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缠烂打 by 于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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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缠烂打 by 于典
文案 ·别妖都是磨人的小妖精,就他是磨鬼的小妖精·别妖天天想着怎么吸阳气,就他天天想着怎么吸到阴气··妖和妖之间,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第一章 许身·清砚细眉微拧,面上尽是不耐之色。
“你到底要跟着我到几时”·眼前的小猫摇了摇尾巴,滴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轻轻“喵”了一声··清砚更为不悦:“化形。”
话语落,只见那小猫绒毛尽褪,四肢抽长,转眼间已是清秀的少年模样··“你知晓的,”少年嗓音清脆道,“到你同意我报恩为止·”·清砚道:“你现在离去,再不出现,我们便恩怨两清。”
“不可,不可,”少年道,“我必须以身相许·”·又是这句·清砚不由头疼··“你闭上眼睛,咬咬牙,我就报完了。”
少年说着便开始低头解自己的腰带,这时一道阴风掠过,他只觉脚底生寒,浑身打了个哆嗦,再抬头哪还有半点人影··“又给跑了·”·璧琉气得跺脚,偏偏无可奈何,他几百年的身法远不是清砚的对手,现下连对方去往何方都算不出来。
“真小气,”璧琉鼓起脸颊抱怨道:“报身而已,躲什么·”·他对着清砚消失的方向生了好一会儿闷气,锤锤头道:“我没有办法,别的妖总归是有办法的。”
语罢,掐了个手诀,风也似的跑回瑶山上,拖着山中道行高深的乌鸦精给他算算附近有没有人气数将尽··好在乌鸦脾气好,被他强拖出来也不恼,只是问道:“你算这些做什么”·璧琉理直气壮道:“报恩啊”·乌鸦正了正面色,道 :“命数乃天定,你就算报恩也不能强行续了阳寿,有违天命是要挨雷劈的。”
璧琉挥了挥手,道:“谁要给人续命,我就是在等他寿终正寝·”·乌鸦不解:“你不是说报恩”·“是呀,”璧琉道,“我的恩人,不对,恩鬼好像也不对,恩官总之救我的人不是厉鬼就是阴司。
我寻不到他,只能寻个死人守株待兔,他总要出来勾魂的吧·”·璧琉解释道,那日他偷溜下山,不幸中了圈套,落到个心术不正的道士手里要拿他炼丹,若不是清砚出现,勾了他的魂魄,现在璧琉指不定在哪个丹炉里受罪呢。
乌鸦见他不像说假,忍不住问道:“你要如何报恩”·“以身相许啊,话本上不都写着吗”璧琉觉得今日的乌鸦简直笨到家了,这都不知道。
瑶山上妖精少,见识更少,都把老树精带来的人间话本奉为金科玉律·璧琉自然也不在外·小妖们时时刻刻憧憬的便是能作出一翻惊天伟业,例如跟书生谈谈情,跟道士斗斗法,最终被写进书里,流入说书人的嘴里。
一下山听到的就是他们的事迹,多威风呀··乌鸦说不过他,为他指向山下一处,彼处黑气缭绕,想来是有人命不久矣了··璧琉喜形于色,道了声谢,急急忙忙现出原形,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直窜而下,生怕晚一步某人就呜呼哀哉了。
·阴暗潮湿的房间里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病书生,他眼底泛青口舌发紫,正气若游丝地说着胡话··“我以前养过一只会说话的小狐狸,你也会说话吗呵,你恐是等我死了好分食我的骨肉吧。
村民都说黑猫是为不祥,原来白猫亦是吗”·璧琉趴在墙角,蔫不拉几地垂着尾巴,忍受房内刺鼻的药味与难闻的霉味,怜悯地回了他一声“喵”。
谁要吃你的骨肉,又臭又烂··病书生看着他,慢慢笑了:“也罢,有你陪着我算走得不孤单,这肉身予你口舌又如何·”·说不到两句他便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衣衫见红,额冒冷汗。
待到咳声渐停,病书生喘息着躺回床上,嘴里重新说起胡话··“我以前养过一只会说话的小狐狸……”·声音渐弱渐微,后面的话听不见了,璧琉竖起耳朵耐心等了半晌,才跳到床头伸出前爪为书生合上微睁的眼帘。
人死如灯灭,只求你这余热能完成我的心愿了··做完这件事璧琉跳回墙角,继续漫长的等待,等到暮色四合,月上梢头,他几乎要放弃这具尸体的时候,屋内忽的刮起了阴风。
阴测测,寒颤颤,透到了骨子里··璧琉却一下子来了精神,喜道:“你来了”·清砚并不理他,穿墙而过,径直走到床头,凝望书生片刻,从怀中取出半颗泛着莹莹绿光的元丹。
饶是璧琉也不由愣住了:“妖丹”·“怎么”清砚停下动作,终于施舍了他一个眼神,“你想夺去”·璧琉吐吐舌头:“蛇的内丹,我一个猫妖要来何用。”
清砚道:“这蛇妖可是有千年当行的·”·璧琉连连摆手:“那更不能要了,吃坏肚子怎么办”·清砚冷哼道:“不知天高地厚。”
他手一扬,半颗妖丹立时坠入了书生口中,一时间绿光大盛,转瞬又化作虚无··书生的尸体连绵出诡异的纹路,稍显即逝,全新的妖气盖住了他的死气··璧琉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你给一个死人吃了妖丹”·清砚道:“是又如何。”
璧琉问:“他以后会怎样”·清砚冷冷吐出八个字:“不生不死,不人不妖·”·璧琉不禁打了个寒颤:“你跟他有仇”··清砚道:“无仇无怨,帮人做事,替人报恩。”
报恩·还能这么报·璧琉看看床上的书生,又偷偷瞄了一眼面容冷峻的清砚,果然比起送内丹他还是更适合以身相许。
清砚办完正事欲转身离开,璧琉哪能让他如愿,一个纵跃跳到了他的肩头··“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的·”话语里带着七分委屈,三分撒娇··清砚身体僵了僵:“等我,若是我不来呢”·“我换个人等呗。
反正你们阴司专勾死人·”·“谁说我是阴司·”·“我明明见到你勾了臭道士的魂魄·”·清砚眼里寒光掠过:“那一魂一魄是他欠我的。”
璧琉不知他的恩怨情仇,只是一心一意地用爪子勾住他的衣角,生怕他再次跑了··“反正我等到你了,你有心也好无意也罢,救了我的命就是我的恩人,我必须报恩。”
他说得坚决,一双猫儿眼里更是透着坚定··以清砚的能为甩掉这小猫并不是难事,然而对着他的一脸天真竟然下不去手了··明明是只愚蠢的猫脸。
清砚冷哼··璧琉道:“你甩开我也没用,我会一直、一直、一直等你的·”·清砚有些难堪地别过脸:“不知所云·”·璧琉敏锐地察觉到他态度的松软,心中一喜,暗道有戏。
“砰”的一声,化出人形,挂在清砚的脖子上,手不规矩地往他衣领里摸··“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日把身许了,他日……哎哟”·话还没说完,他手下一轻,身子一沉,屁股直跌到了地上,但见清砚面染薄红,眉间带怒,平素里冷冰冰的面孔霎时生动了几分,竟是说不出的好看。
 “死性不改·”·璧琉心头一跳,眼神变得些许迷蒙,说出来的话也失去了控制··“你没准备好,我可以等你准备好了再报身·”·“满口胡言。”
清砚面上愠色更甚,拂袖转身,却是脚步沉重得迈不开步子··璧琉抱住他的小腿,得意道:“我特意问老树精要了还阳散,这下你可轻易不能飘走了吧。”
清砚是鬼的时候他追不上,他是人的时候还愁圈不住吗··“你”·“我就是想回报你的恩情嘛·”·璧琉用脸蹭了蹭他的裤腿,一副温顺神色。
“我恋慕你,就想以身相许,不想自挖元丹·”·清砚一时错愕:“你说什么”·“我不想自挖元旦·”划开胸膛璧琉想想都觉得疼。
“不是这句·”清砚道··“我就想以身相许”璧琉以为他想通了,积极劝说:“我看过春宫图的,不疼的,真的。”
清砚气极,这小妖分明是存心与他作对··璧琉无辜地眨了眨大眼睛:“我说得不对吗”画册里的人都是一脸愉悦,连见识最多的老树精都说欢爱是一等一的快活事呀,要不然大家为什么报恩都喜欢以身相许呢。
“你……”清砚闭上眼睛,冷硬道,“躺在地上,成何体统·”·璧琉心道清砚肯定是阴司了,不然哪来这么多规矩,准是地府森严,把坏脾气带到了地上来。
没关系,许完身,他再把他带回瑶山慢慢感化··想到这层,璧琉听话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仅爬起来,还变回白猫跳进了清砚的怀里·清砚的怀抱意外的温暖舒适,璧琉舒服地抖了抖毛,张开四肢趴在他的胳膊上。
“喵唔·”·清砚冷冷地与他对视半刻,毫不犹豫地松开手··“喵”·小气鬼·不让抱,我自己跟总可以了吧。
璧琉亦步亦趋地跟在清砚的身后,清砚走得快了,他便上前抓住清砚的衣摆拖在地上,拖得他的屁股毛和那白衣染上同一块黑··清砚指尖掐诀,法术在嘴里兜了几个弯到底没有念出来,他回头瞧了眼脏兮兮的小猫,心下犹豫。
然而这犹豫很快就被璧琉打破了,只剩下悔不当初··“你刚才是帮狐狸报恩吗,为什么送的是大蛇的元丹呀”·“青蟒替小狐狸报恩。”
“哦,可为什么是你出马呀你要替青蟒报恩吗”·“……”·“其实书生跟狐狸能成一段佳话的,可惜了,说书人最喜欢狐狸精的故事了。”
“……”·“我本来是想下山勾引个青年才俊的,”璧琉不无遗憾地说,“最好是上京赶考的那种,然后他在把我抛弃,说不定猫妖也能写进话本了。”
“够了”清砚手中诀动,他怎会觉得满口胡话的小妖对他会是真心,说什么恋慕他,愿意一直等他,他着了魔才会相信··璧琉见他动怒,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打了个颤,俄而,又忍不住用毛茸茸的尾巴勾住他的脚踝。
“其实猫妖跟阴司的故事也挺好的……至少罕见”说完他自己先肯定了起来,“对,比狐狸和青蟒的故事还罕见呢”·他自顾自的高兴,完全不知道自己曾命悬一线,当清砚伸出手掌时甚至喜滋滋地跳了上去。
清砚鬼使神差的屈起臂肘,竟也稳稳地托住了他··“你再胡言乱语,我便把你卖给猎户·”·璧琉消停了一会儿,屁股又坐不住了,扭着身子问东问西。
·“你跟臭道士什么仇什么怨,要抢他,不对,他要抢你一魂一魄”·清砚眼一横,道:“与你无关·”·无关就无关,那么凶做甚。
