谎了。”
“你扯了什么谎”秦明一面问,一面解开塑料袋上打的结··“秦明,倒到外面去了还是我来吧”方文睿忙夺过秦明手中的那袋所剩无几的糖醋里脊,收拾残局。
沐雨芹不放过贬斥她表哥的大好时机,摆出高龄长辈的姿态,惋惜地摇摇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秦明正欲反驳,方文睿对着洒了一桌的里脊由衷地惋惜道:“是好浪费啊”·秦明:“……”·饱食餍足过后,沐雨芹趁方文睿在小厨房刷碗的空当对秦明说:“我同我妈说你在家里和一帮狐朋狗友开了个生日派对。”
狐朋狗友……秦明觉得自己的拳头有些发痒··沐雨芹看了眼他握紧的双拳,玩味地一笑:“怎么你还想我同我妈说你在家里和小男朋友开生日派对啊”·“总之,我妈听了,就烧了那么多菜让我给带过来。”
沐雨芹回忆着,发自肺腑地道:“我真是悔不当初啊”·秦明中肯地评价:“……你这真地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自受。”
沐雨芹没好气地赏了他一眼刀,“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和嫂子的二人空间考虑”·秦明眯了眯眼,沐雨芹这是算准了元旦他会和方文睿腻歪到一块儿去·他了解他表妹的古灵精怪,寻思一想,便有了头绪,自己的生日准是他表妹故意漏到方文睿那去的。
“我妈执意要来,我便说你和你朋友热闹着呢,她一大人来了,破坏气氛多不好·”·秦明这下觉得自己难以捉摸的小表妹终于变得有那么点可爱和通达人意的女人味了,如果他健谈的舅妈来了,那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走人的。
“谢了啊”·沐雨芹夸张地瞪大眼睛··秦明知道她什么意思,不就觉得他会道谢这件事离奇得很嘛·换作以前他肯定会嘴欠地损她几句——·“你哥我都念高中了,会说‘谢谢’很奇怪到底太年轻啊,见识少”·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但这次,着实感激她便也不计较了,愣是让她以扭曲的眼神在自己的脸上盯出个洞。
“行了啊,行了,别再这么盯下去了,你当你自己钻孔机也先问问我乐不乐意当地板·”·沐雨芹没多久留,随意地和秦明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便同两人告别。
“秦明……你表妹,知道我们……”方文睿适时从厨房探出头,那日沐雨芹偷偷告诉他秦明的生日,他就有了这个猜测,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提。
秦明闻言没吭声,甚至连嘴角都没往上抬,但促狭的笑意渗满幽深的眼底,方文睿想不明白都难··“你怎么就说了呀,太突然了,没点心理准备”他捂了捂胸口,仿佛又回到了收到那份谢礼的那个课间,心跳如鼓。
秦明这才懒洋洋地动了动嘴角,“不是我说的·”·方文睿疑惑地看着他··他抬起嘴角,展眉一笑:“我们□□爱了,所以……”斟酌了一会儿措辞,继续道:“被一只嫉妒的单身狗盯上了。”
方文睿不解道:“你表妹不是……”话说到一半,悟透了,秦明的小表妹那天是在套他话呢··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文没全部写完,但还是决定双更·☆、第十八章  烟火·接下去的假期,真地可谓是没有外人打扰的二人世界。
秦明很满意,又有那么点不满意·连着三天的细雨让他连带方文睿出门闲玩的理由都找不到,整个元旦假期在方文睿的监督下,按部就班地写完了试卷,另外刷了《五三》上的不少真题,还将高考词汇默到以“W”开头的单词。
不过这样也挺好,每天充实而带劲儿,有马不停蹄的奔头,也有更进一步的喜悦,假日的第三个晚上,不知是不是心中的渴求太过强烈,他竟梦见了一座玉白双龙桥畔,杨柳依依,被经年的阳光和雨水打磨得光洁的石碑上刻着从这里走向世界的伟人的名字,笔锋遒劲,别有一种年代的沧桑,石碑前站着一眉清目秀的男生,而他自己,于几步外青瓦褐柱的凉亭下,架着木质画架,手腕微动,笔尖轻点——·景是江南水乡数见不鲜的景,人却是大千世界不可再寻的人。
“秦明,你好了没有”·“就快了,就快了再一分钟”·“……你一分钟前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绝对”然后不知怎么地就醒来了,睁开眼的同时耳畔传来一道清澈的声音:“什么绝对”·秦明:“……”难道他把梦话说出来了·方文睿想起他上回拿到129分的英语月考卷后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上130分的豪言壮语,同昨晚临睡前他一鼓作气地背了三篇高考英语作文范文,揣度道:“你不会是指这次期末,绝对要考130分以上吧”·秦明无奈地想:自然不会……·他抽了抽嘴角,有点自暴自弃,“当然……”话音刚落,如期地看见墨黑色的漂亮瞳孔微微放大,几缕细微的光闪了闪,最终折成喜悦的颜色。
缠绵的雨傍晚时歇息了,也刚巧到了回校晚自习的点··虽说雨停了,路上,依旧有清越泠然的滴答声——·旧式的瓦檐、新发的枝桠、饱满的叶片、倒挂的花伞,几日里私藏了太多水,这时,风一吹便再也藏不住了。
滴滴玲珑小巧的水珠汇在一起,凝成细线,随风滑落,降到素白花瓣织成的厚实的锦缎上,再安详地弥散开··走进雨后的校园,扑面而来一股新翻的泥土味,却不令人反感,仔细嗅嗅,氤氲的湿气中还浮着从隔壁小区飘来的腊梅的暗香。
秦明突然朝方文睿伸出手··方文睿眨了眨眼,待觉察到发梢上传来轻柔的触感时,秦明温热的手已经离开,带走了一片青白色的花瓣··“还有吗”方文睿抬起手摸了摸。
秦明笑着点点头,道:“别动,我来”方文睿闻言听话地放下手,倒是他胡乱地玩起他的头发,他的动作太过明目张胆,方文睿立即发觉秦明以助人之名行揩油之实。
他缩了缩脖子,秦明不安分的手像是黏在他头发上似的,锲而不舍地继续拨弄··他瞪圆大眼:“秦明”·秦明颇为遗憾地收回手,方文睿依旧瞪着他,两只又黑又大的眼睛圆圆的,湿漉漉的,他以前就觉得他微恼的神态像是小动物,现在终于想到具体像什么了,像一只被抢了松果的小松鼠,两眼中的委屈和不满就快满溢而出了。
他“哈哈”地笑了起来,乐不可支··方文睿不明所以··到了教室,秦明才止了笑··教室里已经来了许多人,课代表吆喝着收试卷,其他“无业游民”三两成群围坐在一起“抱团取暖”,说直白一点吧,就是在互抄答案,当然也不外乎讨论难题的。
王涵一见到方文睿,就像看见了救星,“文睿文睿,快过来这道题怎么做韩致的解题过程就像天书,偏偏答案那么奇怪,这个解又带根号又带自然数的对数的,我都不敢抄了”·被吐槽的韩致:“……抄作业不论对错,是抄作业的基本道德”·王涵一本正经、理直气壮地道:“我这不是在抄作业,是在解决不会做的题”·那是一张数学卷的最后一题,一道压轴的函数大题。
方文睿耐心地分区间讨论,一步一步,循规蹈矩,花了不少时间才将情况列全·秦明则等他解完了,才告诉他直观快捷的解法,五幅草图便对应地理清了五种情况·他说,这道题和国赛卷上的第一道大题很像,那时他紧张得手心都是汗,碰上这种多参数的函数,完全沉不下气去一五一十地算。
竞赛只有两个小时,时间金贵得他眼睛都舍不得眨,饶是这样,解完其他题再回过头来答这道题时,已只剩半刻钟,好在越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紧绷的神经越是活跃,扩散的思维就差跳起拉丁。
急中生智,也许有点自恋,但秦明打心底觉得,这个词仿佛就是用来形容他的·被收了卷,整理笔袋时,看着那四个篆书红字,他微微扬起眉毛,不由地勾起唇角,又想,许是沾了福气的。
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方文睿给王涵讲题时,还是按照自己的思路,中规中矩地分类讨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把那些妙解视作了他和秦明之间甜甜的小秘密,明知道有点自私,却忍不住贪求更多,更多的小秘密——·比如,绿茵场北面被压在隔离网上的吻,周围人影攒动却依旧十指相扣的手……·秦明帮方文睿放下书包,掏出笔盒和试卷,并将试卷分科目整理好,方便一会儿组长来收。
方文睿还在讲题,半弯着身,稍稍有点长的头发便垂落到额前,时不时因他在稿纸上移动的手而晃悠··秦明出神地看着他的侧脸,似乎无论何时,那张脸,都认真而鲜活。
他忽地想起一日午后的对话——·“为什么我做完了,才告诉我这个方法”方文睿在倒果汁时随口问了一句··“因为我知道你肯定算得出来。”
透明的玻璃杯里液面缓缓上升··他插了一句:“就要满出来了·”随即,继续道:“还有,这次,我打算看久一点——你写数学卷的样子。”
方文睿屈身的姿势维持得久了,有点腰酸,便直起身,结果一站直就感觉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秦明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方文睿用眼神问他在做什么。
秦明会意一笑,并不出声,只是做了口型,一字一顿:在享受最后的悠闲··这种悠闲不仅是最后的,还是短暂的··预备铃刚响,刘昀芳便抱着一沓专项练习走进教室,“课代表抓紧把试卷收齐,正式铃声一响,我们进行一次限时练。”
好不容易写完,数学老师推门而入,“刚刚看了一下你们的作业,整体而言,做得不是很理想,等下数学也进行一次限时练,3+2,嗯,三道填空两道大题·”·全班:“……”·不愧是要期末考的节奏。
几乎每个人的心中都滑过了这么一条弹幕··刚开学的时候无数次盼着学期快点结束、长假快点到来,但真到了期末考前的最后几个星期,在对期末统考的敬而远之和对假期的殷殷期盼的矛盾下,心境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纷至沓来”的练习卷,往往摸上去还暖乎乎的,鼻子凑近去闻闻兴许还能揪住一丝半缕文印室特有的气味,就要被染上水笔的墨渍·“接踵而至”的限时练则让无数学生唏嘘:半个钟头怎么过得那么快·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王涵选择了前者,爆发出一阵咆哮:“天呐……还是快点考了吧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精分了”·韩致往边上挪了一点,很自觉地远离“病人”,“我无法想象精分的人再精分会是怎么样”·王涵凑到韩致耳旁,又是一阵咆哮:“啊”·韩致怒瞪了他一眼,“……说你精分还不服呢”·王涵振振有词道:“我这是在释放压力”·该来的总是会来,一月下旬的期末如约而至。
