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主 by skyrian123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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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金主 by skyrian123456
文案:·金主们的傻白甜爱情故事·    1.·    卡着十二点,我给尹安七排了个短信,祝他生日快乐··    这孙子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一边打电话一边喘气儿,生怕人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我把生日快乐天天开心祝你发大财这类祝福用语连续说了300字,就准备挂电话了,尹安七喊了一句停··    我的爪子扣着手机,怎么也按不下红色的按钮。
    “小白啊,别跟哥生气了,嗯”·    我顶了他一句:“我没生气·”·    他顿了一下,宠溺地叹了一口气:“你在哪儿,我过去。”
    他这么说,我倒是真有点生气了,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顺便关了个机··    我一头躺在了柔软的床上,在巨大的床上滚了好几个圈,过了一会儿,开了电视看起了没营养的肥皂剧。
    肥皂剧里是个三角恋,像是在映射我和尹安七,陈冬冬那点乱七八糟的事似的··    其实我也没那么难过,就是觉得挺没面子的·事情是这样的,陈冬冬以前是个十八线小明星,我在看肥皂剧的时候,惊鸿一瞥,就看上了眼,不是那种单纯的想拖上床的看上眼,类似于粉丝看上了明星的这种微妙感觉。
    我就打电话找几个影视公司的哥哥,照看照看他,给他分一点好资源,又给粉丝会赞助了一些东西,跟着一群小姑娘们,开开心心地去见他,给他送个礼物。
    我一直拿他当一个远距离的爱豆,特别喜欢他的戏和他的音乐,知道娱乐圈很难出头,所以暗地里给他分一些资源,做这些并不是因为我想上他,就是很单纯地希望他好。
    所以我生日会的时候,看见他脱光了躺在我的床上,特别难过··    更难过的是,我那时才知道尹安七早就睡了他,把他送给我当生日礼物。
    更更更难过的是,尹安七用的是我的筏子,他默认了那些资源的背后是他自己,陈冬冬没什么挣扎就投进了他的怀抱里,等他玩够了,再把人送给我··    这事彻头彻尾就是恶心遇到恶心他妈,恶心到家了。
我气得转过身就把尹安七一顿揍,他躺平在地上任我揍,一点也不反抗,弄得跟我无理取闹似的··    我揍够了就跑了,回了自己的家里,尹安七联系了我几次,又堵了我好几次,我一直躲着他,直到他今天生日,我实在没忍住,给他发了个短信,祝他生日快乐。
    发完之后又觉得没意思,是真的挺没意思的··    我和尹安七是挺好的发小的,从小玩到大那种,他喜欢男人,我也喜欢,我们还交往过一年半,上过床的那种。
    他十六岁的生日礼物,是我躺在床上,让他给上了··    我十六岁的生日礼物,是他躺在床上,让我给上了··    双方的父母都知道这事,也都同意我们交往,甚至还打趣儿,说以后让我们去国外结婚。
    但后来我们还是分手了,他被下了个套,和一个貌美肤白的妹子上了床,一发就中,妹子怀了孕,他出事后没告诉我,以为自己能解决这件事,但伯母舍不得那个没成型的孩子,瞒着他把妹子保护了起来。
    后来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就是尹安七的419对象手里抱着个孩子,哭唧唧地对我说,孩子归我们,她要出国了··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我清醒的时候,尹安七被我开了瓢,直接送去了急救。
    他在医院住了四十二天,我没去看一眼,我们就自然而然地分手了··    后来,我知道尹安七是被下了套··    后来,我知道那个孩子的DNA检测报告被做了手脚,孩子不是尹安七的。
    但那又怎么样··    出轨是真的,难过是真的,绝望也是真的··    尹安七跟我提了复合三次,我拒绝了三次,后来他也不提了,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一道疤,是我当时用酒瓶砸的,能做除疤手术,他就是不做,他开玩笑说,这能提醒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后来我就出国了,在国外呆了八年,经常能听到他的风流韵事··    去年我回了国,今年的生日,尹安七就送了我这一份大礼··    我对过生日已经产生了心理阴影,非常严重的心理阴影,小时候我和尹安七,我们两家人一起高高兴兴围着蛋糕唱生日歌的日子,到底一去不复返了。
    我妈在我和尹安七分手后,叹了一口气,她说:“你和小七如果有一个是姑娘就好了·”·    我不这么觉得,即使我是姑娘,也不代表我们能一辈子不中计,不出轨,还爱着彼此,能永远在一起。
    外因是很多人不想让尹家和白家走得太近··    内因是尹安七不是能专一下去的性格,他喜新厌旧,爱轰趴爱飙车爱玩爱折腾;我也不是能隐忍沉默的性格,我骨子里骄傲,眼里容不得沙子,平时理智又安静,发起疯来,谁也挡不住。
    2.·    一别八年,尹安七已经不清楚我会躲到那里了,我睡得很安稳,安稳到睁开眼睛的时候,昨晚的糟糕心情已经去了大半··    人在感受到绝望的时候,吃东西和睡觉都是很好的治愈方式,这两招在多年前对我有用,现在也很有用。
    我用温热的水洗了一把脸,镜子中呈现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如果搭配一双眼镜就显得特别斯文败类,但我双眼视力都十分标准,也不需要什么修饰。
    我回国大半年,还没找到什么事情去做,称得上是无业游民,等洗好了脸,开了机,手机里就窜出来了一条信息,是我妈,留言让我收拾收拾,晚上有个宴会。
·    这个日子,晚上的宴会,只可能是尹安七的生日宴·当年我和尹安七分手后,两家的关系一度比较僵持,但后来我出国的时候,尹安七过来送我,我们在安检口拥抱了彼此,还上了一次花边新闻,这之后两家的家长们照例相处,年节来往不断,我有时候回国的时候,也同尹安七见面交谈,称兄道弟,不管内里是什么想法,至少表面上花团锦簇,一致对外。
    有时候我觉得累得慌,就问尹安七累不累,尹安七笑了笑没说话,他的身上带着尼古丁的气味,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离他远一点··    无论如何,我妈发了短信,就是通知我一定要去,我回了个嗯,手机屏幕出现了大写的尹安七三个字。
    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说法,如果一个人的备注从原本的昵称变成了规规矩矩的名字,这也就代表他从一个很重要的位置,变成了一个普通朋友··    我改他的备注改了很多年,尹安七后来特幼稚地让我改回去,我一直懒得改,或者说,不想改。
    我接通了电话,告诉了他我的地址,又叫了酒店客服把我昨天送去干洗的衣服送上来,对着镜子把自己折腾得能看下去,尹安七也到了楼下,我上了他的车,坐在了他的副驾上,他手特别欠地想揉我的头发,被我一巴掌拍了回去。
    车开始缓慢向前行驶,比我印象中的速度要慢上太多,我还是规规矩矩地系上了安全带,然后低头玩儿我的手机··    我和一些国外的朋友们组了几个群,群里一群人用各种语言在刷着评,我玩儿了一会儿,头顶一暗,下意识地锁屏了手机,抬头去看。
    尹安七大半个身子探到了我这边,他挡住了我的阳光,沉默地看着我,发觉我抬起了头,又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红灯变成了绿灯,尹安七踩了油门继续向前,我也把视线挪回到了我的手机上,玩儿得正开心的时候,微博推送了一条消息。
    [陈冬冬新剧《剑侠》即将上映,小编带您探访幕后花絮……]·    我没忍住爪子,还是戳了进去,陈冬冬长得是好看,这部戏还是我那时候给他的资源,让他演了男二号,画面上的他玉树临风,帅气逼人,和那天晚上躺在我床上的,像是彻头彻尾的两个人。
    我正看得入神,手机却被人一把抢了过去··    车子还在行驶,我的手机在尹安七的手心里,不是不可以去抢,但他偏偏在此刻提了速,一幅专心开车的模样。
    我揉了揉眉心,没跟他再抢,我不想搞出个车祸来,况且陈冬冬对于我来说,也只是一个调剂品,他并没有重要到,让我和尹安七撕破脸的地步··    连分手都不能让我们撕破脸,更何况是一个明星。
    但这并不妨碍我感到愤怒、难过和没意思··    尹安七要过多久才能承认,我们早就回不去曾经了,我早就不爱他了,我们早就分手了。
    3.·    我和尹安七手挽着手进了会场,最近正是敏感期,昨天我把他揍了一顿已经出格,今天要刻意地表现出亲密的姿态··    年少的时候,我以为我爸我妈伯父伯母同意我们在一起,是因为疼爱我们,后来我才意识到,他们只是通过这个途径,让彼此之间的利益更加牢固和稳定。
    尹安七出事的时候,恰好是我家遇到了坎,尹家斟酌着要不要换一个合作伙伴的时候,所以伯母的私心能够畅通无阻地实施,所以我们的分手并没有得到两家人的强烈反对。
    大家族之间友情、亲情和爱情都是真的,利益也是真的,家族利益高于一切,见风使舵不是可耻而是本能,从这个角度来说,当年的我和尹安七都是牺牲品。
    我们端着香槟,向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举杯示意,将所有的心思埋藏在西装下,嘴角的弧度也经过刻意的修饰,显得亲切而完美,这样交际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用餐的时间,为了庆祝尹安七的生日,尹家特地请了德艺双馨的艺术家们来场地奏乐,只是第一个上场的,不是别人,正是陈冬冬。
    陈冬冬唱的是新专辑的主打歌《飘雪》,这首歌前奏一响起,我就听出来,我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看,手臂上却觉得有些疼痛,转过头,尹安七的嘴角依旧噙着笑,仿佛一点也不在意似的。
    我也转过头,站在原地听我爱豆的现场版live,等一曲终了,率先鼓起掌·陈冬冬看了一眼我们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他是个聪明人,过来参加这次宴会,大约也是逼不得已。
    我目送着他下了台走向了卸妆间,耳垂却沾上了两片灼热,啧啧的声响清晰而粘腻,尹安七含住了我的耳垂,刻意做出了亲密的姿态··    我没躲,反而将上身靠近了他的胸膛,快门声此起彼伏,客人们发出了恰到好处的起哄和艳羡声,仿佛我们是一对爱侣,仿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没有发生,仿佛还是八年前,我们手牵着手,在人群的祝福中,切开了蛋糕,相视一笑——·    但后来呢,紧闭的房门被猛地推开,所有的人哑然地看向门口,婴儿在低声哭泣,女孩的脸上也带着泪痕,她背着光,一步步走向我们。
她的嘴唇张合,吐露出一句句带着哭腔的话语,那时的我下意识地去看我的爱人,但我的爱人扭过了头——那是一种变相的承认··    我的嘴唇被人吻住,我回过神,看见了尹安七幽深的眼神,他看着我,像是想把我从走神中抓回来,但让我回过神来,他却有些不知所措——他猜到了我刚刚在想什么。
    我安静地任由他亲吻,直到这场作秀到了应该中止的时候··    客人们一一退场,我爸妈和他爸妈相约出门散步,恰到好处地给我们留下了相处的空间。
    然后我们,相顾无言··    4.·    总不能这么一直干站着吧··    我有些不自在,大脑里翻滚着各种社交辞令,到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你和陈冬冬在一起多久了”··    话刚说出口,我就觉得糟糕。
我问这个问题是出于粉丝心理,得知喜欢的明星跟人有交际后,总是暗搓搓地想探知所有的细节,但这个问题换个角度看,又显得暧昧不清,像是我根本放不下似的··    尹安七一把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他亲吻着我的脸颊,漫不经心地开口:“从来都没有在一起过。”
    这就是我和他最大的不同,我的思维方式里,存在肉`体关系=在一起,但在他的思维方式里,即使有过肉`体关系,精神上没有偏移,就不算在一起。
    这和家庭的大背景也有关系,我家里人或多或少都带了点洁癖,对伴侣从始至终地专一,他家里人奉行的是真爱是彼此,肉`体上并不做太多约束,只要不闹出人命来,一切都在可以包容的范围内。
    多年以前,尹安七头上还包扎着纱布,在图书馆的门口堵住了我,他当时说的话语,我记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我犯了错,但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给我一个机会,原谅我,好不好”·    可我给不了他机会了。
    那时的我看着他的眉眼,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欢,大脑里一直在循环播放着那个女人出现的场景··    她眼中含泪,仿佛受尽委屈,本性善良,刻意要成全我们似的。
    她哽咽着说:“尹少他爱的只有你,我是比不过你的,我别无所求,大人犯的错,孩子是无辜的……我知道你们缺一个孩子,我求求您,毕竟是安七的骨肉,您将他从小养到大,他就同您亲生的一样啊……”·    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进了我的耳朵,进了我的大脑,让我无法逃避和欺骗自己。
    我慢慢消化着这个消息,我的左手边是我爱的人,他和眼前的女人有了肉`体的关系,而现在,那个女人正在恳请我,去养流淌着尹安七和她的血液的孩子,叫我做个圣父,怀揣着尹安七独一无二的爱意,心甘情愿地将自己低贱到骨子里。
    我抬起了眼睛,我的视线扫过了尹安七的妈妈,她避过了我的眼睛——她是知情人··    尹安七抱紧了我,他的手抓得我生疼。
    我问了他两个问题,你们做了么孩子是你的么·    他只是一直在对我说,他很爱我,他对不起我。
    我转过头,看着他痛苦的脸,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我面无表情,像是同这个世界隔了一层,高高在上,在看着这出荒诞的戏剧。
    我叫尹安七松开我,喊了三次,他才松开了抱着我的手··    下一秒,我抄起了红酒瓶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谁也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做,包括我自己。
    ……·    尹安七住院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一个局··    尹安七出院前,我的手上已经拿到了正确的DNA检测报告。
    但我爱的那个尹安七,在那一天,在我抄起红酒瓶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信任已经崩塌,裂痕难以弥补,我可以将这一切忍下,让时间磨平所有的伤痛,但我做不到。
    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我没那么大的心胸考虑其他人的想法,最直白的感觉就是,我和尹安七在一起很难受,甚至痛苦·他像一团巨大的瑕疵品,已经被弄脏了,即使洗干净了一大半,但残留的污渍却一直明晃晃在贴在那里,时刻提醒着我他背叛过我,也有很大的可能,会在今后的日子里,二次背叛。