璧琉缩了缩脖子,又问:“我们要去哪”·清砚道:“荒山野岭·”·璧琉想到春宫图上的奇淫巧技,面上一红:“双修吗”·清砚闻言脚步重重一顿,险些绷不住面皮,张手将他摔了出去。
“我说过你再胡言,我便把你卖了·”·璧琉被摔得头晕眼花,龇牙咧嘴地跑回来:“我随口问问,你气什么”·清砚低咳一声:“劣等小妖,不学无术。”
“谁说我不学无术,我天天……”·“住口”·清砚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连忙施了个封口决。
接下来的路途,两人沉默到底,清砚是一句不说,璧琉是一句也说不出来··沿途人烟愈渐稀少,到了残月当空的时分,清砚当真带璧琉走到了荒山野岭,远远甚至能听到几声狼嚎。
清砚在一处山洞前停下,对璧琉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会欠青蟒的恩情吗”·璧琉眼巴巴地点头··清砚手一挥,解了他的封口决。
璧琉深吸一口气,本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临到了竟然不知道先说哪一句了··清砚对他微微一笑:“你在这等着我,等我回来就告诉你·”·这一笑好似寒冰消融,春回大地,在璧琉的心里掀起一阵阵的波涛,他恍惚地想着原来清砚笑起来和他生气时一般好看,结果到了清砚离开,也没想起来说上一句话。
清砚这一走,便是三四天··璧琉担心清砚是遇到了臭道士的同行,又惦记着清砚叫他等着,焦躁地天天扒地,整只猫都瘦了一圈,毛发更是不复光泽··清砚走了多久,他就不吃不喝地等了多久。
一来荒山野岭没有山珍野味,二来璧琉怕清砚在他不在的时候回来,见不着人以为他跑了··“在这等着,在这等着……”·璧琉没了说话的人,只能一个劲儿的自言自语。
“我扎根在山洞,不挪窝了·”·不过纵使一只妖,自言自语久了,也会疯的·璧琉哀怨地看向远方虚空,清砚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天空染上了浓墨,洞外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璧琉使劲缩了缩身子,作为一只猫妖,他最讨厌的就是雨天了。
阴湿、寒冷,像是清砚……不对,璧琉猛地摇头,清砚是温暖柔软的··他回忆着清砚的怀抱,那短短的一次触碰,缓缓瞌下了眼帘,睫毛垂下的一瞬,视线里募得多了一团黑影。
清砚重新出现在眼前时,璧琉差点是幻觉,暗暗挠了自己一爪子,才放心地扑了过去··“你没事吧,有没有遇到臭道士”·清砚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为何不走。”
他在附近暗中观察了四天,起初以为璧琉留不了一日,到了第三日,他看着小妖不吃不喝守在原地,不停告诉自己那是对方的苦肉计,用不了七日,用不了七日……·他先忍不住走了出来。
此刻,璧琉清澈的眸光里满是担忧:“你忘了,是你让我等的完了,你一定是失忆了·”·“我没失忆·”清砚抱住怀中的小猫轻声道。
璧琉仍是不放心:“当真你还记得你说好了让我以身相许吗”·“我从未答应过·”·“啊,”璧琉遗憾道,“看来你确实没失忆。”
“……”·清砚努力让自己不去跟一个小妖置气··“我昔日失了一魂一魄,痴傻疯癫,被村民赶至这荒山野岭,几要葬身蛇腹,是青蟒护了我一程。
所以,我欠他的·”·他说得轻描淡写,璧琉自小在众妖的呵护中长大,无法想象其中凶险,只能笨拙地蹭蹭他的脸庞··“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璧琉道,“如此我肯定会救你。”
清砚心中一软,手心拂上他的头··“你也是个笨妖·”·“然后换你以身相许多好,我才不会扭扭捏捏的·”·“……”·“喵”·为什么又摔他··接下来的日子,璧琉与清砚相处的十分和谐,和谐到璧琉的猫毛都愁掉了几根。
这样下去,何年何月才能把恩报了啊··璧琉抓抓脑袋,往清砚的方向瞄去,正巧清砚也看了过来,视线相遇,两人皆是一怔··璧琉匆匆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清砚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璧琉瞧着两人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隔着一层纱,又像隔着一重山,更愁了··他的眼珠子转啊转,脑中冒出无数歪点子,趴在地上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灵光一动福至心灵,盯着清砚挺直的后脊,自认为想出了一条妙计。
他幻化出人形,轻手轻脚地绕到清砚身边,尚未坐下便被一把攥住了手腕··“你想做什么”清砚蹙眉道·这些天他对璧琉十分警惕,半点不让其近身。
璧琉蓝汪汪的眼里聚起了水汽,低低说了一声“疼”··清砚面容一僵,松开了手··“娇气·”·璧琉见目的达成,也不恼,乖巧地自他身旁坐下。
“我偷偷下山已经一旬有余了·”他瞧了一眼清砚的脸色,见对方依旧冷着脸不说话,继续道:“再不回去,山上的朋友们该担心了·你陪我回去看一眼好吗,就一眼。”
·清砚想都不想地开口拒绝:“与我何干·”·璧琉小心翼翼地拽住他的袖角:“他们一直想看看我的恩人长什么样·”·清砚冷哼道:“所以要我跟你回去供人观赏”·“才不是,”璧琉道,“你长得这么好看我一个人看就够了,万一他们都抢着给你报恩怎么办”·清砚闻言,不由想象了一下七八只小猫哄在一起,要以身相许的场面,竟生出三分胆寒。
“不去”清砚斩钉截铁道··璧琉不死心地扑到他膝上打滚:“瑶山风水好,最适合修行了·我到山上多晒晒太阳,积些阳气给你吸,好不好”·清砚的表情冷到了极点,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几乎掉出了冰渣子。
璧琉自知失言,连忙补救:“我阳气不够,帮你吸阴气,行不行”·清砚道:“你的脑子里难道没有半点正经东西”·璧琉委屈地看着他:“你果然嫌弃我是妖不是人。”
他一张小脸嘟得鼓鼓囊囊,清亮的眼睛瞪得圆不溜丢,一点猫样没有倒似只可爱的小兔子··清砚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掐在了璧琉的脸颊上,触碰到的肌肤柔嫩滑腻,并且有向小巧的耳朵进发的趋势。
他撒开手,状似不经意地拍拍璧琉的头顶··“起来·”·璧琉没发现他的异状,死死抱住他的腰,埋首在他的肚子上··“不起来你不跟我回去我就不起了”·清砚想要发作,奈何视线总是落在那乌发掩映下的精致耳廓与白皙颈脖。
他心率陡然一乱,面上发烫,不自在地推了推腿上的人··“我同你回去·”·“你骂我也是没有的……咦”·璧琉诧异地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倒映着清砚的脸庞。
清砚强忍住抬起手盖住他眼睛的冲动,道:“之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璧琉欣喜道:“好啊”反正以后清砚走桥他走桥,清砚走路他走路。
清砚见他答应的如此之快,心里隐隐有些不悦,面上的温度迅速褪却,重新覆上冰雪··“走吧·”·“这么快”璧琉哀叫。
“不是你想回去的”清砚不为所动··“我、我的意思是……”璧琉支支吾吾道,“我先给山上写封信,通知他们来迎接我们。”
“不需要·”·“需要”·璧琉夸张地比了个手势··“你不知道,瑶山的路很难行,没有大妖引着,我都上不去。”
“是吗”清砚挑眉,并不十分相信··“是的”璧琉拼命点头··看他半遮半掩的模样,明显有什么事想瞒着他,清砚却不戳破,只是淡淡道:“给你半柱香的功夫。”
他倒要看看这小妖想玩什么把戏,若是……清砚气息一重,面上的狠辣一闪而过··璧琉察觉到气氛有异,毛发一瞬间炸起,再看清砚神色自若的样子,摸了摸鼻子,只当是山间刮了阵阴风。
他抓紧时间给山上写了封长信,通读两三遍,确定安排无误,才放心地画了个圆阵,将信纸放上去,一句咒语念罢,连信带阵消失于地上··璧琉满意地拍拍手:“走吧。”
一路上璧琉刻意走得磕磕碰碰,拖慢步伐,行至山脚,他眼中精光一闪,指向一处茅屋道:“我们休息一会儿吧·”·清砚目光沉沉,微微颔首。
一进茅舍,他便感应到了其他妖怪的气息,瞥向璧琉,小妖正兴致勃勃地描述着瑶山的美好景色,似是毫无察觉··清砚不说破,冷眼旁观··璧琉得不到回应,一个人自说自话也不觉得无趣,到了晌午终于是口干舌燥。
“我去打点水来喝·”璧琉站起身对清砚道··“你一个人”清砚抬眼··璧琉似乎也发现自己平素老是粘着他,今日一反常态一个人出去很是奇怪,故而解释道:“很近的,我马上回来。”
想了想,补充道,“你千万不要抛下我走了·”·清砚不语··他自然不会走,他走了,这场戏如何继续··璧琉一步三回头,不放心地出了门。
清砚端坐在木凳上,静待事情发展·不到片刻工夫,屋内果然妖风大作,茅屋霎时四分五裂,唯有清砚身下的凳子完好无损,被罩在无形的结界中··清砚身形不动,不屑道:“雕虫小技。”
浓密的毒雾平地而起,雾中传来低哑的声音··“对你而言是雕虫小技,对你身边的小猫就不一定了·”·清砚眸光一寒,心知此举十之八九乃设好的圈套,仍是不受控制地冲了出去。
他催动功力,手一扬,阴寒的冷气冲开了深紫的雾气,恢复清明的视线里是躺在地上的小妖和他身上刺眼的红··“璧琉”·清砚心底一痛,再顾不得其他。
“谁敢伤你”·璧琉费力睁开眼睛,对他虚弱地笑了笑:“我要死了·”·“胡说我……”·“不,你听我说,咳咳。”
璧琉抬手捂住他的嘴,目光开始涣散·“我平生只有一个愿望,你能帮我吗”·“你说,我定能做到·”清砚哑声道。
“当真”··璧琉忍不住偷笑,对上清砚狂怒的目光,赶紧收住了嘴角··“咳咳咳,我死前只求能许身于你。”
清砚漆黑的双眸又深又沉,似乎压抑着汹涌的情绪··璧琉无比忐忑,连连咳嗽,努力摆出奄奄一息的神色··“你说的,定能做到·”他戚戚然望向面如寒霜的那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清砚从喉口里滚出两声笑··“好,我成全你·”·他猛然扣住璧琉的手腕,手一震,手下衣袍尽成齑粉,露出白皙柔嫩的肌肤··身体募得裸露在空气中,璧琉一颤,惨叫道:“等等”·清砚在他的臀上胡乱拧了一把,看他浑身战栗,满脸惊恐的模样,到底是于心不忍,脱下外袍刚准备罩上去,又听他大吼道:“我们要双修了你们不许偷看”·清砚:“……”·四周游走的陌生妖气倏然消散。
