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毁容攻也会有春天 by 报纸批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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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毁容攻也会有春天 by 报纸批发(2)
·    两天前傅肖北有个不好推的应酬,当时有其他人找来的漂亮女孩陪局·傅肖北嗅觉灵敏,就感觉身边传来冲了天的香水味和白酒味,混合着木头味和浓重的体味,呛得他鼻子发痒。
    酒味随风淡了些,女人香水味就突显了出来··    回家的时候苏乐照常给他挂衣服,抱着低头闻了一下味道之后,也只是回头瞧了傅肖北一眼。
他欲言又止,眼神复杂,最后还是沉默着去给傅肖北放洗澡水··    准备好了之后神色如常地叫他——·    傅肖北坐在浴缸里,头往后仰,枕在后面,苏乐坐在他身后为他洗头,他低垂着眉眼,两个人距离近极了——傅肖北只要一抬眼睛,就能看到他黑色的眼睫。
苏乐手上的力度很轻,小心翼翼地生怕抓疼他,“肖北,你冷不冷,水会不会有点凉了”·    “应酬而已·”傅肖北答非所问。
    他这话讲得突兀,苏乐直接就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傅肖北的心跳慢了半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便有些恼怒··    傅肖北原本满头的白沫沫,怕水到处流,他就下意识闭上眼睛,苏乐很长时间都没什么反应,傅肖北就一边恼怒,一边忍不住睁开眼睛看看他。
    ——苏乐正弯着嘴角··    与傅肖北黑黑的深邃得像海一样的眼眸对视上,苏乐立刻露出喜笑颜开的样子,笑意染到了眼睛里。
    他开始为傅肖北冲水,声音轻而缓地又补了句,“我知道的·”·    这声音被水声挡住,他又斩钉截铁地重复,“我知道。”
    傅肖北闷闷地嗯了一声··    俯视傅肖北的时候,苏乐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一小半染上淡淡血色的耳廓,便情不自禁地在他额头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就像是拇指拂过那里的力度,手掌的主人带着虔诚的情态。
    傅肖北的肩膀放松下来··    苏乐起身去拿了沐浴露,熟悉的薄荷的味道立刻充盈的整个房间,傅肖北从水里站了起来,任由苏乐将泡沫打满他的全身。
    他发现苏乐尤为喜欢摸他身上凸起的疤,这让傅肖北觉得痒,不听意识指挥,身体就先向后躲了一下·一个不明显的动作,苏乐弯下去的背却僵了一瞬间,然后抬头冲他笑笑,然后站到他身后,用沾满沐浴露的滑腻的手掌抚摸他的脊背和腰臀,掠过他的每一寸皮肤。
    苏乐一定是故意的,见他有勃起的迹象,就愈发摸他的性器和臀··    傅肖北睨他一眼不语··    苏乐收回手,样子有些讪讪,“那我先出去了,你洗好了就叫我。”
    转身之时傅肖北突然开口叫住他,“苏乐·”他又皱起眉··    苏乐茫然回头,“怎么了”·    ·    第34章·    ·    “明天是十二月三号。”
    苏乐愣了一会儿神,而傅肖北只是看着他,完全没有想要解释的打算··    一时房间里只有很轻的水流动的声音,他从浴缸溢出,蜿蜒地在白色的地砖上流淌着,直至苏乐的脚下,像是一条浅浅的河,折射着暖橙色的光。
    “啊,对了·”苏乐突然了然··    房间亮极了,苏乐的眼神却黯淡着··    他仿佛是无法面对这种光亮,闭上眼睛,随后深深地吸了口气,怅然地说,“我竟然忘了。”
    傅肖北说,“明天早点起·”·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路中间飞驰而过,穿过街市·苏乐坐在副驾驶沉默不语。
    傅肖北坐在他旁边,同样一言不发··    苏乐的脑袋里别的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早上的早餐,和他前几天给旺财脖子上系的红色蝴蝶结。
早上傅肖北给他做了火候正好的荷包蛋,一碗温好的热牛奶,还有一个三角形的三明治··    今天傅肖北对他特别好··    “你之前几年都没去过那里”居然还是傅肖北率先打破沉默。
    车即将驶向西岸园,坐落于城市最边缘,是一片普普通通的墓地,葬着无数安睡的灵魂,苏乐的母亲也在其中守着一爿安宁·苏乐将头枕在靠背上,脑海里关于那地方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
HE·    “我……”苏乐声音很轻,“我来不了·”·    他仰起脸,透过车窗看从天上飘下来的雪,全都小小的,重重叠叠,又在暗色的玻璃上化成星星点点的水。
那些细微的记忆也跟着从苏乐心里的,被牢牢掩藏住的旧箱子里溢出来··    傅肖北立刻问,“什么意思·”·    这是他第二次问起来苏乐过去的那几年。
·    第一次问起来的时候他刚与苏乐重逢,心里蕴藏了数年的怒恨交织着,不理智,不清醒,苏乐没答他,那天他掐住了他的脖子,苏乐也回答不了。
    而后他们竟然也能相安无事地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也逐渐习惯了苏乐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偶尔还和他像是情侣一样做爱,身体接触在一起,负距离地纠缠。
    苏乐也无比顺从,心里毫无芥蒂地日日面对他的冷漠··    傅肖北等待着苏乐的回答,胸口一阵烦闷,他打开车窗透气··    “我……”苏乐张开嘴,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前几年没办法来,你也知道……我那时候没在这里。
后来终于回来了,我也没去,不想让我妈看见我·”·    “没办法来是什么意思”傅肖北,毫无意外地看见了苏乐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又进一步问,“艾其不让”·    苏乐低头沉默着,过了一阵——也许是十分钟,也许只有十秒——傅肖北竟然听见了身旁传来了一声很轻促的笑。
    苏乐突然抬起头,灼灼地看着傅肖北,嘴角弯起,笑容难堪极了·他答非所问,声音放得很慢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啊,可算是死了,真够不容易。”
    傅肖北通过后视镜,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快意··    苏乐话刚一出口,傅肖北抚着方向盘的手就一顿,车立刻向右偏了偏,昨夜又下了雪,路上滑得很,惯性极强。
好在现在时间尚早,车还不多,傅肖北迅速将车驶得平稳··    苏乐却看得一阵心惊,立刻闭了嘴·等傅肖北平稳地开过一百米之后,他长出了一口气,转头对傅肖北说,“我回家再跟你说。”
    ·    第35章·    ·    他们到了西岸园的时候,天已经放晴,层层云散去,露出透亮的湛蓝来·傅肖北率先下车,抱着一束百合花向前走,苏乐大包小裹地艰难跟在他身后。
    傅肖北出门一般都会带着拐杖,这次却没带,故意将它放在车里·他身上的一件米色的衬衫,没有一丝一毫的褶皱,外面穿着深灰色的毛呢大衣同样剪裁合体,料子昂贵,暗色皮鞋踩在洁白的雪上,他站直了身体,在很缓慢地认真行走。
    慢得像是在进行什么重要的仪式··    周围静极了··    苏乐母亲苏芷的长眠之地向南,阳光倾泻下来地时候,为那座矮矮的黑色的碑披上了一层金黄纱衣,积雪璀璨如无数细小的钻石——·    黑白照片上的女人看起来依然年轻,脸上带着很淡的笑容,眉眼温柔了时光。
    她像是仍然活着,站在他们面前,一如当年··    时间弯弯绕绕,像是一条长河,绝不回头地向前奔涌,从前走过的路被无情地尽数覆灭。
苏乐透过这张照片,看了看身边傅肖北的侧脸,却像望见了河的那一端··    那时苏芷仍然在世,像是一朵白色的杏花··    念高中的时候,苏乐就总跟她说傅肖北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无父无母。
她也将傅肖北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儿子对待,连给他们上学带饭都是带两份,配置完全相同·甚至任由傅肖北住进家里,和苏乐睡在一个房间中··    他们当年的家小小的,阳光充足,也就只有三十米,苏乐和傅肖北就挤在一张一米五宽的小床上,也不嫌难受。
    苏芷的性格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年近四十的女人,她身上一直有病在身,平时却极为豁达乐观··    空闲时候,三个人甚至还会在家里打扑克,苏芷就总是悔牌。
而苏乐坚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往往两个人就掐得不可开交,吵得天昏地暗,最后还得由傅肖北做和事佬··    苏芷强行拎着他们两个宅男出门的时候,遇见熟人的时候也会骄傲地说,“我儿子”·    傅肖北往往会羞赧地低下头,苏乐在旁边跟苏芷如出一辙的得意洋洋。
    后来她无意间撞见他们在房间里抱着接吻··    她那时足足沉默了一周,等傅肖北跟苏乐商量好了自己搬出去住、找苏芷道歉的时候,她却摇头拒绝,将这个突兀的转折慢慢接受。
随后日子如常过,她像是默认了傅肖北这个“儿媳妇”··    只是屋里气压低得不得了··    傅肖北鼓足勇气站在苏芷门口,举手要敲门,却犹犹豫豫得像个大姑娘。
    苏乐躲在他身后,举起傅肖北的手,当机立断地在门上小声“咚”了两下,一个转身就迅速跑走,一点义气不讲,留傅肖北一个孤军与苏芷大魔王辛苦奋战。