    多年以前,我给不了他机会··    多年以后,我也不想给··    5.·    尹安七抱了我一会儿,终于松开了手,他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怼了他一句,接下来没什么打算。
    他就自己拿了主意,约了几个朋友,定了个KTV,准备出去玩儿一圈,等都敲定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手机看我,正好瞅见我在整理衣服上刚刚因为靠得太近而产生的褶皱,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我打小就有洁癖的毛病,不过关系越好,这毛病越轻,举个例子,我爸我妈夹一筷子菜放在我碗里,我丝毫不嫌弃高高兴兴地吃下去,十来岁的尹安七帮我拨了桔子递给我,我也高高兴兴地吃下去。
    现在二十来岁的尹安七抱我一下,我非得理理衣服,不为什么,就是不舒坦··    他今天握了我的手搂了我的腰亲了我的脸颊和嘴唇,我回去大概要洗三遍澡,才能安稳地睡我的觉。
    我想我大概是有病··    我满脑子的想法,都是把尹安七驱除出我的世界里,但我偏偏不能这么干··    尹安七看了我一会儿,问我,跟我一起出去玩么·    他如果想跟我一起去,就不会这么问了,他这么问,其实是委婉地说,我现在看你就来气,你要不就别跟我一起去吧,我怕我忍不住,咱俩吵起来。
    所以我摇了摇头,我说,我回去了,祝你生日快乐啊··    话说完了我就走了,别墅的保安给我调了个车,直到车走了一大半路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忘了一件事。
    我忘了给尹安七生日礼物,当然,我也没记得买··    尹安七应该很难过,他难过了我也不会跟着难过,也不会感到高兴,就是很漠然。
我能轻而易举地伤害他,因为他还爱着我·他总是在尝试着靠近,然后被伤害,然后再尝试靠近··    我理解他的执着和不甘心,但我没有心软的想法。
我知道我可以对他态度更柔和一些,让他过得更舒服,但他舒服了,我就不舒服了··    我还是很恨他,即使我知道这一切不都是他的错···    我刚出国的那一年情人节,尹安七从家里跑了出来,坐了二十二个小时的飞机过去找我。
他双手捧着玫瑰,向我告白,祈求我原谅他,周围有很多人在起哄··    我拢了拢上衣的领子,对他说··    I will never forgive you.·    他眼中的我,是个温和而善良的人。
    我眼中的我,是个自私而虚伪的人··    6.·    没过几天,就是陈冬冬的生日会,但凡有名气的明星,娱乐公司都会给他们办个生日兼粉丝见面会,邀请一些铁粉和媒体们,花团锦簇地照一些相片,多多少少占据个版面。
    我作为土豪粉丝,兼陈冬冬粉丝后援会的副会长,也拿到了一张内部的见面会门票,这种门票的发放有的通过纸质,有的通过电子二维码,我拿到的票,实际上就是会长私信我的二维码截图。
    之前说过,尹安七用了我的身份接近了陈冬冬,所以我也不确定,陈冬冬知不知道这个ID后面的人是我,但无所谓,我拿到了票,就是想去看看他,近距离地听他唱歌听他讲话,然后和他一起切生日蛋糕。
    我真的很迷他,迷到即使他掺和进了我和尹安七的那点破事,我还是很喜欢他,感觉有点脑残粉的架势了··    以前如果爆出来哪个明星后面有金主,有潜规则,粉丝肯定叫嚷着脱粉。
    现在有不少粉丝反而比较希望自家的明星有金主,还会暗中叫着劲,巴不得自己喜欢的明星能够“躺赢”,一路碾压别人爬上去··    这个世道变化得太快,谁也不知道这种“现实”的想法,到底是怎么扎进人脑袋瓜里的。
    粉丝见面会安排在了晚上七点钟,我提前到了两个小时,还和后援会的几个妹子们顺便面了个基,她们没有因为我是性别而感到别扭,反倒是乐滋滋地求合照,还在微博直播说,我家冬冬不止吸引女粉,还吸引男粉,底下一群小粉丝求爆照,但她们一个照片也没放出去。
    什么样的明星圈养什么样的粉丝··    从这个角度来看,陈冬冬其实人还不错··    不对,他当然不错,我回国后就喜欢了这么一个明星,他哪里都好,即使不好,在我的粉丝滤镜下,也变得很好。
    粉丝见面会整体来说比较温馨,他拿着话筒,很诚恳地说了一会儿家常话,又唱又跳地连续表现了一个钟头,终于到了切蛋糕的时候··    蛋糕不是很大——当然可以做得很大,但那样切起来就太麻烦了,况且多大的蛋糕也不够在场的这么多粉丝来吃——于是每个人进门前分到了号码牌有了作用,陈冬冬的经纪人把一个大盒子拿了上去,叫陈冬冬抽奖上台,分吃蛋糕。
    一共抽中三个人,第一个是站在我旁边的妹子,她激动地跳了起来,随着引导员走向了舞台的边缘,很快就出现在了台上··    第二个被抽中的是我,我也不知道我运气竟然这么好,我站在了台上,和陈冬冬只有两个人的间距,陈冬冬冲我笑了一下,没有丝毫的慌张,像是真的只是看到一个粉丝而已。
他·当然不可能是突然失忆了,只能说他演技比较好,这一点也在我的眼里美化成了,很有可能冲击影帝··    第三个号码读出来后,很长时间没有收到任何的回应,主持人有些尴尬,正想过来圆场,就有人几个跨步走到了舞台上,是个熟人,是尹安七。
    我并不知道他是真的被抽中了,还是顶替了原本应该上来的粉丝,总之他走到了我的身边,底下还有一群小姑娘发出了一点欢呼··    尹安七长得好,有点郑伊健年轻的时候的味道,他的脸上没有笑容,显得严肃又稳重,正是吸引小姑娘的模样。
    主持人恰到好处地开了口,将粉丝们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先是夸了一波粉丝们男帅女靓,又问陈冬冬会不会压力很大··    陈冬冬也很好地接过了这个话题,只说希望喜欢上他的粉丝朋友们,无论男女,都能越变越漂亮,最好能够和他一样漂亮。
    这话说得的确暖心又撩人,粉丝们挥舞着横幅,激动得大叫,陈冬冬屈起了手指,贴在了嘴唇上——全场寂静了一瞬,又爆发了更为疯狂的尖叫声。
    所有人的焦点都放在了陈冬冬的身上,他举起刀,开始切起了蛋糕,我的肩膀一沉,尹安七的手搭了过来,连带着他小半的体重··    我猜他生气了。
    因为我没给他生日礼物,搞砸了他的心情,又特地过来参加陈冬冬的生日,还是以一个小粉丝的名义··    扩展阅读一下,我的这种行为很容易被引申为对他的报复,而且效果还不错的样子。
    陈冬冬的第一个蛋糕给了我旁边的妹子,递了蛋糕又给了一个温暖的抱抱,妹子高兴极了,眼中已经泛起了泪花··    等到了第二个蛋糕的时候,粉丝们和陈冬冬的视线都聚集在了我们的身上,我和尹安七靠在一起,极为亲密,这种亲密已经无法用友情来掩盖过去。
    陈冬冬耸了耸肩:“哇哦,我们竟然抽中了一对情侣么,那蛋糕可以省下一块,我自己再多吃一块咯”·    底下的粉丝们善意地笑了起来,又杂七杂八地开了口,大抵意思是叫陈冬冬自己多吃一点,不要为了保持身材,总饿得那么瘦。
    陈冬冬笑着谢了一波粉丝,果真只递了一个蛋糕给我,上面却贴心地插着了两个叉子··    他看着我,像是已经认识了我很久一样:“这两位粉丝朋友,祝你们幸福啊。”
    这大概是所有粉丝最喜欢的时候,被偶像递蛋糕,被偶像祝福··    我也应该高兴的——如果没有发生过前些天的那摊子乱事,如果被祝福的不是我和尹安七。
·    尹安七接过了蛋糕,代替我说了感谢,他松开了扣着我肩膀的手,用叉子挖了一块蛋糕,递到了我的面前··    意思很明显,是想让我吃。
    他以为我在大家的期盼里,在陈冬冬的祝福里,会妥协这么一次··    就像当时他捧着玫瑰在教学楼前单膝下跪的那一次一样··    但上次我没有妥协,这次也没有。
    我向后退了一步,快速地对陈冬冬说了一句生日快乐,之后以近乎跑的速度,从台上跑了下去··    尹安七也很快跟着跑了下去,我比较熟悉这里的场地,往最拥挤的地方挤,人群终于把我们散开了。
    陈冬冬反应很快,他显得有些忧郁,伸手抓了一把头发:“……好吧,看来是一对闹别扭的情侣,那么,也送一首歌给这对闹别扭的情侣,希望你们能够做出最佳的选择,别扭不要闹太久哦~”·    音乐声缓缓响了起来,舞台变暗,我站在人群中,无数的手臂抬了起来,荧光手环在左右摇摆。
    我悄悄地在人群中穿梭,背对着舞台,向出口的方向走去, 但音乐无孔不入,硬生生勾出了那些埋葬的过往··    十五岁的尹安七,有一把二手的吉他,是他第一次飙车的战利品。
    我背着书包,按照纸条上他留下的地址,走进了一个破旧的巷子,短短的巷子我找了好几遍,就是找不到他··    直到夕阳西下,吉他声响,故作沙哑的歌声从我的头顶飘起。
    我猛地抬头,才发现尹安七在一个破旧的二楼的窗户口,他胆子大极了,就坐在了窗沿上,两条腿交叠翘着,晃悠在窗户外面··    我担忧着他的安全,想叫他快点进窗户里去,但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停下了波动吉他弦的手指,停止了歌唱··    他说··    “白齐,我爱你·"·    7.·    那时候,网络还不普及,人还没那么急躁,文艺没有被打成微妙的标签,追人的手段也没有被总结成套路。
    我微微扬起头,心脏噗通、噗通、噗通,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像只有我和他··    我看着他抬起了右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他就一下子变得可爱和熟悉起来,我知道他是紧张到了极点,才会做出这样的小动作。
    我沉默地看着他,他越来越紧张,但非要伪装成丝毫不担心我会拒绝的模样··    夕阳洒在他的脸颊上,让他像蛋糕店新鲜出炉的蛋挞一样诱人又甜蜜。
    我看着他越发局促,纠结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的模样,再一次确定这个男孩他很爱我,很爱我,很爱我··    刚好,我也爱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很想笑,就一下子笑出了声,我看着他,哈哈大笑,几乎笑弯了腰。
    他把他那把心爱的吉他放到了手边,几乎是愤怒了的,再也绷不住那副酷炫的模样··    “喂,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要不要,当我的男朋友”·    我脱下了书包,规规矩矩地放在了一块干净的地上,长袖衬衫卷了三卷,露出了手腕。
    我走到了楼下,张开了双臂:“你到我的怀里,我就告诉你,我怎么想的·”·    “你物理没学好么”尹安七抓了一把头发,有些暴躁的模样,“我要真跳下去,你要真接住,你的手就骨折了。”
    我还是不说话,就是想难为他——·    他扭过头迅速地迈回了窗户里,过了大概有十秒钟,阁楼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他像一阵风一样地赶到了我的身边,搂住了我的腰。
    或许是因为刚刚被逗了生气了,尹安七干脆给了我一个公主抱,他的手臂上下惦着我的身体,做出要把我扔出去的假象,像是很认真地威胁我:“小白你要不答应我,我就直接把你扔出去,你信不信”·    我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没又笑出来,因为过分忍笑,眼角都逼出了眼泪:“好好好,我答应你,尹安七,你快放我下来你。”
    “不放,我才不放,”尹安七像是一个得胜的将军,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我就这么把你抱回家吧,反正我妈对你比对我还好,以后我们天天睡一个被窝,你给我暖床,我罩着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白日梦没做够吧你,赶紧把我放下来,沉。”
我好歹也是个120斤的大小伙子了,尹安七抱着我竟然不怎么吃力,他是牛么他··    尹安七就是不松手,甚至还记得把我的书包拎了起来,抓在了手指尖里,我叫他把书包给我,他挪了挪手,书包扔在了我的怀里:“你捧着你书包,我抱着你。”
    “你能抱我多久,过一会儿你就累了,还不如现在就放下去·”我很认真地跟他这么提议··    他低下头,光明正大地亲了口我的额头,说了句到现在早就烂大街的情话:“我能抱多久,我就抱多久,如果有一天我抱不动了,我也搂着你,才不会让你溜走。”
    ---·    我终于站在了场馆的大门口,顺手摸了摸眼底,干的,没有一滴眼泪··    我原来已经吝啬到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连一滴眼泪,都舍不得给他流了。
    8.·    陈冬冬有部戏延播了,这很不正常,在他人气颇高,背后又有金主的情况下··    我发微信问了几个朋友,才知道尹安七非但没有当个好金主,还打了电话,叮嘱说缓慢地封杀陈冬冬。
·    现在封杀一个人也不像以前那样粗糙,毕竟明星都有粉丝,一下子中止所有的活动,很容易造成粉丝的反弹·慢慢地封杀,第一步是给即将上映的电视剧或者电影添一点麻烦,比如延期,比如更换拨出时间,总之将影响度降下来,杜绝会爆红的可能,第二步是给一些看起来不错但并没有什么用的资源,将电视剧的男一替换成某个行内都知道极有可能扑街但宣传得花团锦簇的电影的男三,拍摄电影的周期要比电视剧长得多,不明真相的粉丝甚至被封杀的明星,都只会感恩公司力捧,但当时间和精力都投递了出去,票房和口碑却一塌糊涂,还极可能背上票房毒药的“美名”,第三步可以放出一些若有若无的黑料,一开始小一些,不过是不太敬业、对粉丝傲慢,等到路人粉的观感变得一般后,就可以发一些猛料,兔区和天涯的论坛也可以预热堆楼,明星的微博一般是助理打理,让助理发一些似是而非的照片,看图说话,寻找预先埋好的证据,一击必中,这时候死忠的粉丝也会走掉大半。
等到最后,时不时地分给一些容易招黑的角色和综艺,缓慢地减少曝光率,就flop得非常自然和正常,甚至到最后,明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搞死了,只觉得是运气不太好罢了。
    我不知道尹安七是出于什么考虑,这样来对他名义上包养的情人,或许是迁怒于我对陈冬冬的过分关注,从这个角度来说,陈冬冬遭受的是无妄之灾·假如我不是陈冬冬的死忠粉,也不懂得娱乐圈的弯弯道道,那大概也没人会注意到这点,拉他一把了。
    我打了几个电话,晚上又约这边口的朋友们吃了个饭,绕了几圈叫了陈冬冬公司的老板,聊了一会儿天,在得到对方会继续力捧陈冬冬,被延播的戏也会很快沟通上映的答案后,总算舒了一口气。
    酒过三巡陈冬冬公司的老板喝得有些多了,说话也不太过脑子,举着酒杯直接说:“陈冬冬那小子的运气真不错,背后有两个金主,头一个金主想弄死他,还有另外一个金主想保他。”
    我没什么反应,倒是我朋友上去就泼了那位老板一脸酒,叫他清醒清醒·那位老板有些迷茫,看着我们呐呐没有说话,他心里定然是恼怒的,但手头上有三部电影的审核还在我朋友的手下摁着,未来还会要有更多的电影过朋友那一关,所以他在挣扎,是要脸不要钱,还是要钱不要脸。
    我用服务员递过来的温热毛巾,擦了擦手,把每一个手指尖都擦得干干净净,才开了口:“我朋友手抖了,我代他向你道个歉,不要介意·”·    那位老板顺着台阶下去了,连连说不在意,我朋友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也转过头一团和气,只说自己是手抖了,叫那位老板不要在意。
    这插曲结束后,转战了KTV,那位老板又叫了几个当红的明星,几个尚未出道的练习生,出来一起尽兴·有人喜欢被调教好的,有人喜欢青涩的, 这里私密性很好,除去明星们自带的光环,男男女女和出来卖的没什么不同,都是站成了一排,等着人挑走。