璧琉面色酡红地转过脸,羞赧道:“我们继续吧·”·说着也忘了继续装死,主动提起圆润红润的肉臀慢慢磨蹭清砚的胯间,他努力回想春宫图上的种种姿势,选了一个不那么复杂的动作,张开双腿趴在地上扭动腰肢。
“你用力点也没关系,我承受得住·”·清砚万万没想到小妖能放荡到这种地步,一时间骑虎难下,表情越发冰冷,然而下身在璧琉的撩拨下竟是迅速火热了起来,涨得生疼。
“你不要忍耐,树精说第一次见红很正常·”·璧琉见他双眼死死盯住自己的股间,身体却迟迟没有动作,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这样会不会容易点”·“你闭嘴”·清砚额角冒起青筋,泄愤似的用力揉捏他饱满的肉臀。
璧琉眼睛一亮,捉住难得的进展,抓紧时间发出练习许久的浪叫··“啊,妾身好舒服·”·清砚气极反笑:“本来想放你一马的,既然如此,休要怪我。”
他伸出食指扣进肉穴里,发现那里早已淫水泛滥,软若春泥,清砚一面暗骂猫妖性淫,一面不受控制地被那淫穴吸引·一只手指不够,甚至想扒开臀瓣仔仔细细地看个分明……·清砚依旧板着脸,眼角却染上了薄红,呼吸已是沉重了几分,落在璧琉的眼里简直是最催情的媚药。
一条猫尾不知何时冒了出来,轻轻巧巧地勾住清砚的手腕·“官人,我还要·”·清砚咬牙道:“闭嘴·”·他解开裤带,下身一送,那硬挺的物件直刺入内。
璧琉咬住手背闷哼一声,嘴角泄出断断续续的呻吟,他听说鬼都是阴寒至极的,为何他的身体会如此炙热··此时璧琉情动,清砚也并不好受,紧致的甬穴包裹住他,陌生而又强烈的快感几乎要逼疯他,那是平生从未体验过的失控感。
璧琉细小而隐忍的呻吟同他的尾巴一般,挠的人心痒难耐··清砚喘上一口粗气,握住他的手,撑起他的下巴,指尖在他的嘴角摩挲··“竟然如此不堪,不若叫出来。”
让他说话煞风景,总比惹得他心乱强··璧琉立刻听话地张开了嘴:“官人,妾身还要”·清砚重重一挺:“……以后不许看杂书。”
璧琉惊叫一声,层层快感波涛般席卷他的周身,脑中一片空白,再无空想黄本上的内容,凭着本能迎合清砚的动作··“快、快点……不、慢点。”
清砚嫌他聒噪,索性将人翻了个身,捞起一条腿架在腰侧,俯身冲刺地同时吻住了喋喋不休的朱唇··璧琉与他唇舌相交,下身湿津津地连在一起,迷迷糊糊的只剩下一个念头。
老树精说以身相许是天下一等一的快活事,果真不假,他只觉这滋味甘甜无比,恨不得天天许给清砚··清砚望着他眼神中的痴迷,心下一动,挽住他的腰身抱入怀中,两人胸膛紧贴,身体交缠,几乎同时射了出来。
璧琉舔舔上唇,食髓知味道:“我们歇一歇,再来一次吧·”·清砚心中亦有此等想法,然而他绝不会说出来,让小妖捏住了他的软肋·于是他紧了紧喉咙,道:“不知羞。”
璧琉攀住他的肩膀:“我恋慕你,想要以身相许有什么好羞的·”·又拿这句话来迷惑他·清砚眼神一暗,覆身过去··璧琉对上他眼中的暗火,慌道:“说好歇一歇的,歇一歇。”
清砚一字一顿地回应他:“容不得你做主·”·“喵”·说歇没歇,说一次也不是一次··到了最后,璧琉精疲力竭,大事已了,竟然没心没肺地躺在地上昏睡过去。
清砚用外袍包住他,将人拦腰抱起,站到破损的茅舍前念下几句咒语,顿时墙垣重建,茅草归位,屋舍恢复如初··清砚抱着璧琉,走进去,将他放到榻上··这小妖醒来准会说些恩怨已了,两不相欠的话,哼,世上之事怎会如此简单。
清砚当即咬破指尖,食指在虚空中描画,血气汇成一道金光窜入璧琉的眉心,繁复的符咒在他脸上一闪而逝··“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小猫了·”·清砚对“我的”二字甚是满意,在口中反反复复咀嚼了好几遍,越念越认为理当如此。
他挠挠璧琉的小耳朵,捏捏璧琉的小鼻子,只觉得无一处不透着满意··心满意足之际,一股熟悉的气息窜过,短暂的好似错觉,清砚却是神色凝重,满目杀气··他竟敢出现··清砚向气息消失的地方追去,行至途中,脚步一顿,他咬咬牙,生生折了回来。
熟睡中的小妖毫无所觉,咂巴着小嘴,美梦香甜,时不时嘿嘿傻笑出声··清砚在他脸上啃下一口,璧琉吃疼,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挥了挥手,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清砚看着他流下的口水,禁不住笑了笑,又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虽然无人看见,仍是羞恼地重新板起脸··手中决动,布下一层结界··清砚对熟睡中的小妖轻声说了句。
“等我·”··璧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独自躺在榻上,身上盖着清砚的外袍,他回忆着方才的种种,脸色一红,抱着外袍滚了好几个来回··他做到后面意乱情迷,书中技巧全抛在了脑后,也不知能不能令清砚满意。
万一不满意,以后不想跟他双修了,可就大大的不好了··滚着滚着,璧琉忽觉不对,变出衣物穿好,跑出茅屋,四下张望,然后颓然地坐到了地上··周围完全没有清砚的气息,看来他已经走了。
“早知道不那么早许身了·”·报完恩,人就没了··璧琉抱紧怀中的外袍,冰冰凉凉,一如清砚··“我都没使出十八摸,这次许身能不能作废啊”·可惜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璧琉盘起腿,释放妖力,憋足了气试着感应清砚的方位,却是徒劳无功··——之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清砚一向是言出必行的··璧琉顿时泄了气,茫然无措地站起身,绕着茅屋转了几圈仍旧不见清砚踪迹,最后只得回了瑶山。
瑶山上妖怪少,趣事更少·他一回去便遭到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围攻··“你们真的双修了吗”·“你事成了吗,怎么回来了呀”·“有没有被写到话本里”·璧琉有气无力地答道:“双修了,事成了,没进话本。”
“为什么”年纪最小的喜鹊飞到他的肩头,抖着翅膀问··“事毕他就离开了·”璧琉失落道··小喜鹊思忖片刻,道:“一定是你许身许的不够多。”
“还不够多我许了整整三次”璧琉瞪大了眼睛·他都许得腰酸腿软了··“才三次,”小喜鹊道,“我看话本里人家小姐许身都是许一辈子的。”
一辈子……·璧琉念着这三个字,心头一片悸动,对妖来说一辈子是很长很长的时间··小喜鹊看他神情恍惚,以为他是怕了,恨其不争道:“报恩要有觉悟,不然妖怪千千万,你凭什么被写进话本里呀。”
璧琉喜上眉梢,拍拍小喜鹊的头道:“你说得对,报恩要有觉悟·”·小喜鹊不明所以,只见璧琉原地打了个转,嘴里念着“我这就去告诉他许身是要许一辈子的”,而后兴冲冲地奔下了山。
她的好友小蛇消息慢了一步,赶过来时正巧看到璧琉渐远的背影,扭头问道:“来去匆匆的,他在做什么”·小喜鹊摇摇头:“谁知道。”
·璧琉下了山,热乎劲过了,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寻不到清砚,左思右想还是得用旧办法,守株待鬼··等一等,总能等到的··他回到茅屋,认认真真地理了理衣服,梳了梳头,甚至现回原形,把猫毛打理的柔顺漂亮。
·清砚回来我定要他眼前一亮·璧琉心道,然后再跟他说我们有一辈子那么长呢··璧琉想着往后的日子满心欢喜,若是清砚不同意,他就死缠烂打到他同意为止,反正他面皮厚最不怕被拒绝了。
光是想想清砚不情不愿又无可奈何的表情,璧琉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做好了长久等待的准备,没曾想这天夜间便有了异动··荒郊野岭,杳无人烟,凛凛冷风中一抹幽暗鬼火格外惹人注目。
起初璧琉以为是清砚回来了,迫不及待迎上去,愈接近愈发觉不对,清砚的气息阴冷却无狠辣,这股幽火则戾气非常··璧琉停下脚步,戒备地瞪向前方··一个白衣道长,自黑暗中缓缓走出,幽深的火焰凝聚在他的掌心,映在脸上尤为阴森可怖,全无仙风道骨可言。
“谁敢挡我的路”·“臭道士,又是你”·两人同时出声,眉宇间的神色却是截然不同··璧琉面上气势汹汹,然而内里正盘算着如何脱身,他刚下瑶山便不幸遇上了这阴毒的道士险些被捉去炖药。
实力远逊于人,三十六计走为上··道人眯起眼睛,手中鬼火愈发幽亮,空气变得浑浊而凝重,压得璧琉几乎喘不过气来··“区区百年修为,本不入我法眼。”
道人冷笑道,“不过,算你走运,能为我所用·”·说着一道暗火迸射而去,直逼璧琉面门··璧琉微弱的妖力根本无从抵挡,危急之际,眉间一道金光闪现,凭空飞射出血色咒符同那暗红相撞,溅出点点飞星,在空中消弭无迹。
“怎会……”·道人错愕一瞬,璧琉趁机反向逃走,疾奔数里,目之所及皆是参天巨木,黑夜里犹如憧憧人影··璧琉心下无措,闷头往前跑,耳边传来桀桀怪笑。
“天助我也,清砚欠我的,就先从你身上取回来·”·听到清砚的名字,璧琉不由乱了步伐,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张口回击道:“是你欠了清砚的,他才不屑你的东西”·“死到临头,不知悔改。”
·道人的声音像嵌在了耳朵里,无孔不入,萦绕不休··璧琉捂住耳朵摇头道:“你的声音太难听了,我不听·”·“惹怒我,对你并无好处。”
话语间,四道暗火同时射出,击向璧琉的四肢,刺骨生寒··璧琉惨叫一声,跌到地上,蜷成一团,冰冷的寒意仿佛把他的血液也给冻住了·他整个人如坠冰窖,由内而外的冷气,比烈焰灼心还要痛苦。
一只脚踩在了他的手背上,用力碾磨··“我倒要看看,清砚不惜动用心血护住的人死在我手下,他会作何表情·”·璧琉闻言,在巨大的痛苦中硬生生扯开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原来清砚他没想抛下我,他要保护我··“我不会死的·”·璧琉喃喃自语,道人的脸在他眼中仿佛一团烟雾,他透过蒙蒙白雾看到了另一个人。