    苏芷拉开门,瞪了傅肖北一眼,然后听着房间里苏乐的心虚而快速的跑路声,她当机立断,拿起门口的扫把就追了上去——顿时,苏乐“傅肖北你快来救我啊你没义气啊”的喊叫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傅肖北默默想了想,抬头看了眼时间,十分乖巧地去做了晚饭讨丈母娘欢心··    这边饭做好了,那边故意喊出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也停了。
    苏乐跟在苏芷身后,黑着脸看着乖顺地给苏芷夹菜的傅肖北··HE·    他做出凶狠的表情,用对傅肖北口型说,“你给我等着”·    苏芷给傅肖北夹了一块红烧肉,忧心忡忡地问,“北北,苏乐不会欺负你吧”·    傅肖北呛了口水。
    苏乐一脸生无可恋,语重心长,生怕苏芷有什么事情弄错了,“妈,你好偏心,我才是你亲儿子,他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苏芷笑了一下,又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想要个小孙女玩的,这下没的想了。”
    傅肖北脸色黯然··    过了一会,苏芷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你们两个都不许耽误学习”·    傅肖北和苏乐变得一脸狂喜,都像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回家。
    吃晚饭之后,回到自己房间,苏乐立刻背对着傅肖北,把自己裤子脱下去——他屁股和腿都被打红了一大片,对着傅肖北控诉,“你看看啊,你都不来帮我分担一下,喊你你也不救我。”
·    他话说完又不满地添了句,“说什么保护我一辈子,亏我感动得稀里哗啦的,甜言蜜语果然都是骗人的”·    傅肖北显然心情很好,把苏乐拉到自己身边,为他揉了揉手臂,声音带着如释重负。
只一个动作一句话就把苏乐浑身上下的毛都顺了过来,“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但是我要是救你去,妈不是更生气吗,你现在撒什么娇呀·”·    这几天他们两个都在提心吊胆,甚至商量了好几个要是苏芷棒打鸳鸯的紧急对策,结果一个都没用上。
    苏乐也放松了下来,顺势躺在傅肖北大腿上,微微张开嘴,向他索了个绵长的吻·然后苏乐环抱住他的腰,“还好,要是我妈反对我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傅肖北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    苏乐把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腰腹间,声音变得闷闷的,“对了,我妈身体好像更不好了,上次我看见她自己偷偷去医院的检查单,还没看完全,就被她抢走扔掉了。
问她她也不说,怎么办啊”·    傅肖北说,“要不明天咱俩拉着她去医院吧”·    第二天苏芷一听他俩的话,就立刻找了个借口跑走,“没事没事,放心,你俩乖。”
    半年之后,苏芷却晕倒在单位里,手术之后住进了ICU病房··    ICU一天就要花一万块钱,苏乐为了迅速拿到钱,把房子低价卖了,也不够住几天的,又去四处找人借。
    孤儿寡母,借出去的钱基本就是泼出去的水,根本收不回来·苏芷倒也有些朋友,但是借的钱加在一起也不足以支付她高昂的医疗费用··    傅肖北那段时间一直陪在苏乐的身边,两个人一起出去打好几份工,每天睡觉的时间不超过四小时。
那阵傅肖北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乐乐你别怕,有我呢·咱妈没事的,她会好的·”·    苏乐红着眼睛说,“傅肖北你可千万别骗我。”
    苏芷偶尔清醒,偶尔昏迷,她也想活着,在不放弃地做着自己的努力·有时还会后悔地想,“早点做手术就好了·”·    苏乐都会立刻说,“现在也不晚”·    最后也许是真的撑不下去了,或者是觉得自己的病是两个儿子沉重的负担,抑或者是对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有所感知,她趁着清醒的时候给傅肖北打了个电话,甚至让他避着苏乐——·    声音很弱但是异常清晰坚定,“肖北,你要好好照顾苏乐。
他总是长不大,让我从前惯得不太成样子,有你在他身边我是放心的·未来的路也许辛苦一些,难走一些,但是你们也不要放弃,两个人一起努力就会好的·”·    傅肖北这些天一直安抚着苏乐。
    苏乐已经有些神经衰弱了,整晚整晚的失眠,只能一直哄着他··    傅肖北将苏芷的话答应,认真说,“妈,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妈妈永远相信你们·”·    ——苏芷就此长眠··    当天晚上傅肖北被苏乐迁怒,他冲着傅肖北发火,毫无理智毫无逻辑可言地冲着傅肖北哭喊,歇斯底里说他骗自己,凶狠地说连苏芷都偏心他。
    傅肖北能做的只有抱住苏乐,任他发泄,等他累了就用手抚摸苏乐的背,安抚性地亲了亲他的侧脸和额头,然后一同陷入沉默之中··    苏乐闹够了之后终于冷静下来,他往傅肖北的怀里钻了钻,鼻音还很重,“对不起。”
    傅肖北从身后抱住他,是个保护的姿态·他听见苏乐轻声说,“傅肖北,我只有你了·”·    三天之后,苏芷的骨灰被安置在西岸园。
    此后他们二人被分割离散··    一隔数年,苏乐才第二次站在这里,弯腰将一束百合花放在一旁··    似水流年。
    傅肖北说,“妈,他回来了·”·    ·    第36章·    ·    苏乐愕然看向傅肖北。
    傅肖北蹲了下来,将一些水果小心翼翼地摆好,偏过头去看苏乐,“你要单独说说话吗”苏乐竟然摇了摇头,他从头到尾只在临行前,跟苏芷说了一句,“我不想的,你不要生我的气。”
    他觉得这一句话就够了··    路上有雪的味道,有落叶的味道,他们只呆了半个小时便返程,苏乐能闻见傅肖北身上的薄荷味。
傅肖北看起来高大清瘦,像是一棵永不落叶枯萎的松树,苏乐垂头看看自己,脸色暗沉,发尾乱七八糟地翘起,黑眼圈浓重,瘦得不像样子——就像是松树旁边不起眼的野草。
HE·    “你过去常来吗”苏乐忍不住问··    傅肖北站定,回眸与他对视,“对·”·    他回答的干脆,苏乐张张嘴,想要问为什么,但是又觉得没必要问出口了。
    可能是因为苏芷当年对他很好,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也可能是傅肖北不想把苏乐的事迁怒到苏芷身上——又或者是什么他们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原因。
    苏乐露出个很浅的笑容,“谢谢·”·    傅肖北皱起眉,看起来有些羞恼怨怼,他转过身,只扔下句,“用不着·”就走向前方的一片寂寥原野。
    黑色的车停在那里··    苏乐想也不想,直接抬起手拉住傅肖北,随后迅速握住那久违的手掌··    傅肖北出奇地没甩开他,反而用了点力与苏乐的手交握。
    这是场牵手久别重逢··    回到家,傅肖北沏了壶茶摆在桌子上,还有一盘白色的云片糕·他双手交握,看着面前的苏乐说话,却半点不急躁。
    苏乐垂着头,脑海中有千言万语,所有的事情都缠绕在一起,像是一团杂乱的毛线,他在努力找线头,扯那个位置,才能一点点抽丝剥茧,讲出他所知道的事情的全貌来。
    傅肖北看见苏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他烦躁的时候就会这么做··    然后苏乐就开始咬自己的指甲。
    又开始胃疼··    这个器官已经安静了许多天,此刻又开始闹腾起来,尖锐的痛感迅速横向扩散,像是有一个硬物梗在那里·苏乐捂住胃,强忍住疼痛。
    “那天,”苏乐终于开口,“你出了事……”·    他开了个头,又沉默了下去,只痴望着傅肖北,目光中透出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丝。
像是从苦难的尽头走出来,顺着那点微弱的光亮坚持前行··    别急,别催他·傅肖北在心里对自己说,苏乐就是只蚌——好不容易裂个口,里面的东西探出头来,能往外吐吐沙子,别再憋回去。
    傅肖北的心脏在迅速跳动,他生怕错过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样子却平静至极,甚至比平时还要淡然,内里却在翻江倒海·在苏乐发出声音的那一瞬间,他觉得心跳突然停了,世界静得只剩下苏乐的说话声。
    他等着苏乐的下文,关于过去的那几年··    苏乐也的确有继续往下说的打算——·    只是他突然听见了外面传来的高跟鞋与地砖撞击的声音。
    敲门声突然响了··    ·    第37章·    ·    苏乐抬头与傅肖北对视,一同沉默下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是一位上了年纪女性,声音柔和而平静,“肖北,开开门·”·    傅肖北皱眉,用口型对苏乐说,“进屋去,别出来。”
    听见宋筱声音的同时,苏乐身体瞬间僵硬,喉咙不安地吞咽了一下··    傅肖北迅速将桌子上的茶杯收了一只··    宋筱穿着细高跟鞋,看上去是柔软的鳄鱼皮,勾勒出了她纤细的脚踝,上面点缀着暗色的碎钻。
身上则穿着酒红色的丝绒连衣裙,颈间一条钻石项链,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只是浓重的粉底遮不住她的明显疲态和眼中的红血丝··    “怎么这么慢呀”宋筱提着一盒营养品进门,对傅肖北责怪地问。
她说话声音又缓又细,与普通中年女子的声音相差甚远,听上去怪异至极,像是刻意变了音色··    傅肖北神色如常地笑笑,“在屋里没听见·”·    宋筱点点头,将外套脱了下来,扬着颈挂在衣架上,她身材仍然保持得非常好。