考试的那几日,天气很不错,气温回暖,微风和煦·最后一门考完,高一高二段的学生不管发挥如何,再没心思对答案,个个欢天喜地地回教室收拾书包准备回家,相较他们,高三段就太让人同情了,考完试后还要再补两个礼拜的课,等补课结束,没几天便是年三十。
最后一次班会课上,刘昀芳公布这条消息时,全班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她以为不少人会嚎啕大叫,说话时刻意放轻声音、放缓语速,没想到似乎是她多虑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初六返校进行期初考试·”·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一阵鬼哭狼嚎··刘昀芳:“……”还是这样的场景,不那么违和吧·补课补到一半,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全市排名一公布,一如既往地,有人欢喜有人愁,但谁都懂这不是高中三年的终到站,任何欢喜和忧愁都是短瞬的,简短的停靠过后,青春列车将继续驶往前方,没有人滞留不前,没有人松懈倦怠。
日子一天□□年关逼进,校园清冷的夜里,渐渐多了烟花声··早几天还是七零八落的,最后几天,声音亮堂了不少,叫人光是听那喧嚣的声音就忍不住想探出头看看那些东一簇西一簇的绚烂烟花,但——·没有人放下笔,探出窗一寻究竟,甚至连课间,也没什么人去留意天边绽开的花火。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秦明翻课文查典故正巧翻到了《荷塘月色》,觉得这话写得正够应景··这天,烟花闹极了,远远近近的爆炸声,层次分明。
“秦明,数学老师找你·”数学课代表刚从办公室回来,捧了一沓的卷子,顺带捎了句话··秦明摸不着头脑,心中犯嘀咕:闹什么呢,典故还没查好到了才知道原是上次国家数学竞赛的事,他获奖了,数学老师喜上眉梢,在办公室爱不释手地拿着他的证书瞧。
秦明第一次觉得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人家和善滑稽,有点像……弥勒佛··“弥勒佛”老人家对他表示祝贺,说话时,视线依旧粘在红皮证书上。
秦明从他这道“如胶似漆”的目光中感觉到几分恋恋不舍·快告诉他,这只是他的错觉··就在此时,隔壁的老师笑着说:“竞赛成绩十二月下旬就出来了,证书个把星期前便寄到了,不过,你老师舍不得那么快就给你,一直压在抽屉里,没事便拿出来瞅瞅。”
秦明:“……”·另一名老师转过身来,解释道:“他和你一样大的时候参加国赛,只拿了二等奖·”·“弥勒佛”这下再没弥勒佛和蔼可亲的模样了,吹胡子瞪眼道:“只差了一分”·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秦明彻头彻尾地明白了,和这群老师们打了声招呼,便飞速跑到走廊上,不再压抑地大笑出来,“哈哈哈”·他回到座位,面部神经依旧处于笑抽的状态。
方文睿见他这样,知道老师找他不是说坏事,放下心来,问:“什么事啊笑成这样”·秦明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他讲着讲着,总是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简简单单的事愣是花了两分多钟才讲明白··方文睿听了倒不觉得有什么好笑之处,他的重点全落到秦明获得一等奖这件事上了,“一……一等奖”·秦明总算笑够了,看着方文睿瞪大的眼,心里满足感爆棚,突然想调情,调点有情调的。
他弯弯嘴角,柔声道:“有你为我祈福,想考不好都难·”·方文睿皱了皱眉,似在估量这句话的科学性,“那,你期末考的英语怎么会上不了130分”·秦明终于对“弥勒佛”一分之差与一等奖失之交臂的遗憾有了切肤之痛——·129.5分,只差0.5分,哎,喂·作者有话要说:上学期结束咯高三寒假超级短,我清楚地记得自己的确是年二十八才回家的……·☆、第十九章  旧宅·旧宅位于Y城西南角。
Y城西南角是闻名遐迩的古城区,那棵被作为地标的樟树脑,从康乾盛世起,便扎根在这方土地,目睹土生土长的土著居民从大褂青衫到风衣西裤,目睹坍埤倾颓的茅屋危楼纷纷倒了,粉墙黛瓦的亭台楼阁拔地而起,目睹占卜算卦的小摊子渐渐没了,烧烤冷饮的小店铺林立。
一晃几百年这么过来了,物非人非,不过,虽说如此,街头巷陌还是有以往残存下来的痕迹,譬如那绕城河里摇曳的乌篷船,历史的潮流没冲走它,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船夫一竿子连起百年的光阴,悠扬的摇橹声和吚吚呀呀的民谣,无论是明清,还是如今,不变的水乡风情和温柔,令人沉醉。·放了寒假,秦明就回到这里··秦孝威和沈茹于秦明补课结束的前一天回国,到了Y城便打电话给秦明,“给你一个惊喜你猜猜我和你妈现在在哪儿”·秦明那会儿睡下了,正要入眠,床头的手机说巧不巧地在那节骨眼上唐突地响了起来。
他臭着脸接起电话,正想吼哪个臭不要脸的大半夜扰老子的清梦,那头传来的熟悉嗓音让他愣是把这句滚到舌尖上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那头正是他老子·“爸……”·“你猜我们在哪儿啊”·秦明木着脸:“缘木小区。”
秦孝威:“猜对了不愧是我儿子”·秦明:“……”·纽约那边怎么也不会有商店放吴侬软语的戏曲吧。
还是沈茹比较靠谱,秦明听她在一旁嘀咕了一句:“华尔街上可没拉《二泉映月》的老爷爷·”·一般人或许会打个哈哈掩饰过去,秦孝威却毫不觉得尴尬,借“二泉映月”这个题发挥,继续自顾自地道:“想当年,你爸就是因为拉了这曲《二泉映月》被你妈看上了……”·“老头子胡说什么”·“谁胡说了我都听说了,那年文艺晚会一结束,你就四处打听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白衬衫文质彬彬的男生是谁。”
“还文质彬彬呢你拉二胡时领结都戴歪了知不知道唉,台下那么多人都看着,简直丢脸死了”·秦明打了个哈欠,“爸,妈,你们慢慢吵,我先睡了,明天还要补课。”
秦孝威和沈茹刚从远在太平洋彼岸的美国飞回国,时差没能立即倒过来,还有点今夕何夕的茫然感,被秦明这么一提,两大人都各自拍了脑袋,儿子明天可是要早起的啊。
秦孝威企图将功补过,主动请缨:“你明早会不会睡过头啊要爸爸打个电话叫醒你吗”·秦明忙不迭地道:“不用不用,你和妈刚回来,今晚到家后好好休息。”
面上孝顺体贴,心下想的却是:好爸爸,别再吓亲儿子了,大清早的指不定被吓出个神经分裂·秦孝威心里还是很想给儿子打个早安电话的,但秦明都这么说了,他不好拂了秦明的孝心,“好,听你的。”
马上就能亲眼见到几月没见的儿子了,两大人的心情都很好,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又是一个明媚的晴天,心情更好了··两人起来后没闲着,昨晚只来得及草草整理了一下主卧,行李也没能收拾,他们今早洗漱完毕便去云街吃了点早餐,然后大动干戈地将旧房由里到外都打扫了一遍。
其实完全可以请钟点工,但不知怎么的,就是想自己动手··像是一觉过后,青春年少的热血又回来了,浑身不动就瘙痒难耐··“停停停,换条抹布,玻璃被你越擦越脏了”沈茹将一条拧干了的抹布递给秦孝威。
秦孝威看了看手中没一处是白的抹布,笑呵呵地说:“我这不是充分利用嘛”·好像……那次活动后打扫会场的场景··两人心照不宣地想着,飞速地瞥了眼对方,而后继续手头的活儿。
出了一身的汗,旧屋总算在两人的努力下焕然一新··几近透明的窗玻璃将阳光折到还有点潮的锃亮地板上,投成一道倒挂的彩虹,与玻璃茶几表面清亮的反光相辉映,整个客厅亮堂而明敞。
惬意舒适的下午茶时光过后,秦孝威和沈茹出门逛了一圈··昨天太迟,夜色很浓,没能仔细瞧瞧,现下阳光正好,一草一木,甚至连路面形状迥异的青石都清晰入目。
云街上的店面没怎么换,工艺品店、小吃店、土特产店的老板都住在附近,互为邻里,每日夜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间极为熟络·走在这条街上,听不见什么叫卖声,倒是能听见不少店主围聚在一起聊家常。
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老龚,你家的大黄狗昨天怎么又吠得那么厉害了”·“咳,说了多少次了,别这么叫我,要是给我家那母夜叉听去了,绝对闹得比二哈还厉害”·……·一路上,和谐的闹声不绝于耳,秦孝威和沈茹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地牵起了小手。
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按说,不会再做这种刚在一起恨不得天天腻歪到一处去的小情侣做的事,可他们就是做了··相握的手除了多了岁月细细刻画的纹路和无名指上设计简约的白金戒指,同几十年前没有什么不同,指缝契合,掌心紧贴。
渐暖的风轻轻拂过,不知是谁家屋檐下的风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这声音轻极了,却没逃过秦孝威灵敏的耳朵·他循声望去,沈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两人几乎是同时望见了上翘的檐角下旋转的风铃。
“大二那年送你的定情信物,就是风铃呢·”·“……嗯·”·初恋的味儿真地回来了,在午后的空气中发酵,连带着呼吸都变甜了。
秦孝威和沈茹继续闲散地往前走,步子越来越慢,却浑然不觉,也忘却了时间,暗生情愫、误打误撞、磕磕碰碰最终携手终生的往事一幕幕走马灯般地在眼前掠过··他们最终走到了云街的一头,那里横亘着一座有故事的小拱桥。
然后——·舒畅了大半天的心一下子像被一双利爪揪住了一般,狠狠地疼··桥上走来一高瘦的男生,逆着身后下沉的夕阳,喊道:“爸,妈·”·瘦太多了,下巴都尖了。
若不是熟悉的声音,一时都认不出来了··秦孝威和沈茹怔了怔,才回神,迎着西照的斜阳,走上石阶··秦明装做没看见他们微红的眼,面挂暖暖的微笑,步子不变,一步一步,从桥拱上走下,走到他们身前,轻轻抱了抱他们,“欢迎回家。”