    我朋友叫我选一个,我从左边看到了右边,到最后选中了一个气质青涩的男孩,原因无他,他身上没有一处和尹安七相似的地方··    我朋友选了个当红的清纯女明星,女明星低头笑了笑,一如偶像剧中恬静美好。
    房间里的人都挑好了伴儿,剩下的几个人自发自觉地捧起了话筒,开始唱歌助兴,曲子是一首意大利的情歌,大意是一个男孩遇到了一个女孩,但女孩不爱他。
    很唯美很纯情的曲子,在这时候唱,倒是应景··    我身边的男孩紧张地抓紧了裤子的衣料,有些无趣,我那朋友正在和那位女星接吻,他吻得很认真,像是在对待恋人。
    我就觉得无趣,歪在沙发上玩儿手机的小游戏,玩儿的是经典的植物大战僵尸,有一关玩儿了很久都没过去,旁边的男孩鼓足了勇气开了口:“您……要不要让我试试”·    我顺手就把手机递给了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周围的情景。
    大部分人还算克制,只限于手掌在衣服外面或者里面摸着,除了我那朋友,他正在解女星的内衣的纽扣,我看过去的时候,他刚好扯掉了最后一个,纯白色的bra就这么脱落了出来,女星下意识想用手去捂,但她不敢,灯光下她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看着有点可怜。
    我漠然地挪开了视线,耳边很快传来了女明星似是哭泣似是娇媚的叫声,我身边的男孩手指有些发抖,一个向日葵被戳到了战场的最前线,我叹了口气,把手机从他的手里拿了出来,按下了暂停键,他惶恐地看着我,我干脆直说了:“我不会玩你的。”
    女明星开始挣扎,大概是不想被更过分地玩弄,她一挣扎我朋友就把她放了,还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小白·”·    我揉了揉太阳穴,转过头看他,除了被推倒地上的那一团白花花的肉`体,还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我朋友下面那坨,硬着呢,亏得他能忍住:“喊我干嘛,叫魂呢”·    “你旁边那个,玩么”·    “不玩儿,你要”·    “要,硬着呢还。”
    我转过脸,看了一眼脸色白了的男孩:“你不想过去,我帮你拒了·”·    男孩挣扎了几秒钟,一点点松开了握着裤子的手,缓慢地走了过去,很快我的周围又响起来了似欢愉似痛苦的声响。
    我低着头接着玩那把植物大战僵尸,或许是前期布阵布得很好,刚刚弄错了一个向日葵,也没有什么影响,这一把到最后还是赢了,我玩儿了很多把游戏,在电量还有15%的时候,玩局终于中止了。
    地上和沙发上都是白花花的肉`体,女明星已经走了,准确地说,是被她老板给轰回去的,今晚过来的人提前都知道他们要过什么事,甚至经过了一定的筛选和竞争,给人玩儿拿资源,现在不给人玩儿,资源必定是没了,失了面子的老板会干出什么事来,就不在所有人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    我朋友跟我并排出了KTV,等车被开过来的时候,他叼了根烟,问我:“你是多想不开,还要给尹安七守身呢”·    我看了一会儿我朋友,一时之间有些羡慕,有些话也就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小甜甜,我也不想这样,但我硬不起来了,怎么办”·    小甜甜是我给我朋友的昵称,他姓田,名壮,这名字忒土气,他就喜欢我们叫他老田或者田先生,但大院出来的没几个人给他面子,总是小田小田地喊,后来,忘记从谁那边开始了,叫起了他小甜甜来,他也不气,笑呵呵地答应了,真真的是好脾气。
    小甜甜扔了烟头,用脚踩灭了,我拿眼睛盯着他的脚,他骂了一声艹,弯腰用纸巾捡起来了烟头,走了几步扔进了垃圾桶··    “怎么回事,生理问题还是心理问题,你要是艹不了人,可以找个男的试试后面,前列腺一刺激,就硬了。”
    “这么懂,你试过用后面”我说这话只是调侃他,但他脸上的红润一下子就褪下去了,变得极为苍白··    我皱了皱眉,抬手扣住他的肩膀:“是谁,我认识的人”·    我手下的肌肉绷得很紧,我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他又从怀里摸出了他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了一根烟,点燃,叼在嘴里··    “你认识,那女人的弟弟·”·    我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这事我管不了了。
    “你也知道的,我欠他的·”·    小甜甜十七八的时候就很混蛋,上房揭瓦无恶不作,天上人间金碧辉煌逛了个遍,后来跟人打赌去寻找真爱,伪装成穷人,找个妹子去追。
跟他打赌的那个人追到了个妹子,真爱上了,后来我们调查到,那妹子一开始就知道那个人是个土豪,土豪的袜子暴露了他的本性··    轮到小甜甜的时候,他和妹子真心相爱,但最后跟他打赌的兄弟自己不幸福了,就觉得所有的女人,都是为了钱,于是干脆插了一手,把妹子喊过来砸钱叫她走,妹子没有为了钱而动摇,却因为得知了小甜甜的真实身份,感到愤怒,觉得受到了欺骗。
    妹子单方面向小甜甜提了分手,小甜甜不干,就过去追,两个人撕扯到了道路的中间,小甜甜家族的仇家派人来杀他,最后一刻,他却被妹子推开了··    他活了,妹子死了,妹子本来和他弟弟相依为命,临终前,把弟弟托付给了小甜甜。
    小甜甜失去了最爱的女人,也失去了唯一一个可能会得到真爱的机会,他颓废了很久,后来硬是要把那妹子弟弟接回家,认作弟弟,我们见过几次,只觉得那个弟弟看小甜甜的眼神里,带着浓烈的恨意。
    也有人劝小甜甜把那男孩送走,但小甜甜不干··    他的原话是,他是她留给我的遗物,就算他要杀了我,我也认命了。
    我离开了八年,没有想到,他没有杀了他,但他强上了他··    9.·    我和小甜甜道了别,因为都喝了一些酒,就都叫了KTV里的代驾,坐在后车座上充着电刷着手机,不觉得困倦,倒是格外的清醒。
尹安七的电话就在此刻拨了进来,我看了屏幕上的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划开了电话,放在了耳边··    窗外繁星点点,两侧的高楼大厦在迅速地后退,远处车流汇集成的银河,恰好和天空上的交相辉映。
    尹安七的声音带了一点困倦的沙哑,像是刚刚醒来:“我听说,你们今天去那家KTV了”·    “去了,小甜甜组的局,彪子和老李也凑了个热闹。”
我接着电话,用手指尖去戳车玻璃,冰凉冰凉的,那感觉却称得上舒服··    尹安七轻笑了一声,劝诫般地开口:“外头的人脏,不干净。”
    “我知道,”我收回了手指,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转过头看向前面的座椅的后背,“你不用担心·”·    “如果我只是你的朋友,我这时候大概会介绍几个干净的人给你。”
他的声音一直好听,特别是在刻意压制住自己的脾气,试图哄我的时候··    我一直在想,我和尹安七上辈子一定上辈子互相亏欠,才让我们相知相识相爱,再用最惨烈的方式让我们一刀两断。
我从温和变得尖锐,他从张扬变得隐忍··    我微微抬起了下巴,看向车前镜子中冷淡的面孔,我看着我自己的眼睛,扯了扯嘴角:“有意思么,尹安七你明明想要骂人,非要这么压着说话,有意思么”·    对面有大概三十秒钟,只能听见清浅的呼吸声,我可能是喝得太多,变得尖锐和不可理喻,我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想法,想去说出更多能挑起火的话,我们激烈地争吵,顺理成章地绝交,我可以找无数的借口离开这座让我难过的城市,或者说,将尹安七彻彻底底地驱逐出我的世界里。
    我的世界会是白茫茫的干净了,只需要有我,有我自己一个人··    “我很生气,但我不想让你难过·”·    “白齐,我爱你。”
    熟悉到无法忘记的嗓音划破纯白的世界,泼上了一层浓郁的墨,墨水反射出清晰的影响,那是一张张属于尹安七的脸··    他鼓着包子脸,从裤兜里掏出了糖递给我。
    他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转过头叫我跟他走··    他凑过来,用舌头舔过我的甜筒··    他从背后变出一只玫瑰,插进了我的上衣口袋。
    他踮起脚,吻上了我的额头··    他握着我的手,说这辈子要跟我一起走··    我放下了手机,看着屏幕上缓慢变化的通话时间,手指压在了红色的按键上,挂断了电话。
·    代驾降低了车速,转过头喊了我一声:“先生·”·    我付了代驾费,谢过了代驾的男孩,他下了车打开了我的车门,我迈出了车门。
    晚风有点凉,吹在脸颊上,让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会儿·我锁了车,回了我的房子,阿姨凑过来问我要不要醒酒汤,我点了点头,干脆躺在了沙发上。
    困倦一瞬间席卷全身,我在十几秒钟后失去了意识··    我睁开了双眼,入目的是纯白的屋顶,视线下移,是怎么也忘不掉的刘海·我下意识想去拨开他的刘海,又在触碰到的前一秒缩回了手,他却睁开了双眼,直起了上身,就这么让我避无可避。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10.·    我唔了一声,就没说话了。
尹安七拿了个软垫子,叫我抬头,我抬了头他精准地垫在了我的后脑勺后面,这动作做得熟稔和自然,仿佛做过千百次一样··    阿姨端了甜汤,我双手捧着喝了,尹安七就坐在我的床边,用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眼神来看着我。
我没理他,把碗放在了床头柜上,开始摸手机,划开了解锁界面,回了几个朋友的消息,又切到微博刷了一会儿,前些阵子的粉丝会流露出了一些视频,被推送到了我的首页上,我暗搓搓地点了个赞,头顶又是乌云笼罩。
    手机被轻易从手中拿走,随意扔在了一边,我抬起头看着尹安七的眉眼,他皱着眉,像是极不耐烦,又硬生生地压抑住了情绪:“你真喜欢他”·    “对啊,我就是喜欢他,”我微微扬起了下巴,以最容易让他愤怒的语气,“他什么都好,我怎么看他都喜欢得不得了。”
    他攥紧了拳头,却偏过了头,不想看我,做出了一副抗拒的姿态,我却不依不饶,硬要向他心口插刀:“现在想想,那天晚上我不该直接发火,倒不如睡他一场,也算了了梦中情缘。”
    “但你嫌他脏,”尹安七转过头,满眼通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白齐,你嫌他脏,所以不会碰他,对不对”·    “对啊,”我笑了起来,甚至抬起手,撩起了他下垂的刘海,“所以你要把他弄脏,好让我下不去手。”
    我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脸颊,看着他饱含愤怒和隐忍的眼,下垂下手,任凭他的头发划过我的指尖:“可我还是喜欢他,他怎么样我都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那我呢……”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抵在了他的喉结处,“你倒不如直接掐死我,省得这么折磨我·”·    我的手指摁压着他脖子上的血管,温热的、粗壮的,生机勃勃。
    “太可惜了,我以为那个酒瓶能把你砸死,没想到你命太大,活了下去·”·    尹安七的眼中充斥着不可置信,他总觉得我对他没有那么心狠,总觉得我是个讲理而温和的人。
    但我自己知道,我不是··    我以为我能伪装得更好一些,我以为我永远不会把那么不堪和丑陋的自己暴露在阳光下,我以为我已经拥抱了所有的幸福,不会有一分的恶念丛生。
·    他们说的都是骗人的,说时间会让爱意消减,让恨意弥散,让一切变得不一样·我只知道我忍不住,在他靠近的时候,就想举起尖刀,戳得他遍体鳞伤,让他生不如死。
    “白齐,我知道我做错了,”多年前的尹安七脸色苍白,瘦得厉害,我们约在定情的小巷子里,鼻尖还能闻到浅淡的花香,“我不该去参加那场宴会,也不该不设防喝下那杯饮料,不该在事情发生后向你坦白……”·    “你为什么不敢跟我说呢,尹安七”我靠着潮湿的墙壁,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你为什么不敢跟我说呢”·    尹安七别过了头,过了一会儿,又转了回来,他的眼里涌出了透明的水,沿着脸颊滚落,狼狈又不堪:“你说过的,如果我像我的朋友那样,碰了任何一个人,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你会把我像丢垃圾一样扔出你的世界,不会听任何的理由和辩解。”
    啊,是我说过的话··    那时候尹安七的朋友已经有了未婚妻,未婚妻是我表姐,她骄傲又聪慧,她爱惨了尹安七的朋友,直到尹安七的朋友出轨。
    我记得那时候我表姐打电话给我,我迷糊地问她干嘛,她在话筒里轻飘飘地吐出了两个字,捉奸··    那天雪下得很大,我和她把车停在了小区的停车位上,冒着雪向前走,十多分钟的路,走得却那么长、那么远。
    但记忆中的她走得却很快,快到我几乎跟不上她的脚步,直到到了那个房间的门口,她的手一直在哆嗦着,手背贴着房门,怎么样也敲不下去··    她转过头,惨白着脸看着我:“小白,帮我敲门。”
    我跨前了一步,想要敲门,但表姐还是握住了我的手腕,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亲自敲开了门··    后来发生的事,就是一片狼藉。
    表姐打了他的未婚妻一个巴掌,转头就走,却在迈下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一个趔趄跪在了地上·我一下子就扑了过去,扶起了她,她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我们身上,我们一点点向前挪动。
    她说:“小白,我不想再爱他了·”·    后来有很多的人试图撮合他们复合,劝表姐回头,尹安七找到我的时候,我就对他说了这番话,狠辣果决,尹安七那时问我,如果不是故意的,那怎么样,我很认真地对他说,我不会听任何的理由和辩解。
    尹安七听进去了,在事情真的来了的时候,他怕了···    我在之后的很多的日子里,也会问自己,倘若他在犯错后的第二天,就跟我说明真相,我会不会如我预先说过的那样,决绝地离他而去,不听解释,不给机会。
    到最后我依然没办法给一个明确的答案,事情没有摆在面前,我不知道我会是一个什么反应··    就像我无法预想到,有一天,我会恨尹安七,恨得想让他死。
    11.·    尹安七一直压着火,他不敢打我,不敢骂我,不敢说话,就是坐在我的身边,用那种压抑的眼神看我··    我猜有人可能会遭殃,但遭殃的人不会是我,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是没心没肺,不拿别人的死活当回事的。
    但我还是开了口:“尹安七,陈冬冬我保了,你别难为他·”·    尹安七很利落地嗯了一声,速度快得我有些蒙圈,他抓着我的手,亲了亲指尖:“我答应你,你不高兴么”·    没什么高兴的,也没什么不高兴的,总归太没劲了。
    尹安七亲自拿了温热的毛巾,把我的手指擦拭干净,放进了被子里,他叫我抬起头,我抬了头他就抽出了枕头,柔声叫我好好休息··    我没那么虚弱,只是不想从床上爬起来,再应付他。
    他也识趣,笑了笑,只说家里有事,要回去了··    我嗯了一声,他转过身就要走了,但在他推门而出之前,硬是留下了一句话··    “小白,你不小了,没有多少任性的时间了。”
    说完他就推门离开了··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像是忠告,又像是警告··    我不是没有预感··    我不是家里的独子,八年前离开的时候,做的就是可能一辈子都不回来的打算。