看得出年轻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妈妈在外面等你半天·”·    傅肖北为他倒水,耳朵留意着苏乐在屋里的动静,问道,“您今天怎么来了”·    “听说你在找房子搬家,打电话太麻烦了,我就来看看出了什么事。”
宋筱坐下来,双腿并拢,上身挺直,“怎么嫌我烦了”·    “哪会·”·    宋筱满意地笑笑。
    卧室的突然传来巨大的声音,咣的一声··    她惊愕地抬头,身体又迅速放松了下来,声音还在紧绷,“家里还有别人,找了女朋友怎么不出来让妈妈看看,躲着做什么”·    傅肖北皱起来,对着宋筱说,“肯定是狗,前一阵子新养的,还不听话。”
    说着他往卧室走去,神情有些不耐烦··    宋筱微笑着起身跟住他··    快到门口的时候,宋筱加快了脚步,率先推开了门——·    旺财不小心把花瓶撞到,水溅了它一身,一身金黄的小卷毛都贴在了身上,变得丑兮兮的。
傅肖北弯腰抱起它,趁机环视了一下房间··    空无一人··    “淘气”傅肖北站起身,拍了下旺财的小脑袋,将它脖子上挂着的蝴蝶结摆正。
    这间屋子也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床单干净平整,床头没有任何杂物,只地上有一个黑色的狗窝·宋筱迅速看了一遍,才摸了摸旺财,“小狗不听话得驯,驯不好就换一只,可别为它操心,不值得。”
HE·    被水打湿的旺财冻得发抖,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之后,直往傅肖北怀里钻··    “还小,不急,金毛长大了就懂事了。”
傅肖北把旺财放在地上,走出房间,收拾了一下宋筱拿来的东西··    “听说艾其去年死了·”宋筱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可能苏乐也跟着回来了。”
    傅肖北的手一顿,有些疑惑地抬头望向她,皱眉问,“是吗”·    “怎么没来找你”宋筱问。
    傅肖北想了一会儿,才缓缓摇头,“他哪有脸来找我我今天早上才去看过他母亲·这么多年,他可连他自己亲生母亲都没去看过。”
    宋筱了然点头,她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说了一会话就累了,“说的是·”她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要走,“肖北,记得过年的时候回家,身体为重,工作是次要的,妈妈老了,见不到你几面了。”
    傅肖北点头应允,嘴上问“怎么会呢”·    宋筱摇摇头,她抬头看向傅肖北,整理了一下他肩膀处衣服的褶皱,然后走了。
    关门的声音响起,过会之后卧室的柜门才传出了嘎吱声——苏乐脸色苍白走过来,刚要开口,就被傅肖北捂住嘴··    傅肖北将食指比在唇边,用手指了指外面。
    “她在·”·    过了能有五分钟,外面才传来了均匀的高跟鞋声··    苏乐问,“她是谁”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
    刚刚宋筱说话的声音,与他记忆中那个女人的声音重合,进了房间之后就第一时间躲进了柜子里,在黑暗中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声音··    那个女人高跟鞋的声音,说话时的假声,全都在脑袋中反复回想。
    “怎么了”·    “她是谁”苏乐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立刻变得茫然··    “是我的生母。”
    “生母”苏乐嘴里重复了一遍,“生母·对,之前也来找过你·”·    “什么之前”·    苏乐抬手摸了摸傅肖北的脸颊,触碰他的眉弓——那个有一个浅浅的疤。
苏乐轻声说,“不太对,肖北,你让我想一想·”·    ·    第38章·    ·    苏乐抱着腿,独自坐在床上。
    傅肖北什么都没问他·从宋筱走,到现在,傅肖北甚至没再提起让他说清那件事情·隔壁卧室有暖光流淌出来,照亮门前的一小方地板,让冰冷褪尽。
    苏乐想了想,就抱着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偷偷吃掉两块云片糕,喝尽一杯冷掉的茶,再推开了傅肖北的房门··    “肖北,我想在这屋睡。”
苏乐把下半张脸都埋到被子里,黑黑的眼眸望着傅肖北··    这个房间里有傅肖北的味道··    那种味道很难说清,就像孩子可以准确辨认出母亲的体味,多年的朋友可以凭借气味找出对方的衣服,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实却丰沛的“熟悉”感。
傅肖北身上有很淡很淡的烟草味——苏乐很少见他抽烟,但是那种味道就是存在,令苏乐心安··    “嗯”傅肖北把书放在手边,抬起头。
    苏乐脸颊消瘦,眼眸漆黑而明亮,他看着傅肖北,一眨不眨,“行吗”·    傅肖北不答,任由苏乐走过来,光着脚钻进自己的被里。
两个成年男人,躺在一张一米的小床上,想也觉得挤得难受——苏乐几乎趴在傅肖北身上,动物似得··    他将脸贴到傅肖北颈旁,抬手摸了摸他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它们短短的,有些硬,有些让手心发痒,苏乐无声地笑起来。
    傅肖北推他一把,“下去,你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哪有那么重呀”苏乐不动,反而把傅肖北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笑着说,“你摸摸,我身上可一点肉都没有。”
    傅肖北垂下眼帘,感受着自己掌心下光滑的触感,手顺着他的侧腰往上,就碰到了他根根分明的肋骨,“稍微胖了点·”·    “是吃的好。”
苏乐说,“两顿饭都有人专门给做,还都是我喜欢吃的·”·    房间里黑着灯,没半点光亮··    苏乐摸着傅肖北身体的动作像是在索求,他的身体在抖,紧紧地握住傅肖北的手腕,蜷缩着身体,“我有点胃疼。
    傅肖北闻言转过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苏乐摇头,“刚刚吃过药了,一会就好了·”·    苏乐的额头渗出些许冷汗,呼吸不稳,将傅肖北倒给他的热水喝了,过一会才放松了下来,抱着一个水袋放在肚子上上,两个人在小床上肩并肩。
    苏乐手指在傅肖北腰间的疤上撩刮,他躺在傅肖北怀里,忍不住将一天的疑惑问出口,“你什么时候找到了生母”·    “四五年前,车祸之后。”
    苏乐声音迟疑,“……怎么找到的”·    傅肖北偏过头望向苏乐,“我车祸之后昏迷过一段时间,住在医院里,醒来之后就看见她了,检查过DNA。”
傅肖北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更加抱紧,他立刻问,“你是不是见过她”·HE·    苏乐看着他不说话,眼中浓烈的情绪动荡着。
    “傅肖北,”苏乐轻轻呼唤他的名字,“你信我吗”·    傅肖北沉默着,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你说呢”他反问。
    “我不知道,也没什么自信·”苏乐看着他笑笑,声音很轻,“……时间还是太久了·”·    热切与爱慕融在苏乐的眼睛里,他的眉眼洁净,傅肖北忍不住用手抚摸他额头上的头发,弯起手指刮过他的脸颊,鬓间有细小的汗珠。
    “只要你说·”·    真的太久了,苏乐轻轻捏了下傅肖北的手心,吻了下他柔软的发丝·那时候他们还都那么年轻,还在校园里无忧无虑地恋爱着,一次吵架,一次冷战,一次考试失利就觉得是天大的时候。
    苏乐沉默了很久,还说出一句无关的感慨,“转眼这么多年了啊·”·    这件几年前的旧事,无时无刻不出现在他眼前·也许是苏芷的忌日,也许是宋筱出现对他的刺激,苏乐突然想要抬起手,将那个多年的旧箱子掀开一角,撤掉上面的封条,拍掉灰尘,把里面不堪的,陈旧的,难以启齿的东西取出来。
    拾捡出一部分,一五一十地摆在傅肖北面前··    “那阵我妈不是刚走吗,那阵你被我闹的好几天都没睡好觉·”苏乐侧过身,环抱着傅肖北的腰,“然后你就累病了,还千里迢迢地到城那头给我喜欢的买粥喝。”
    苏乐的声音平淡,听上去无悲无喜,语速却轻而缓,“我这几年后悔过很多次,为什么要那么任性·”·    他的话在空气中、在傅肖北的耳边振颤着,“我在家里等啊等啊,你也不回来。
而且也不是堵车的时候,你出去的时间就算跑遍整个城都够了,我就着急了,给你打电话也关机,就开始不安·”·    “我记得是我主动要去给你买的,你那阵子吃什么吐什么,没办法。”
傅肖北抬起手抚摸苏乐的脸,“这件事不怪你·然后呢”·    “然后我接到一个电话,”苏乐的眼中尚有余悸,他仿佛在黑暗中独自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下一秒就要掉进深渊,“听说你出事,当时我整个人都傻了,反应过来之后,赶紧带着钱跑出门去找你。”
    “然后就遇见了艾其·”·    ·    第39章·    ·    苏乐看了傅肖北半天,一遍遍摸傅肖北的脸。
    指尖从他额头处的疤痕开始,轻轻地掠过下颚角·傅肖北皱着眉将他的手握住,感觉到苏乐开始亲自己··    苏乐偏过头,小心翼翼地,先是将自己的嘴唇碰到他的下巴上,想起来像是无意之为。
见傅肖北没有反感的意思,他就用干燥的嘴唇在傅肖北脸颊上蹭蹭··    傅肖北摸了摸他的脑袋··    苏乐又沉默了下来,他身体动了动,将脸埋在了傅肖北的颈窝。
皮肤和皮肤贴在一起,傅肖北能感受到他身上炽热的温度,还有他的颤抖··    苏乐紧紧地皱起眉,表情看起来破碎·苏乐像是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与惶恐之中,他动作的幅度微小,却让床板跟他一起颤动。
    傅肖北张开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感到有些不对头——苏乐的呼吸声很急促,手凉得像冰,身上却滚烫,手用力地抓在他的衣服上··    “你怎么了”傅肖北将手放在苏乐的脸颊上。