他心仪的那人··他不会死的,他还没有告诉清砚许身是要许一辈子的··一辈子呢……··第二章 瑶山··清砚一路追赶那似有若无的气息,终于逮到气息渐浓处,竟已到了鬼域的入口。
鬼域鬼魅纵横,聚集着厉鬼与冤魂,怨气极重,连寻常妖物都不敢轻易靠近··沁骨的风夹杂着冰锥丝的雨滴直窜而来,兜起清砚的袍袖鼓胀如双翅,衣摆摇荡如流云。
清砚抬眼望向沉沉压在头顶的无边黑幕,皱了皱眉,指尖微捻,雨水透过他的身体落到地上,连起天地间的银线··他久寻不见的,原是藏在了这里··清砚眸光转冷,稍带动作,却是呼吸一滞,闷声捂住了胸口。
攥在手里的衣料冰凉,连带着指尖,连带着心尖都冷下了温度··半晌,清砚最后望了一眼前方的鬼域,头也不回地转向了来时的方向··“璧琉……等我……”·来时,他已如疾风,回时,更快愈闪电。
远远的,清砚便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他不及多想,断喝一声“破”,凛凛煞气俯冲过去,绞碎了迷雾魔障,冲破了魑魅魍魉,黑色的余波向四周层层荡漾开来。
茆乐吃下一惊,收起将要挖心的右手,对清砚阴测测笑道:“师兄别来无恙·”·清砚看着地上昏厥的小妖,周身散发出毫不掩饰的杀意·他旋身攻去,身似鬼魅飘忽,掌下却有万钧之力,茆乐的符纸如同废纸,挡得下妖术道法,挡不下愤然一掌。
茆乐霎时染红,苍白的脸庞涌上血色,眼中惊怒交织··他用手背抹去嘴角溢出的猩红,道:“是师弟失言了,师兄肉身已死,如何无恙·”·清砚一掌震开茆乐,修长的食指点向璧琉眉心,金色的柔光在他的额头晕开,璧琉的羽睫颤了颤,皱起的脸慢慢舒展开。
清砚眉头更紧,抱起他对茆乐道:“你以为我当日留你一命,就会饶了你”·“我当然不会自以为是,”茆乐道,“只是师兄,你以为你留我一命,是仁义”·他手一扭,黑色的纹路由眼底蔓延,一路顺着颈脖走到了手心,眼底闪烁出妖异的红芒。
比起清砚,他竟是更像几分厉鬼··“不,你是自寻死路”·茆乐张狂大笑··清砚抱紧怀中小妖,冷冷道:“原来如此,我的法术不可能失败,是你放走了他。”
“是又如何我受够了你的假模假样·”茆乐道,“收妖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我的妖,岂是你能碰的。”
清砚道··茆乐不思进取,尽走邪门歪道,终酿大祸·清砚少了一魂一魄尚能治住他,遑论如今魂魄俱全··清砚口中默念咒语,眼神愈发冰冷,看着茆乐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茆乐不禁瑟缩,纵使功力大增,常年的阴影依旧压在心头,令他不敢贸然为敌·然而,他望了望清砚怀中的璧琉,突然笑了··“师兄说得对,我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师弟这就给你陪个不是。”
话语间,璧琉体内的寒气暴涨,皮肤上覆了一层冰霜,呼吸愈发微弱··清砚见他的嘴唇冻得发紫,连忙将真气渡过去,然而他是鬼怪之躯,本就阴气极重,根本无甚作用。
·“师兄不语,是不满意吗没关系,师弟下次再为你陪个大礼·”茆乐刺耳的笑声隐在了浓雾里··额上冷汗如雨,清砚顾不得茆乐,抱着琉璧疾疾而行。
·空旷的洞穴里架起了巨大的火堆,暗红的火焰在冰冷的壁沿上跳跃··清砚低头吻上璧琉无助地哆嗦的唇瓣,双手解开他的衣物··“再忍忍就好了。”
他张开璧琉的双腿,手指在他的后穴一点点扩充,此时的璧琉犹如一个冰人,原本火热的甬道也变成了冰窟··清砚耐着性子抚平那里面的褶皱,然后抽出手指,提跨埋了进去,机械地抽插。
他无法温暖璧琉的身体,只能通过交合渡气的方法,把寒气都引到自己身上··璧琉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开始无意识的挣扎,清砚索性将人抱起紧紧箍在怀中,不停亲吻他的耳根。
“很快就不疼了·”·“忍一忍·”·“很快……”··璧琉醒过来时,体内磨人的寒意已经退去,唯独一双大眼睛犹泛着不屈的意志。
这时有人按住他的额头,挠了挠他的鼻子,又揪了揪他的耳朵··“没事了,蠢猫·”··清砚的声音·璧琉的脑袋开始不灵光了,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看到身边的清砚,用尽力气去勾住他的手。
“我跟你说,以身相许,是要许一辈子的·”·璧琉声音微弱,也不知对方听到了没,困乏的身子就让他重新陷入梦乡··清砚反握住璧琉的手,像是怕惊醒他一般,放柔了声音。
“嗯,一辈子·”·如果此刻璧琉睁开眼,他能看到一个温柔的笑容···“我好像遇到臭道士了·”·璧琉恢复精神之后,又开始整日地黏在清砚身边。
“他对我下咒”·清砚提起他的衣领把他从自己腿上拎走··“已经被我赶跑了·”·“太好啦!不……我是说……嗯,我又欠你一份恩情了。”
璧琉偷瞄了一眼清砚,心里一阵欢喜,什么臭道士根本不值一提··“你这辈子已经许给我了,”清砚冷声道,“拿什么还”·璧琉面上发红,饱含期盼地握住他的手,道:“下辈子也许给你”·清砚对这个答案勉强满意,微微一颔首,算是同意了。
璧琉望着他清俊的脸庞,喉结动了动,小声问:“我能亲你一下吗 ,就一下·”·清砚不语,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到璧琉缩了缩脖子想收回前言的时候,一只手扣住了他的下巴,接着蛮横的吻就落到了他的唇上。
嘴唇的触感是冰凉的,唇齿间呵出的气息却是那么温暖,璧琉抱住他的颈脖沉迷在这个甜蜜的亲吻里,过了好一会儿,仍是迷醉地蹭着他冰冷的脸颊··“你怎么这么冰,衣服穿少了吗”·清砚被他的一句话惊醒,推开璧琉,背过身。
“我一向如此·”·“不是啊,你以前明明……”·“错觉·”·璧琉歪了歪脑袋,似是没有发觉清砚的推拒,膝行几步向前,握住他的手搓了搓。
“没关系,我帮你捂捂就热了·”·清砚想抽回手,但是柔软温暖的触感让他不受控制地产生了眷恋·他看着璧琉一脸认真地把他的手放到胸口捂着,起伏的跳动顺着掌心传到了心口,好像他的心真的在被一点点捂热。
到了最后,清砚也只是吐出两个字:“蠢猫·”·修长的手指沿着脸侧滑进了衣领,清砚低下头,深切地吻上他的唇角··璧琉意识到了接下来的事,主动放软身体,双手无力地垂下,然后任由另一只大手捞起放到鼓胀的突起上。
璧琉笨拙地服侍巨大的肉器,他感到清砚正在用力吮吸他的胸膛,灵巧的舌尖逗弄着微颤的乳粒,酥麻的快感令他浑身都激起了粉红的晕潮,倒在清砚的怀中任其摆布··肉器在璧琉的手下越涨越粗,璧琉仿佛感觉到那东西的脉搏有生命般的跳动。
 ·清砚的喘息声渐重,空气中充满了淫靡气氛,他一手捏住璧琉的腰肢,另一手滑过背脊的凹陷,隐入丰润的臀瓣间,指尖戳进泛着水光的穴口,不断搅弄内里的媚肉。
清砚咬住璧琉的耳垂,哑声道:“听见水声了吗”·璧琉大脑发麻,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昂起脖子道:“猫妖本就性淫·”·“哈。”
清砚顺势舔舐他线条优美的颈脖··“你是猫吗”·璧琉红着眼说是··“不过是不成气候的小妖·”·清砚顶开璧琉的双腿,在狭窄的甬穴里再添一根手指,旋转着抽插,指腹在敏感的凸起来回摩挲。
“不自量力,胆大妄为·”·璧琉夹紧他的腰身,发出委屈的呜咽··清砚抽回手,换了个姿势,侧躺着架起璧琉的一条腿,下身慢慢顶进,感受湿润的触感将他紧紧包裹住。
“无妨,你是我的小猫,我允许你任性·”·璧琉大脑一空,窒息的快感涌上来,腿间的性器盈盈挺立,分泌出粘腻的浊液,在榻上留下了深色的印迹。
 ·柔嫩的穴口开开合合,当勃发的欲望离开时会不舍地挽留··说猫性淫,倒是不假··清砚咬住璧琉的肩膀,翻了个身,压在他的背上缓慢有节奏地律动。
他的额上流出涔涔冷汗,身体冰凉,贴在璧琉的身上愈发感到对方躯体的火热··璧琉摇晃腰身主动配合清砚的速度,内壁有意识地挤压硬挺的肉根,摩擦的快感像永不停歇的波涛拍打在他的身上。
清砚对他的身体了若指掌,每一丝变化都看在眼里,戳刺的力度时轻时重,抚慰时浅浅地抽插,激动时重重地顶入··璧琉攥紧了枕角,睫毛不堪重负地剧颤,如同失水的鱼一般张大了红艳的双唇,战栗的双腿却是死死勾住清砚不让他离开。
清砚吻上他的唇,双手拂过每一寸湿滑的肌肤,带着他一起落入情欲的浪潮,冰雕似的面孔出现失控的神色,在疯狂的律动中,低吼着释放了精华··璧琉躺在他的怀里,全身是未褪的潮红,小腹沾满了自己的浊液,尾巴根部更是一片狼藉。
·清砚不厌其烦地为他梳理乱七八糟黏在一起的杂毛··璧琉略略回神,埋首在他的肩窝··“我捂热你了吗”·清砚挑眉:“你觉得呢。”
璧琉色胆包天地摸了摸宽阔的胸膛又捏了捏坚硬的腹部,舔舔唇道:“热了一点·”·清砚不置可否:“是吗”·璧琉眨了眨眼睛:“我再接再厉”·捂热大业,进行的如火如荼。
接连几日,清砚都对情事有着巨大的热情,不需要璧琉引诱,到了夜间便会主动地把人往床上带·有时青天白日的,一个眼神对上,亦会天雷勾动地火···璧琉除了腰腿不适,精神愈发利索,直品出了双修的美好滋味,恨不得天天下不来床。
毛茸茸的尾巴在股间荡来荡去,娇嫩的穴口时隐时现,白皙的腿根处尽是发红的吻痕·璧琉不知羞地光着身子在床榻上拱来拱去· ·“好舒服,我们再来一次。”
清砚的眼睛暗了暗,强忍住体内的躁动,拿起床边的衣物罩在他身上··“今天够了·”·“不够,不够·”·璧琉从宽大的衣袍下钻出来,一双清澈的猫眼无辜地看着清砚。
“我还没……”·声音戛然而止,璧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在他的面前,清砚正在一点点冻住·清砚微微抬起手,想要安抚颤抖地小妖,然而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僵硬的舌根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只能用寒冰似的指尖缓缓地触碰那比他还要惨白的脸颊,作出无声的口型。