感伤和歉疚的情绪一下子被这句温情的话冲淡了··秦孝威拍了拍他的肩,笑说:“有小大人的样子了·”·秦明摇头说:“哪有”·沈茹道:“是说真的。
刘老师说这半年下来,你学习态度端正了很多,为人处世成熟了很多·这次期末,你语文和英语的成绩都进步了,数学国赛还拿了一等奖·我和你爸真地太欣慰了……”·她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哽咽,“中学的这些年,我和你爸都……”·“你们都在为我好,我吃穿不愁,衣食无忧,还有一个和睦的家,就算聚少离多,也让我知道自己不是没有根的浮萍。
倒是我,看着游戏出了新装备心里痒了全套升级时眼都不带一眨,复写纸买得比草稿纸还勤快,饶是这样抄英语单词时还是偷工减料故意漏掉几个字母多的单词,上课乏了便借口上厕所出去溜达一圈,还不忘买包口香糖回去嚼……”秦明语速飞快地将那些混沌岁月的混帐事一一列举,“我仗着小聪明,每次见总分过得去、够自己混,便自鸣得意,四五年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混过来了,但这一年,绝对不会了。”
不是保证,而是确实不会了··因为遇见了方文睿——·在无所事事地挥霍了大半大好年华后,他混沌的人生终于迎来一缕光明··秦明越想心里某处就越发柔软。
沈茹此刻看不清他那被婆娑树影模糊了的笑,但就是觉得他的脸上有种难言的温柔,明澈的目光,情意缱绻,似曾相识,沈茹的眼皮突然跳了跳,那是风华正茂、年华正好的时候,秦孝威看她的眼神。
但只有短短一瞬——·巷子里吹来的风挪开了那块落在他面上的阴影,他的笑似乎和以往再没什么不同,天真烂漫,专属年少的笑,纯粹得很··沈茹立即认为方才只是自己的错觉。
和秦孝威、沈茹一样,秦明也很久没回旧宅了·他到了家,便惊奇地问:“啊咧这里原来有摆花瓶”·沈茹摇头道:“这花瓶是你爸半个月前在一次慈善拍卖会上拍下来的。”
她比了个手势··秦明:“伍仟”·沈茹摇头··秦明瞠目结舌,“……伍万”·沈茹点点头。
秦明暗忖,还算好,不至于上十万··沈茹补充道:“美金·”·秦明:“……”·他忍不住调侃秦孝威一句:“爸,你怎么这么豪原来你儿子我是富二代啊”·秦孝威又好气又好笑地斜了他一眼。
那只花瓶看上去,大概是清代的,白色的瓶身上画有松柏和云鹤,笔触细腻而圆润,松柏傲然挺立,云鹤栩栩如生,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在于瓶口有条较为明显的裂痕··秦明指着那处缺憾,道:“这里都破了”·秦孝威说:“那么点小裂痕,微不足道嘛”·秦明无奈地想,明明很明显,“爸,你喜欢,买就买吧”·秦孝威心花怒放,没有顺着台阶下,而是沿着杆子往上爬,“对嘛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十全九美已经难能可贵了”·秦明缓缓地“嗯”了一声。
日中则昃,月满则亏··他轻飘飘地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什么都好,不过有一点,爸妈你们可能会不太满意·”·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还不会完全挑明=w=真正的重头戏在第二十二章,(╯3╰)·☆、第二十章  除夕·沈茹的眼皮又跳了一下,看来先前那并不是她的错觉。
她有点不可置信地问:“你……有了喜欢的人”·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秦明淡淡地笑了笑,“妈,我早就告诉过你他是谁了。”
如期地看见沈茹一头雾水的样子,他也不打算解释,任沈茹东问西问都守口如瓶,脸上直白地写着“你自己想”,自得其乐地卖关子··除夕那日,沐雨芹他们一家来旧宅同秦家三口一起吃年夜饭。
“妈,你这条鲤鱼是在海水里长大的吗”言外之意,盐放得太多了··沈茹怎么会听不出来,当即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脑门,耍赖皮道:“子非鱼,怎么知道它就不是在海水里长大的了”·众人哈哈地笑了,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茶余酒后,一群人围坐在电视机前,忙着发短信、刷大礼和抢红包,偶偶瞄几眼春节联欢晚会的歌舞盛况··沈茹找了个理由喊抢红包正抢得起劲儿的沐雨芹来厨房帮忙,“小芹,过来帮姑姑系下围裙”·沐雨芹悻悻地放下手机,走到厨房,正欲速战速决,却听沈茹问了句:“你表哥有女朋友了吧”·她被惊得手抖,差点打了个死结,“啊没没有啊”这也不算说谎,她表哥是没有女朋友,天地明鉴。
“不要瞒姑姑了,姑姑都知道了·”·沐雨芹心道:姑姑你肯定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然能这么淡定·沈茹继续说:“姑姑从你哥那里套不出话来,所以来问问你。
你和你哥打小一块儿长大,两小无猜,他也什么话都同你说……”·沐雨芹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她表哥有男朋友这事还是她自己扒出来的呢··“姑姑,您别操心了,我哥,他肯定没有交什么女朋友。”
沐雨芹面不改色地说,语气坦荡得她自己都为之震惊,“您看他这学期的成绩单,期末统考都进了全市前五十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你表哥他亲口说他喜欢上了一个人。”
·沐雨芹先是震惊,后是愤懑,敢情他表哥说话说到一半,然后就这么缺德地吊着姑父姑母的胃口·秦明倚着门框清了清嗓子,“咳咳”·方才沈茹喊沐雨芹帮忙,他就感觉有问题,便悄悄跟了过来,想不到真给他料中了,沈茹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沐雨芹心想还好她坚定不移地与她表哥“同流合污”、“沆瀣一气”,不然就栽大了·“妈,我是来同你说一声,我出去一下”·沈茹:“这么迟了,还要去哪儿”·秦明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你猜”·这副学不乖的样儿依旧像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年。
沈茹只来得及嘱咐他一句:“自己小心点”·年三十的夜里,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即便云街上的店面都关了,青石铺砌的小路依旧呈现一片暖色,安详而恬静,唯独不冷清。
秦明边往前走边编辑短信·他没有复制贺年短信而后群发的习惯,这在在他看来没什么意义,祝福不在于华美的辞藻,有真情真意在,那便是好的祝福·他曾经收到一条一看就是网上复制来的贺年短信,更尴尬的是发信人的号码他不认识。
走着走着,短信编辑得差不多了,云街也到了尽头··他爬上小拱桥,在一侧栏杆上坐下,点了确认发送··只是发了一条一百字不到的短信,他却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使命一般长吁了一口气。
热气呼在微凉的钢化膜上,手机屏一下子就糊了··秦明盯着屏幕看,看着看着,目光渐渐地落在手机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可能过了五分钟,也可能是一刻钟,总之,秦明觉得过了很久的一段时间,暗下去的手机屏终于又亮了起来,映照着他笑容流露的俊脸。
他曾在博文上看过这么句话:人生最可怕的是等待,最值得的也是等待··他不觉得等待可怕,但觉得花了将近十八个年头,等来方文睿的出现,太值得了··按下接听键时,由于太兴奋了,他手滑了一下,手机险些掉进河里喂鱼。
堪堪拿稳手机,方文睿清澈的声音便从机身身侧的喇叭孔传来,“秦明”·秦明应了声,心情舒坦地问:“你刚刚在洗澡”·其实,方文睿早就看见短信了,只是在发短信和打电话两者间纠结了许久。
他本意是回短信的,可要讲的话实在太多了,短信编辑到一半又全部删完,最后干脆打了过来··“没有·”·秦明笑出声:“是吗那你是打了好多字后,结果发现词不达意,最后心一横直接打过来了吗”·事实情况和秦明所猜测的相去不远,方文睿点点头,想起秦明看不到,又说:“嗯……还有,想听听你的声音。”
秦明笑得更大声,笑声酥得方文睿的耳朵都麻了,“只想我的声音,不想别的了”·“想你·”·所有,全部。
秦明满足极了··“要是能看到你,那就好了·”·才分别了几天,思念却像生命力旺盛的春草疯狂生长··明明对方的眉眼,一颦一笑,均早已刻在心里,却还是怎么都瞧不够。
“我……随口说说的·”他又觉得就要过年了,这么感伤不好,赶忙补了一句··秦明沉默了一下,道:“阿姨在做什么呢”·“她在做酱菜。”
秦明咽了咽口水,又问:“今晚,你们在家里吃的吗”·方文睿习惯性地点头,“嗯,就我们两人·我们家亲戚本身不多,而且都在外省工作,今年都没人回来。
不过这样也挺好,省去了很多麻烦·”·秦明对此亦是深以为然,登门走访亲戚、请客吃饭、包红包还好说,麻烦在于很多长辈聚在一起少不了搓麻将,一搓就是通宵,往往还抽了一屋子的烟、磕了一地的瓜子壳,实在折腾。
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他接着问:“都吃了点什么”·他的问题像连环炮一发一发地,从饺子是什么馅的问到有没有穿新衣服,从看不看春晚问到打算几点睡觉,不曾间断。
方文睿一五一十地回答,最后终于忍不住问了句:“秦明,你在干什么”·秦明莞尔一笑:“盘问·”然后就被猛灌入肺部的一大口凉气呛着,咳了起来。
“不是指这个,你……你没事吧”·秦明努力平复剧烈起伏的胸膛,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没事,就跑个步·”·这下,方文睿听出了那头急促紧凑的脚步声。
他愣愣地问:“跑步”·“文小睿,”秦明的步子慢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簇亮在梧桐树树梢处的灯火,缓缓道:“你到窗边往下瞧瞧”·半掩的帘子被拉开,灯火在树梢上跳跃了一下,变得更亮,然后暖黄色的小方格中出现一道清影。