苏乐摇摇头,闷哼了一声将脸埋得更用力些,蜷缩起身体··    傅肖北看见他的脸变得煞白,立刻坐起身,弯腰搂住苏乐,“你说话,哪不舒服”·    “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苏乐摇头··    刚刚喝进去冷茶叶的苦涩味道在迅速往上泛,干巴巴的糕点也像是就鲠在了食道里不下去·他嘴里又酸又苦,眼前一阵发白,傅肖北好像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努力去听也听不到,浑身上下的感觉只剩胃的饱胀感。
    就像是被谁重击了胃部,有点类似于当年他第一次被人按在地上踢踹腹部·尖锐的痛感像是勒住了脖子,让他的面容痛得扭曲·苏乐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人卸走了,只剩下一点来支撑他捂住嘴跑到厕所。
    胃里立刻一阵翻江倒海,苏乐开始干呕··    傅肖北跟在他后面,蹲下来把手给他抓着,苏乐的骨节因为用力地发白··    他用手臂遮挡住马桶边缘,将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才挣扎地直立起身体,用力按下冲水按钮——·    傅肖北却看见了鲜红色的血丝,他瞳孔立即缩小。
    “去医院”傅肖北转身要去拿手机,却被苏乐抱住腿··    苏乐头发软趴趴地贴在额头上,跪伏在地上用力摇头。
    “你听话,我马上就回来·”傅肖北狠心将他推开,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就见到了苏乐蜷缩在冰凉的地砖上·他皱着眉,眼眶通红,傅肖北立刻过去把他抱起来,让他依靠在自己怀里。
    苏乐额头抵在傅肖北颈旁,抓着他的手说,表情忍耐,感觉到傅肖北的手在他后背上抚摸,他才仰起脸,吐出一个“疼”··    傅肖北觉得自己的脖颈上一片温热的湿润,苏乐大口大口地喘息。
    “疼就咬我·没事……车马上就来,没事的·”傅肖北亲吻他的额角,“别怕,我们去医院就好了·”话是这么说,他的手却一直在抖,紧紧地闭着眼睛。
    救护车很快到了楼下··HE·    然后又是兵荒马乱的一个晚上··    傅肖北那天的记忆甚至有点模糊不清,好像上一秒苏乐还好好的,像个猫似的轻手轻脚地过来找他一起睡觉。
甚至还躺在他身边,组织好了话,准备将之前的事情和盘托出——下一秒就直接躺在了医院里··    他前几天买的房子,钱都交完了还没跟苏乐说,这人就一动不动地在病床上输液。
透明的药液流淌进他的血管,傅肖北握住了他的手,碰了碰他冰凉如水的指尖··    苏乐胃里长了个东西··    大夫说他应该尽快做手术,但是苏乐的身体十分虚弱,指标却没达到最佳状态,手术风险太大,只能先输液吃药。
傅肖北想,明明之前才刚胖了一点的··    “苏乐·”傅肖北低声叫他··    苏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他睡觉了,表情柔软得像个孩子。
很轻微的声音就让他醒来,苏乐眯起眼睛,看起来有些迷迷糊糊的,他握了握傅肖北的手,“嗯”了一声··    傅肖北将他另一只手举起来,轻轻地吻他的指尖。
    光照射进来,傅肖北的侧脸上有因为窗帘间隙而形成的暗色光斑,显得斑驳··    他的嘴唇像是吻在了他的心上,苏乐还没彻底清醒,脸就一下子红了。
    苏乐问,“什么时候做手术”·    “还没定·”·    苏乐应了一声,“那风险大吗”·    傅肖北垂下头不语。
    苏乐醒过来之后就还挺精神的,他摸摸傅肖北的脸,“之前的话没说完……”·    “算了·”傅肖北突然打断他,“不想说就不说了,就这样吧。”
    苏乐望向他,傅肖北凑过来,弯腰用手抹了下苏乐的眼角,“不说这个了,那篇翻过去,和好吧·”·    护士这个时候进来,苏乐闭上嘴。
她苏乐换了药,又转身出去··    “不是不能说,我就是自私,不想想起来,越想越生自己的气·”苏乐笑起来,“那天我打不到车,他把我车停在我前面说载我一段,我就稀里糊涂地上去了。”
    市中心的租金太贵,他们在校外租的房子就稍有些偏,时间一晚就打不到车·苏乐站在马路上,大脑几乎是空白的,身体像是自己有了意识,指挥牵扯着他的动作。
    他都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下的楼,甚至因为头晕失足从楼梯上跌下去也不知道疼·满脑袋都是傅肖北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很严重;一边又在自我安慰,没事的,肯定就是被碰了一下,擦破点皮而已,不会有事的。
    他看看表,从他站到路上开始,就连一辆出租车都没从他面前经过··    夜黑得像丝绸,柔软地,又细细密密地将人包在里面,冰凉刺骨的感觉紧紧地裹在苏乐的身上。
    艾其如同幽灵,开着一辆黑色车停在苏乐面前·那个人皮肤没半点血色,眉眼之间都是浓重的阴郁沉寂,眼底乌青像鬼魂,“上来吧,我送你。”
·    “我太心急,没想那么多·”苏乐嗓子有点哑,“没注意到他车后面还藏着一个人·”·    苏乐上车,车开动,他就察觉到艾其望向他的目光不对——那个人竟然勾起了一侧的唇角,这笑容在黑暗中显得可怖。
渗着诡异的轻笑甚至像化了实质,变成了冷刀,直接刺进苏乐的心脏··    有一个人藏在后排座位的空隙之中,在他上车之前就一直匍匐着,等待着苏乐的来临。
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然后他见到艾其转头的信号,便突然起身——肉体与车座摩擦的钝响令苏乐回头——·    苏乐的脖子顿时被勒住,那个人手上拿着东西捂住了他的口鼻。
    “我的意识就有些不太清醒了,迷迷糊糊的·艾其好像把车开到了一个仓库,那地方也有人接应他,我就被人拖下了车·”·    苏乐当时觉得自己双手都被束缚着,跪倒在地上。
    恍惚间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几乎是温柔的,“其其,记得别再让傅肖北看见他,在那边好好生活·”·    “滚”·    苏乐不确定,药到底是不是从那时候给他吃的,他只觉得自己那几天都在沉睡,怎么也醒不过来,耳边偶尔有巨大的轰鸣声。
    “我再次醒来时,眼前已经是陌生的地方·”苏乐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傅肖北攥紧——·    艾其起先一直将苏乐控制住,锁住门窗,定时定点给他吃饭,也只能指定时间内上厕所,否则就要被惩罚,挨饿或者被打。
苏乐的身体从那时候就已经很虚弱了,甚至还没有从苏芷的逝世中缓过来,就再次落入这种境地之中,甚至不再有傅肖北在身边拉他一把··    那段时间苏乐感觉自己像是已经死了,然后艾其就再把车祸后傅肖北的样子给他看——他在欣赏苏乐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傅肖北快死的时候,你在我这·”艾其弯下腰摸了摸苏乐的脸,“你猜……他恨不恨你”·    “你妈是因为没钱治病死的吧傅肖北真没用,他哪好”·    苏乐用尽全身力气咬住艾其的手,想要将那块肉连着皮带着骨地撕掉。
    这下子就惹怒了艾其,他甩开苏乐的嘴,用脚踢踹他的腹部,他的肠胃,他的胸腔,然后拉扯着他的头发,把他往墙上撞·起先苏乐还能反抗,后来他便毫无还手的力气。
    艾其跟他说,“现在傅肖北可能还在手术台上躺着呢,他腿瘸了,脸上身上都是疤,变成了废人了·”他又说,“都是因为你·”·HE·    苏乐觉得世界在轰鸣,全身的细胞在哀鸣,血液在一点点变凉。
    ——“傅肖北变成那样,都是因为你·”·    艾其无数次地重复这句话··    “他给你发的那些东西你看过的吧”苏乐仰起头,见到了傅肖北漆黑的眼睛。
    傅肖北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是不是因为看着难受,就换邮箱了”苏乐表情柔软至极··    傅肖北垂下眼帘,“对。”
    苏乐竟然笑了起来,“……我就知道·”·    傅肖北沉默了很长时间,抬手摸了摸苏乐的微微潮湿的头发,“后来呢”·    “后来啊……几年之后艾其就死了。
我就回来了·”苏乐曾经无数次地想过死亡,他跑不掉,也无法反抗艾其,但是不想死,因为还想再见到傅肖北一面,那几乎是他活着的唯一动力··    苏乐侧过脸,摸了摸傅肖北脸上皮肉愈合后的凸起伤疤,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像是怕弄疼他。
    “那你是不是见过宋筱”傅肖北问··    苏乐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    第40章·    ·    傅肖北眉毛浓密,唇形漂亮,苏乐看着那里,又很想亲一亲,但是还是忍住了。
因为傅肖北一直握着他的手不说话,苏乐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你干嘛呢理理我呀·”苏乐忍不住摇了摇傅肖北的手。
    傅肖北的喉结吞咽了一下,它是一块凸起的坚硬的骨骼,苏乐也很想咬咬那里··    他说话的时候也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根本没多少自己的悲喜苦乐掺杂在里面,神情语气都是平常时候的样子。
    傅肖北闻言侧脸望向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俯身下去,吻他的额头·病房很静,苏乐声音沙哑,他笑起来,“那我们算是和好了”·    傅肖北像是哑巴了,什么都不会说,失去了所有表达能力,花言巧语能力为零。
他看着苏乐柔和的眼神,干脆再次低头,直接亲下去··    “你以前也没有这么不爱说话啊,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挺话唠的·”苏乐坐起点身体,突袭似的捏傅肖北的脸颊,“现在生我气的时候不理我,我都生病快去做手术了,你还不理我。”