没事的……··怎么办,怎么办·璧琉绕着清砚团团转,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冻住了·璧琉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清砚的脸颊,刺骨的凉意霎时从指尖传来,他下意识的收回手,发现指腹俨然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轻轻一碰尚且如此,清砚的痛楚可想而知··璧琉心中钝痛,甩甩头,强忍住身体退缩的本能,无惧被皮肤会被冻伤,紧紧抱住清砚··“不要怕,我带你回瑶山,乌鸦和树精一定有办法的。”
他像是安慰清砚又像是安慰自己,一路喃喃着艰难爬上瑶山··“一定会有办法的·”·璧琉不敢化出原形,背着清砚一步深一步浅地往前走,微弱的妖力全部用来温暖背上的寒冰。
中间几次摔倒,为了护住清砚,胳膊腿甚至脸颊都蹭破了皮··小喜鹊陪着乌鸦赶到时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平时那个臭美的猫妖··乌鸦画出阵法将两人传到瑶山,老树精和另外十几只妖怪早已聚集在那。
小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伸出尾巴好奇地想要碰一碰冰冻的人,被璧琉眼疾手快地拍开了··他圈起身子,委屈地吹了吹红肿的尾巴尖··“我就轻轻碰一下。”
璧琉不理他,紧紧护住清砚,求救地望向老树精··老树精对他点点头,细长的根枝从土地里冒出,盈盈的泛着绿光,一圈又一圈的围住清砚··璧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动作,脸上是藏不住的紧张与担心,满是伤痕的双手攥紧了衣角。
小蛇一时间也忘记了尾巴的疼痛,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一切··小喜鹊落到小蛇的身上,小声道:“那就是璧琉的恩人·”·小蛇结结巴巴道:“他的恩人不是鬼吗,怎么变成冰雕了”·小喜鹊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他们肯定能写进话本了。”
小蛇羡慕地点点头:“我要是也能找个不寻常的伴侣就好了·”·小喜鹊道:“我知道,你可以找书生·”·“书生”小蛇歪歪头,“我听说……”·两只小妖正说着,绿光突然消失了,老树精喘下一口气,收回根枝。
“怎么样”璧琉急切地问··老树精略略沉吟,道:“是寒毒,寒气入体,他肉身不堪承受所以变成了这般模样·”·“怎会”璧琉道,“清砚是鬼怪之躯,哪来的肉身可入。”
“就是如此才糟糕·”老树精道,“他本无实体,却强行凝聚出一幅肉身,本已逆天,又遭猛烈寒毒,两相侵害,纵使他法力高深也无从抵抗。”
“肯定是臭道士害的·”·璧琉想到先前自己为了让清砚接受他的报恩,往他身上撒还阳散,后悔不迭,清砚那么厉害若不是他一直扯后腿怎会落得此等下场。
他眼眶一酸,眼泪便要落下来··乌鸦拍拍他的头,道:“不要急,你要相信他不会被区区寒毒打倒·”·“嗯”璧琉抹抹眼睛,“他救了我两次,最厉害了。”
乌鸦笑了笑:“我和树精先压制住他体内的寒意,我们再从长计议·”·璧琉咬住下唇点点头,闭上眼睛温柔地贴上清砚比往日更加冰冷的额头。
这一次,换我救你··他不吃不喝地守着清砚,一日比一日消瘦,小喜鹊看不过去,跟小蛇强拖着把他拽了出去··“今天山上来了稀客哦,你不看会后悔的。”
璧琉被拽过去时,便看见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对众妖拱手··“我并无打扰诸位修行之意,此次贸然上山只求与小狐狸一见·”·小喜鹊对他道:“狐狸哥哥被隔壁山的青蟒带到蛇洞里当压洞夫人啦,不在这里。”
乌鸦眉头一拧,捂住她的嘴道:“你不要伤心,书生不跟狐狸精在一起还可以和花妖啊猫妖啊蛇妖勾勾搭搭的·”·璧琉连忙后退一步,他已经有了清砚,才不要和书生勾勾搭搭。
书生被妖怪们围在中间听他们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璧琉站在圈外越看越觉得这个书生很是面熟··等众妖散了,璧琉潜入书生的住处,站在他的身后戳了戳他的后背。
书生一惊,手中毛笔应声掉落,回过头诧异道:“你是”·璧琉歪了歪脑袋:“我们是不是见过”·书生皱起眉头道:“我想公子如此风度,我若见过定不会相忘。”
·璧琉想了想,变回原形··“这样呢”·书生恍然道:“原来是你,你果然是妖·”他对璧琉深深一躬身。
“多谢救我一命·”·“才不是我·”璧琉道,“说起来,你才是帮了我一个忙·”·要不是守着濒死的书生他不会那么快见到清砚,也不会发生后面那些事了……·眼里闪过一丝伤感,璧琉对书生讲出当日的事情。
书生严肃地听完,出声道:“原来如此,不管怎么说,我都是欠了你们一份人情·”·璧琉道:“你既然是书生,读的书一定很多,知不知道怎么解寒毒”·“寒毒”书生不解。
“对”璧琉拼命点头··“在下确实读过几本医术,能否带我看看具体症状”书生道··璧琉二话不说,拉住他的胳膊向着清砚飞奔。
清砚是被人害的,说不定人的法子能够救他··书生看到形同寒冰的清砚倒吸一口气:“好狠的咒术·”·“咒术”·“普通的毒绝造不成这等威力。”
书生绕着清砚转了一圈,仔细查看,探出手试着感应··他此刻乃是半人半鬼之躯,虽不成气候却也能同情况相似的清砚产生些许共鸣··“应该是极其阴寒的咒术。”
书生恨道,“邪魔歪道·”·璧琉想那臭道士尽使些狠辣阴毒的招式,书生的话不无可信之处,连忙问道:“该如何是好·”·书生沉吟良久,道:“我在符咒方面不甚精通,不如翻阅古籍看看有什么法子。”
璧琉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看书好,我去把山下的书都带上来给你·”·他不等书生有所回答,一阵旋风式的把书生送回院子里,便飞身跑向山下。
书生瞧着他匆忙的背影,无奈道:“关心则乱·”又看了看清砚的方向,悠悠叹了口气··这时,脚边的草丛动了动,一条小蛇羞羞答答地钻了出来。
“书生,书生,你真的是鬼吗”·小小的蛇头昂了起来,一脸期冀··“我觉得你是神仙·”··书生是个随遇而安的人,生前是死后是不生不死依旧是。
他在瑶山住的惬意,身体也不再是病怏怏的,每日种种花喝喝茶听妖怪们聊八卦,过得安稳也不着急去找小狐狸了··只是有条小蛇时不时地窜出来,或是草丛里或是梁上或是被褥间,好几次书生都差点压着他。
小蛇不像初见时那么羞怯,话也跟着多了··“我想去要点种子送给你,花妖不愿意,她说会变成定情信物的,女妖为什么不能送人东西呀,孔雀看到漂亮的人就喜欢送羽毛那她岂不是有很多情人了。”
自从书生答应他有委屈可以来倾诉之后小蛇几乎是天天报道,没有委屈也要装出几分委屈来··他绞尽脑汁想出的那些委屈在书生听来啼笑皆非,瑶山上的妖怪们不像山下人们说的那般穷凶极恶反而单纯的很,话本上写什么他们便信什么。
当书生告诉他们自己既没有打算上京赶考亦未在山野间迷过路更不曾偶遇绝世美女和深闺小姐私过奔,妖怪们具是感到不可思议瞠目结舌无法相信世上还会有这种书生··“书生,书生”小蛇用脑袋撞他的手掌。
书生回过身来,对小蛇笑着说道:“两情相悦的人互送礼物才叫定情信物·”·“两情相悦……”小蛇喃喃重复道,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脸羞赧。
书生见着奇怪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沉沉的脚步声,他转头一看立时惊得跑过去··“小心”·话出口已经晚了,小山一样高的书籍哗啦啦撒了一地,后面抬起一张小花脸。
璧琉对自己灰头土脸的样子全不在意,一个劲儿地对书生说道:“山下的书我都搬来了,你看够不够”·书生红着脸捡起一本春宫图飞快地塞进袖子里,挡住好奇的探过来的小蛇。
“够了,够了·”·“那就好,”璧琉舒了口气,接着又沮丧起来,“我什么也不会,只能做这些了·”·“不,你已经很厉害了。”
书生失笑··小蛇攀到他的肩头附和道:“就是,我都搬不动,你把书生的屋子都占满了·”·璧琉恢复了点精神,拌嘴道:“你连人形都化不出。”
“我不过比你小了十岁,乌鸦说了,我很快也能化形了·”小蛇不服气道··“好了,别吵架·”书生道,“我要仔细研究,需要清静的环境。”
璧琉顿时捂住嘴,手指一画,小蛇从书生的肩膀飞到了他的臂上··“你不许打扰书生·”·小蛇不高兴地扭了扭身子,对书生摇摇尾巴。
书生好笑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摇摇头,随机皱起眉头埋首在书海中··小蛇问璧琉:“你的恩人真的是鬼吗”·璧琉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璧琉把自己的上下八代都交代清楚了,清砚却从没提过他的身世··小蛇懵懵懂懂地晃了晃脑袋:“没关系,我也不清楚书生是鬼还是神仙,我一样跟他好。”
“嗯,”璧琉坚定道,“不管他是谁,我都跟他好·”·小蛇圈起身子,绕在他的手腕上,打起了呵欠··璧琉走到河边,洗掉脸上的灰尘,对着如镜的湖面好好整理了一番仪容才往清砚的地方走去。
·他昏迷之际是清砚陪在身旁,如今清砚病了,该轮到他照顾他了··出乎意料的是,书生的答复比他想象的还要快,当日深夜时分,他便被书生轻轻推醒了··“这寒咒本是无解之毒咒,”他瞧着瞬间哀恸起来的璧琉补充道,“然则清砚不是一般人类,瑶山亦不是普通荒山,可以通过纯净之气过滤掉寒气,让清砚自行修复。”
“纯净之气”璧琉并不十分理解,若说祛除寒气,老树精和乌鸦的修为早成功了··书生明白他心中所想,进一步解释道:“非是传功渡气,而是让清砚自体吸收,融为他魂魄的一部分。
他是鬼魂之躯却以肉身之态被封,倒是一件幸事·”·“纯净之气……”璧琉喃喃,若有所思··书生叹道:“一切皆看他的造化了。”
璧琉将清砚放置在了山顶,瑶山本是充满灵气之所,他更选择了其中能量最为充沛的地方滋养清砚··“如果……你能听到我说话·”·往日温暖入春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凉气,然而璧琉已经渐渐熟悉了清砚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贴着他的身旁坐下。