    但后续几年,每一次回来都要同尹安七在一起故作亲密,在课业完成后,家里人迫不及待地叫我回来,回来之后将近一年,自己去找的工作不太顺利,家中也没有做任何规划,反倒是同尹安七的交集越来越多,结合上次他生日会时,双方父母的表现。
    或许,他们又想将我和尹安七凑在一起,为双方的合作增添保障··    两家人破裂的根源和打不开的结在我们身上,再没有破镜重圆来得妥帖。
    尹安七布局了多年,大概打的就是让我同他联姻的主意··    多可笑,多年前我们知道同性结婚的艰难,忐忑不安,故作不在意地说,只要相爱就好。
    多年后,他想用婚姻的名义套牢我,即使他清楚我巴不得他死,即使他知道这会让我更加厌烦他··    他有多缺爱,非要攥着过往不乐意松开。
    我有多傻.逼,又要恨他又要可怜他··    尹安七走之后没多久,我妈给我来了电话,叫我去和她一起喝下午茶··    我们去了她最喜欢的那一家,喝着暖茶,吃着甜腻腻的点心。
    她一生顺遂,少时是家中幺女,没谈过恋爱,后来嫁给了父亲,隔年就生了大哥,我是她第二个孩子,在我读初中的时候,她又生了个闺女·我爸爸爱她如命,儿女都算出息孝顺,她的一生顺畅得不可思议,她信爱情美好,也信家族联姻,她自己就是这么走过去的。
在她的心里,尹安七爱我,我们的结合对家族有益,那就是一件极为正确的事··    况且··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他么”·    在最开始的时候,我周围的人们,对尹安七的行为感到愤怒,与我同仇敌忾,一起指责他的不对。
    但后来真相揭开,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认为情有可原,认为我应该原谅尹安七,认为从小到大的情意,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算了··    而到了八年后的今天,几乎没有人觉得我应该继续这么“拧”下去。
    他们觉得我应该原谅尹安七,毕竟尹安七至今还爱着我,这八年我给过他无数的难堪,他都忍了下去,到现在他甚至对我百依百顺,更是拒绝了很多的联姻,等我到今天。
    他们觉得我的精神洁癖是一种病,我不该这么想,没有几个男人能够像尹安七那么爱我,那么对我··    况且,正因为犯过错,他才知道以后不该这么做了,所有的人都能看到他性格的改变,他已经从曾经桀骜不驯的男孩,变成了一个坚韧沉稳的男人。
    这是我的母亲在这杯茶变凉前对我说的话,她像是在对待一个任性的孩子,一点一点地劝着我,在最后的时候,甚至放了个大招··    “……我知道,你一直介意尹安七这几年的花边新闻,他不过是在做戏,想把你从国外气回来,或者看你会不会吃醋,他没有碰那些人的……”·    “……包括那个叫陈冬冬的……所以,齐齐,你就不能再给小尹一个机会”·    我看着我的妈妈,她美丽而高雅,眼里是浓郁的温柔和爱意。
    她的话几乎把我说服了··    几乎··    但到底来得太晚了··    八年了,我不爱尹安七了。
    我有很多很多很多的理由原谅他··    但我没有理由再爱上他了··    我放下了茶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妈,除了他之外,我还有其他的联姻候选人么”·    12.·    我刚说完这句话,我妈,我亲妈,干净利落地摔了手里的茶杯。
    我静静地看着她,她也静静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服务员过来收拾地面,还贴心地送上了一个温热的毛巾···    我妈用温毛巾擦了擦手,大抵是不愿意再同我交谈,或者是太失望了,转过来开始谈婚礼的地点,蜜月的行程。
    我觉得荒谬,甚至有些可笑··    “妈,我是你亲儿子么”·    “你是,不然我不会管你。”
    “妈你八年都不管我了,跟以前一样不行么家里需要我联姻,你随便找个人都行,只要不是尹安七·”·    “换别人你能硬起来么换别人你还能看顺眼么”·    我偏过了头,没再看她的眼,心里把小甜甜骂了十八遍。
我早就该知道,他根本嘴把不牢,我妈一问,他就什么都说了,可怕的不只是他说了事实,他还会艺术加工,愣是把我渲染成一个离开尹安七就不行的可怜蛋··    我心里快速地思考着应该怎么回答他,不知道一个严肃正经的联姻事件,怎么变成了我妈对我下半身幸福的殷切期盼。
    我妈却极为利落地当着我的面打了个电话,又把电话递到了我的耳边··    我看到了界面上巨大的两个字“儿婿”,有些呕得说不出话来,感觉像是有极细的网,轻轻地笼罩在了我的身上,轻飘飘的,但却牢固得挣脱不开。
    “妈跟你说了么,小白”他的声音很稳,稳得让我心烦··    我揉了揉眉心,组织着语言:“尹安七,你这样没意思……”·    话刚说了一半,我的小腿一疼,抬头去看,就看见我妈特温柔地在笑。
    “我想亲自跟你说清楚一些事,但我怕你不信我,”尹安七缓缓地说着话,带着劝哄的味道,“妈说她替我说,我想着,这样你大概就能相信了。”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事情让自己解决比较好,让长辈们掺和出面是很幼稚的做法,但我扪心自问,如果这些“真相”出自尹安七之口,我大概是要花费一些时间去查证,或者连查证都不想去查,直接认为是谎言。
    信任真是极为神奇,有时候能被轻易付出,有时候却吝啬于付出一丁点··    “尹安七,我不爱你了·”我只好对他说实话。
    “我知道·”他很冷静,冷静得有些不可思议,有些让我发慌··    “我硬不起来,我不会同你上床·”我的脸烧得厉害,硬着头皮去说,我妈瞪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该死的还是一样的语调,像我在无理取闹··    “我看你觉得厌烦,有时候恨不得杀了你,会头疼,会闹心,会暴躁。”
    “但我还是好好地活着,你也还是好好地活着·”·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像一直撑起的盔甲,被轻轻一戳,破了。
    我竟然找不到理由再去拒绝他··    “我们只是领个证,之后你想住哪里,想去哪里,都随你·”·    13.·    我挂断了电话,但很快地,尹安七又拨了回来,大写的“儿婿”,我妈妈虎视眈眈地看着我,大有我不接电话,就饶不了我的意思。
    我就觉得累,很累,非常累,累得我连面子也不想再给了,站直身体直接想要转身离开··    “小白,你是想要妈妈生气么”我妈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她好像真的生气了。
    “妈,我做不到的,”我强迫自己不去看她的表情,“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怎么能让自己快活起来,跟尹安七在一起,我不快活·”·    我妈可能还想再说什么,但说完这句话,我就迈开了脚步,像逃跑一样地离开了那里。
    过了一会儿,尹安七的电话也打了过来,他问我在哪儿,我不想回答他的问题,甚至有些想挂电话··    但他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在我挂断电话前说:“见一面吧,小白,什么事都不能逃避,不是么”·    我攥紧了手机,到最后还是告诉了他地址,没过多久,他的车就停在了我的面前,车窗下滑露出了他的侧脸。
·    他真的长得极好,每一处都是我喜欢的模样,我不信神佛,却也曾许过心愿,愿与他恩恩爱爱到白头,生生世世在一起··    他的眼底有些泛青,看起来最近休息得不太好,下了车绕了一圈,开了副驾的门,叫我进去。
    我问他去哪里,他似笑非笑,问我敢不敢去··    我不太吃激将法,只是觉得他可能去的地方,我都熟悉,就直接坐在了副驾的位置上,顺手系好了安全带。
    去的地方也不陌生,是他十六岁的生日礼物,一幢略显偏僻的别墅,就是在这里,他问我可以不可以,我反问他可以不可以,我们说着只有对方能听懂的话语,谁也不愿意退让一步,后来没办法,勉强达成了协议,你可以我也可以。
    就在这幢别墅里,我和尹安七第一次做.爱,我们尴尬地不知道怎么继续,我疼,他也疼,像两个刚刚成熟的野兽,比拼在对方的身体上留下痕迹,他咬破了我的嘴唇,我在他的脖子上留下咬痕,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爱对方的男人,也迫切地希望对方如自己爱对方那样爱自己。
    爱情像燃烧得疯狂的柴火——最终变成灰烬··    我不知道尹安七带我来这里是为什么,如果说是为了让我想起曾经的甜蜜,那无疑是成功了。
    但我越想曾经我们多么好,就越恨童话破灭的那一瞬··    有时候我也在想,倘若我没有那么爱他,倘若他曾经没有那么好,那他犯了错,有了瑕疵,不那么爱我,我或许不会那么反应过激,歇斯底里,不留余地。
·    我们坐在曾经的餐桌上,尹安七订了烛光晚餐,他开了一瓶红酒,红酒倒进了我的酒杯,他举起酒杯,向我敬酒,我却有些忐忑,直觉地觉得哪里不对。
    或许是我的抗拒太过明显,他愣了一下,叹了口气:“你怕我下药算计你”·    我没说话,但这就是我的答案。
    尹安七喝了自己杯中的酒,又拿了我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他沉默地在我的面前切着牛排,我竟然觉得局促和愧疚起来··    不该是这样的,我们之间,不能连这点仅存的信任都没有了。
    于是我拿起了酒瓶,给他和自己重新倒了酒··    我端起了酒杯,他也端起了酒杯,他看着我,突兀地笑了:“白齐,我一直不是什么好人,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    我喝光了酒杯中的酒,又同尹安七聊了一会儿天,他一直安静地看着我,稳得让我心慌意乱。
    ——我失去了意识··    ——我醒了··    ——尹安七在我的身下,我正在肏他。
    房门被缓缓推开,我转过身,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脸··    14.·    我爸我妈,他爸他妈,还有很多共同的朋友们,他们来是为了商量我们的婚礼,这是他们的理由。
    当然,也是为了钉死这门婚事··    我扯了被子挡住了我们的身体,轻声叫他们在外面等等,我看着我妈和她妈一起抿了抿嘴,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房门。
    尹安七一直醒着,他什么也没说,就是看着我,好像正在被肏的人不是他似的··    我掀开了被子,在床单上看到了很多情`欲的痕迹,没有血,我还插在他的身体里,甚至还硬着,倒是他的前面是软着的。
    我扣着他的腰,清醒着用他的身体发泄我的欲`望,等到精`液射在他的体内,他的脸颊变得极为苍白,像是没有预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我离开了他的身体,拖着拖鞋去洗澡,水流一点一点地冲刷着我的身体,我用手擦干了被雾笼罩的玻璃,镜子中的我有些漫不经心,眼角微微上翘,显得轻飘又无情。
    浴室门从背后打开,尹安七迈了进来,他走得很稳,没见丝毫柔弱的模样,开了浴缸的开关,等到水没了半个浴缸的大半,迈开腿跨了进去,又躺了下去。
    从我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赤`裸的身体,上半身密密麻麻的痕迹,褐色的乳.头也被过分折磨得有些不堪,但他依旧很稳,很安静,像已经计划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收拢着网让我无力挣扎,生拉硬拖到他的陷阱。
    这样的尹安七是我不熟悉的··    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孩子,他没有长大,没有担当,他在惧怕着很多东西,又有些不切实际的胆量··    八年来的每一次见面,都是他若有若无的撩拨,我冷心冷脸的拒绝。
    我一直觉得他在原地踏步,我已经走了很远很远,回不去了··    他这一手倒是告诉我,他想要的东西,他不可能松开手的··    但是,我不想给的东西,他怎么要,也是得不到的。
    我洗好了澡,用浴巾把身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擦干净,再罩在头发上,开始搓头发··    哗啦啦——·    尹安七从浴缸里起身了,我低着头,下方狭窄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脚。
    浴巾上了加了一重压力,揉着我的头发··    “松手·”·    我没松手,拧着他的方向擦头发,但我的力气不如他的,指尖一空,浴巾就被他扯了出去。
    视野一亮,他就赤条条地站在我的面前,我别过了眼··    他还是用毛巾给我擦头发,擦得很仔细,连耳廓里的水都没有放过··    头发被擦得半干,他顺手把浴巾扔在了一边,直接看着我。
    他硬了,黑密丛林里很大的一坨··    我很想打他一顿,但时机不太对··    他凑过来亲我,带着漱口水的薄荷味儿,他的嘴唇压在我的嘴唇上,舌头贪婪舔了舔我的唇瓣。
    我冷淡地看着他··    他张开了嘴唇,认人采撷的姿态,我向后退了一步,顺手拿起了架子上的漱口水,灌了一口··    薄荷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我鼓了鼓脸颊,弯腰吐出了漱口水。
    在想要直起身的时候,背后却被温热的重量压住了,灼热的硬物抵在双臀之间,危险,又让人厌恶··    “肏女人的感觉,是不是很爽”·    我看着镜子中的我,还有背后的他,笑了起来。
    “我该去试试,听说很软,还会自己淌水儿·”·    ——我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候说出来。
    从前的我说不出一句歇斯底里的话来,但恶念在心窝里翻滚,巴不得言语成刀,戳破他的心脏··    他亲了亲我的发顶,搂住了我的腰,逼迫我和他更加靠近一些。
    “我爱你·”·    15.·    我没再说出什么话,我怕我开口就是讥讽,伤人伤己··    他也没再说什么,利落地用浴巾擦干了身体,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
·    我们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像两个衣冠禽兽,我试图掩盖掉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则是已经达到了他想要的目的,显得十分轻松,甚至惬意··    这事真让人厌烦和作呕,我非常理解他的动力和理由,如果这一套不是用在我自己身上,我说不定还要暗道一声好手段。
    但偏偏是用在了我的身上··    我清楚地知道,作为看客的大多数人,至少双方的父母都知道早上的情形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们乐得做戏,乐得叫我们在一起。
    我的意愿好像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内,绝大多数的人,包括我的朋友们,都因为情感的原因,站在了尹安七的那边··    这大概是某种程度上的众叛亲离。
    我可以割舍掉尹安七,但我很难割舍掉我的家人和我的朋友··    我们吃了一个看起来花团锦簇的早饭,商量好了结婚的教堂,蜜月的地点,看客们满意地陆陆续续地走了,房子里只剩下了尹安七和我。