    他脸上分明是止不住的笑意,遍身上下都没半分曾经被日日折磨的苦痛痕迹··    “我没有·”傅肖北说。
    “那你再来亲我·”苏乐挑了下眉,仰起脸等着傅肖北··    傅肖北将手搭在他后脑,刚要动作,就开始被苏乐揉脸,然后被飞快啾了一下嘴唇,一触即分。
    “你真慢”苏乐太过得意洋洋,坐回去的时候,脑袋直接就撞到了墙上,十分清脆的一声“咚——”,苏乐就跟着十分夸张地哼唧出声,眼睛却瞄着傅肖北,脸都纠结在一起,脑袋伸过去,“傅总,给揉揉呗。”
    傅肖北看起来不怎么上心地揉了两把,突然就问了句,“难受吗”·    “啊”苏乐的反应好像慢了好几拍,坐直身体看着傅肖北,跟他深沉难辨的眼睛对上,就立刻明白了过来,只觉得心像是被蜂蜜包裹浸润,变得又软又温甜。
·    苏乐样子认真,“我早忘了,只记得你·”·    兜兜转转,转眼竟然就已经许多年··    少年时候他和苏乐就是一个学校的,里面人少,他们就算也认识也都听说过彼此,后来分班的时候两个人成为前后桌,苏乐又有时候乐意撩别人,下课的时候没事就踢傅肖北椅子,让他转过来跟自己聊天。
    傅肖北一开始不喜欢他——他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难免有点孤僻,被人叫冰山,苏乐一直都是他的太阳,历经千辛万苦把他融化了,就拐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喜欢的谁,就搞在了一起,再没分开过,吵架都很少·第一次上床的时候,全都脱得光溜溜的,但是两个人太熟,一面紧张一面又憋不住笑、险些笑场被苏乐追杀。
    跌跌撞撞地长大,原本就是打算并肩走一辈子·然后他的宝贝,他的太阳被人偷走了,被人欺负了,落入了尖锐的处境之中,他在这边却什么都没做,只顾着怨恨他。
    晚上的时候苏乐睡着了,傅肖北却一点睡意没有·他站在窗前向外望去,烟瘾犯了,糖盒却空了,也不能抽烟,他就只好用嘴叼着一根··    没点燃,没有尼古丁的味道,嘴里却觉得酸涩。
    恍恍惚惚间就听见一句,“你干嘛呢”然后腰被人从后面抱住,“怎么不睡觉”·    苏乐身上有药味,有酒精消毒水的味道。
    “回去躺着·”傅肖北拍拍他的手··    “起夜就看见你站这,看什么呢”苏乐打了个呵欠,把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脸颊贴着他的耳廓,懒洋洋的。
    傅肖北叹了口气,转过身,把苏乐抱紧怀里·夜凉如水,外面柔白的光像是细雨,淅淅沥沥地流淌进房间·苏乐被傅肖北抵在墙上,被他亲吻嘴唇,柔软舌头纠缠在一起,相互磨蹭吸吮,再很轻地啮噬嘴唇。
    没多少情欲的成分掺杂,更像是一场久违的彼此爱意的倾诉·苏乐依靠着月光,抚摸傅肖北的脸颊——他有些难堪地扭过脸,企图隐藏住那些丑陋的伤痕,又被苏乐掰着下巴,强硬地亲吻上去,他的吻像印记似的,落在傅肖北的脸上。
HE·    外面的光有微妙的改变,傅肖北垂下眼帘,苏乐情动地、甚至是痴迷地看着他,还带着点不舍··    “肖北,我害怕,你那天一定要陪我。”
    傅肖北无奈地看着他,“不然我去哪你就当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一句话而已,苏乐就觉得心安。
    五天之后,苏乐即将被推进手术室··    他那天像只小狗似的,趁人还没过来的时候,就嗅嗅傅肖北的脖颈,闻闻他的味道,再一直赖在他身上。
    “傅肖北,你说点好听的·”苏乐说··    傅肖北握着他的手不说话··    “快点一会人来了。”
苏乐用脚踢傅肖北的小腿··    “我在外面等你回来·”·    “不行,换一句”·    傅肖北故意想了想,“完事之后我带你去吃那家叉烧包”·    “我吃你还差不多”·    傅肖北低声笑起来。
    他见苏乐脸越来越黑,才弯起手指,刮了下苏乐的下巴·很缓慢、很认真地说,“我爱你·”·    然后苏乐被推进手术室。
    ·    第41章·    ·    傅肖北在外面等苏乐出来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很多遍··    但是可能是等候的地方太吵了——他身边也有很多人在聚在这狭窄的走廊。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朋友,爱人,亲人在里面,他们在外面··    门突然被推开了,有人出来叫了个名字,又有一个中年女人立刻迎上去,听完医生说的话,她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下一秒就变得慌乱,直直地往下倒,又被她的身边人抱住。
    傅肖北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觉得自己像是打开了一个影碟机,眼前播的是一个老的黑白电影,他的世界是安静的,静得能听见时钟迈步的声音·他下意识觉得苏乐不会出事,会平平安安地顺利做完手术,然后逐渐恢复过来,所以也没觉得自己多紧张。
    苏乐打吊针的这几天,他们设想了很多东西——苏乐说等他好了之后,想去楼下那个英语机构教口语,或者找个什么其他的工作——被他拒绝之后就露出了“你无理取闹”的夸张表情,把傅肖北逗笑之后,他就来亲他的脸颊。
    还笑得像得了什么大便宜似的··    他们说好了要去什么地方旅行,两个人傻兮兮地研究半天,甚至还真的去驴友网上找攻略看·然后苏乐又反悔,说放心不下旺财。
    可能是手机铃声太大了,周围人都望向他,傅肖北才找回了一点神智,看都不看就把电话挂掉,关掉声音扔掉包里··    等待的时间很长,才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傅肖北突然就想来了苏乐前几天问过的话··    ——“你是不是换掉了邮箱·    ——“我就知道。”
    那个表情印在了傅肖北的脑海里,他后知后觉的从苏乐脸上读出了点“如释重负”的感觉来·傅肖北又把手机掏了出来,用手指解锁,登了下那个万年不用、被他抛弃了的旧邮箱,输密码的时候没成功,因为他的手在颤,输了两次密码都没输对。
    医院里信号不太好,傅肖北起身走到有窗户的地方,静静地等着着那个蓝色加载栏以极慢的速度往前爬行··    傅肖北盯着屏幕,甚至听见了自己心脏“咚咚咚”地跳动,像是鼓点,牵扯着周围血管,几乎要跳出胸腔离体而去,令他心口发疼。
    然后手机连续震动,未读邮件在二十条以上··    那个数字的颜色有点像血,竟然让他的视线逐渐模糊——苏乐在四年前用自己邮箱给他发过七封邮件。
·    傅肖北竟然发现自己不敢点开·他这辈子的所有勇气好像都被那个邮箱号,那个赤红的数字吞噬掉了··    整整七封都是地址。
    这些地址一直在变,间隔时间都在两个月以下··    傅肖北手拄在窗台上,头逐渐垂了下去··    用尽了全身力气,手才能在屏幕上按下去,反反复复地看。
    ——“来救我,求你了·”·    他甚至不敢想象苏乐是在什么情况下给他发的这些,是不是每次发出去都心怀希望,是不是一直在等他去找他,会不会每次听见门外走进的脚步声都惊喜万分。
    可是什么都没有,所有的希望一次又一次落空··    整整七次··    傅肖北咬住自己的手,喉咙中发出了类似于困兽在牢笼中挣扎的声音,然后缓缓蹲了下去,坐在角落里,浑身都发起抖来。
    他根本没办法想象苏乐的绝望··    随后有人叫了苏乐的名字··    傅肖北抹了下脸,立刻站起来·护士见怪不怪,医院里什么样的人没有,她把一张很轻的单子放在他手里。
    是张病危通知书让他签字··    ·    第42章·    ·    苏乐真的觉得自己睡了很长一觉。
    他甚至在梦里看见了少年时候的傅肖北,瘦瘦高高的,裹在肥大丑陋的校服里,像是个漂亮的竹竿,显得格外清新脱俗·天天板着个脸,笑都不笑,苏乐就忍不住去招惹他。
HE·    他是真的特喜欢傅肖北··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开始暗恋··    在他眼里,傅肖北既可爱也好玩,后来在一起了之后他几乎是在迷恋。
    连苏芷都忍不住感慨,自己亲儿子被傅肖北吃得死死的,未来也铁定无法翻身··    后来造化弄人,苏乐觉得这不是他或者傅肖北任何一个人的错。
    在他的梦里,傅肖北像躲在了云层之后,身处他够不到的地方··    好像在远方,又好像在山上·苏乐就开始努力爬山,伸手去摸傅肖北。
    可是他越追,傅肖北离着就越远·山脉连绵起伏,他爬山的时候爬着爬着觉得身上很凉,热度在一点点消失,有点困了就想睡过去,休息一会··    苏乐的眼睛很快开始发沉,觉得疲倦。
    只是他抬起头的时候突然看见傅肖北近了,走到了他前面·身上脸上都是疤痕,躲在阴影里面痛苦不堪,他看上去很疼··    苏乐立刻就精神了过来,搓了搓手,鼓励了一下自己,站起来继续追。
    傅肖北看起来很难过,他很在意身上的疤痕,在抠那些暗色的痕迹,开始流血·他也在自责,痛苦地抱住头,哽咽出声,满脸泪痕地像个小孩子一样委屈。
    苏乐看得心脏发疼,难受极了——他想立刻冲过去,插上翅膀,穿过重重云层,牢牢地把傅肖北抱在怀里,再一遍遍地亲吻傅肖北的全身,包括那些性感的纹路,哪都不放过。
    太阳逐渐坠下来,离地平线越来越近,阳光很近地笼罩住他,身上的热度很缓慢地回来了,顺着他的血管游走··    他好像是在被输血。
    苏乐后知后觉地想到··    “不怪你啊·”他可算有了力气,历经千辛万苦,精疲力竭才拉住了傅肖北的手,把人揽到怀里,一下下抚摸他的背。
    夜幕降临时候,万家灯火燃起,苏乐才穿过水泥森林般的楼厦,把这个痛苦不堪的人背回了家··    苏乐手术之后被送进了ICU,在里面浑浑噩噩地睡了好几天,身体动不了,脑袋却在逐渐清醒。
眼睛睁开一条缝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傅肖北在身边··    他刚醒,现实梦境分不清楚··    傅肖北脸色不好,两只眼睛都是红的,有点像是哭过了,苏乐便将他与梦里的那个人重合。