方文睿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秦明”·秦明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戏谑道:“没见着的时候说想见我,这会儿见着人了又不认得了文小睿,我怎么觉得你是叶公的后代啊”·“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秦明赶在电话被掐断的前一秒补了句:“带瓶牛奶下来啊,我跑了近二十分钟,还唠嗑了一路,喉咙都冒烟了。”
方文睿连应好,从冰箱拿了瓶橘子味的酸奶,和何婉清打了声招呼便风风火火地下楼·他两步并作一步走,生平第一次觉得这楼梯太长了,螺旋般地绕了一圈又一圈,才终于快到底层——·还有最后四级台阶,他想都不想,直接跳。
“啪”的一声响动,旋即,一阵清脆的掌声··秦明立在最近的路灯下,揶揄道:“跳得漂亮”·方文睿:“……”·秦明接过牛奶,二话不说地喝了起来。
他是真地渴了,不过,没喝几下子,又精神了,非但多嘴还多事,他皱着眉头,满脸嫌弃,“一点都不甜·”·方文睿本想反驳他酸奶不都是酸的吗,但马上就反思自己在拿牛奶前本该问下秦明偏爱的口味的,于是,他像是做错了事想补救的孩子一样,轻轻地垫起脚,吻上秦明微凉的唇。
·他这次停留了很长的分秒,淡淡的橘子酸味完全在两人的唇齿间漫开才离开··他有点结巴,语气却不扭捏,看着秦明被四面八方的火光映照得愈发生动的脸,“这……这样够甜了吗”·秦明被完完全全地剥夺了反应能力,他的文小睿怎么越来越会撩人了啊·方文睿几分钟前还探身眺望的窗户后,目睹了全程的何婉清也怔住了,没待大脑分析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两行清泪已经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她本是担心方文睿的安全才凑到窗边看看楼下的情况,却不曾料,会撞上那一幕——·身材稍显弱小的少年踮起脚,缓缓靠近另一名高瘦的少年··两人唇瓣相贴的那一刻,绚烂的烟花忽然间在深色的夜空绽开,打破四下的寂静,她的大脑也嗡地一声,混乱不堪。
不知怎么的,除夕夜的烟花,有点像多米诺骨牌的连锁效应,这处的烟花开始放了,紧接着,旁边,再旁边的也放了··无边的喧嚣中,何婉清怔愣地盯着那两张被火花映亮的年轻面庞,不知所从,最终,没力气站住,屈起身缓缓蹲下,抱头痛哭。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会写一点何妈妈的往事··☆、第二十一章  拱桥·十二年了,那种被噩梦束缚的无力之感又回来了··何婉清上次这么哀恸地大哭,是在她丈夫罹难逝世的时候——也是一个春寒料峭的早春,空气中满是风信子的花香。
方锦曾是界内知名的摄影师,拍过无数组风景写真·他对自然有一种异乎常人的热爱,方文睿六岁那年,立春过后,就动身前往山区准备拍一组山水照··谁料,一个平静的下午,大地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眨眼的功夫,地面裂开,偏远小镇上参差不齐的建筑物轰然倒塌,无一幸免。
地震发生的那刻,方锦正在午休·躺在宾馆的大床上的他感觉到不同寻常的震动后,立即睁眼,只来得及看见一块巨大的天花板朝他砸来,避无可避··破坏还在继续,很快,他就被掩埋在废墟里,身上大小伤口无数。
所幸,手机还在身旁·生命的最后几分钟内,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给他曾许诺了终生的女人发了两条短信··那两条短信的内容,何婉清现在仍能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
第一条短信里,他写道:对不起,婉清·婉清,我好后悔·我拍遍了大江南北,却唯独没能给你拍一张写真··他们结婚典礼上,方锦曾对她说:“玫瑰太艳俗了,下回,我亲自给你拍一组写真。”
她道:“好啊,不过,什么花能入方大摄影师的眼呢”·风流的人大概会一品女方的丹唇,而后意犹未尽地说:“只此一朵。”
但很显然,他不是那样的人,内敛沉静,成日与莱卡为伴,天生学不会风流·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而后,缓缓答复:“风信子·要不,我们明天就去拍吧刚好是早春,风信子开得最旺的时节。”
可是他太忙了,他的“明天”总在未来里,何婉清等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天,最后,终是等不到了——徒有她一名等候者,再没被等候的人··何婉清不曾怨他,她也是名重事业的女强人。
方锦给她发此生最后两条短信时,她在开例会·她感觉到手机的震动,却没理睬,等散会了,已是太晚··她让他走得太过孤独,掐断了他与这个鲜活的世界最后的一缕联系。
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方锦说他后悔了,她又何尝不后悔·迟了一分半收到的短信,方锦很明显没能写完,何婉清忍住不去想象他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丝意识用血肉模糊的手按下发送键的场景。
他写道:婉清,告诉文睿,无论爱上谁,都好好珍惜他爱的人,不要像他爸爸这样……·后来,她给他立了个衣冠冢,因为他的遗体已经没法寻觅了,但沉睡在景致独佳的大山的襁褓里,她想,他或许会很欣慰吧……·后来,她特地去拍了一组写真,蓝色、粉红色、白色、鹅黄、紫色、黄色、绯红色的风信子的簇拥下,她淡淡地露出一个笑。
“面容和祥,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上齿的八、六颗牙齿·”这是他曾经嫌她笑得太难看,亲口教她的··后来,她把那组写真在他坟前烧了·她想,这样,他就能走得没那么遗憾了吧·后来,她找人在石碑上补刻了风信子的花语——燃生命之火,享丰富人生。
再后来,转眼十二年,她摸着床头摆着的他的照片,悄悄告诉他:文睿,有……爱人了··方文睿回来时,厨房里已经没了何婉清的身影,客厅的大灯也熄了,他想也许母亲已经歇息了,便关了正放着小品的电视机——·“咔嚓”一声,“哈哈哈”的滑稽笑声戛然而止。
他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便轻手轻脚地回屋,躺倒在床上··见到秦明的激动心情还没平复,心脏充满活力地在胸口跳动,鼓噪得犹如屋外不绝于耳的烟火声··过了很久,爆鸣声才渐渐地变得断断续续,零零落落。
烟花,最后在天边响了几声,终是喑哑了,四下归于寂静,方文睿此时,迷迷糊糊间,听见一首老歌,以及在很轻很轻的歌声掩盖下的更轻的抽噎声,不知是不是他的幻觉,声音似乎是从他母亲的卧房传来的——·女歌手的嗓音不算好,胜在饱含情感,质朴的歌词在她的轻唱下,感染力极强。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方文睿不知道自己这一夜有没有睡着,总感觉耳畔一直萦绕着钢琴的清音,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外边的光线一点点亮起来,落在他薄薄的眼皮上——·转了转眼珠,他睁开眼,窗外,新一轮太阳正冉冉升起。
他轻轻穿上新衣服,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而后缓缓推开门,走了出去··何婉清已经做好早餐,坐在餐桌旁,看见方文睿,笑着说:“年初一,不再多睡一点”她的面色憔悴,笑容却温婉动人。
又一年的晨曦细腻地描摹着她还有点泛红的眼角处的笑纹··“嗯,不睡了,我和秦明约好了七点半碰面·”方文睿不知道她为什么难过,何婉清不说,他也不好问,将小盒子推到她面前,“妈妈,春节快乐”·临出门,方文睿在玄关处换鞋。
何婉清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罐酱菜,“玩开心点·”·方文睿想了想,说:“妈妈也要开开心心的,我中午前回来·”·何婉清笑着看他,眼底暖意缱绻,“这两瓶酱菜带给秦明他们尝尝。”
方文睿应道:“好呀,秦明他一直夸赞妈妈的手艺呢”·他接过手提袋,兴致冲冲地出了门,没看见关门的那瞬,何婉清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抖了抖。
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清早,何婉清在儿子的房间里坐了很久··她的视线迟缓地扫过桌上的玩具飞机模型、书架上的小学课本、衣架上挂着的中学制服,而后落到没开灯的房间内唯一的光源上——洞开的窗户外,新春的曙光普照大地。
没有过不去的黑夜,没有等不来的晴天··方文睿刚到约好的那棵梧桐树下,秦明便骑着一辆电瓶车来了··老城区离古城不远,但他搪塞他父母花了十多分钟,饶是把电瓶车的电门转到最大,飞驰一路,还是险些迟到了。
“电瓶车”·“嗯,单车落在小公寓·”秦明扯下围巾,道:“坐上来,带你去我在古城区的家·呃,这两罐黑黑的东西是什么”·“酱菜。”
“阿姨做的啊”秦明很兴奋,“看来过年不愁吃不下饭了,我妈最近做的菜,那咸得……咳,不说了,反正不太对我胃口。”
他打开后箱,说:“放这吧,挂在前面若是摔了怪可惜的·”·方文睿回忆起上回秦明骑单车差点摔到一旁的绿化带的糗事,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嗯。”
“替我同阿姨说声谢谢啊,也问个好”·“好·”方文睿爬上车,忽地想起要去秦明的父母家,他不□□心地问:“你爸爸妈妈在家吗”·“不在,在的话回去多不自在啊”这句是秦明信口诌的,接下来才是一清二白的解释:“他们去万象山烧香拜佛了,今早硬要拉我去,我才不要去呢”·方文睿:“这样,不太好吧”·秦明无所谓道:“有什么不好去年,慕名而来的香客很多,摩肩接踵。
本是寡淡的佛香,由于燃了太多,满庙子乌烟瘴气,害我连打喷嚏·”·方文睿皱眉:“你别这么说·不好·”·秦明也觉得自己形容得夸张了,当即从善如流:“嗯,好好好,不这么说。
那我说我不信佛总行了吧我的信仰——”·“是你·”绿灯刚好转黄,秦明用力刹住车,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明明有跳跃的倒计时,还来了个紧急刹车,方文睿猝不及防地往前倾去,红热起来的脸撞到他结实温暖的背上,二次升温。
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电瓶车比自行车快捷·绕大路骑到旧宅,七分钟的车程··旧宅三层楼高,比秦明的小公寓宽敞多了,秦明在这边的房间也比小公寓的书房大。