“早一点醒来好不好,你那么厉害,打退了臭道士,这点小事对你来说是小事一桩吧·”·日复一日的说着同样的话,怀揣着同样的希望··清砚的表情不似他的人那般冰冷,脸上尚且残留着一丝温柔,他最后的余温都留给了璧琉。
仿佛浸泡在冰水里,所有的一切都模模糊糊那么的不真切,清砚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复苏,影影约约的他能听见人声,在他的耳边深情叙说着··声音轻了,听得愈发不真切,清砚莫名有些焦急,想要捕捉那些破碎的字句,于是他拼尽力气,积聚体内所有的力量,强睁开双眼。
霎时间,漫过头顶的冷水退去了,波光中他看见他的小猫握住他的手细细地摩挲,浑身散发出失而复得的欢喜··“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璧琉的眼里闪着泪光,声音发着颤。
“你一直当鬼也可以,我不要许身了,我能天天看着你足以·”·清砚望着他的双手,那双手是不亚于他的冰冷,可他却觉得自己身躯里那剩下的寒意都被熨暖了。
“我若是当鬼·”·许久未开口的嗓音,低哑如沙粒,隐隐含着笑··“谁让你快活·”·话虽如此,清砚还是很快泛起了倦意,身体也渐渐变得透明。
璧琉明知他是身体虚弱无法继续维持肉身,因而恢复了鬼魅的姿态,仍是错乱一瞬,慌张地往前倾身想要拥住他,却是穿过他的身子跌到了柔软的被褥上··清砚见状打起精神,对他微微一笑。
“迫不及待要与我同床吗”·璧琉略略定下心神,坚定地冲他点点头··“嗯,迫不及待了·”·清砚失笑,缓缓闭上双眼,神识涣散之际他听见璧琉小声道:“你不会消失吧”·“蠢猫。”
璧琉攥紧被角,茫然地眨了眨眼,唯有床上的一抹阴影昭示着清砚还留在这··他托起下巴,郁闷地瘪起嘴··他的妖气倒是有一些,可惜半点不顶用,被一个臭道士打的落花流水不说,连护住清砚都做不到。
唔,想来只有以身相许了··传说猫有九条命,是不是意味着他能许九辈子·璧琉想着想着,忍不住捧着脸“嘿嘿嘿”傻笑起来。
这时,小蛇从窗口游移进来,瞧着他的样子狠狠打了个冷颤,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用尾巴尖戳戳他··“璧琉别笑了,口水都流下来了·”·璧琉连忙抹抹嘴,板起脸。
“你找我有什么事”·小蛇问:“你知道什么定情信物是最好的吗”·“定情信物”·“书生说两情相悦的人互送礼物就叫定情信物。”
璧琉不由愣住了,他和清砚好像从没交换过什么物件·他们身也许过了,情也算两悦了,但一直都没有定情信物·璧琉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不知清砚会不会送他,又会送什么。
小蛇见他发呆,不悦地拿头撞了撞他的肩膀··“你说我送珠子好不好”说着,他吐出了一个晶莹的珍珠·“小蝴蝶上次下山带给我的。”
璧琉道:“不错·”·小蛇听罢欢喜地用身子缠住珠子:“我也觉得不错·”·小蛇开心了,璧琉又陷入了苦恼··定情信物啊,定情信物……·他望着床上的那抹阴影,内心思忖他们拿什么定情呢。
小蛇看他愁眉苦脸,劝道:“你别急,等我问问书生,他总有办法·”·这话璧琉倒是赞同,救出清砚就是书生出的主意,他们读书人比山上的小妖聪明多了。
小蛇把珠子擦得越发晶亮,得意地吞进口里,对璧琉挥了挥尾巴··“我先去送定情信物了,等我回来告诉你·”·璧琉也冲他摇了摇自己毛茸茸的猫尾巴。
送走了小蛇,璧琉趴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挨着清砚的身影,打起了盹,迷迷糊糊地想着等清砚好了,他便劝清砚留在瑶山住下,没有臭道士,没有烦心事,多好··这边璧琉做着美梦,那边小蛇却是献宝似的把珠子叼到书生眼前。
“好看吗”·书生接下珠子:“很好看·”·小蛇期待地看向他··书生愣了愣,才意识到他是在等待回礼。
·莫非是……定情信物书生头疼地想,这下真的不妙了··“书生我的礼物呢,”小蛇红着脸说,“你给我写副对联也行,其他妖怪们都说你写的字特别好看。”
说到这,小蛇露出了骄傲的神情,仿佛写字好看的是他一样··书生坐起身子,把小蛇放到桌子上,然后把珍珠也摆到了他旁边··“对不起,这个珠子很漂亮,可我不能要。”
“为什么”小蛇眼睛湿漉漉地问,“你嫌我送的不好吗”·“不,你的礼物很好,只是我不能要。”
书生摸摸他的头,“我也不能送你礼物·”·小蛇顺着他的手缠了上来:“既然礼物很好,为什么不能要呢·”·书生想说他们没有两情相悦自然不能交换定情信物,又想说自己从未想过与一只山中精怪在一起,他还想告诉小蛇喜欢的感情不是这样的,但是对上小蛇那双无垢的眼睛又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有些不忍,有些怜惜··小蛇爬到了他的肩上,微凉的皮肤贴到了他的脸边,他学着璧琉的语气撒娇道:“书生、书生你就收下嘛,我以后送你更大更好看的珍珠。
我、我不要你的回礼了还不行吗·”·书生叹了口气说:“我还没有见到小狐狸,想知道的事情还没有弄清楚,无暇分神想其他的明白吗”·小蛇摇摇头:“不明白。”
“简单来说见到小狐狸之前我不会和人……妖怪送礼的·”书生撒了个小谎,他其实早就不在意是否能见到小狐狸了,只是面对小蛇他需要一个借口来推拒,这般纯粹的感情值得每一个人珍惜。
小蛇若有所悟:“让你见到小狐狸,你会收下我的礼物吗”·“姑且可以这么认为吧·”书生说··小狐狸在青蟒的保护下是出不来的,小蛇早晚会知难而退,对他的感情大约也会跟着褪去吧。
小蛇重新叼起珠子缠着书生蹭了蹭带着困惑钻进草丛里,原来送定情信物还要先解决对方的烦恼呀··小蛇回到璧琉的住处,轻轻把戳醒,将刚才跟书生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璧琉想了想,好像第一次见到书生的时候,清砚确实在帮青蟒还情··“交换定情信物好难啊……”·两只小妖不由发出相同的感慨··“所以你真的要下山去找小狐狸”璧琉问。
“当然了·”小蛇道,“我即刻动身,早些回来·”·璧琉俯身在床底翻找:“我藏了些媚药你要不要带着防身”·小蛇愣住了:“我要媚药做什么”·“说的也是,”璧琉嘀咕,“我还是留给书生吧。”
书生看起来肩不能抗,说不能提的,很是孱弱··小蛇风风火火地来了又走,璧琉打了个呵欠重新趴到床榻上,迷迷糊糊地尚未睡着,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
“媚药防身”·璧琉霎时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你醒了”·清砚道:“听你们说话很有趣。”
璧琉不好意思了:“媚药我本来想留着自己用的,但是……·”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况且清砚不用媚药都能让他浑身酥麻··清砚低咳两声:“我看你还是送给书生吧。”
他两手虚揽着璧琉的肩膀,头垂在他的脸侧,璧琉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周身被一缕凉气环绕,嘴唇传来冰冷的触感··“你是不是偷亲我了”·“没有。”
“亲就亲嘛,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你是不是又亲我”·“没有·”··第三章 归一··清砚算是在瑶山暂住了。
璧琉与他情意相投,养伤的日子过得甜甜蜜蜜,唯独可惜的是,清砚尚不能凝出实体,也就吃不上猫肉,每日只能盯着猫耳,狠狠压抑住想要揉搓一番的冲动··小猫摇着尾巴,对他道:“从今往后,我定要死死的缠住你,叫你赶都赶不走。”
清砚露出一抹笑意:“你若是乖乖的,我怎会赶你·”·璧琉眨了眨水润的大眼睛,娇声“喵”了一声,两只可爱的小耳朵隐在浓密的乌发间微微耸动。
“我哪里不乖了·”·清砚的眸色暗了暗,盯着那对小巧的猫耳哑声道:“你现在就不乖·”·璧琉咯咯一笑,翻过身,仰躺在床榻上,与清砚面对面,作出蹭鼻子的动作。
“我不乖你也赶不了我,我就要做个磨鬼的小妖精·”·他说得傻里傻气,偏偏清砚觉得十足的可爱,往日里不屑一顾的东西都变得弥足珍贵了··这便是情爱吗·他俯下身,半透明的手虚虚抚过璧琉溢着笑容的脸庞。
“真是一只愚蠢的小妖·”·璧琉闻言想瞪他一眼,没憋住,又笑了起来··在他耳中,大约清砚说的每一句都是甜言蜜语··两人正说笑着,门外突然传来了鲤鱼精的声音。
“不好了,小蛇被青蟒拐走了,书生要下瑶山了·”·璧琉一听,下意识地看向清砚,清砚却对这种事兴致缺缺,身子向上一飘隐住了··璧琉犹豫片刻,到底敌不住心中的好奇,跑出门去,细细询问鲤鱼精。
原来是小蛇不见的第八天书生意识到不对,他在老树前面的花园里找到花蝴蝶···花蝴蝶平时跟小蛇不对盘,关键时刻倒是讲起了兄弟义气,在书生的追问下瘪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硬是不说小蛇去了哪,最后还是树精捋捋胡子告诉他小蛇到了隔壁山头。
书生乍听这个消息险些站不稳,隔壁山的青蟒是怎样的妖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大妖千年道行岂是化人都不利索的小蛇能够对付的··无数念头在脑袋里转过,书生定下心神,向树精道谢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小居收拾东西。
树精立刻弯腰对脚下的花妖说:“书生要去找小蛇啦,千里寻夫啊,他们准是想私奔·”·花妖张大了嘴巴:“这么传奇”·树精声音浑厚地笑了两声:“我们瑶山终于要出故事了。”
树妖招来花蝴蝶,花蝴蝶飞去通知鲤鱼精,鲤鱼精又去找来了璧琉……八卦在妖怪们中间越传越离奇,书生系好包袱时,全山的妖怪已再度聚到了他的门前。
书生诧异了一瞬,继而笑道:“既然你们都来了我就不用一一道别,小生将暂别几日……”·璧琉沉不住气地跳到他面前,义愤填膺道:“那青蟒欺人太甚,抢了你一个小狐狸不说,还想抢小蛇”·“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沉默寡言的螃蟹精走上前:“我愿意帮你。”