第一句话就想问,“你怎么那么能跑累死我了·”·    但是他只能动动手指,眼皮像是千钧重··    苏乐一共被下了两次病危,等下午医生出来,说手术成功的时候,傅肖北几乎虚脱晕倒。
苏乐胃那里长的东西是良性的,算是常规手术,切除部分即可,但是手术中间苏乐的血压突然快速下降,甚至到了四十以下,心脏骤停,情况转为危急··    主刀大夫在手术结束之后,看傅肖北眼神就不太对。
两个人一看就是恋人关系,结果苏乐把自己消耗成那样,肯定和傅肖北脱不了关系··    “真能忍啊,都这样了才来,你之前想什么来的”·    苏乐要是在这,肯定会反驳,这都是他自己生活习惯的问题。
    早几年的事情自然不用再提,可是后来他回来了,还是饥一顿饱一顿,好一点的时候吃红烧牛肉面,大多数都是三鲜伊面,一年到头也没吃过几顿正经饭。
    也就是过年时候能给自己煮两个饺子吃··    傅肖北却想,是我让他受了好多的苦··    当年情至浓时,他们自然说过许多浓情蜜意的话来取悦彼此,“爱”、“喜欢”、“永远”这些俗套的词近乎理所当然,可是也还有些别的更像是誓言的东西——比如“陪伴”和“保护”。
    那时候他认认真真地说,苏乐却笑着听,当时就抬手打了一下他的额头,“内向成这样,我保护你还差不多,傻子·”·    事实证明,他也的确没做到。
    苏乐在重症里呆了几天,傅肖北就陪了他几天,他有点像是个木偶,失去了喜怒哀乐,偶尔想起来去买点东西填肚子,反正饱了点能维持身体继续运转就行。
苏乐几乎所有时间都是在睡着,好在情况平稳,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傅肖北那次见苏乐动了动眼皮和手指,就觉得全身上下都活过来了,猛然站起来的时候就有点发晕。
    他出去之后扶着墙缓了半天,急忙就去医院外面的饭店找了个包子铺,配着咸菜把一点都不好吃的“蓬松面团”咽下去,然后噎住了,又喝下去一碗加了白糖的小米粥。
·    几天之后,苏乐转去普通病房,傅肖北趴在他床边睡觉··    外面积雪未融,已经快过年了,苏乐迷迷糊糊地想,路边可能已经挂满了红色的灯笼。
被窝柔软温暖,阳光丝丝缕缕,苏乐身上还没什么力气,只看着侧脸就发现傅肖北清瘦了很多··    他抬起手,摸了摸傅肖北的脖子··    傅肖北立刻惊醒。
    有些无法形容傅肖北的表情,他扯着嘴角,抿成了一条向下的弧线·有点像笑,还有点像哭,总之是不太好看的··    苏乐抬抬眼皮,轻轻地冲他一招手,然后嘴唇动了几下。
傅肖北想了半天,才知道他说,“脖子过来·”——随后苏乐抬起头,一下就咬在了他的喉结上,像鹰叼着猎物不撒口似的,牙齿还磨了磨,心满意足地咂咂嘴。
    他摆了摆手,意思是,“行了,去吧”·    傅肖北却没动,他顺势抱住苏乐,呼吸越来越重——苏乐都有点透不过来气。
    光疏朗涣散,苏乐的嘴唇毫无血色,头发乱糟糟的,领口低垂,皮肤裸露,蓝白色病号服下的身体单薄得近乎嶙峋了··HE·    苏乐的嗓子沙哑,只用气音说话,温热的鼻息拂过傅肖北的耳边。
    他很快意识到傅肖北在哭,一会儿的功夫而已,眼泪就流了一脸··    “怎么了?”·    他不开口问倒是还好些,傅肖北被他抱在怀里,原本无声无息的,听了这句问询,他呼吸就变得不稳,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手背有青色的静脉凸起。
    就像个得了问询的小孩子··    怀里人的脊背宽阔,苏乐静静地揽着,近乎贪婪地贴着他·起先傅肖北还压着声音哽咽,后来便放松了下来,将脸埋在苏乐颈窝。
    傅肖北已经将情绪积蓄了很久··    在再次触碰到苏乐、得到他的一如往日的回应的时候,那些存在了很多年,时间从苏乐离去开始,延伸至今的,令他苦痛不堪的堤坝壁垒瞬间灰飞烟灭,顺着那条长河奔涌而下。
有人敲门进来,他也不顾什么颜面了,近乎嚎啕··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失而复得的幸运··    苏乐偏过头,拍拍他的背,唇贴着耳,在轻声安慰些什么。
    等傅肖北完全平复下来,面对来人侧过身去,藏起通红的眼眶和鼻子的时候,苏乐才用口型说了句——“出息·”·    他们本来以为来人是医生,结果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敲门进来之后跟苏乐对视上,两个人都有点懵··    傅肖北回头看了一眼,表情立刻变得极为懊恼··    “傅傅傅……傅总,那、那个……”·    ·    第43章·    ·    傅肖北偏过头的时候看见苏乐在笑。
    他这会儿精神好了些,侧着头,挑起眉毛,笑容柔软至极·外头大雪纷飞,傅肖北看着他,觉得自己的世界静了几秒钟·床头放着他前天买的淡色玫瑰,此时颜色也像是都褪尽了,再艳丽的样子也都不及眼前人。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苏乐的脸颊,弯下腰在他苍白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浅的吻··    转身之时,却又回到了先前的样子··    “出去说。”
傅肖北冲着助理点头,然后替苏乐掩了掩被子,语气温柔,“你再睡会儿·”·    “你有事就去吧,别耽误了·”·    傅肖北特意将房门关严。
    小林他的包里放着几张文件,拿出来的时候却看着病房的门有些犹豫··    傅肖北看了他一眼,率先走到过廊尽头的楼梯口处,“你说吧。”
他站在阴影里··    “宋筱女士在五年间,一共去过国外二十五次·其中十次,是您之前给我的地址所在城市·”林助理看见傅肖北闭上眼睛,手扶在窗台上支撑身体。
    “然后这个是房子的钥匙·”·    傅肖北接过之后,缓缓说,“我知道了·你帮我订下周去C市的飞机票·”·    他从宋筱来他家之后就开始怀疑,苏乐的反应明显不对。
    傅肖北自幼孑孑,小的时候看人家别的小孩子走到哪里都会有父母陪着,去公园的、去幼儿园的、去上各种补习班的,芸芸众生,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自然就会心生艳羡,想有人陪着自己长大。
    后来时间把他的心磨一磨,表面生出了一层厚厚的茧子,自然就把那点说出去惹人笑话的东西包裹起来了·只是偶尔矫情起来,也会把里面那些连带着血肉的东西挖出来,想一想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因为他长得不讨他们喜欢,所以放弃了他·    是不是家庭困难,实在没有钱去养育一个多余的小孩子·    当初他在苏乐家吃饭,傅肖北突然就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苏乐认真想了想才说,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们也在找你·苏芷甚至还做出吃醋的样子逗他开心··    傅肖北以前有过很多种对“母亲”这个角色的想象,但是哪一种都不是宋筱。
只是必须承认,他曾对宋筱这个人心生感激·过去他不去想,也不想回想,但是现在却觉得哪哪都不对·他的“后知后觉”,实在有些迟··    不远处传来病房中的哭声和吵闹声,傅肖北回病房的时候,在门外站了一会才推门进去——苏乐正看着窗外拖着长尾巴的喜鹊发呆。
    “渴了·”苏乐可怜兮兮地冲他说,“还饿,你之前说要给我买灌汤包的,我要吃,还要喝冰可乐·”·    傅肖北坐在床边,拿棉签给他沾了沾嘴唇,“不行,凉水都不行,一会我去给你打点热水,问过医生之后才能吃流食。”
    苏乐十分渴望地看着傅肖北的脸,却见对方一脸坚决,于是他将眼神转为幽怨,“傅肖北你个骗子”·    只是没想到,他无心的一句玩笑话,却换得了傅肖北在一瞬间变得悲戚的神情。
·    傅肖北闭上眼睛,缓缓才说了个,“对,我是·”·    苏乐没想到他的反应,立刻就愣住了,随后两个人一起沉默下去。
他将身体凑过去一点,摸了摸傅肖北的脸颊,食指指尖顺着他脸上的伤疤游走,轻声问,“你干嘛啊我开玩笑的,我说过,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傅肖北垂下眼帘,低下头任他抚摸自己··    他一直在反复想,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想到那些事情·要是他稍微动一动念头,是不是苏乐就可以少受很多年的痛苦折磨。
    但是事情过后的任何假设,除了让人悔不当初与痛不欲生之外,没有一点实际意义,“你乖点躺着,送你个礼物·”傅肖北亲了下苏乐的额头,他将钥匙拿了出来。
HE·    面对着苏乐疑惑的脸,傅肖北把它放在苏乐手心里,“我之前买的,还没跟你说,出院之后我们就能搬家住新房子了·”·    苏乐看了傅肖北一会,握住它笑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次做爱之后决定买的,你说冷。”
    苏乐看着傅肖北低俯的睫毛,数着它们颤动的次数·突然做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半真半假地说,“啊,就是你不亲我那次·”随后他打了个大呵欠,懒洋洋地眯起眼睛,歪着头靠在枕头上,一脸的放松。
    傅肖北站了起来,拎着不锈钢外表的大水壶,拍了苏乐的额头,“就那次,你就别捅我心了,再睡会儿·”·    ·    第44章·    ·    苏乐很快可以吃流食,被傅肖北喂着——他右手打着点滴,左手又不太灵活。
    傅肖北用银勺子盛一点粥,吹凉了才递给他,苏乐却仍然觉得烫··    “猫舌头·”傅肖北自己尝了一下,分明就是温的。
    苏乐弯起眼睛笑,他伸出一根手指触碰在傅肖北的眼底——那有深浓的黑眼圈,“今天回家去睡吧,休息几天·你太累了,一直陪着我,在医院里你也睡不好。”
    傅肖北低头打开了装着蒸蛋羹的罐子,“在家我才睡不好·”·    他这个人固执起来几乎没有任何回旋的机会,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