他倒了两杯椰汁,搬来两条小凳子,招呼方文睿坐下来喝··方文睿捧着热过的椰汁暖手··秦明将另一杯椰汁放到桌上,然后从抽屉中取出一个小匣子。
方文睿正欲喝一口椰汁,秦明突然转过身来正对着他,而后,毫无征兆地,他就那么睁着眼看他打开匣子,然后倾倒——几十片,抑或是上百片拇指指甲大小的拼图片噼噼啪啪地落了一地。
方文睿:“……”·这幅拼图花了他们大半个上午·倒不是拼图难度大,只是有几块拼图片落地时弹到床底下或柜子下……·他们找了很久。
秦明后悔不迭··方文睿将好不容易找到的最后一块拼图片放到唯一的空缺处,“拼好……”他看着完整的拼图,正要拍手庆祝,却蓦地愣了一下,然后两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秦明知道的,那个元旦前夜的吻。
拼图上画着的就是他半探出被窝,偷偷亲吻秦明的场景··方文睿不想知道秦明什么时候画的简笔画,在哪定制的拼图,又怎么发觉了那个若即若离的吻,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太丢人了·“以为我不知道呢大爷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方文睿想起元旦那天秦明睁眼说瞎话的“控告”,“那……你,你那天还说……”他一急,又结巴了。
秦明乐极了,心底像被羽毛划过,又软又痒,“我说什么了说你没主动亲过我”·方文睿红着脸,赌气似地,干脆不说话了。
秦明伶牙俐齿:“我那是讨点利息,谁让你前夜占了爷儿的便宜都说了我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了”·方文睿:“……”·他面上的热度迟迟降不下来,也不知道脸红成什么样子了,秦明“体贴”地带他出去晃悠,说是“吹吹风”。
云街热闹非凡,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放眼望去,除了大红的灯笼和春联,便是一片黑压压的攒动人头··秦明拉着方文睿走到游人较少的小拱桥,登上最高的地方,就不再往前迈步,转而侧了个身,上身微微往前倾,两肘撑在栏杆上,手掌托腮。
方文睿学着他的动作,低头往下看——·清澈的河水映出天蓝色的晴空、两岸别具风格的水榭楼阁,以及石桥上互相看着对方的倒影的小小的秦明和小小的他自己。
忽然,一叶乌篷船从桥洞下穿出,红褐色的木桨划碎了两人模糊的虚影··秦明望着波荡的水面,徐徐道:“这座桥有一个传说·”·“嗯”·“两个相爱的人,若是在拱桥的最高处,同时往河中投入一枚硬币,那就会相爱到永远,谁也拆不散他们。”
他掏出一枚出门前悄悄塞进衣袋里的一元硬币,“投不投”·方文睿不假思索:“投·”·秦明笑了下,将硬币递向他,“你拿着这边。”
一枚直径只有25毫米的硬币,其实也分不了这边和那边,两人一起拿着,空间紧张得很,指尖难免要碰到对方··“我数一二三,数到三,同时放手。”
“一二,三”·一抹银色旋即落下,一眨眼便融入了幽幽碧水··恢复平静的影像再次起了波痕,圆晕一圈一圈往外扩散,几丈之下,硬币悄然沉入水底,反折正午如金似瀑的阳光。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中的歌是刘若英的《后来》··没有过不去的黑夜,没有等不来的晴天。
——引自浙大的一副对子(好像是有一阵子连续阴雨,浙大的学生的心情都很阴郁,然后不知是谁写了这么一句对子,让大家打起精神·)·感觉他们这年过得真不容易,下一章写点正经的,让他们这柜好好出了,MUA~·☆、第二十二章  护符·“这是什么”·这个问题犹如晴天霹雳,当头劈下,震得秦明的耳膜发痛,他完全没有想过回到家,迎接他的将是一场来势汹汹的暴风雨。
沈茹坐在小板凳上,她的坐姿不太自然,任何大人拘束地坐在窄小的板凳上看上去多少都有几分滑稽,秦明此时却无暇欣赏这种诙谐的幽默了,沈茹正严肃地指着地板上的拼图——·他和方文睿拼好后就没有收拾。
太大意了,可谁知道秦孝威和沈茹不在庙里吃斋饭就提前回来了··秦明脱力般地垂下头,双手也自然地垂落到裤缝两侧,顾不上身上穿着的是新秋裤,手心附在布料上面蹭了蹭。
擦去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后,即便千钧一发,也好似没那么紧张了·他长吸一口气,避重就轻,“爸,妈,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唉,中午的泡面泡汤了”·沈茹的目光从最初起便一直如有实质地落在拼图上Q版小人旁的小字上。
一看见那三个幼圆字体的汉字,她就想起来了那被她当成玩笑的对话——·“妈,你很喜欢文小睿啊”·“人家懂事礼貌,乖巧好学,当然讨人喜欢。”
“对,我也喜欢他·”·她放在两膝上的双手不可遏抑地抖了起来,像是罹患了帕金森的老人,彷徨而无助,而这个油嘴滑舌、说话七分玩笑三分真的熊孩子现在还“另起炉灶”、妄图想蒙混过关,沈茹气得不轻,将沉甸甸的视线缓缓移到儿子身上,发红的两眼没有半分笑意,“你喜欢方文睿”声音艰涩,语气近乎笃定。
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秦明想这次不招大概真地不行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迟早要面对的·他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一口承认了,并改了个称谓“您”,显得语气比较尊重,没真地顶撞沈茹,“是呀,我不是早就同您说了吗您这会儿记起来了”·“想起来要找我算账了”秦明巧妙地推卸责任,“您贵人事多,忘了我也理解。
倘若当时您及时发现问题,快刀斩乱麻,说不定我俩就掰了,没戏了·可现在,晚了,我俩的根已经生到一块儿去了,要斩只能一起斩·”·哪怕是解数学大题,秦明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条理明晰,他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他用镇定自若的外表作伪装,实则姿态卑微地在求一份认可和支持。
他越是装模作样地“据理力争”,沈茹越是气从心来·她高高扬起右手,“混账”·秦明“咚”地一声跪在拼图上,穿着厚实的秋裤,双膝砸地的声音却很响,听着都嫌痛。
到底还是自己的亲儿子,沈茹的心就像被一块坚实的巨石压住了,最后不堪重负,和那副完整的拼图一样,在突如其来的猛击下,碎成一片片··扬起的手终没落在秦明写满桀骜不驯的脸上。
秦明虽然跪着,脊背却绷得笔直,像崖壁上傲然挺立的松柏·他倔强地抬起头,看着那只昨夜还为自己掖好被角的手迟缓地滑下,朝自己挥来,但中间一个停顿后,又脱离了原先的轨道,慢镜头般地垂下。
时间就像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中描述的那样,物质的质量、密度和引力大到一定的阈值后,流逝变慢了··秦明仿佛能看见那只手在微尘点点的空气中画出了一道纤尘不染的弧线,从线的一端到另一端,一米不到的距离,他却明显地感觉到,母亲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狠狠地咬了口下嘴唇,以这在他看来依旧微不足道的痛感来压下内心强烈的愧疚和不安·已经到了这份上了,他必须把话说完·他听见自己因哀恸而变得紧绷而带涩的声音机械地摩擦近乎凝固的空气,“妈,您过去骂我多少次‘混账’,我都无法反驳,但现在,我混不混账我自己心里有谱”·“就因为您的儿子喜欢上了一名男生,您就觉得他离经叛道吗”秦明换了一种人称,将自己从整件事中剥离开,像客观的审判者冷酷地评析着,不待沈茹反应,话音落地后又变了口吻:“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和妈妈您正值桃李年华惊鸿一瞥喜欢上爸爸的喜欢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继续条分缕析,“爸有那么一身的臭毛病,妈您口嫌体正直,还是没来由地喜欢他,我也是,喜欢方文睿,无需理由,也不因他是男的,我就不喜欢了·”·“我就这么跟您说了吧,我自己也说不出具体喜欢他什么,”不是他耍贫嘴,情爱这事本就玄乎得很,就算穷极一生,世上又有几人能道得明白,“反正就是喜欢他这个人,这种喜欢究竟到了什么地步,嗯,大概说不上他的优点缺点我都喜欢,因为在我眼中,他就没有缺点。”
沈茹最开始还动了动唇企图插话打断,到现在双唇已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面沉如水,仿佛坐着坐着,就石化成了一座远古的雕塑··“我也说不出具体什么时候喜欢上他了,总之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是很喜欢很喜欢他了。”
“您之前也说了,这半年来,我懂事许多了,肯吃苦也知道上进了·”·秦明顿了顿,又换了视角:“不是像您之前所调侃的您儿子他病了、脑袋烧坏了,也不是您儿子他庄公梦蝶般一朝一夕间醍醐灌顶大彻大悟了,他只是幸运地碰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让他对每一个明天都有所期待。”
秦明自己也想不到自己能说这么多,像被打开了话匣子,根本不需要打草稿,语句就能如流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出··他在两种人称中自如地切换,紧接着的话狠狠戳在秦孝威和沈茹的心口上。
·“您和爸在我初中的时候去了美国发展,自那以后的五年,我每天的生活似乎都变得千篇一律,我觉得什么都无聊极了,有时连游戏都玩腻味了,更别提做题和背书了,我又不当考古学家又不当外交家,我就闹不明白了,我学文言文和英语做什么,我碰不到衣袂蹁跹的古人,也不怎么会遇见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或者说的更宽泛直白点,我就是压根不知道自己活着要做什么,然后,我碰见了方文睿……我开始知道自己要什么和要做什么了。”
秦明闭了闭眼,“我每天背高考词汇,每周写一篇议论文,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和他一起上Y大,为了证明我们,”他霍地睁开眼,声音已经没有那么干涩了,只是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心脏在扁平的胸腔内鼓噪地跳动,“是有未来的。”