    我也穿上了外套,拿起了手机,向尹安七告别··    他送我到门口,问我去哪里,我低头刷了一下微博的界面,恰好看见陈冬冬的最新自拍。
    尹安七问我去哪儿,我随口就回了一句,去看陈冬冬吧··    我说句可能很欠揍的实话,陈冬冬从某种程度上,特别像尹安七·他和当年的尹安七一样,很会弹吉他。
    当年我看的肥皂剧里,陈冬冬就是一个桀骜不驯的赛车手,他搂着妞对着镜头说着话,我看着屏幕,一眼就觉得喜欢··    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当年的尹安七,虽然我知道他不靠谱又爱玩儿,但人总是会被自己所没有的特性吸引。
    他软磨硬泡地带我去过地下的黑车场,我坐在他的副驾上,他几乎玩命似的去争夺第一名,我的心脏砰砰砰地跳跃,有些害怕,但当我转过头,看向嚣张笑着的他,我的心脏仿佛偷停了一拍,我清晰地听见有个声音,在大脑里告诉我自己。
    白齐,你完了,你喜欢他··    当年的尹安七浑身都是缺点,可我就是喜欢他,喜欢到整个人都快疯了··    在巷子里耍酷的他,或许永远都不知道,我早就准备好了,去找他,在那个夕阳下,同他告白,告诉他就算所有人说你是坏小子,我还是想和你交往啊。
    16.·    尹安七也没流露出什么不高兴的意思,他只是抬了抬眼皮,说要送我过去··    听起来挺诱人的,让尹安七送我一趟,足够他内伤许久了。
我看了一会儿,还是说:“我自己走吧,你回去吧·”·    尹安七点了点头,扔给了我一串钥匙,他说车库里的车随便开,说完了就转身回去了。
    我去车库里挑了辆车开了出来,出车库的时候还翻出了自己的驾驶证,也就是那么巧合地,我看着后车镜,后车镜里折射出了尹安七的身影··    刚刚回去的他又悄悄地站在了房门口,身上穿着一件睡袍,看着我开着离开他,去见一个他知道我喜欢的男人。
    我告诉我自己,他这是苦肉计,踩下了油门让后车镜里他的身影消失··    我开得飞快,像是在逃跑和躲避··    那一年我拒绝了他的鲜花和复合的话语,一个人在陌生的街头走了一夜,等到天快亮了,我才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倒头就睡,睡到天昏地暗。
    第二天我下楼去便利店买东西,售货员小哥一边结算一边试探着问我:“嗨,昨天有个人,一直在你身后几十米的地方跟着你,直到你进了公寓,他是你的朋友么”·    我点了点头,我说是吧。
    我没问尹安七是不是他,在这个陌生的国家,因为担心我会出事,所以要跟一夜的男人,只可能是他··    我还是太心狠了,这么好的复合的理由和台阶,我愣是无动于衷。
    陈冬冬在拍一部电影,男二,一个追逐音乐梦想的少年··    我去片场的时候,他还在化妆室,导演过来跟我打了招呼,又问我要不要看成片——我和导演还有这部戏的投资人一起吃过饭。
    我摇了摇头,说就是来看看,导演夸了几句陈冬冬,我就很高兴,哪个粉丝喜欢的明星被夸了,粉丝都会很高兴··    灯光开始调试,陈冬冬换好了戏服,打扮得倒是极像高中生。
    他眯着眼睛,说着情话,我听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可能粉到深处自然黑,我巴不得早点回去,做一套表情包出来。
    17.·    “你怎么能不爱我呢,我是那么爱你·”·    “我和她没什么关系的,你不要误会我啊·”·    “我的眼里只有你没有她。”
    陈冬冬手里拿着电话,隔空和女主聊着天,这解释太过苍白,怪不得到最后只是个男二,而非男一··    他的演技是很好的,就是台词太尴尬,这戏拍了两条就过了,导演向他招了招手,叫他过去,副导演还是监督着去拍下一场戏。
    陈冬冬看到了我就笑了,是那种极为爽朗而明媚的笑:“小白,你是过来看我演戏的么”·    “白少爷,我是您的生日礼物。”
·    我拿了一沓签名卡,连同着签字笔一起递了过去:“我叫白齐,齐整的齐,冬冬帮我签个名吧,好不好”·    陈冬冬因为有个叠字的名字,我们这些粉丝就都管他叫冬冬。
    他垂了下眼睑,最上方的一个签名卡填了句“给白齐”,其他的十来张只签了名字,把签名笔插进了笔套里,顺手将一叠卡捋齐了,双手递给我。
·    我们像是正儿八经的明星和粉丝,但粉丝不可能直接进了对外保密的片场,明星也不可能对粉丝客客气气,百依百顺··    我再喜欢陈冬冬,他叫我小白,我也是不喜欢的。
    我又在片场呆了一会儿,导演就张罗着去吃午饭,一般赶戏的时候,别管角大角小,人人一个盒饭,导演特地放了一下午的假,选了陈冬冬和几个明星,一起去陪我吃饭,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戏估计也就是蹭个热门,成不了精品。
    酒桌上的氛围也还好,大牌的明星们都端着,倒是有个四线的小明星,喝着喝着酒,就豪放地开始揉自己的胸`部··    导演在看我的脸色,这种戏码不是让我看上带上床的,而是就是助兴玩乐的。
    中午的醋鱼不错,我吃得很开心,没过一会儿,那个明星上半身就脱了精光,一边揉自己一边向我的身边凑··    导演轻轻地咳了一声,我转过头跟他说醋鱼好吃。
    陈冬冬笑了一声,喊了服务员去加一道醋鱼,服务员进来的时候,那女人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在座的所有人都很漠然,包括我··    我去了一下洗手间,出门的时候,眼角余光看见导演的手搭在了她的胸口,像玩儿玩物一样,揉了揉。
    放了水,洗手的时候身边多了道人影,陈冬冬眉眼含笑,喊了我一声“小白”··    我皱了下眉,没说话··    他又摇了摇头,喊了一句“白齐”。
    我点了下头,他笑了笑,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    “赖导有个新戏,戏的男一还没定下来,我想去试试·”·    “你同我说这个干什么”我抽了纸巾,擦了擦手指尖。
    “你喜欢我,我想要那部戏的男一,又不知道你的电话,只能这么说了·”他微微凑了过来,笑得一如戏里,邪魅狂狷(噗)·    我用手指戳了戳他漂亮的脸蛋,他显得柔顺极了。
    “好啊,我让人打个招呼,不会难为你的·”·    18.·    陈冬冬偏过了头,用舌头舔了下我的手指,温热又粘稠,我缩回了手指,重新开始洗手,莫名有点烦。
    陈冬冬耸动着肩膀,开始闷笑:“尹少说得没错,白齐有洁癖,不爱人碰也不爱碰人·”·    我就开始觉得没劲了··    我还是很喜欢陈冬冬,喜欢他唱歌的模样,演戏的模样。
    但偶像的魅力在于远距离的臆想,一旦靠近,也就那样了··    我在陈冬冬的身上找尹安七的影子,但我要和尹安七结婚了,影子也没必要了。
    我洗着手,水流把那点喜欢的感觉也冲没了··    陈冬冬先回了包厢,我跟着回去,进门就和尹安七打了个照面,他坐在了我和导演的中间,原本在玩儿手机,听见我进来了,就抬起头,还冲我笑了一下。
    他这样子真的俊俏极了,一桌子的明星不是没有长得好的,但或许就是气场欠缺,谁都比不上他能抓人眼球··    我坐在了尹安七的身边,扫了一眼局面,才发现那个女明星已经不见了。
    也不知道是转了性了,还是故意在我面前装成这样,早些年,天上人间还是尹安七带我过去的··    他不乐意碰里面的漂亮姑娘,就喜欢抽根烟,在正中间的位置坐着,看屋子里的乱像。
    我那时候吸着果汁,皱着眉头,瞅他们乱搞,心里特别不痛快··    尹安七压了烟头,一把手搂着我的肩膀:“小白,你看他们,不觉得有趣么”·    我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脏。”
    尹安七上来好像就是玩儿手机的,这一桌子的人没什么能入他的眼··    我把剩下的半条醋鱼吃了个干净,刚放下筷子,尹安七头也没抬,胳膊一下子就挂在了我的肩膀上:“吃完了吃完了就走吧。”
    “你吃了么,没吃吃点东西·”话一顺口就说出来了,收也收不回来··    尹安七把手机扔进了外套里,抬头很自然地亲了下我的脸颊:“小甜甜他们组了个局,咱们过去吃。”
    我嗯了一声,也站了起来,两个人准备出去··    “噗——”·    有人笑了出来,我扭头去看,果然是陈冬冬。
    他瞧见我在看他,胆子也很大,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崭新的明信片,塞进了我的上衣口袋里,只说有机会再联系,欢迎粉丝探班··    我没看尹安七的脸色,很佩服陈冬冬的胆量。
    尹安七的手指探进了我的口袋里,恶劣地揉了一把我的胸口,他抽出了陈冬冬塞进去的名片,丝毫不给人留面子,用打火机点燃了,拇指夹着烧了个干净,转过头又对我说话。
    “小白,你别淘气·”·    我给了他这个面子,全程任由他的动作,我们离开了这个房子,手插进外套口袋的时候,才触碰到了一张硬卡片。
    我转过头,看着尹安七肆意的侧脸,收回了扔掉那张名片的想法··    我怎么能让他过得好呢·    怎么对得起那一年差点死了的我。
    19.·    小甜甜喊了东子,老彪,孙海,甄漂亮二十多号人一起来聚,当着大家的面撑起了勇气对我道了歉,又笑眯眯地祝我和尹安七生日快乐。
    我本来就没怎么生气,小甜甜从小就跟我一起玩儿,他是个什么性格的我也清楚·我硬不起来这事也就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小的原因,毕竟大的原因就是家里人希望我们在一起。
··    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到了饭后余兴节目的时候,尹安七搂着我的肩膀亲了口我的脸颊:“你们继续玩儿,我们走了·”·    我也点了点头,说好。
我们出了房门,我从手背擦了下脸颊,又开始用手帕擦手··    尹安七点燃了一根烟,刻意将烟气吐向我的方向:“嫌弃我,嗯”·    我没说话,感觉有点无话可说的味道了。
    会所有专车可以送我回去,尹安七却说让我跟他去一个地方,他说着商量的话,手臂一直横在我肩膀上,有点像大流氓——那偏偏是以前的我,最喜欢的模样。
    我坐在了他的副驾上,又规规矩矩地系上了安全带,尹安七将烟掐灭了,关上了车窗,转过头看我,像是很随意一样地开口··    “我早戒了飙车的毛病,你不用那么规矩,上车就系好安全带。”
    “你不飙车不代表别人不飙车,我自己的命,我自己珍惜·”·    尹安七啧了一声,踩了油门,车开得很稳,开了一会儿,他切了音乐,不是记忆中的重金属摇滚,倒是缠绵悱恻的情歌,是我过往喜欢听的那种类型。
    我抬起手关了音乐开关,尹安七看也没看我,像是浑不在意··    车子很快开到了郊区,尹安七停了车,开始从后备箱向下搬礼花,一车厢的高档礼花,一字排开,我就在旁边站着看,看着看着,就觉得难过了。
    尹安七那时候可混蛋,大过年的也不消停,飙车赢了钱,转过头就去买了一箱的烟花,我们搬着箱子到了山顶,冻得手通红·我想去点烟花,他一把把我扯到了后面,叫我老实呆着。
    他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把香,又用香点了烟花的索线··    烟花嗖嗖嗖地射向空中,半边天被照亮了,尹安七转过身,一把抱起了我,我叫他把我放下去,他死活不松爪子,就知道一遍又一遍地问我:“小白,好看么”·    烟气浮在了眼前,尹安七咳嗽了一声,转过身点下一个烟花。
    我向前走了走,向他伸出了手,尹安七扭过头看我,又说:“后面去,别烧到你·”·    “尹安七,你想要什么”我看不懂他的想法,不知道他下一步想怎么做。
    尹安七点燃了最后一根纸线,又想耍帅抱起我··    可能他错误地估计了我的体重和他的体力,抱了一下没抱起来,这就很尴尬了··    20.·    尹安七没抱起来我,啧了一声,又想试第二次,我捏了捏他的耳垂,硬邦邦的,和他人一样倔。
    尹安七像被驯服了一样,不闹着硬要抱起我了,他的手绕过我的后背,紧紧搂着我的腰··    我们都没有说话,看烟花在空中绽放绚烂,最开始的烟花只是普通的试样,最后一起放了三桶,半空中出现了巨大的三个图案。
    我? ????你·    可能见过太多,很难再被这种浪漫的场景感动,之前一缕温情,在烟花最盛的时候消失殆尽,又开始问自己为什么任由他这么搂着,而不是转身直接离开。
    天空中最后一点光亮灭了,只剩下地面上的车灯亮着··    我用手拍了拍尹安七的手,他抓了一大把我身上的肉,又利落地松开了··    他从车灯能照亮的地方,后退到了车灯照不到的地方,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要走了”·    我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只是盯着被车灯照出的废烟花桶的影子··    “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啧·”·    黑夜中出现了一点火星,伴随着火石摩擦的声响,浅淡的烟雾飘了过来——尹安七又在抽烟。
    “小白,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尹安七一下一下地按着打火机,火苗亮了又灭了,灭了又暗了。
    过了一会儿,他收起了打火机,向前迈了一步··    他没什么表情,稳得让人发慌,说出的话语也有些最后告知的味道··    “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好了就跟我说。”
    21.·    我想问尹安七想要什么,尹安七又问我想要什么··    我感觉他在无理取闹,他感觉我也在无理取闹,两个男的算计着爱情,计较着未来怎么生活,恨的时候巴不得对方去死,忘记爱的时候别人说穿一条裤子。
    我特别特别特别不争气,很想说,你把那个十八岁的尹安七还给我,那个混蛋了有一堆毛病的但不会撒谎不会出轨的尹安七还给我··    但我知道我不能这么说。
    说了就是认输,退让,傻.逼,对不起自己··    我的手重新插进了大衣里,触碰到了那张名片,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赖导有个新戏,男一,陈冬冬想要,我就要这个了。”
    陈冬冬的事我也能搞定,我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让我提要求的时候,直接提了这个,或许潜意识里,我知道这样能叫他难过··    尹安七也没辜负我这一番“苦心”,我的手掌抬起,遮住了刘海和眉眼,肩头微微耸动,竟是笑了出来。
    “行啊,以后你想怎么捧他,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我有点莫名其妙的后悔,一点点,又逼着自己把这一点点压了回去。
·    “好啊,”我表示了赞同,又加了一把火,“我挺喜欢他的,他演戏的模样,和你年轻的时候特别像·”·    “说得跟我老了似的,”尹安七放下了手掌,抬起了头,脸上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模样,“明星也就那样,长得还不如你好看。”
    这话就是违心了,我长得也就算能看,尹安七才是真的好看,刚刚那一圈人,都在偷偷看他··    他开了车门迈步进去,又把副驾打开了,叫我进来,我进了车门,刚坐下来,他的身体一下子就笼了上来。
·    我以为他又要对我动手动脚,但他只是规矩地帮我插上了安全带,又拿我白天怼他的话怼我··    “我比你还怕你出事,以后都给你系安全带。”
    “你真特么的嘴贫·”我忍不住说··    “我爱你啊·”尹安七猛地凑过来亲了口我的脸颊,快得我都没反应过来。
    “……”·    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反应了··    车子开得很稳,尹安七规规矩矩地把我送到了我爸妈的家门口,他叫我下车,又让我替他给我爸妈问好。