苏乐不再多言,乖乖地把勺子里被吹得更凉的粥都喝掉·一碗小米粥上飘着零星的暗红色枸杞,倒是好看,只是没什么味道··    苏乐开口望向他,有些困倦地闭上眼睛,“肖北,你生母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夜色深浓,傅肖北靠在墙上,神情放松,“其实我不是太清楚,虽然也有几年时间了,但是我跟她一向比较疏远·”·    “为什么”·    傅肖北从苏乐的话语中听出来了些许小心翼翼,于是他凑过去点,抹了下苏乐的眼角,他站起来,将毛巾浸泡在温水里,替苏乐擦了擦脸。
    苏乐仰起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傅肖北不知道为什么宋筱会这样做,但是苏乐在见到她之后,应该已经知道他之前所承受的东西,全是因为他的缘故,“我不了解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在吃药,这几年的时间,我其实很少去想这些东西。”
    他将苏乐散乱的头发别至耳后,“我总觉得她在带着一张面具,在努力‘扮演’一个母亲的角色·很空洞·”·    宋筱会在傅肖北人生最低谷的时候,给他最大的鼓励,像是提着个巨大的壶,想把剧烈的生命力全部灌入傅肖北的身体中,工作伊始给他数目可观的资金支持,还有诸多人脉指导,然后满意地看着他取得成就。
    她永远温柔恩慈··    “但是我觉得她根本融入不了她的角色,那种感觉很奇怪·”·    苏乐睁开眼睛,发现傅肖北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有一次我做噩梦醒来,发现她坐在我的床边看着我。”
    “啊”苏乐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他张开嘴,坐起身体,睁圆了眼睛··    “你给我躺回去”·    那天傅肖北再一次梦见苏乐,他在一瞬间惊醒,房间黑暗寂静,窗帘却没拉严,月光让屋内蒙蒙亮起,宋筱卸下了平日厚重的胭脂妆容,露出苍白清瘦的脸,她坐在那,看着傅肖北,身体单薄,却让傅肖北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没敢动,感觉到宋筱一直在看他——·    是在看他的脸,也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后来我见过我生父一面,发现我跟那个男人长得很像。”
傅肖北还记得那时候自己浑身冰冷,全身的血液都在强烈跳动,“她有时候也会喊错人,把我当成我生父·然后我很快就搬出去了,住在咱们之前住的地方,很少跟她往来。”
    “我偶然间看见她在吃氯丙嗪·”·    苏乐回想起那天宋筱离开傅肖北家,却趴在门上听的事,忍不住说“我也觉得她有点……精神不好。”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犹豫,企图咬指甲,又被傅肖北立刻制止,他只有焦虑的时候会这样做——傅肖北猜,苏乐在考虑要不要把曾经见到宋筱的事情告诉自己,之前他只字未提。
    “那天,”苏乐开了口,他皱着眉,“就你出事的那天,我不是昏迷过一段时间吗隐约间就听见过类似于宋筱音色的声音,她管艾其叫‘其其’,很熟络的样子,后来也出现过几次,我……”他顿了顿,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
    ·    第45章·    ·    一周之后,傅肖北飞往C市··    他坐在桌前,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别墅的壁炉在燃着,橙红色的火光从前方的玻璃中泻出来,显得暖洋洋的··    他面前放着一碗鸡汤,还热着,是刚做出来的,用参须增鲜,里面放了蘑菇吸去了多余的油——看得出来是费了心的。
这栋房子被尽量布置得温馨,有暖米色的地毯被踏在脚下,旁边放着单人真皮沙发,台子上放着数盆绿植··    “你是知道苏乐的事了”宋筱率先开口。
她不避不躲,直视着傅肖北··HE·    整个别墅都静谧无声··    刚才傅肖北回来的时候,站在别墅门口,停留片刻就听见了从二楼角落传来的“嘎吱”声,是一扇老旧的木门被人拉开它所不能承受的幅度时的哀鸣——一个小女孩探出头来,她四五岁的年纪,小辫子七扭八歪,蓬头垢面。
    她与傅肖北对视上时,肩膀瑟缩了一下——像是只老鼠了光,从井盖里钻出来时见到需要仰视的陌生物种,然后瞬间就夹着尾巴,顺着原路仓皇逃窜。
    傅肖北没理他这个“妹妹”,他迈开步子缓慢地扶着把手上楼——宋筱没在,佣人也都没在··    她的房门一反常态地敞开着。
    傅肖北站在门口,没进去·那张正对着门口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全家福,似乎是特意放在这里迎接着来人··    ——照片上的宋筱大约二十岁的年纪,身体玲珑有致,她弯下腰,牵着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笑容幸福甜蜜。
而小男孩的另一只手在那个男人手里,脸上有大大的笑·背景是游乐园,三人身后是巨大的彩色摩天轮——摆明的一家人··    是小时候的艾其。
    过了能有十分钟,宋筱才端着一碗鸡汤缓缓出现在他身后··    她笑着对傅肖北说,“我们谈谈”说着走向客厅。
    宋筱坐在那里笑意更深,她将手肘拄在桌上望着傅肖北,房间中流淌着静默··    “不愧是亲生父子·”她将长发别至耳后,“还是你长得像他。”
    她又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身体松懈下来·傅肖北知道了这件事,她也像终于卸下了自己身上的枷锁,脸竟然也跟着垮了下来,甚至在额头上浮现出一道深刻的皱纹,延至泪沟。
    岁月纤薄如刀似羽,在她脸上瞬间落刻出极深的痕迹来,让她显出与年龄不符的苍老样子··    她看着傅肖北的脸,眼神像是化了实质,在傅肖北脸上抚摸,过了一会儿她便不复清明,眼中燃烧着的热烈的情意与痛苦,似乎穿越了数年时间,落于曾经的那些日子里。
    ——“致文·”·    宋筱突然将她脸上那张名为“慈母”的面具摘下,她摸着自己的发,瞬间安静下来,露出了乖顺讨好的样子。
不是对着傅肖北,是对着那个已经死去多时的,她爱而不得的男人··    “致文·”宋筱又拉长了声音再次叫傅肖北,她举起右手,看着无名指上的一个小小指环,“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我怎么可能背叛你呢艾其不是你的亲生儿子,这不怪我·也是你把他赶出国·”她看着他,皱起眉做出一副委屈的神情,“你为什么不信我。”
    傅肖北静默着,任宋筱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停留在自己脸上··    他突然端正了神态,微仰起头,嘴角向下拉,与那张照片如出一撤。
    果然,宋筱垂下眼帘,再开口时语气流露出深切的需索和强烈的恨意·声音转为尖锐,甚至破了音,“我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宋筱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将自己的神态缓和了下来,声音温柔——“要不是后来那个女人出现,你也不会死啊。
我不想的,但是控制不住自己,她好年轻,跟我原来一样年轻·”·    “你死了之后,我几乎天天都梦见你,你抱着我说你冷,你自己孤单,让我去陪你。”
宋筱笑起来,一如少女时候,“别怕,再等一等,很快了·”·    “致文,你怎么不喝我做的汤以前你分明夸奖过的。”
    他震惊地看着宋筱·只言片语,便勾勒出事情的全貌来·那碗宋筱亲手做的鸡汤上漂浮着袅袅白汽,在空中升腾翻转再消失··    宋筱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她闭上眼睛,蓦然安静下来。
也许是傅肖北的表情太过震惊,足以让她惊醒··    “母子”二人相对沉默··    这时候宋筱突然嗤笑了一声,摇摇头,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额头上却都是汗,脸色越发苍白,像是耗费了很多精力,经历了一场大梦初醒——“年纪大了,想起来点不该想起来的东西,咱们说回来。”
    “艾其和你……”傅肖北打断她··    “我约莫二十岁的时候被他骗,生下你来没办法养,就把你扔在医院了。”
宋筱看着傅肖北几乎破碎的脸,眼中逐渐浮现出真正的温柔和悔意,“然后他听说我有了孩子,就找我和孩子回去,可是我找不到你了·那时候早,我给点钱,就从孤儿院领了艾其。”
    “提心吊胆的过了二十年,被发现之后,艾其就被你生父驱赶出国·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你·”·    宋筱抬起头,看了看楼上角落里的那个房间——里面有一个小女孩,在四年前被一个跟她当年一样年轻的漂亮女人抱了过来,成为了傅肖北同父异母的“便宜妹妹”。
随后不久,那个叫“致文” 的男人就死了,宋筱彻底苍老下来··    傅肖北记得他的生父是死于心脏病发作,宋筱的床头柜分明上放着一瓶硝酸甘油。
    她摇摇头,“可怜·”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她又问,“苏乐是回来了吧”·    傅肖北的身体有一瞬间紧绷,他走的时候特意嘱咐助理,替他照看苏乐一天,什么事都不能离开。
    “怕什么”宋筱挑起被修得细长高挑的眉,“回就回来吧——这话我之前不是也说过吗我向来说话算数。”
HE·    “你们还是不一样·”宋筱摇摇头··    那个叫“致文” 的男人三十岁的时候身上布满了野性和难以言说的慵懒,显出荒靡的样子,几乎能被人听见皮肤下亮烈的心跳——而傅肖北始终沉郁内敛。
·    这些事情看似与傅肖北毫无牵扯,他始终未曾融合其中,却同样让他脱身不得··    到底是冬天,由繁华到荒芜,别墅外面白茫茫一片,没有半分人影,是剩下他来时踏出的一寸深的脚印,转眼间汤也凉了,有一层薄油浮在上面。