一字一顿,铿锵有力··“有许多许多的明天可期待,可共度·”·就在这时,沈茹脑海中紧绷的岌岌可危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她蓦地站了起来,急遽的起立让她大脑临时缺血,眼前发黑,身形一滞。
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秦孝威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沈茹缓过劲儿来,不再言语,也不再看秦明一眼,她像是毫无留恋一般地迈开有些发麻的腿走出了这个刚被风暴席卷过的房间。
秦孝威除了在听见那句“出言不逊”的“爸有那么一身的臭毛病”脸色明显地、古怪地变了变,秦明“长篇大论”的整整半个钟头内几乎再没什么反应,可能是神经已经被震到麻木,也可能是纯粹觉得自己没资格去评判审度秦明的选择——·他儿子的青春年华,几乎没有他参与的影子。
歉疚,毋庸置疑的··补救,还来得及吗这就不好说了··沈茹走后,他终于说了一句话:“孩子,起来吧”·秦明有些固执地摇了摇头。
“你又没有做错什么,跪着干嘛呢”四十多岁的男人,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可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竟有些哽咽··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他不知道那些年,儿子的成长,他错过了什么。
就像是昨天还是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小男孩,然后断片了,今天就变成芳华正茂、挥斥方遒的大男生了··秦明依然不肯起来··秦孝威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到客厅。
沈茹疲倦地靠在灰蓝色的沙发上,低着头,两手按着太阳穴··秦孝威紧挨着她坐下,搂过她纤瘦发颤的肩,让她的头轻轻地靠在他身上··沈茹像是找到了依靠,深深地将脸埋进他厚实的胸膛。
秦孝威立即感觉到前胸传来一阵潮意··微微地惊悸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有一时没一时地轻拍她的后背··万物逢春,然而时令还没过春分,依旧昼短夜长。
沈茹从秦孝威怀里抬起头的时候,余晖下的客厅,一片诡谲的昏黄··秦孝威心疼地看着妻子满脸未干的泪痕,正欲说些什么,沈茹却先开口了——·“明明还跪着吗”她努力压下浓厚的鼻音。
秦孝威点了下头··“你是榆木脑袋吗就让他这么跪一个下午”沈茹一下子激动地站了起来,走向秦明的房间。
“……”被训斥一顿的秦孝威摸了摸鼻子,觉得“爸爸有点委屈”··秦明的确跪了一下午,饶是年轻的身体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坚硬冰凉的地板和零碎的拼图片,膝盖跪在上面又痛又冷·沈茹看着儿子惨白的脸和干裂的唇,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的双眼又红了,心脏痛得像被活生生地剜走了一大块肉,“傻孩子,你跟我过不去,也不该这么折磨自己,你疼,我们……也是会疼的。”
她试着将人拽起来,秦明的膝盖却像被糊了胶水,牢牢地粘在地上,和“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竹都有得一拼了··“妈,我不是和您过不去,也不是和自己或是谁过不去。”
“我知道自己对不起您和爸,其实,娶妻生子、合家欢乐的生活谁不向往,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想和他平平淡淡地过日子,相扶相持地走完一生,像您和爸爸那样。”
沈茹一下子回味起方才秦孝威温暖结实的胸膛和男人身上令她心安的力量··她总归是不希望看见儿子孤独终老、孑然一身、无依无靠的··沈茹叹了口气,突然道:“起来说吧”·秦明倔强地耍起赖皮,“妈,您不同意,我就一直跪着”·“熊孩子你……”沈茹合上眼,缓缓道:“我从来没说过我反对。”
她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儿子,“只是这条路不好走,我直觉你们不可能长久,不过现下看来,我可能错了·”·“未来后悔了,记住你自己今天的选择和……决心。”
“绝不后悔,”秦明坚定地说:“不会后悔的,我只知道如果没做这种选择,我才会追悔莫及、遗憾一辈子·”·“……好。”
风吹开帘子,最灿烂的斜阳从窗户照进房间,也照进客厅··茶几上的檀木护身符,染遍落霞——·这是一大早,她从大师那里为儿子求的护符。
赭褐色的木签上,那朵祥和的金莲安静绽放,凹陷的刻痕线条流畅平滑,盛满了余晖,金边描摹,整朵花熠熠生辉,焕发出温暖圣洁的佛光——·许他一生幸福,护他一世平安。
                       ·作者有话要说:有没有觉得我的标题真地是乱取的……根本没get到要点哈哈,快完结了,所以加更哟这一章其实没什么剧情,煽情的话我其实还能继续大战几百字,但感觉写着写着也挺腻味的,估计你们也看烦了,下一章本来打算接着写,但想想还是加快节奏为好,所以下一章估计这不容易的年就这么过啦,么么哒·PS:我也觉得大过年的出柜好……那什么的,但愚蠢的我已经这么写了,大家忽略一下逻辑·☆、第二十三章  成人·秦明的膝盖约莫一星期才消肿,正好赶上返校——高三段的期初考试如火如荼、紧锣密鼓地进行。
校方组织这次考试一是为了检查学生在寒假的学习情况,二是为了让学生适应即将到来的一模,“合二为一”而言,就是为了孩子们好,然而学生们并不感激这种“好意”,只觉得这次考试不排名这点还算差强人意。
·由于不排名了,大伙儿就没太重视这场考试了·淝水之战、官渡之战、赤壁之战……中华几千年的历史告诉人们掉以轻心往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可不是么,数学一考完,不论文理,都倒下了一大片,不少学生挂着苦瓜脸,已经完全没心情考接下去的两门了,“我可不可以申请免考……”·年味还很足,空气里还能嗅到韭菜水饺的香味和鞭炮的烟味,高三段的全体数学老师却不得不冷下脸。
“弥勒佛”端着一脸阎王般凶神恶煞的表情走进教室,也顾不上铃声响没响,将答题卷往讲台上一扔,便不留情面地训斥:“倒数第二道大题是你们寒假作业上的一道大题改编过来的,你们看看你们做成了什么样子”·数学课代表顶着巨大的压力,战战兢兢地将答卷发了下去,讲台上,“弥勒佛”的训斥声依旧滔滔不绝。
秦明没考砸,神态悠然地坐在位置上,打岔道:“老师,大过年的,不要伤了和气·”·“哈……咳咳”几名学生没忍住,笑出声,不过,立即被数学老师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头疼的不仅是数学老师,其他主课老师也脑门儿疼,期初考试其它科目的成绩虽然不至于像数学那样惨烈,但也十分不理想,这点虽在意料之中,可情理上实在说不过去。
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分析完试卷,全体师生又是一头扎进高考复习的学海,然而效率依旧不高,熊孩子们还没完全从过年喜庆的气氛中走出来,经常神游天外,也不知是想到了还没来得及花的压岁钱还是没吃够的年夜饭。
很多时候,绷紧的神经一旦放松片刻,就很难再紧起来了·上学期期末,每个人的神经都崩得死死的,而紧接而来的春节一下子让这帮他们如漏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软瘪瘪的。
放眼创新班,真正能安定下来学习的学生寥寥无几··方文睿一边整理错题,一边盯着秦明监督他有没有认真地做《五三》,不知道这算不算心无旁骛·段长游魂似地在楼道里转了几天,到底看不下去了,向上层反应,领导们听了,最终做了个决定,将原本安排在高考前一百天的高考誓师大会提前。
这一提前,便提前了半个多月,而且巧的是,恰恰在元宵那天——·屋檐下的红灯笼陆陆续续地拆了,路面上零碎的鞭炮纸也被清扫干净,学生们换下个性鲜明的新衣服,统一地穿上了实验中学清一色的校服,仿佛,欢欣鼓舞也好,一波三折也好,这个年终是过了。
誓师大会上,秦明全程都盯着方文睿看·少年眉目温润清浅,实验中学黑白灰三色调质朴简约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就能穿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凛然仙气,以及禁欲的外表下极为致命的诱惑力。
方文睿其实也觉得秦明很适合穿校服,宽大的校服给别人穿来很邋遢,可秦明穿着,就很精神·他像天生的衣架子,虽然瘦,可硬实的骨架撑得起衣裳,布料服帖地勾勒出他英挺的背和修长的腿。
相比之下,后者的想法单纯多了,完全从审美角度出发,前者则浮想翩跹,想入非非,最后甚至想到了制服play··大会历时一个多钟头,结束时,暮色四合,低年级的学生以家里煮的芝麻汤圆为寒假画上一个句号,纷纷背着大书包跨进校门。
他们与刚从大礼堂走出来穿着整齐制服的学长学姐们不期而遇··高三段的“先烈们”想:明后年,就看你们的了··低年级的孩子们脸上还带着七分青涩,默契地想:明后年的这个时候,就该是我们,穿上校服,誓师高考,永不言弃了。
最后一缕年味儿就这样在这天的黄昏,被吹散了··太阳第二天如约地升起,如约地落下,第三天,第四天……像在践行对万物的承诺,循环往复,只是不经意地,每天早那么点升起,又迟那么点再落下。
悄无声息地,白天慢慢变长,终于到了昼夜等长的春分,妖冶的桃花开遍了枝头,一模也如期而至··有了期初考试和誓师大会两计猛药,一模的成绩总算有了起色,郁闷了一月之久的老师们难得地露出宽慰的笑容。
桃花的花期不长,再加上阳春三月连绵不绝缠绵悱恻的雨水,四月还没到,就败完了·花一落,桃叶的生长速度快了许多,没几下子就和教学楼旁常青的香樟一样,一片绿油油的。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高一高二段趁着其它花卉还开得兴旺的时节组织了一次春游··这种耗费“少年时”的活动自然是将高三段“摈诸门外”的。