    我在车子里不太想下去,想也知道,进去之后就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洗脑包,让我别太作了,该结婚就结婚吧··    我知道事已至此,这事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但总想着自欺欺人,能拖上一天就是一天了。
    “哒、哒、哒·”·    尹安七在用手指敲着方向盘,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显得愉悦极了,那模样真是可恨,让人气不打一出来。
    “你笑什么笑”·    “你很不愿意和我结婚”·    “……”这不是废话么·    我无声地看着他,用眼神询问他是不是个傻.逼。
    尹安七停止了敲击方向盘,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你今天晚上跟我回去,听我的话,明天我帮你把这门婚事中止,怎么样”·    汉字是门极为有趣的语言,我听到的是终止,以为就是结束的意思,略一思考,我就点头答应了。
    尹安七很少出尔反尔,比如我说不想在国外看见他,他就真的不去国外堵我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放弃这场联姻,可能有其他的考虑,可能觉得继续下去也没意思。
    但无论如何,我是觉得这买卖划算的··    我点了点头,尹安七转过脸,干脆踩了油门离开··    直到不久之后,我拿今天的对话去怼他,他才笑着捏了捏我的脸,告诉我,他说的是中止,而非终止。
    22.·    尹安七又把车子开回了今早我离开的别墅,路上又提醒我给我爸妈排了条消息,叫他们不要担心··    他把车子停好了,率先下了车,就站在车头的位置看我,似笑非笑的,我有点发怵。
    车子的隔音很好,尹安七挺有病的,还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接了电话,隔着一层玻璃看他,他就笑着问我:“怕了不敢下来了”·    怕什么怕,他又不会杀了我,但直觉告诉我,不应该下去的。
    尹安七也不催我,只是低声说着他爱我,说了一遍又一遍,像在念经似的··    我心里有些烦,只好说:“别说了·”·    我和尹安七直愣愣地看着彼此,过了一会儿,我看着他挂断了电话。
    “嘟——”·    尹安七没给我反应的时间,极为利落地开了车子的右门,这下子我们就真的面对面了,他向我伸出了手,话语中还带着笑:“小白,你要叫我抱你下去么”·    我没理他,拆了安全带,迈出了车子。
我其实是给他面子的,要不他抱不起来我,那又该多尴尬··    我们一起进了房子,尹安七去了二楼,让我在一楼洗澡,我拿浴巾擦干了身体,裹上了睡袍,看着镜子中略微苍白的脸。
    他像是在埋怨我,又像是嫌弃我··    他对我说:“白齐,你可真贱·”·    我拿了浴巾挂在了镜子上,挂得极为齐整,让那个他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拉开了浴室的门,才发现门口的拖鞋不见了,只可能是尹安七拿走的··    我赤着脚,一步一步向上走,二楼只有一个房间亮着灯,门开了一半。
    我推开了门,正对着门是一张足够两个人翻滚的床,床上躺着浑身赤`裸的尹安七,他的手握着下面的东西,正在熟稔地撸着管··    他靠在床头,双腿曲着张开,每一个动作都能清晰地进入我的眼里。
    我站在门口,犹豫着是否进去,他沙哑着嗓子喊我:“过来·”·    我过去就是性`交的,这是非常明显的一件事··    失去意识的性`交和清醒意识下的性`交是两回事,前者可以当做意外,后者无法同情感剥离开。
    更要命的是,在完全清醒的前提下,我大概是硬不了的··    尹安七的手又撸了一把自己的性`器,龟`头的顶端开始冒出一些半透明的液体,那模样很好看。
    我是喜欢男人的——喜欢男人的身体,男人的性`器,喜欢肏男人,也喜欢被肏··    我如果把他当成一个炮友,把这个夜晚当成一次单纯的肉`体的交流,或许能更容易一些。
·    我这么跟自己说着,迈开了第一步,第二步也来得容易得多,我走到了他的床边··    他不发一言地看着我——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想让我亲自爬到他的床上,让我知道今天晚上的性`交,完全出自我的自愿,而非他的强迫。
    我的小腿压在了床上,尹安七突兀地开了口:“是不是今天晚上,我想对你做什么都行”·    我楞了一下,我也有点糊涂了,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回家变成了一场分手炮,一场分手炮又变成做什么都行了。
    大概是美色误人··    大概是口是心非··    大概我太久没做.爱了··    尹安七没再问,他就是很沉稳地看着我,我不知道该继续上这个床,还是该爬下去,脑子里的小人像是一直在打架。
    下去吧,他好脏的,他的性`器插过别人的身体,你不觉得恶心,不觉得厌恶么·    上去吧,就这一次了断了,第二天你是你,他是他,你们的婚事吹了,你自由了,过段时间离开这里,就真的算了。
·    我在犹豫不决着,迟迟不肯再进一步,尹安七像是无法再等待似的,叹了一口气:“你走吧,我明天跟妈说算了,你走吧,小白·”·    他做出了退让,倒像是让我占了极大的便宜,我一下子就觉得愤怒,虽然事后想想,又觉得这股愤怒来得莫名其妙。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爬到了床上,尹安七的手正在摸我的后背——像是在顺毛,又像是在评估从哪里下口··    我和尹安七肏人的方式不太一样,可能因为我们被肏的表现也不太一样。
    尹安七身体太闹腾了,又很要强,我喜欢把他死死压着,咬他掐他,一下一下狠狠地肏他,逼迫他叫出来,但十次里九次他都是眼睛发红地沉默着的··    我不怎么闹腾,大概是出于折腾过人,自己被折腾也无所谓的考虑,也可能觉得爱一个人被压在身下也是一种幸福,一贯比较顺着,尹安七喜欢听,我就不压抑着叫声,他就很喜欢极为漫长的前戏,一点一点地挑着我的欲`望——他喜欢看我无力挣扎,一点一点失控的模样。
    尹安七顺了我一会儿后背,把我抱在了他的身上,摸着我的头,凑过来和我接吻··    他的舌头这一回舔过了我口腔里的每一寸,说实话有点恶心,但他乐此不疲,有点像野兽,非要留下印记似的。
    又硬又热的性`器抵在我的大腿上,他的手掌却专心地揉搓着我的性`器——他试了很久很久,那处一点反应也没有,像是废了··    “啧——”·    他松开了我的唇,手掌摸了摸我的后脑,像是在安慰我。
    我扯了扯嘴角:“尹安七,我清醒的时候硬不……”·    这句话我没说出来,因为他一下子就向下滑了很多,干脆躺在了柔软的床上,他的头卡在了我的双腿之间,嘴唇靠近了我的性`器,极为自然地含了进去。
    ·    我愣了一秒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他这样的姿态,倒像是我在强迫他,为我口.交似的··    他的唇舌生疏地挑`逗着我的性`器,我的性`器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可能是被吓的。
    23.·    尹安七帮我口了一会儿,可能是觉得没什么用处,干脆用手扶起了我的臀`部——我猜他想要去亲更加隐秘的地方··    他能干出这种事了,情浓的时候,他能吻遍我的全身。
    但是太亲密了,只要一想到这种场景,我的脚趾头都在微微颤抖··    我抓着他的头发,好叫他不要继续下去,他就很乖顺的,很安静地看着我。
    他像是没有丁点的棱角,丁点的坏,丁点的锋利,用那张我爱的脸看着我,暗示他可以为我做所有的事,我可以对他做所有的事··    但那都是假象。
    尹安七从来不干没有意义的事,也从来不干亏本的事··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他舔了舔我的大腿根,很痒,我知道他高兴极了。
    ——·    尹安七大概是有病,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捆绑的方式,四肢用柔软的棉布垫着,但也无法否认被冰凉的铐锁禁锢的事实。
    双手被固定在了床头,双腿却被完全打开,几乎拉伸到了极致,有点轻微的酸疼,臀`部只是轻微沾着床单,这个姿势说实话有点累··    他压在了我的身上,开始开拓我的身体,手指进入的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后.穴几乎反射地夹紧,排斥着侵入。
    我皱了皱眉头,没喊停,这种情况下,已经不是我喊停能够阻止的了··    前列腺被手指按压着会有快感,但性`器静悄悄地躺在丛林里,没有丝毫抬头的迹象。
    我低头去看尹安七的脸色,他面无表情,让我看不出什么··    手指毫不留情地抽离出我的身体,硬热的性`器抵在了入口,缓慢戳弄着穴`口,蓄势待发。
    我以为我会想很多很多的事,会厌恶会抗拒会挣扎,但尹安七进得太快了··    快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后面又涨又疼,他没给我说不的时间。
    感觉有点像案板上的肉,被一刀钉在了上面,动弹不得··    尹安七沉默地肏着我,我沉默地看着他,一场双方都有爽到的性`交硬是要变成一场默剧。
·    他的脸颊凑得近,有细细的汗冒了出来,他轻轻地喘着气,却以一种近乎可怕的力道顶着我··    这场景有点像我们第一次做.爱,明明我答应了他,他还要死死地压着我,威胁我如果我反抗,他就把我锁在这里,不让我出去,不给我穿衣服,让我当他的莴苣王子。
    这样威胁我的他,却什么也不懂,手段生疏得一点也不可思议,我甚至怀疑他连GV都没看过··    他没有准备润滑剂,连套子都没有,只会眼睛通红地看着我。
    我就强忍住笑,一点一点地教他,他的表情就又不高兴,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我咬着他的耳垂,告诉他:“这些都是查好想用在你身上的。”
    他的耳垂就一下子变得通红,咬牙切齿地说:“肏死你·”·    “肏死你·”那个会红耳朵的尹安七不见了,我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脸,他轻轻地吐出了这三个字,像是已经发现了我的走神。
    尹安七比我大一岁,从他十六岁,到我十八岁,我们和对方的身体整整做了三年,从最开始的青涩到最后的熟稔,知晓对方身体每一个敏感点··    但在那场事故后,我想着尹安七同我耳鬓厮磨的时候,属于他的孩子在母体内慢慢长大,我就觉得可笑,又可悲。
    即使到后来,他们告诉我那孩子不是尹安七的,那种黏腻又反胃的感觉却无法轻易遗忘··    我是尹安七的白齐,尹安七却不是我的尹安七。
    这场漫长的性`交好像到了尽头,尹安七的精`液同样射进了我的身体里,他凑过来亲吻我的脸颊,我才意识到我的脸上都是水··    哦,我好像哭了,没什么意义。
    24.·    他一点一点亲掉了我脸上的水,又问我:“很难过”·    我想了想,回他:“还好。”
    “喝点水”他又用那种很顺着我的表情看我··    我摇了摇头,又气他:“现在是十点钟,是不是过十二点,我就可以走了”·    他笑了一下,学着我的模样,也摇了摇头,倒是又说了句像是情话的话。
    “我舍不得你离开,我等了你八年·”·    他的性`器埋在我的身体里埋了一会儿,重新有了精神,又开始试探性地肏着我,这次的性`交温柔又漫长,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一直垂软着的性`器。
    他亲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嘴唇,我任由他亲着,他像是怎么都亲不腻··    我们的身体交叠在一起,室内没有开空调,我有些不自觉地靠近着对方,又在碰触到温热的时候,下意识去躲避。
    但的确是舒服的,快感从脊椎处传递到大脑皮层,整个身体都舒服得试图缩起来,铐锁的作用在这时候体现了出来,金属撞击出轻微的声响,逃避又无从逃避,整个人都快化了。
    做.爱会上瘾的··    第二次结束之后,尹安七退了出去,我以为今天晚上已经结束了,叫他把我的手脚松开,他却抽下了自己的皮带,又把皮带绑在了我的眼睛上,很不舒服,但很结实,我一点光亮也看不到了。
    他把什么冰凉的东西,插进了我的身体里,有点像肛塞,又不完全是··    过了一会儿——我大概知道了那是什么东西,因为我安静的下.体开始向上勃.起——他对我用了药。
    没什么失望的情绪,老实说,尹安七干出这种事很正常··    他有一票不太想让我接触的兄弟,很会玩儿,什么东西都能搞到··    让我惊讶的是,他竟然会咬着我的耳垂,对我说:“对不起。”
    没必要其实,他下药让我肏他的时候没说对不起,现在下药让我硬起来方便他肏却说了对不起··    这就很别扭了··    都是男人,就当是打了最后一炮,我是这么对我自己发洗脑包的。
    尹安七插了进来,药效有点烈,我好像一直在缠着他,胡言乱语地叫,意识也变得若有若无··    在坠入黑暗的前一秒,尹安七摘下了他的皮带,捏着我的下巴,硬是叫我睁开眼睛看看他。
    我一直没有睁眼,任凭冰凉的水滴在我的脸颊上··    他说:“我爱你·”·    这话我是信的,我一直是信的,我如果不信,他早就死在我手里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别墅里已经没有了尹安七的影子,我回了自己暂住的房子·将近傍晚的时候,收到了我妈的短信,大概意思是,你们都是成年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她是管不了,又说最近看我心烦,叫我没事自己玩儿,别去她面前碍眼。
    我看了那条短信看了三遍,随手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在柔软的床上滚了一圈··    好像一切都结束了,希望这样吧··    25.·    我在酒店住了三天,小甜甜叫我去他家吃饭,我问他怎么回事,他支支吾吾地不肯说,这事就很微妙了。
    宅了三天,感觉整个人快废了,就问了问其他朋友们,结果他们也是一头雾水,但我知道请了不止我一个人,关系近的人都请了,包括尹安七··    约的午饭时间是十二点,我想了想,小甜甜和他那个便宜弟弟住在一个不大的房子里,里面也没个保姆什么的,就打算早点过去,帮忙做个菜。
    我会做菜的,出国那几年换多少厨子都做不好中国菜,后来我干脆自己学会了···    我在超市里顺手买了几样蔬菜和肉,拎着的时候还有点羞耻,感觉挺不像大老爷们的,但想想我早点去帮忙收拾一下,之后再叫小甜甜闭嘴,应该也不妨碍什么事。
    我到小甜甜他们家是早上九点半,打了他电话但是没人接,敲门也没人应,我就在他门口的花盆底下摸了摸,摸出了大门钥匙,直接开了门··    客厅没有人,我换了拖鞋,又听了听,里面没什么声音,我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向里看了看,卧室和洗手间和厨房都没人。
    很好,我还挺怕撞见一些尴尬的场面的,毕竟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我去厨房做了一会儿饭,把应该清蒸的蒸上,应该爆炒的做好前期准备,解下了围裙准备去洗把手。