    傅肖北没来由地想起苏乐,神情柔软下来··    宋筱看着他··    “把汤喝了吧,让我最后再过回当‘母亲’的瘾,然后你再走。”
    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是苏乐给他发了条短信——“什么时候回来”·    ·    第46章·    ·    傅肖北到底没喝那碗汤。
    离开别墅的时候,宋筱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颤,他站定,却没转身··    毫不犹豫地离开··    苏乐出院的时候天很晴,他被迫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移动的时候像是个成了精的北极熊,脖子上戴着羊毛围巾,手上戴着厚厚的手套。
    他脸上倒是长了些肉,低头看着弯下腰给他弄拉锁的傅肖北的发顶,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恃宠而骄似的抱怨,“我好热啊,你不是有车吗干嘛给我穿这么多……”·    “车停在外面。”
傅肖北无奈解释,“还得走一段路,你不能感冒·”·    林助理默不作声,头不抬眼不睁,帮他们把行李搬到外面的车里,是早就习惯了的样子。
    再没有外人,苏乐就仰起脸,指了下自己的嘴唇,冲着傅肖北挑眉,“你懂·”·    他扯着傅肖北的衣角,站起身体·养了这些天,他脸色倒是不错,也有了精力,就把傅肖北推在了墙上,然后亲吻上去。
    傅肖北低沉地笑出声,环抱着他的腰,咬住苏乐的下唇,故意去吻了下苏乐的鼻尖·这些日子,苏乐的指甲是傅肖北给剪的,胡子是傅肖北拿着老式刀片给刮的,连饭都要一直让傅肖北喂。
    苏乐几乎以为自己失去了独立生活的能力,全都赖着傅肖北··    冬天刚过去一半,还透着刺骨的冷意·穿了再多,苏乐也在出门的时候打了个寒颤,乌龟似的缩起脖子。
只是当他牵着傅肖北的手出门的时候,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太阳,浑身上下就像又有了很多力量与热度··    傅肖北侧过脸看他,鬼使神差地来了句,“背你过去”·    熟悉的黑车停在不远处。
    苏乐下意识低头看了看傅肖北的腿,抬头就看见傅肖北皱着眉,“我还不至于那么没用·”·    他竟然像是有点委屈懊恼。
    “我现在很重的·”苏乐随口说了句,却在下一秒傅肖北俯低身体的时候,第一时间趴上去··    因为穿得太多了,动作不灵活,就慢吞吞的搂住傅肖北的脖子,将身体贴近,两条大腿紧紧夹住傅肖北的腰。
傅肖北托着他的屁股,两个人无限靠近··    苏乐将唇凑到傅肖北耳边,“我重不重呀”·    傅肖北稳稳地托住他,闻言也不说话,就轻拍了一下苏乐的臀。
    “傅总·”苏乐低低地笑,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摸了我的屁股就要对我负责,以后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去你公司楼下扯个横幅坐着抗议——霸道总裁抛弃糟糠之妻”傅肖北偏头笑骂了句什么,两个人窃窃私语片刻,又一起笑起来。
    天真的太冷了,他们说话时呵气都交融在一起,身体也交叠在一处··    ——两个男人,一个毁了容脚微跛,眼中有深浓的爱意,另一个穿着厚厚的冬衣,脸上笑意很深,侧颊上有个浅浅的酒窝。
    医院有很多人来来往往,偏过头望向他们,他们也似浑然不觉··    太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像是一个人在慢慢行走··    ——车向着前方驶动。
    他们在回去之后,将一起抱着睡个午觉,一起收拾收拾东西,在一起搬往他们新家··    一起过未来很长很长的日子··    会一直在一起,逐渐老去。
    —end—·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算结束了··    宋筱的结局,剩下的一点因果,日记等等,就放在番外写了。
    过几天再说,懒···HE文案·原名毁容攻也会有春天·勉强算是比较暗黑的童话,一块被放过期的大甜()饼【x·不是特别狗血,不长,没什么剧情,1v1 HE·自带避雷针。
再不发出来我一定会坑的··看来光说自带避雷针还不够··深度攻受控不要看,特别雷,能把你雷晕··    第1章·    ·    苏乐生了很重的病。
    他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身体苍白而瘦弱,像是个垂危的老人··    傅肖北坐在苏乐身边的椅子上,眼睛一直看着苏乐的脸·他像是仍然不敢相信,这个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
苏乐的手放在被子外面,吊瓶挂在一边的架子上,药水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流进他青色的血管里··    傅肖北垂下头,去碰了碰苏乐的指尖,凉得像死人。
    “苏乐·”傅肖北低声叫··    往常无论什么时候,傅肖北叫苏乐的名字,这个人都会第一时间凑过来·他毁了容之后性格便变得阴沉反复,半边脸上都覆着狰狞可怖的暗色疤痕,从额头一直蔓延到脖颈。
这疤痕凸凹不平,也丑陋至极,所有人都对他的脸避之不及·除了苏乐··    苏乐却会用手摸他脸上的疤,摸他因为伤病而弯曲、皮肤破碎的腿。
会在被他压在身下的时候哭叫他的名字,在他耳边小声说爱他··    傅肖北想,明明当初我才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那时候他出了车祸,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好不容易从阎王爷手中逃生,只是为了再见到苏乐。
结果一睁开眼睛却被告知苏乐已经跟富家子弟新欢去国外双宿双飞··    现在那个富家子弟死了,苏乐也跟着变成了他们重逢时的鬼样子,生无所依又回到他身边说爱他。
    一副旧爱难忘的样子··    ·    第2章·    ·    半年前··    “你含深一点”傅肖北皱着眉嗤笑一声,“我没给你吃完饭吗”·    他坐在那里,粗长的东西在苏乐的口中长驱直入。
这个人的动作温吞极了,来来回回就在那一个地方舔弄·真让人受不了··    苏乐像是被傅肖北的话吓了一跳,闻言急急忙忙低下头,努力地把那东西往自己嗓子眼捅, 往深里吞。
他全身赤裸地跪在地上,两个膝盖骨着地,边吞还便抬起头,讨好地看着傅肖北,故意把艳红的舌尖伸出来给他舔,还牵出来一条银丝··    “蠢死了”傅肖北把苏乐的脑袋猛地往下压。
    粗糙的部分直接便划过了舌头,进入了喉咙·苏乐被弄得眼泪都出来了,嘴里连连发出呜呜的声音,他努力地又把腰往下压了压·腰往下压,臀高高地翘起。
    傅肖北弯下腰,玩弄他的屁股,把手指直接就捅进了苏乐身后那个狭窄的地方··    疼··    苏乐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摇了一下屁股去迎合傅肖北的动作,嘴里配合地发出一声呻吟。
    “贱货”傅肖北抓着苏乐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跟自己对视··    苏乐的头发毛茸茸的很柔软,两颊酡红。
从天花板上泻下来的光,被水晶灯的吊坠折射得支离破碎,苏乐白得几乎晃眼,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肤色·他赤裸的皮肤上闪烁着汗水,因为干呕,眼尾发红,一双桃花似的眼睛又亮又圆,像晕着春水。
    他的口.交技术无论过了多少年都没有半点长进··    当初他因为生意原因,紧咬习生的公司不放,一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架势,习生不愿与这个疯子硬碰硬,便故弄玄虚地说要送个礼物给他,包他喜欢。
    苏乐就这么被习生牵进了门··    苏乐跪在地上,脖子上挂着一条链子,链子的那头在习生的手里··    他低着头,像是个动物,也像是一条狗,从进门开始便一直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爬行,像是对自己的下一任主人没半点兴趣。
    苏乐身体极白,全身赤裸着,像是一个精致的木偶,木肤肤的·习生把他往哪里牵,他就往哪里走··    苏乐垂下头,被习生命令转过身去。
    习生挑眉对傅肖北说,“我在国外黑市上花大价钱买的·”说着,他拍拍苏乐的屁股,手掌狠狠地把这柔软的地方抓住,“这也很翘很软,说是天生的。”
    苏乐又被要求弯下腰,顺从地背对着傅肖北把屁股撅给他看··    习生声音暧昧,将手指捅进了苏乐的身体里,“这紧着呢,你不是喜欢男人吗操着肯定会爽。”
    傅肖北脸上的疤痕匍匐在那里,随着他的话说而上下起伏,像是一块活物在来回游走,对着对面的人张牙舞爪着叫嚣··    他沉下脸,“滚出去”·    听见这声音,苏乐浑身一颤,双手的力气顿时消失,几乎趴在地上。
    习生视若不见,他蹲了下来,用手摸了摸苏乐的头,缓缓说,“傅总最好还是先看看他的脸再决定要不要让我滚·”·    说着,他用手捏住了苏生的下巴,强制地让他抬起头。
    苏乐几乎浑身都在抖,汗毛都立了起来,冷汗也从他鬓角里低下来·房间里开着空调,他的脊背上覆着一层的冷汗·他死死地低下头,像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跟习生的力量对抗着,苏乐的喉咙呜咽出声··    他身体蜷缩了起来,像是在母亲子宫中的胎儿,环抱着自己的身体,脑袋紧紧地埋在两个膝盖中间遮住自己的脸。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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