“我不是去斗法的……”·小喜鹊眼里掉下泪珠:“你们都往隔壁山跑,不陪我玩了·”·乌鸦捂住她的嘴尴尬地对书生道:“你不要伤心,书生不跟狐狸精、蛇妖在一起还可以和花妖啊猫妖啊勾勾搭搭的。”
本来在他跟前的璧琉立刻缩回腿跳到树精身后,日月可鉴天地可表,他已经有了清砚才不会去勾搭书生··书生解释不过,只得默认,背下这些臆想··璧琉瞧着他瘦弱的身板,想了想,把小蛇没收下的媚药递给了他。
“你收好,总会有用的·”·书生哭笑不得:“我不会用到的·”·“必要时,霸王硬上弓·”璧琉坚定地说··   他跟清砚就是许完身之后感情愈发浓烈的,绝对不会错。
其他的小妖们看着璧琉的动作,也纷纷献上了自己的一份心意··最后书生怀揣着璧琉送的媚药、花蝴蝶给的迷魂散、鲤鱼精做的大红袍……下了山。
妖精们热热闹闹地送走了他,就各自散去了··小喜鹊对璧琉道:“他们都走了,你陪我玩吧·”·璧琉摇头:“不行,我要陪清砚·”·小喜鹊撅起嘴道:“哼,你们都不陪我,我自己下山玩去”·璧琉瞧着她气呼呼的背影,一头雾水地抓了抓头,转身找清砚去了。
清砚看着他道:“回来的这么快”·璧琉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完完本本地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还数落了一通青蟒·说完才意识到青蟒算得上清砚半个恩人,捂住嘴小心地望着清砚。
清砚也没恼,只是道:“你们啊,闲得发慌·”·“就是就是,”璧琉大为赞同,“瑶山太无聊了,天天听老树精讲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他对清砚撒娇道:“所以你留下陪我好不好”·清砚有一瞬间想要答应他,瑶山上妖精心思单纯,确是一处隐居的好地方,可他还有未完成的事,他的那个好师弟也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璧琉见他不语,不免有些失落,但很快就振奋了起来··“花蝴蝶说,灵泉旁的花都开了,我明天带你去看,可好看了·”·清砚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勾起嘴角,略略点下了头。
接下来的时辰里,璧琉都在手舞足蹈地对他介绍瑶山的好地方,清砚知道他在变相劝他留下,却没有点破,饶有兴致地听到了深夜,直到璧琉砸吧了两下嘴,睡意绵绵地合上了眼。
清砚的目光落在他的睡颜上,不由勾起嘴角,他将身体里的能量都凝聚在指尖,万分珍惜地描绘那柔软的唇瓣··“我的小猫·”·然而,到了第二天,璧琉的一切计划都落了空。
天色尚未明晰,小喜鹊便风风火火地撞开了门··“璧琉,璧琉,我在山下,看到了一个和你恩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璧琉揉了揉眼睛,头脑仍不清明,睡眼惺忪道:“那有怎么样”·小喜鹊看他没当回事,有些委屈地强调:“真的一模一样啊。”
“人类有那么多,长得一样有什么稀奇·”·璧琉还欲再说,却听头顶传来清砚冷寒的声音··“我想,你看的大约是我的肉身。”
“你的肉身”璧琉一脸茫然,“不是毁了吗”·“并非如此·”清砚道,“现在告诉你倒也无妨,我与茆乐本是同门师兄弟,共肩除去鬼王的大任。”
“茆乐”·“那个伤了你的道士·”·“是他啊,”璧琉气道,“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说完,想了想,又对清砚道,“做他的师兄很辛苦吧”·清砚笑道:“苦也是过去的事了。”
“那是,”璧琉眉开眼笑,“跟我在一起,以后准叫你过好日子·”·清砚心中一暖,虚握住他的手,也跟着弯了弯唇··被忽视在一旁的小喜鹊,瞪着大大的杏仁眼,一会儿看看璧琉,一会儿看看清砚,见两人执手相望,急道:“哎呀,说什么辛苦不辛苦,重点不在这”··璧琉这才想到旁边还有人,难得羞赧,低咳了两声,道:“我看那臭道士最后反水了是不是”·清砚颔首:“本来一切顺利,我抽出自己的一魂一魄用以镇住鬼王,茆乐为我护法,关键时刻,他却突然出手破坏阵法,我不及防备,不仅未能收住鬼王,连自己的一魂一魄都收不回来,变得痴傻疯癫,记忆浑浑噩噩颠三倒四,若不是有青蟒相助,至今恐怕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这个茆乐实在可恶,不过他为何要这么做”璧琉问道··小喜鹊插嘴道:“我知道,他准是鬼王安插好的探子潜心蛰伏多年,就等这一刻呢”·清砚摇摇头道:“茆乐生性偏执,他收了太多妖,早已沾染妖气而不自知,终是控制不住心魔,我理应有所察觉,然而……终是酿了大祸。”
璧琉柔声道:“你叫清砚,表面看起来像石头般冷硬,实则心肠最软了,怪不得你,只怪……”·他话未说完,便被小喜鹊挤到了一边··“鬼王放出来会怎么样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她一脸激动,倒不似担忧,更像是期待。
清砚道:“鬼王虽法力高强,但不至于斯,会危害一方却是不容置疑的·”·小喜鹊立时跳了起来:“我这就告诉树精伯伯,让他写下来·”·她跑了几步,转过头道:“你们一定要打败他,这样我们瑶山就出大英雄啦”·她欢欢喜喜,无忧无虑,搞得璧琉觉得自己为清砚担心都有几分小家子气了。
“对了,”璧琉问,“你的肉身又是怎么回事”·清砚俯视着山间弥漫的山岚,目光深邃而遥远,像是回忆一件不足为道的小事。
“那日我被阵法困住,险些被鬼王反噬沦为他的口中餐,只得剑走偏锋脱离肉身,寻得一息生机·”·璧琉呼吸一滞:“所以落在了臭……茆乐的手中”他本欲叫臭道士,一想到清砚也是道士出身,话到嘴边生生拐了个弯。
清砚侧过头,看着他道:“我们缠斗多年,鬼王亦受重创,怕是想借着我的身体恢复法力·”·“怎、怎么借”·“寄宿我的身体,吸食我的阳寿。”
“可你……”不是死了吗·璧琉捂住嘴,照清砚的说法,他的肉体不死,还有机会复活·“是时候彻底解决这件事了。”
清砚道··璧琉下意识地反对:“你的身体还没修养好·”·清砚笑道:“无碍·”·“不行,”璧琉强硬道,“你再等等,或者我陪你一起去。”
·清砚安抚他:“你不是茆乐的对手,等我几日,处理好一切我便回来·”·“我不”·璧琉明知抱不住他,仍是向前一扑,狠狠跌到了地上。
“我说了,我这辈子缠上你了,哪也不去,死也要在一起·”·清砚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模样,忽然想起了初见时,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妖,被茆乐打成重伤,他本无意救他,只是看他身上并无孽果,顺手而为,从未想过今后会有任何纠葛,可他后来一次又一次地找上来,死缠烂打,非许身不可。
一开始是极为厌烦的,后来怎么就变了味··不过是区区小妖,不堪一击,偏偏一次又一次地乱了他的心弦··就是眼下,他也忍不住凝出实体,把摔在地上的小猫揽进怀里,细细擦净他的小花脸,眼里满是怜惜。
璧琉顾不上膝肘的疼痛,只是惊喜道:“你又能动了”·“蠢猫,我一直都能动·”清砚敲了敲他秀挺的鼻梁··璧琉挠挠脸:“我是说我能碰到你了。”
是我能碰到你了……·轻叹一声,清砚含住他的唇··“所以,不用担心我·”·璧琉睫毛低颤着闭上了眼,双手死死攥住清砚的衣领,心中千百思绪划过,最后剩下的竟然是……他果然偷亲过我。
不似寻常妖物的体温,冰凉柔软的触感,除了清砚,谁能让他这般心动不已··一吻结束,清砚抵住他的额头,低声道:“走吧·”·璧琉迷茫地睁开水润的双眸:“去哪”·清砚抱起他:“陪我取回肉身。”
璧琉道:“你答应带我一起了”·清砚扬眉:“拒绝有用吗”·“没用,没用,没用”·璧琉深怕他反悔,手脚并用地抱紧了他的身子,大喊道:·“说好许身一辈子,片刻都不能少”·清砚脚下一掠,双目所视景物飞速闪过,身形已至百丈远,余下一片残影与低悦的笑声。
“好,不少·”··尽管小喜鹊再三强调“一模一样”,璧琉乍看到清砚的肉身仍是吃了一惊··他心道长得不像才是奇了怪了,但他一直以来把清砚作为一个完整的个体看待,突然间多了一个清砚还是需要时间消化的。
他以为没了魂魄的肉身会形同行尸走肉,未曾想,那肉身透出一股阴蛰之气,静寂无声的四野,他在一片血雾中形同修罗··森森鬼气卷着狂岚,璧琉打了个哆嗦,颤声道:“他就是鬼王”·清砚沉着脸点了点头,璧琉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见了面无血色的茆乐,那才是真正的行尸走肉之相。
“他……”··“被反噬了·”清砚面上无悲无喜,只是开口道,“妄想利用鬼王,无知·”·耳边传来尖利的声音,像是婴孩的哭喊,又像是愤怒的嘶吼,声声钻进璧琉的脑中,逼得他头疼非常。
这时,一双冰冷的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小心,是鬼域的冤魂·”·璧琉对清砚投以感激一笑,暗暗掐了掐掌心,振奋精神,决不能在这个时候拖了他的后腿。
鬼王血红的眼珠动了动,对着他们的方向咧嘴一笑,明明顶着清砚的好皮相,仍是可怖非常叫人不敢直视··璧琉咬住舌尖,尝到一点腥甜,大喊道:“你快从清砚的身体里出来,不要脏了他的身”·他不怕死的叫嚣,鬼王却是半点反应也无,一双鬼瞳紧紧地盯着清砚。
清砚拉住璧琉的手腕,把他掩在身后··“清砚·”·鬼王只是一张口,数十种声音同时涌出,刹那间风起云涌,那是璧琉这种小妖根本无从抵抗的威亚。
璧琉紧紧攥住清砚的衣袍,克制着想要逃跑的本能,对清砚道:“不要慌,树精和乌鸦一定会快就会来帮我们了·”·清砚眯起眼睛:“不需要,我一个人就够了。”
璧琉心里发急,现下清砚没了阵法,没了护法,纵使鬼王元气大伤,也并无必胜的把握··他指尖戳着掌心,按下决心,就算只能尽绵薄之力,他也要与清砚共同面对,夺回属于他的肉身。
然而清砚却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长袖一挥,指尖横扫虚空,金色咒印重又闪现,无形的结界忽的罩住璧琉的周身··璧琉身形一轻,刺耳的鬼嚎消失了,逼人的鬼气也不见了,他慌张地向前伸手,被透明的屏障挡住,只能站在原地无助地看着清砚一步一步走向鬼王。