    但当我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莫名其妙却听到了轻微的响动,声音极轻,有点像老鼠嗑木头的声音··    但小甜甜的楼房用料和地段极好,怎么可能会有老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转了个方向,进了主卧的门,那轻微的声响突兀地停止了,我看着十分整洁的床单,莫名觉得哪里不对,鬼使神差地,我打开了卧室的衣柜,正好撞见了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
    有这么个兄弟,是我二十多年的光屁股蛋朋友·我亲昵地喊他外号,他浑不在意地笑笑·他带我昏天暗地地玩耍,叫我去泡最漂亮的妞,尝最烈的酒。
我失恋的时候,他不问缘由破口大骂,闯进那个男人的病房里劈头盖脸一顿损·我回国的时候,他半夜从妞的床上爬起来,深秋的时候套个衬衫就跑来机场接我··    尹安七教会了我爱情,他教会了我友情,就这样的一个人,被绳子绑在了自家的衣柜里,嘴里塞着不知道是谁的内裤,倘若他不是浑身赤`裸,他的后面没有嗡嗡作响,我还可以把这一切归为入室抢劫。
    但能这么做的,敢这么做的,只有一个人··    我凑过去想要解开他身上的绳索,刚伸出手,他却摇了摇头,我气得浑身发抖:“你他妈的是不是有毛病,啊,小甜甜”·    “你他妈的才有毛病,白齐,你跑我们家里干什么”·    我转过头,看向了卧室门口,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又高又瘦,脸色有些白,留着长长的刘海,模样虽然能看,但气质却极为神经质和阴郁··    八年没见,那个躲在小甜甜后面装孤僻的少年,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他的确是长大了,敢去强`奸人,敢去把人绑了放衣柜里糟蹋了··    我没跟他说废话,干脆利落地迈了过去,一拳头砸在了他肚子上,他后退了一大步,也开始试图反抗,拿拳头向我身上招呼。
    我的力气还是大的,这么多年在国外也没落下健身,很快他就被我压在了地毯上摁着打··    他仇恨地看着我,就是一直不吭声任凭我打,倒像是我无理取闹似的。
    我揍了一会儿,终于把他松开了,从地板上站起来,转过身去解我兄弟身上的绳索··    我刚把手凑过去,就看见小甜甜剧烈地摇头,我以为他是不想我解开他,怕他那个好弟弟生气,就骂了他一句:“够不够贱啊,他这么对你你还护着他听他的话”·    我这么说,他却摇头摇晃得更加厉害了,我也不耐烦废话了,直接上手去解绳子,绳子还没解开一个结,我的后脑突然一疼,温热的液体一下子就淌了出来。
    我没来得及看凶手是谁,但陷入昏迷前,小甜甜惊恐的脸已经证明了一切··    26.·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头被缠得严实地固定住,下巴几乎无法动弹,查房的医生发现我醒了,又叫了另外的医生过来。
    医生问了我几个简单问题,又问我什么感觉,我有点渴,又有点晕,别的倒是还好,大概是晕血加脑震荡··    因为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待着,暂时还见不了人,但现在我已经醒了,医生说晚上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他告诉我现在是早上。
    他这么离开了不到十分钟,就有人穿着消毒服进来了——是尹安七··    他站在我的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唇抿得很直,像是在生气。
    我的下巴和头都被固定住了,想不看他除非闭上眼睛,这也太尴尬了··    我想了想,问他:“那小子被你弄哪儿去了没弄死呢吧。”
    他没说话,倒是点了点头,我心里踏实了一点点,我是挺怕他弄出人命来的··    尹安七的兄弟有个妹妹,妹妹遇见了渣男,被搞大肚子又被抛弃了,尹安七和他的兄弟们就把那个渣男扔进了一个隐秘的地方,折磨得差一点就死了,没死还是我大半夜的赶过去使劲踹门,跟尹安七喊杀人是犯法的。
    但人吧,总是严以待人宽以待己的,标准也随着远近亲疏而变化,他能因为熟悉的妹妹被欺负了而去弄死渣男,也能因为情意为那个辜负了我表姐的男人间接地说句软话,而到了他自己身上,他是希望我能够原谅他的。
    话又绕远了,尹安七没弄出人命来还好,我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小甜甜呢”·    “他在外面等着,”尹安七向我伸出了手,没敢碰我,隔着空气描了描我的眉眼,“我没让他进来。”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却像是知道我还想知道什么事,接着说了下去··    “我救了你·”·    嗯,想也是,好像能救我的只有他,没什么判断依据,硬要说,大概是直觉。
    “喂,你要不要以身相许”·    这都什么时候了,尹安七还能说得起玩笑话,我懒得理他,但多少还是要说一声:“谢谢你。”
·    尹安七笑了笑,声音很奇怪,表情更奇怪,毫不迟疑地转身走了··    27.·    傍晚的时候我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固定装置也撤了,尹安七和几个兄弟们都过来了,陪我聊天,唯独不见小甜甜。
    我爸妈那边是瞒住了,我们的事我们解决,况且我们也能解决··    护工是个美貌的大波妹子,人很温柔,帮我喂了粥和中药,又扭过头看这一圈子人,嘱咐了几句小声说话。
    尹安七双臂抱在胸前,站在离我不远不近的位置上,他像是在生气,我实在想不明白,他生气个什么··    过了一会儿,我还是没看见小甜甜,只好扭过头看彪子:“小甜甜呢,怎么没见他”·    彪子却扭过头去看尹安七,我只好过去看他。
    尹安七问了我一遍:“他想向你求情,你要见他”·    我又嗯了一声,我是觉得我没什么事,这事没必要搞得特别大。
    尹安七点了点头,很快我就见到了小甜甜··    他的脸色比我这个病号还差,眼底是浓郁的青色,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大部分原因恐怕是因为他内弟弟。
    他内弟弟大概就是他的命,从他被强`奸后他弟弟还活着这点,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小甜甜的身体比他弟弟硬实得多,我不太相信,他拼命反抗,会被绑住扔进衣柜里。
    28.·    小甜甜的弟弟姓宋,单名一个晨,他姐姐叫宋鑫,算上前几天见的那一面,我也只见过他两面··    小甜甜跟我喝酒有时候是能喝醉的,喝醉了就抓着我的手絮叨,话语里除了那个女人,就是宋晨。
    最初的宋晨和小甜甜是亲近的,小甜甜虽然去装了穷小子,可什么也不会干,有时候宋鑫一大早出门上班了,小甜甜醒来的时候,还是宋晨给他烧了热水,热了饭菜。
    宋晨的思路大概是他姐姐喜欢的他也喜欢,小甜甜却很受感动,他那时候跟我说,他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一对姐弟,他很想保护他们,让他们和自己吃香喝辣,一辈子无忧无虑。
    我是真的没看出来装穷的小甜甜有什么魅力的,他追宋鑫的时候,用的是最老旧的英雄救美的手段,这之后就是一起朝夕相处·小甜甜一度试探地问过宋鑫,到底爱上了他什么。
宋鑫对他说,在看到他和宋晨一起窝在沙发上嗑瓜子的时候,就觉得这样很好,很希望一直这样下去··    那对姐弟,或许是太孤单了··    我们很多人都劝过小甜甜,尽早向他女友说清楚真相,但小甜甜一直不太敢,他和宋鑫的爱源自一个荒谬的理由,一场精心的设计,遍布谎言,他不敢承认,甚至荒谬地问我,有没有可能一直隐瞒下去——他什么都不想要了,除了那一对姐弟。
·    小甜甜的母亲早逝,父亲娶了新的妻子,他在家里一直处于边缘的位置·他和他父亲一样留恋鲜嫩的肉`体,那是他第一次品尝到爱情和留恋的味道。
    但事情永远不可能称心如意,按照期望的方向前进··    小甜甜说,以前宋晨爱管他叫姐夫,后来他姐姐因为那样的原因死了,宋晨就管小甜甜叫田少爷,一喊就是九年。
    换位思考,我如果是宋晨,我也恨小甜甜··    但我偏偏是小甜甜的兄弟,他想折磨小甜甜,我就想让他脑子也清醒清醒··    小甜甜先问了我感觉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又拍了拍床褥,叫他坐下来。
    他抬眼看我,我向他眨了眨眼睛,他就一下子松了口气,比刚进来的时候自在得多··    我如果真的叫他说出求情的话来,也对不起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
    琐碎的事情说了一些,小甜甜给我削了一个苹果,又被尹安七拦住了,说我现在还吃不了苹果,我就仰着头,叫尹安七帮我弄苹果泥,他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只说好。
    我说的苹果泥,不是那种直接放机器里绞出来的·尹安七得先把苹果剁成碎末,再加上酸奶,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压成泥,再把多余的酸奶倒在另外的小碗里。
    他十四五岁的时候爱耍刀功,动不动就表演一个削苹果,我一看他动刀子就生气,一生气就叫他去给我做苹果泥··    一碗泥差不多要消磨半个小时,很麻烦,我也很多年没吃过了,刚一看他凑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提了。
    尹安七拿了削好的苹果,顺手扔给了郭子,说给他吃,然后亲自挑了一个新的,眼睛也不向下来,刀像是自己有眼睛似的,极为顺畅地开始削皮··    小甜甜又和我说了一会儿话,等到苹果泥被端上来的时候,我瞅着那个漂亮带花纹的玻璃碗,跟尹安七说:“带他去看看宋晨吧。”
    “好·”尹安七答得很利落,把我弄得有点发愣·他却像是忍够了,叫郭子他们带甜甜过去见人,很快病房里只剩下他和我。
    他就舀了一勺子的苹果泥,凑到我嘴边,我也嘴快,问他:“要喂我啊”·    “喂你,只喂你·”·    尹安七又把勺子往我这边凑了凑,我仰着头吃了一口,甜甜的,挺好吃的。
    一不留神,我就被他喂了一碗,他还会拿湿巾帮我擦了擦嘴··    “准备怎么还我”·    尹安七拿擦过我嘴角的湿巾擦了擦自己的手,开始同我清算总账了。
    “……尹安七,谢谢你·”·    “多陪我睡几次吧,”尹安七说得很直白,边这么说边摸了摸我的额头,“或者你硬起来,睡我几次也好。”
·    我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又被尹安七打断了··    “我只对你硬得起来,你同我多睡睡觉·”·    29.·    跟尹安七多睡几次觉,顶替他救我的恩情,还有他放过宋晨的面子,这事听起来挺划算的。
    但我答应了,跟天上人间卖的没啥差别··    等价交换是等价交换的,恩情换睡觉跟古代卖身葬父似的,忒没劲了··    可能我的脑回路就是比较清奇,更可能的是我就是不想和他睡觉,随便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总之我看了一眼他,直接了当地说:“我管你硬不硬,反正跟我没关系,就不跟你睡觉,不服你打我啊·”·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我觉得自己这句话太没气势了,但好像也没有拒绝得那么生硬,给他面子了吧。
    尹安七噗地一声,像是笑了,但他转过了头,肩头微微耸动,明显就是笑了··    我很有耐心地等他笑够了,又等他控制好表情转过了头,他看起来特别严肃正经地问我:“那你能给我什么小白,你可是不爱欠人人情。”
    我拿什么还尹安七,钱他也有,权他也有,美人我自己不想给他,找别人他一句硬不起来直接可以等退货··    我只好再去问他:“那你想要什么啊,尹安七”·    尹安七拿手指戳了戳我的脸:“想要那首《齐七歌》。”
    《齐七歌》啊……·    尹安七弹得一手好听的吉他,我却没什么音乐天赋··    后来想着我过生日,尹安七一定准备了厚礼,就很想要顺便弄点什么东西给他。
    他什么都有了,倒不如用用脑子,写首歌,谱上曲子,他弹他的吉他,我用我的不难听也不好听的嗓子唱首歌··    可惜那场生日宴会在中途截止,这首歌我到底没有给他。
    我也不想给他,即使在现在··    30.·    我就不说话了,就是很安静地看着他,其实我挺好奇的,那首歌的存在应该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连小甜甜都不清楚。
    后来我气急了,干脆把写着谱子的纸都扔进了碎纸机里,草稿连同终稿也有厚厚的一摞纸,纸张碓在了入口,机器有些运转不灵,我就卸了机器,把塞着的纸重新清理出来,修好了碎纸机,接着碎。
    整个过程应该是魔怔了,硬是确定碎成了纸屑,还要把纸屑扔进垃圾桶——像把那一点爱情和留念,也碎得一干二净似的··    我以为我都忘记了,毕竟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回想过那首歌的存在。
    但尹安七提了个名字,歌词和谱子全都在脑子里出现了,很烦,烦得脑仁疼··    他一直不说话,他不说话我反而越来越生气,我知道我挺没良心的,但一想起过往的那些事,我就没办法接着痛快。
    尹安七低下头凑过来想亲我,他亲的是嘴唇我偏过了头,还是印在了脸颊上··    “呵·”·    他笑了一声,挺烦人的。
    我手痒痒,想打他··    他变本加厉地又亲了一口我的脖子,我挣扎着想拿脚踹他,他倒是跑得快,起来的时候还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
·    好气,还打不了人,想骂他叫他滚,又觉得这话不该说出口··    “我唱歌给你听”尹安七帮我掖了掖被角,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滚边去吧你,我躺病床上没力气动弹,你唱歌是个什么意思”我是真的怀疑他有病··    尹安七笑得露出了牙齿,硬是弯腰从我视线的死角拽出来一个黑箱子,翻开箱子拉开拉锁,就是一把极为眼熟的吉他。
    当然眼熟,是我送尹安七的,自己赚的第一笔钱,特地去了国外盯着师傅一点点地做成的··    我不觉得感动,就是觉得尴尬··    他可能真的有病,不对,去掉那个可能,他就是有病。
    他像是准备了好多个洗脑包,想把我以前的记忆全都塞在我的脑子里,叫我回忆起和他傻白甜谈恋爱的日子··    但是过往的那些事,我一直试图忘记,但一直无法忘记,因为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后的结局才叫刻骨铭心。
    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叫我失望透底··    有人劝我应该理解他,他事先毫不知情,毕竟是父子亲情,他大概是一下子就蒙了,做不出什么反应。
    但在尹安七住院后的第二天,我的邮箱里出现了一封陌生的邮件,里面有很多很多很多的照片··    尹安七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    尹安七抱着那个孩子的。
    那个孩子,那个女人和尹安七的妈妈在一起的··    什么酒后乱性··    什么毫不知情··    孩子不是尹安七的,那大概是一个意外。
    我不说破,给自己塞洗脑包说尹安七只出轨了一次··    那大概是我对他仅存的爱情··    31.·    尹安七拿起了吉他,他大概是想唱歌哄我。
    我一下子就笑了,我说:“我唱首歌给你听吧·”·    尹安七转过来看我,很高兴的模样,我问他这个病房的隔音效果好么,他就说很好,毕竟是特护病房。