学弟学妹兴致勃勃地去踏青的那日,他们自有自己盛大的活动——成人礼,终其一生,也只有一次的十八岁光阴··仪式不强硬要求穿制服,但好多学生都穿上了正装,似乎,在胸前打条领带,就成人了。
古代的中国,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女子十五岁行笄礼,这个传统从西周一直延续到明朝,但仪式终究只是种形式,春秋时期,孔子就曾说:“三十而立·”真正的内在品行成熟与否,得当与否,还需要很长时间的沉淀和蜕变。
“下面请家长代表发言”主持人话音一落,一名眉目齐整、打扮得体的女性走上了主持台·台上摆着用来装饰的花束,洁白的百合衬得女人的微笑温婉动人。
”坐在下面的秦明和方文睿均是一惊··秦明以为自己眼花了,不确定地问:“阿姨”·方文睿:“……嗯。”
何婉清没带演讲稿,但依旧从容沉稳··她站姿优雅,语速不急不慢,时不时配合上肢体语言,整个人看上去自然而放松··那微弯的画眉,带笑的明眸,和蔼的面容,则一下子拉近了她和孩子们的距离。
“……我和每一名家长一样,看着你们,都有种不真实感,原来一晃,十八年已经过去了,我们老了,你们长大了·满了十八岁,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法律赋予的特殊权利和保护已然解锁,中国法律告诉你们:你们已是成年人,但那些与之俱来的责任、担当、挫折、挑战,你们真地准备好了吗……”·“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于你们今后的人生至关重要的高考就在你们刚迈向成年的十八岁,真是太巧了……”·“高考,是一个契机,考验你们的心智,也磨练你们的意志……六月份的那场考试,你们不只是要向学校、向父母交一份成绩单,更是要给自己一个交代——想要什么样的未来,什么样的人生……”·“……最后,亲爱的孩子们,我想说,未来在外面漂泊累了,倦了,记着父母始终在你们看得到或看不到的地方支持着你们,家,永远是你们可以停靠的港湾。”
这天的晚自习被取消了·方文睿很早就回了家··暖色的灯光下,似乎都能看见饭菜香味是如何一点点地扩散开的··何婉清见他回来了,上前替他放下书包,又招呼他去洗手。
“怎么用冷水”·其实天已经没那么冷了,可何婉清怕他冻着,立即拿了干毛巾将他的双手擦干··“妈妈,不要紧的·”话是这么说,但方文睿没有抽回被何婉清温暖的大手包裹着的双手。
他问了下午的事,何婉清一边动作,一边解释,班主任一周前联系她说校方想请她作为家长代表在成人礼上发言··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确认确实擦干了,何婉清才停下,“你一模不是考了全市第一吗,妈妈这是沾了你的光呐”让成绩优异的学生的家长代表全体家长发言,的确是学校的一贯作风。
方文睿没再多问,吃完一碗半的饭时,风水轮流转一般地,变成何婉清问他了··“文睿,”何婉清放下筷子,温和地道:“妈妈先前问过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你承认了。
住进你心里的那个人,其实是秦明,对吧”·方文睿的面色“唰”地一白,心下一乱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急急地轻嚷:“妈妈……你说过不会反对的”·何婉清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方文睿一时有些莫名其妙,“妈妈”·何婉清微微笑了笑,仔细地凝视儿子的脸,而后动作轻柔地拂去那粒沾在他唇边的饭,“妈妈只要你答应我两件事。”
她将右手小指递到他跟前,“好好高考·”·方文睿眨了眨眼,母亲松挽的发髻此时有些散了,几缕银丝垂落到她含笑的嘴角,“……好好爱他。”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沈妈妈和何妈妈都挺好挺好的,不过一个撞破了没忍在心里一个忍在心里自己消化了一段时间·之前写沈妈妈和秦爸爸的事,本想铺垫,结果其实还是没怎么用上啊……本来都打算把秦明的外公搬出来写,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下一章还会有两位妈妈的一点点小事,总之,现实生活中这么通融的家庭很少估计是无疑的,因此,我把这篇文放在“童话故事”里··☆、第二十四章  跑操·三月上旬,在飞往纽约前,沈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班级联络卡。
她轻易地找到了方文睿的名字,拨通了那个家庭电话··何婉清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对方提及了秦明,她才想起去年家长会上坐在她身旁颇具气质的女士。
沈茹挑了一家傍湖而建的茶楼·约定的时间在下午三时,那个点,茶楼里客人不多,先到的她择了一靠窗的位置,这里视野开阔,碧湖一周的风景尽收眼底·杨柳微带绿意的枝条垂落到水面下,风一吹,便晃悠地在湖水表面画圈,荡开一层层涟漪。
风稍大一点,还会吹来绒状的柳絮,远远地,柳絮几乎是贴着湖面浮过来的,眯着眼看,有点像是早春未能化完的残雪飘零在渐暖的春水上··三点整,何婉清准时出现。
两人几乎是同时看见了对方··“你好·”何婉清先打了一声招呼,在沈茹对面坐下··沈茹也笑着同她问好,“希望我此次唐突的邀请没耽误你的工作。”
何婉清摇头说不会··“要喝点什么”·何婉清没多想,随便点了杯碧螺春,沈茹请她来肯定不是专来品茶的,她的用意,她也隐隐有了大致的猜测。
果不其然,待茶被沏上来后,沈茹直入主题,“我其实想问一个问题,可能有点冒失,”她呷了口恬淡的龙井,看向何婉清,眼神清明,“你知道小睿和秦明……”·“我知道。”
何婉清摸不透沈茹对此事的态度,只得先平静地点头承认··沈茹从她波澜不惊的语气中听不出她的想法,微微蹙眉,幽幽地叹了口气,开口道:“我听说过不少同性恋青少年的自杀案,家庭压力给他们造成了难以负荷的心理负担……”·沈茹胡诌八扯,用意念无中生有地制造了一起邻家花美男出柜未遂自杀未遂的刑事案件,然后又列了几个数据,近几年同性恋青少年的自杀率以及其中因家长反对阻挠而走投无路被逼自杀的比率。
何婉清:“……”她似乎明白沈茹的用意何在了··“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何婉清这回是真地笑了起来,“沈女士,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撞见儿子和秦明的亲吻后,她连续几天都没睡安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午夜梦回时迷迷蒙蒙地看见丈夫嘴角淌血、眼底含着浅浅的笑和淡淡的悔,她魂不守舍地被惊醒,再无睡意,一动不动地盯着乌黑的天花板,就算她能接受,那秦明的父母呢,会认可他们之间在世人眼里荒诞不经的关系么·眼下看来,她多虑了,“我……和你一样,为人父母,也希望孩子们幸福。”
这件事最后被秦孝威说漏嘴,让秦明知道了··“妈,你这不是多事嘛”秦明心里乐不可支,感激涕零,面上却一脸嫌弃,撇了撇嘴道:“你儿子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你就这么不看好我啊”·沈茹也不恼,只是凉凉地斜了他一眼,“除了一副皮囊,你觉得你哪点值得被看好”·和方文睿一比,确实相形见绌了,成绩没人家好,性格没人家讨喜……·秦孝威盯着儿子的一张脸,沉思片刻,忽道:“其实,现在挺多人不待见生了一副好皮相的人的,”年近半百的中年男子开始追忆似水年华,“你外公当年就觉得我太俊了,难保未来不花心……”·秦明:“……”·成人礼过后,再次投身高考复习时,每个人的心态或多或少都有了那么点变化。
成人了,要对自己负责,不知是不是这一观念潜移默化的影响,就连普通班的体育生都不再抱怨无穷无尽的练习卷了··刘昀芳将原先挂在教室后方的高考倒计时板和悬在前面的时钟对调了位置。
虽然学生的自觉度已经很高了,但她还是觉得此举甚为英明,“这样,你们当中就不会有开小差的,盯着秒针等下课了”·是以秦明每次习惯性抬头看时刻,都会瞧见那愈来愈小的数字。
高考倒计时板上的纸条比抽纸还用得快,一眨眼就只剩下六十来天了··这个时候,正值春夏之交,流感病毒在暮春湿暖的空气中猖獗得很·每个班都被要求打开教室的门窗通风。
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上完语文课,刘昀芳忽地想起有条通知忘了宣布,“明天开始,高三段的课间操改为跑操,没有特殊情况,不许请假·”·全班哗然,上学期的体测果然不是最后一次跑步·跑操的秩序比课间操乱多了,段长头几天还耐着性子抓,指挥道,步调要整齐划一,整得跟军训似的,就差喊一二三四了,但接下去连续几日的雨浇灭了段长的满腔热血,待天气转晴,段长大人没心思再和这帮“新兵蛋子”较真,自己忙课改工作去了。
于是,再无人“统帅”的“百万雄师”浩浩荡荡地从教学楼冲向操场,别说队列了,各班体育委员为了省事连班旗都不举了,各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可谓“水乳交融”。
秦明和方文睿“两”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不错嘛,长跑亚军”·方文睿没回话,维持稳定的呼吸频率继续往前跑。
跑满三圈后,两人依旧马不停蹄,奔回教学楼··此时大部队还没跟上,楼道里空荡荡的,不像待会儿那样被堵得水线不通··方文睿提着微微发酸的腿,一步一步迈上台阶,“秦明……”·走到长廊上,光线一下子亮堂了很多。
明艳的阳光洒落在少年泛红的脸颊上,一层薄汗稍稍有点反光,他微喘着说:“我妈妈……”·“我知道,”秦明吹了声口哨,三两只灰色的麻雀在香樟树树梢上扑闪了几下翅膀,方文睿已经几乎不会磕巴了,这刻却反常地沉默了这么久,可见是要说一件很重大的事,至少,于他们而言,举足轻重,秦明掰着手指一下子就勘透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我爸妈也同意了。”
这下,方文睿完全愣住了,顿了良久,才不可置信地问:“真……真的”·他的关注点完全落在了秦明的父母也允诺了的事上。