“是时候做个了结了·”清砚冷冷道,衣袖中飞出数张符咒,围着他圈成一圈··鬼王咧开嘴,笑声如狂风般,震痛清砚的耳膜··“清砚,你的死期到了。”
自肉身的背脊,窜出一股浓黑的影子,在鬼王的背后不断壮大,巨大黑影罩住了两人的身形··璧琉惶恐地瞠大了双眼,即便有清砚的保护,也能透过结界感受到那不同寻常的冲击,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的相撞。
凭他的修为,根本看不穿鬼王本体内发生的事情,那是吸收数百冤魂厉鬼凝聚出来的庞大躯壳··璧琉只能在一闪而逝的金光与红芒中捕捉清砚的动向,偶尔的沉寂,都能将他的心狠狠揪起。
乌鸦和树精为何如此之慢··璧琉不断地冲撞结界,他能力低下,但是他们一定能够帮到清砚的··正在此时,冲天的鬼气破空而出,遮天蔽日的黑幕消弭无声,璧琉的瞳仁剧颤,一直以来强撑的泪水终是落了下来。
“清砚……”·乌鸦和树精来得太迟了,地上只剩下一具被剖心的尸体,再寻不见鬼王与清砚的气息··乌鸦神色复杂地解开困住璧琉的结界,欲言又止。
树精亦跟着沉默了··璧琉失魂落魄地迈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向地上的清砚,豆大的泪珠不断砸在他惨白的面孔上··“是我没用……”·“嗯。”
“是我害了你……”·“并非如此·”·“你说得对,我又蠢又笨……”·“无妨,我说过你可以任性。”
“我……噶”·璧琉哭着打了个咯,僵硬地转过头,对乌鸦凄凄一笑··“我悲伤过度,出现幻觉了。”
乌鸦道:“如果你是指清砚的声音,我想我也听见了·”·璧琉一愣,竟是不知该喜该背,手足无措地跪在地上,面上一片空白··清砚低叹:“别抱了,脏。”
璧琉却是拥着更紧,生怕一转神连清砚的声音都不见了··“你还活着”·“不过是又要修养几天罢了·”·“我以为,我以为……”璧琉脱力地低喃。
清砚道:“我早说等我几日便可,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吗”·“不是”璧琉矢口否认,继而傻笑起来,“你最厉害。”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清砚抵住他的额头,用透明的身躯轻轻拥住他··“不用怕,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是不会出手的·”他道,“鬼王太贪心,我与你说过茆乐身上沾染了妖气而不自知,鬼王本就是吸收鬼力强行增加修为,与茆乐同为歪道,数百种不同的鬼力与妖力相融,带来的只会是自取灭亡。”
璧琉连连点头,他的注意力已转移到了另一件事,鬼王如何如何从来不是他关心的重点··“你的心……”·清砚冷哼道:“这具肉身已经脏了,不要也罢。”
“哦,好……”·尽管内心感到十分可惜,璧琉仍是尊重清砚的决定··“那你什么时候能够修养好,让我能够触碰你”·“……”·璧琉想了想,道:“和之前一样,一旬十日吗”·他等了片刻,一直没等到清砚的回复,疑惑地看向乌鸦与老树精,清砚是累得睡着了吗·他总觉得他看不到清砚是因为道行太浅,打妖怪们准能看见。
树精笑呵呵地捋了捋胡子:“他大概一时算不出,抛却肉身,仅凭魂魄自体修复,没个数年时光是不行的吧·”·乌鸦在一旁宽慰道:“对妖怪来说数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以清砚的能为,三五载足够了。”
璧琉愣愣地点头,对他这种百年修为的小妖来说,三五载其实……并不是很短,遑论清砚本来是个寿命短暂的人类···此时,璧琉的耳边再度响起清砚的声音。
“若是你的意愿,我勉强收回倒也不无不可·”·“啊”·“……肉身·”·璧琉拼命点头:“愿意,愿意”·“在此之前,”清砚的声音不知为何听来似乎有些别扭,“不许现出猫耳。”
“为何”璧琉不明所以··“蠢猫,”清砚道,“照做便是·”·他若是不能凝聚出实体,小妖也休想勾引他·从这天起,璧琉多了一向新的爱好,对着清砚的肉身发呆。
“你说书生有没有用我的媚药呀,蛇也是性淫的妖怪,对付小蛇最有用了·”·清砚狠狠道:“我在你身后·”·璧琉戳了戳肉身的脸颊:“我知道啊,可是这一个看得着也摸得着嘛。”
清砚不语,双目在那张与他无异的脸上几乎要烧出洞来··要什么一年半载,等着瞧,他不出半个月就能融会肉身··到时候……·怒火中烧的清砚忘却了床上那具冷冰冰惹人厌的躯壳是他自己的一部分,一心一意地加紧修炼,定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妖知道,他才是最好的。
而不知日后事的璧琉则是暗自苦恼,清砚何时能动起来呢··别妖都是磨人的小妖精,就他是磨鬼的小妖精··别妖天天想着怎么吸阳气,就他天天想着怎么吸到阴气。
妖和妖之间,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文案 ·别妖都是磨人的小妖精,就他是磨鬼的小妖精·别妖天天想着怎么吸阳气,就他天天想着怎么吸到阴气。
妖和妖之间,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第一章 许身·清砚细眉微拧,面上尽是不耐之色··“你到底要跟着我到几时”·眼前的小猫摇了摇尾巴,滴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轻轻“喵”了一声。
清砚更为不悦:“化形·”·话语落,只见那小猫绒毛尽褪,四肢抽长,转眼间已是清秀的少年模样··“你知晓的,”少年嗓音清脆道,“到你同意我报恩为止。”
清砚道:“你现在离去,再不出现,我们便恩怨两清·”·“不可,不可,”少年道,“我必须以身相许·”·又是这句。
清砚不由头疼··“你闭上眼睛,咬咬牙,我就报完了·”·少年说着便开始低头解自己的腰带,这时一道阴风掠过,他只觉脚底生寒,浑身打了个哆嗦,再抬头哪还有半点人影。
“又给跑了·”·璧琉气得跺脚,偏偏无可奈何,他几百年的身法远不是清砚的对手,现下连对方去往何方都算不出来··“真小气,”璧琉鼓起脸颊抱怨道:“报身而已,躲什么。”
他对着清砚消失的方向生了好一会儿闷气,锤锤头道:“我没有办法,别的妖总归是有办法的·”·语罢,掐了个手诀,风也似的跑回瑶山上,拖着山中道行高深的乌鸦精给他算算附近有没有人气数将尽。
好在乌鸦脾气好,被他强拖出来也不恼,只是问道:“你算这些做什么”·璧琉理直气壮道:“报恩啊”·乌鸦正了正面色,道 :“命数乃天定,你就算报恩也不能强行续了阳寿,有违天命是要挨雷劈的。”
璧琉挥了挥手,道:“谁要给人续命,我就是在等他寿终正寝·”·乌鸦不解:“你不是说报恩”·“是呀,”璧琉道,“我的恩人,不对,恩鬼好像也不对,恩官总之救我的人不是厉鬼就是阴司。
我寻不到他,只能寻个死人守株待兔,他总要出来勾魂的吧·”·璧琉解释道,那日他偷溜下山,不幸中了圈套,落到个心术不正的道士手里要拿他炼丹,若不是清砚出现,勾了他的魂魄,现在璧琉指不定在哪个丹炉里受罪呢。
乌鸦见他不像说假,忍不住问道:“你要如何报恩”·“以身相许啊,话本上不都写着吗”璧琉觉得今日的乌鸦简直笨到家了,这都不知道。
·瑶山上妖精少,见识更少,都把老树精带来的人间话本奉为金科玉律·璧琉自然也不在外·小妖们时时刻刻憧憬的便是能作出一翻惊天伟业,例如跟书生谈谈情,跟道士斗斗法,最终被写进书里,流入说书人的嘴里。
一下山听到的就是他们的事迹,多威风呀··乌鸦说不过他,为他指向山下一处,彼处黑气缭绕,想来是有人命不久矣了··璧琉喜形于色,道了声谢,急急忙忙现出原形,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直窜而下,生怕晚一步某人就呜呼哀哉了。
·阴暗潮湿的房间里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病书生,他眼底泛青口舌发紫,正气若游丝地说着胡话··“我以前养过一只会说话的小狐狸,你也会说话吗呵,你恐是等我死了好分食我的骨肉吧。
村民都说黑猫是为不祥,原来白猫亦是吗”·璧琉趴在墙角,蔫不拉几地垂着尾巴,忍受房内刺鼻的药味与难闻的霉味,怜悯地回了他一声“喵”。
谁要吃你的骨肉,又臭又烂··病书生看着他,慢慢笑了:“也罢,有你陪着我算走得不孤单,这肉身予你口舌又如何·”·说不到两句他便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衣衫见红,额冒冷汗。
待到咳声渐停,病书生喘息着躺回床上,嘴里重新说起胡话··“我以前养过一只会说话的小狐狸……”·声音渐弱渐微,后面的话听不见了,璧琉竖起耳朵耐心等了半晌,才跳到床头伸出前爪为书生合上微睁的眼帘。
人死如灯灭,只求你这余热能完成我的心愿了··做完这件事璧琉跳回墙角,继续漫长的等待,等到暮色四合,月上梢头,他几乎要放弃这具尸体的时候,屋内忽的刮起了阴风。
阴测测,寒颤颤,透到了骨子里··璧琉却一下子来了精神,喜道:“你来了”·清砚并不理他,穿墙而过,径直走到床头,凝望书生片刻,从怀中取出半颗泛着莹莹绿光的元丹。
饶是璧琉也不由愣住了:“妖丹”·“怎么”清砚停下动作,终于施舍了他一个眼神,“你想夺去”·璧琉吐吐舌头:“蛇的内丹,我一个猫妖要来何用。”
清砚道:“这蛇妖可是有千年当行的·”·璧琉连连摆手:“那更不能要了,吃坏肚子怎么办”·清砚冷哼道:“不知天高地厚。”
他手一扬,半颗妖丹立时坠入了书生口中,一时间绿光大盛,转瞬又化作虚无··书生的尸体连绵出诡异的纹路,稍显即逝,全新的妖气盖住了他的死气··璧琉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你给一个死人吃了妖丹”·清砚道:“是又如何。”
璧琉问:“他以后会怎样”·清砚冷冷吐出八个字:“不生不死,不人不妖·”·璧琉不禁打了个寒颤:“你跟他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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