“骗你干嘛”·方文睿闻言兴奋得简直想下楼再去操场上跑上几圈··后来,沐雨芹也不知是从哪里听闻的,得知表哥跪了一下午的“光荣事迹”忍不住挖苦他,哂笑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哪能那般说跪就跪又嘲他没有新意,真学那些耽美文里作天作地的主儿“一哭二闹三上吊”,大施苦肉计。
秦明反唇相讥:“不都是你教得好么”·其实他本是打算慢条斯理地循循善诱,待高考结束了再找个机会把一切同父母坦白了,谁料真让沐雨芹的乌鸦嘴说中了,东窗事发,杀了他个措手不及,所幸,结果不坏,而且,高考前把这麻烦事解决了,心更定了。
“下午第二节课轮到我们班拍毕业照·”刘昀芳话音一落地,教室内的气氛便像是烧开了水,立即沸腾起来··有人拍手叫好:“下午第二节这感情好,一节更比六节强的数学课”·有人看了看自己一身要风度没风度、要格调没格调的运动服,懊丧着一张脸,“不带这样的啊,都不事先通知一声”·“得了,得了,成人礼那天不知谁一身正装,闪瞎了我的钛合金狗眼。
我怕照相机的镜头没我的近视眼坚强,要是曝光过度了……”·“我去你的”·“哈哈哈”·反正是课间,大伙儿都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
刘昀芳也没板起脸,任由这阵嘻嘻哈哈的笑声飘出教室,荡在一排香樟撑起的绿荫里··拍照的地点选在进了实验中学大门便映入眼帘的大草坪·草坪里的青草这阵子没少洗黄梅雨,草尖到草根,至上而下神清气爽,在艳阳下愈发精神抖擞。
草坪后则是一圆形花坛,花坛中央矗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校树——结了花苞的香樟··下午第一节课的下课铃一打响,刘昀芳便来教室里催促大家按身高排好队。
在走廊里排队的时候,秦明故意微微弓着背、微微曲着脖子外加微微低着头··韩致盯着秦明的后脑勺纳闷:“秦明,我记得你以前比我高了4公分的啊”·顺利地排在方文睿身后的秦明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哼着小曲,半分钟内不知瞥了那个可爱的小发旋多少眼,总之,越瞧越是心情舒畅。
方文睿则被他这道视线盯得很不自在得低下头,这一低头,自然而然地看见了脚上那双不太合脚的白球鞋……·中午时,秦明硬是拉他回小公寓,挑了一双内增高的球鞋让他换上。
秦明的脚比他大了几个码,穿着他的球鞋走路就仿佛在趿拉着一双拖鞋·于是,秦明抽了几张面巾纸,不由分说地往里头垫,然后对他说:“现在再试一试”继而觉得这个主意实在太好了,又满口称赞道:“这样说不定还可以高个几毫米”·方文睿:“……”·秦明见他那憋屈的样儿,乐了,“上学期运动会那会儿,你不是自诩自己也不矮的嘛”·方文睿鼓着两腮帮子,终是没好气地将那两只有了额外增高的增高鞋穿上了。
“茄子”摄影师比了个手势,众人默契地喊了声“茄子”··快门被按下的那刻,并肩站在一起的秦明和方文睿冲着不远处的镜头恬淡地微笑,似与旁人没有什么不同,但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在镜头没能镌刻的地方——前排同学的身影后、两人之间几乎可以忽略的空隙处,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十指相扣的力度。
作者有话要说:唉,犹记得高中那会儿的跑操……本来哪个班先到就先跑,后来要按1到20的顺序了,有的班的老师拖课,等得我……简直要多没效率就多没效率啊·下一章正文完结,会有番外。
感觉老是写香樟,也许我对香樟有种情结吧……可能,还是怂,想不出什么别的植物QAQ··☆、第二十五章  终章·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拍毕业照的时候,时令已经过了谷雨。
Y城的夏天仿佛来得特别快,正午时分,暑气在湿热的空气中弥散开,不少男生换上了短袖·学校内的小卖部开始进棒冰雪糕,教室里喑哑了大半年的电扇也重新转了起来。
由于部分零件的生锈和老化,往往,风扇转到某个角度会发出“咯噔”一声,惊醒因燥热而昏昏欲睡的人,三瓣扇叶则在桌椅上投下飘忽不定的影子,晃眼极了。
时不时,窗外还钻进来凑热闹的小虫,不明天高地厚的小虫子飞到晃晃悠悠转动的电风扇上,“啪”地一声,便不知被弹到哪儿去了··在这样闷热的天气中,高考前最后一次全市模拟考如约而来。
考完试的第二天傍晚,四门科目的成绩便都出来了·那天下午,异常闷热,校园里的空气仿佛都热得扭曲地变了形,一整个下午,天都沉着一张脸,像是怀揣着什么沉重的心事,终于在晚自习开始前hold不住了,倾盆大雨如那决堤的情绪,打在紧关的窗户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坐在教室里也感觉到外边的潮意和水汽,仿佛屋顶漏雨了一般。
暴雨愈下愈大,伴着电闪雷鸣··吊顶上悬着的日光灯忽地闪了几下,最后“噗嗤”一声灭了,四周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几名女生发出了不小的惊叫。
韩致当机立断,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陆陆续续地,别处也亮起几点淡白的灯光——几名住校生将抽屉里的应急台灯摆到桌子上··教室里亮了些许,但饶是如此,没灯的学生依旧没法在这么暗淡的光线中看书写字。
秦明坐了一会儿,放下暗淡光线下字迹模糊不清的答卷,不声不响地走了出去··刚推开教室的门,嘈杂的雨声、风声一下子争先恐后地穿过他的鼓膜,挤进他的耳朵。
他走到走廊更为幽暗的一端,停下脚步,也不回头却问:“你怎么也出来了”·身后的人很久都没说话,久到秦明几乎以为是他敏感了,腰上才传来一阵温暖,“不凉吗雨斜进来了。”
秦明摇摇头,握住环在自己身上的那双手,说:“还好,不过现在,一点也不冷了·”·“我听你说·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身后响起的声音清亮干净,带着令人熨帖的轻柔,秦明茫然盯着栏杆外那片黑压压的虚空的双眼渐渐聚了焦,凝在不远处被大雨打蔫的芭蕉叶上。
他漫无边际地开口:“我打赌苏轼在写词时压根没想那么多”·“嗯·”·“毕淑敏做自己散文的阅读理解也不见得能写到参考答案的点。”
“嗯·”·“让同一名阅卷老师再批一次我的作文,分数肯定又打得不一样了”·“嗯·”·……·秦明说什么,方文睿就轻轻地应什么。
秦明喋喋不休地指摘了一番,最后也觉得自己这么做其实挺没意思,怪幼稚的··他垂下头叹了口气,“唉,是我自己的问题,不够好,还不好好努力·”·“不要仅仅因为一个阿拉伯数字,就全盘否定了先前的努力,”方文睿这下不同意了,他从秦明的掌心中抽出手转而拉起他的右手抬到半空,又用指腹缓缓抚过他的指骨,“你看,中指这里凹陷下去了,手指也歪了。”
“……”秦明正欲开口,方文睿又道:“你再把左手伸出来,五指展平,看看”·那是一只极为好看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匀称,指甲平整而圆润,但方文睿只看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回秦明的右手,“那本买给你表妹的字帖练完了吧”他故意把定语咬字咬得很重,秦明忽然有些不自在。
“你还记得去年那次朗诵比赛吗”·秦明自是不可能忘记那样的方文睿——烛光簇拥下看似大胆实则青涩地在众目睽睽之下传达一份隐秘的爱意。
“我其实想过很多次,要不算了吧,一个说话都不利索的人参加朗诵比赛做什么”方文睿缓缓道:“但喝开水舌头上传来一阵刺痛时,我又想,我在努力啊,一直都……”·“你练习时咬破舌头了吗”·手又被秦明紧紧地反握住,方文睿无声地笑了下,“是呀,我比你傻多了,想加快语速,总觉得这样,旁人听上去会顺畅很多,结果,练了几遍,超负荷的舌头它就罢工了。
咬到舌头的那一刻,有一瞬痛得就快流眼泪了,不过,后来,还是那道口子提醒我,我一直都有努力,哪怕……”·哪怕原地踏步、成效颇微··我们努力着努力着,努力了很久,却被不尽人意的结果打击得垂头丧气,铩羽而归。
我们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辛勤付出没获得预想的成果,为此苦恼着、纠结着,渐渐地开始否定自己先前的努力,认为做什么都于事无补、没有意义,甚至忘了自己曾经斗志昂扬、精神饱满地努力过。
然而,事实是,今天每一份在你看来微乎其微、不足挂齿的努力,都潜移默化地在你的身上留下了迥异的印记,成就了明天那个和已经成了昨天的今天有了稍稍不一样的自己。
只是这种不一样,太小太小了,但我们却期望它很大很大,幻想着过了一天就一步登天··理想的丰满和现实的骨干的强烈反差,让我们很多次很多次,没到最后,就失望了,失望了个彻彻底底,绝望了。
每到这个时候,无论多么大失所望、万念俱灰,都请再仔细看看自己,也许,你会惊觉前额上新发的痘痘不见了,发现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自信了·外在的、内质的,总有什么在悄然改变,告诉你:那是你的努力,你的努力不是毫无意义。
秦明看着方文睿明澈的眼睛,突然懂了他的眼神也在说:“我不相信徒劳无功,我只坚信天道酬勤·”·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是我犯浑了,”他莞尔一笑,“所以得惩罚一下……要不就罚被你占便宜吧”·方文睿还没反应过来,秦明前倾上身,颔首在他的唇上不轻不重地啃咬了一口。
“嘶——”·突然来电了,各个教室中的灯齐刷刷地亮了起来··“来得刚刚好,”秦明满意地笑了笑,刮了刮还在怔愣的方文睿的鼻尖,翘着嘴角道:“杵在这里做什么呢不是还要继续努力么”·方文睿没同他计较这些小伎俩,见他恢复精神和斗志了,心下松了口气。
秦明这次语文成绩重新跌回两位数主要有两大原因,一是阅读理解简答题失分严重,二是议论文偏题了··那本作文书上的题目,秦明很早之前就写完了,因此停了一段时间没写笔又有点生了。
方文睿算了算时间,决定每周出两道作文题给秦明,不要求他写,只要求列个提纲,标出总论点和分论点·至于阅读理解的提分,他想了想,让秦明翻出他送给他的《高考一本通》,指了指划了波浪线的段落,说:“这些是答题公式,做简答题时套用这些模板失分率会大大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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