    我叫他弹首吉他,他问我弹什么,我说就弹那首歌,弹那首夕阳下,他撩拨我,叫我顺着声音抬头找他的曲子···    他一下子就沉默了,看起来是知道我不会唱什么好听的。
    但他还是拨动了吉他弦,我没什么想唱歌的想法,只想着有头有尾,好聚好散··    我妈抱着我,去尹安七家拜年,他拿着心爱的小车逗我笑,还会偷偷亲我的脸颊,他说小妹妹长得真好看,我气得哇哇大哭,大人们都在笑。
    “尹安七,我这辈子做得最后悔的事,就是答应和你谈恋爱·”·    我穿着厚厚的棉袄,踩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尹安七的手攥着我的手,他攥得生疼,我叫他松开我,他就是不松,他说你那么小,一松开就会倒。
我不听他的,硬是拔出了自己的手,他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边说,你不要我了么··    “尹安七,我想什么你都不知道·”·    我们在晴天踩在柔软的草地上,一圈一圈地松开了线团,两只糊好的风筝风了起来,风乍起,风筝的线缠在了一起,我想把交缠的线渐渐解开,他却从兜里摸出了一把剪刀,一刀把我的线也剪断,风筝贴在一起飞了出去,渐渐看不到原来的模样。
他说这样很好,它们永远都在一起了··    “你交了很多我看着就心烦的朋友,做了很多我特别厌恶的事·”·    我在教室里读书,尹安七发信息找我,我借口肚子疼溜了出去,好不容易爬上了墙,又觉得墙太高,不敢跳下去。
尹安七又发短信,问我在哪里,我告诉他,我在西边槐树边的墙上,他叼着烟,染着黄毛,过来得却很快·他看着我说我怂,转过身却毫不留恋地扔了嘴里的烟,向我伸出双手。
他说,小白,下来,我会接住你··    “我们那时候太小了,我可能分不清,什么是友情,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情·”·    尹安七骑着机车,叫我去终点等他,他说他会是第一个出现在那里的男人,他会把冠军的金条扔给我当玩具。
我说我要坐在他车后座,我要和他一起玩儿,他揉乱了我的头发,很认真地说:“小白,你在我身后,我永远不敢加速前进·”·    那一天,我在终点等到了他,他下了机车,在众人的欢呼声里,抱着我的头啃咬着我的嘴唇,我的世界轰然倒塌,只剩一个尹安七。
    “尹安七,对不起·”·    在拒绝了他第三次的复合请求后,我偷偷地跟在了他的身后,我看着他走到了江边,也跟着走到了江边。
他一直向前走,一直向前走,我告诉我自己,倘若他回头,我就去抱抱他,但他一直没有回头··    “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吉他声突兀地停止了,吉他弦断了,尹安七攥紧了手,有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间隙淌了出来。
    我冷漠地看着尹安七··    尹安七双眼通红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尹安七压在了我的身上,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摸到我的脖子上,又颤抖着放开··    他在犹豫,犹豫着要不要掐死我。
    他深深地吸了几次空气,手指挣扎着伸了回去——他下不去手了··    我按下了紧急的呼救键,我们的那些兄弟堵住了想赶来的护士们,很多人拽着尹安七的手叫他出去。
    尹安七被强制地拖了出去,最后给我的眼神里,带着浓烈的恨··    这样很好,这样非常好··    室内终于不再有人,格外清静。
    我躺在了被子里,抿了一下嘴唇··    32.·    小说里有三大法宝··    失忆,绝症,车祸··    好像只要这么闹一闹,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爱情能死灰复燃,出轨能选择失忆,性格不合变得性格相合,人命隔着也能轻轻揭过。
·    我刚好一些,我和尹安七共同的朋友郭子就打电话骂:“小白,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尹安七回去差点出车祸,你是要逼死他么”·    “他死了么他”我自己削着苹果,夹着电话问他,“一点事也没有吧你看你还有闲心过来骂我。”
    郭子有三秒钟没说话,估计是被我气到了,我就耐着性子等他心情平复下去··    “没大事,车撞树上了,气囊都弹出来了,人没事。”
    “那就去找车险公司搞理赔呗,你找我干什么·”·    “他为了你差点出车……”·    “他为我怎么样跟我有关系么郭子我跟他都分手八年了谢谢。”
    “白齐,你他妈的心是不是冰冻的尹安七要不是过去挡住那小子再砍一刀,你现在连命都没有了·”·    我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心里有点涩,嘴上的话还是一点波动也没有。
    “一码归一码,郭子你是想让我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你又不是不喜欢他,你闹个什么别扭八年了,台阶都给你铺好了,尹安七婚礼请帖都设计好了,你就不能稍微低下头”他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有些声嘶力竭的味道。
    我苹果削不下去了,干脆把刀子放在了桌子上,低头咬了一口,嘎嘣——·    “……”·    “我们这么多年兄弟了,你到底怎么想的,跟我说说。”
    “郭子,我一直很任性,你是知道的,”我咬着苹果,边吃边说话,“我这辈子没受过什么伤害,所以有一点点疼,别人能忍下去,我总是忍不下去。”
·    这苹果其实不怎么好吃,太脆了,但我吃着苹果,莫名就让自己平静下去了··    “郭子,你别劝我了,八年前我作死吞药自杀的时候,还是你送我去洗胃的,虽然特傻.逼,洗完胃才知道安眠药瓶里不知道怎么的,装的是维生素片。”
    “我有点害怕,郭子,我怕我爸妈养我不如养个棒槌,没那么好的运气,救不回来了·”·    郭子咳嗽了几声,我猜他有点尴尬。
    “你那时候不是小么,受点刺激就要死要活的·”·    我那时候的确小,看完了邮件就觉得万念俱灰,没想过家里人会怎么考虑,只想着用我的死亡,让尹安七一辈子不得安宁,叫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我。
    但问题在于··    “我现在还是没有长大,郭子·”·    “我学不会像个大人一样,处理感情,忍耐情绪,我忘不了过往,也担忧未来。”
    “你别劝了,也拜托你别跟我说他的消息,我一个人能过得特别特别好,知道么”·    郭子没再说话,我说了声再见,就挂断了电话。
    33.·    郭子消停了,朋友们消停了,家人们消停了,尹安七叶消停了··    我刷了下微博发现陈冬冬签了想要的男一号,他转发了官宣微博,话语说得谦逊又腼腆。
    我习惯性地给他点了个赞··    追星有时候像习惯,戒不掉的,总有错觉觉得已经不再那么爱一个明星,又会被不经意间的一个消息重新拖进坑。
最常见的是从一个坑爬到另一个坑,但我粉上陈冬冬的时机太偶然,大概很难换坑了··    陈冬冬在当天晚上给我打电话道谢,又调笑着问我要不要过来陪床,我果断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又想,陈冬冬好像干的每一件在我面前的事,都能精准戳到我的雷点,让我觉得有些厌烦,但是不至于到憎恶的地步,这也是一种本事··    不对……或许这还真的是一种本事。
    我微信喊了一个姐姐帮忙查点事,姐姐满口答应了,又开始八卦我和尹安七的事,我就干脆复制粘贴了应付之前的亲切好友的话语··    “你就当我作吧,反正我就是不想跟他在一起。”
    没过多久,陈冬冬的一部戏入围了一个台湾的电影节,他也是有勇气,直接打了我的电话,叫我陪他一起去··    我啃着苹果,反问他:“我凭什么跟你去啊”·    他的回答极为精彩:“我需要一个靠山,您需要一个挡箭牌。”
    他是真需要一个靠山,我是真不怎么需要一个挡箭牌··    我已经暗地里和曾经的导师发了邮件,准备通过他的介绍去国外继续从事科研工作,大概会考虑移民。
    这事我刻意瞒着我家里人,他们会拦,我不想和他们吵架··    这八年来在国外,我积攒了一点钱,不多,但是够花一段时间,出去的话家里办的卡我也不准备用了,不太想告诉别人我会去哪里和新的联系方式。
我想不太优雅地同尹安七说再见,最好再也不见··    我们带给彼此太多太多的伤害,或许当初没有分得决绝是错,或许我去年妥协地回来也是错··    但好在还可以亡羊补牢。
    我不想管他是什么想法,其他人是什么想法,我就知道我自己的想法,我想离开,想走,想短期内不要回来··    临走前总有一些事要处理掉。
    我去看了一眼小甜甜和宋晨,宋晨被尹安七打折了腿,身上也捅了几道,就算这样,尹安七也觉得不解气··    他给宋晨下了药,所以那天轻易地让人带小甜甜去见宋晨——小甜甜把宋晨上了。
    尹安七可能恨小甜甜甚至多于恨宋晨,也可能是一种另类的关爱··    他拿了很多的催情的药剂,叫小甜甜亲自给宋晨用,原话是他不听话,就把他肏熟了。
    这是一个非强制性的提议,小甜甜挣扎了一会儿,同意了··    他大概也走到了绝路,知道再这么顺着放任宋晨下去,两个人都得死。
    我没什么悲天悯人的想法,宋晨无论出于什么动力,一个故意伤人甚至故意杀人的罪名是跑不了的,他不止伤害了我,也差点把尹安七弄伤甚至弄死了,他糟践着我的兄弟,再多的怜悯也用完了。
·    我能因为小甜甜的面子劝尹安七不要把人折磨得太过,劝尹安七让宋晨和小甜甜团圆,他们之后的相处模式怎么样,就不是我能插手的了。
    再说,我和尹安七也彻底掰了,断联系了··    我去小甜甜家看了几次,他的气色和日子像是过得好了些,换了个稍微大的住所,很多的保镖和佣人,阴郁的少年被禁锢在了床上,浑身上下都是被疼爱过的痕迹。
    宋鑫和宋晨大概倒了八百辈子的霉,遇到了小甜甜··    我在有一次离开别墅的时候,问小甜甜:“你以后还会出去玩儿么”·    小甜甜愣了一下,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问似的,他回答说:“我不会出去玩儿了,不然宋鑫会不高兴的,她把她弟弟交给了我,我要好好照顾他啊。”
    我竟然有些无话可说,为了这些人神奇的逻辑和思维方式——大抵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我忙着办手续的时候,才接到了一个电话。
    陈冬冬再次打电话叫我陪他去趟电影节··    我婉拒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有些疑惑,他是怎么知道我私人号码的···    34.·    我有个不太成熟的猜想,猜想我的电话是尹安七给陈冬冬的,但不管他想做什么,我一走,所有的算计都成了空。
    我婉拒陈冬冬后的第三天,还在通过特殊途径办签证的事,陈冬冬就找上门来了··    真-找-上-门··    就堵在了我酒店房间的大门口,还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大喊一声:“客房服务。”
    “……”·    他一出声我就知道是他,刚刚洗完澡只穿了条内裤躺床上的我着实有些尴尬,并不是很想把门打开。
    陈冬冬像是在挑拨我的神经,一直在敲我的房门,房门外甚至出现了酒店安保的劝诫声,我再不出去,明天或许陈冬冬就上了个奇怪的头条··    我套了裤子和衬衫,拖着拖鞋把门打开了。
    陈冬冬一下子就窜进了房间,咣当一声关上了门,阻隔了门外人的视线··    我觉得他这样像皮小子,一点也不像大明星,感觉饭上这样的爱豆有点丢人,我是说真的,特别丢人。
    更丢人的是他还试图色`诱过我很多次,一点也不正直上进,就知道管我们要资源··    更更丢人的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竟然还没有脱粉,感觉可以给自己颁发一个感动冬迷十大人物。
    陈冬冬又跟我说陪他去颁奖礼,我又一次拒绝了他··    他就看着我,三秒钟,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影帝的表演··    我不够怜香惜玉,看着也没啥感觉,甚至有点想录制一个视频PO网上,标题我都想好了,《三秒就哭,陈冬冬教你好看地哭出来》。
    我觉得我可能是个黑粉··    陈冬冬抹了把脸,一秒止哭,笑着对我说:“你不陪我去,我可能就要被潜规则了·”·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一不是你男朋友,二不是你金主。”
这话我自认为说得没毛病,特别讲理··    陈冬冬的脸上带着笑,回了我一句:“日行一善嘛,小白,你不帮我,我大概会死的·”·    “你死了跟我也没关系吧”我依旧不为所动。
    陈冬冬笼了笑,正色道:“我死了,你大概会难过的,帮帮我吧,求你了·”·    我这人最恨道德绑架,依旧说了不,顺便把陈冬冬逐出了我的房间。
    但人算不如天算,陈冬冬刚走没多久,我妈又打电话给我,叫我过些日子同她去旅游,连带着尹安七他们一家子,去的地方偏偏还就是我准备逃跑的那个国度。
    这事太特么的巧了,巧得跟老天爷同我作对似的,我如果不想暴露我想跑的意图,和已经快下来的签证,我就得选个合适的理由推拒了这次旅游··    鬼使神差地,我脱口而出,说要陪陈冬冬一起去次电影节,收获了一顿柔里带刀的斥责,和一句“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反正孩子大了不听话”的总结语。
    挂了电话,我又给陈冬冬打了电话,说答应他了··    他显得也很高兴,连声感谢,气得我差点反悔··    35.·    我还真的没去过台湾,陈冬冬据说也是第一次去,他叫我陪他一起去办证件。
本来以为会很麻烦,没想到交了身份证上去,自助打印了表格,全程下去也就十分钟,工作人员看了一下我,又看了一眼陈冬冬,没有丝毫的停顿,干脆问我们要不要同城快递。
    快递费也要二十块,有点贵,但过来折腾一次更麻烦,本来之前的过程我和陈冬冬都是各付各的,到了最后的一个环节,陈冬冬向我露齿一笑:“金主,给我付邮费呗”·    那一瞬间我觉得陈冬冬脑子有病。
    我当然是有点钱的,但是考虑到以后出国了,不败家里钱了,就难得的学会了勤俭节约,这不太难,我本来就没什么精贵的毛病——有精贵的毛病也不会和尹安七在一起。
    尹安七吧,能上天上人间里挥金如土,也能在路边摊上撸串喝啤酒··    他那时候会约我去路边摊吃夜宵,一开始我什么都不吃,他就看着我笑,后来我也学会了吃,但他总笑我,愣是把撸串吃出了书卷香气,和整体的大环境格格不入。
    那个邮箱里就有一张照片,尹安七和那个女人一起坐在临时搭建的桌子边,他们都在吃烤串,虽然没什么眼神交流,但看起来很和谐··    我向往着尹安七叛逆的生活,但我永远不可能过他那样的生活。
    他曾经骑着机车,开玩笑似的,问我愿不愿意同他私奔,去哪里都好,去追寻所谓的自由··    我知道他不是开玩笑,他不爱他所在的位置,不爱同人虚与委蛇,不爱走上父母安排的道路。
    他想带我走,我却想留住他··    我就对他说,我不想同你私奔,我们还要一起上大学,去工作,照顾家人,养一只猫再养一只狗··    他玩笑似的说,我认真地回答,再之后他再也没提过这种话。
    那一年,他19,我17,这之后有一段时间,尹安七和我有了微妙的隔阂··    他可能终于意识到,我之于他,其实是一种束缚,或者说是累赘。
    走了个神,陈冬冬又问了一句:“不会真的20块都不愿意给我吧”·    我摇了摇头,拿了零钱付了账,拿了底单,一张给陈冬冬,一张自己收了起来。
    我和陈冬冬并排向外走,他突兀地伸出了手扯了一下我的衣角··    “你刚刚是怎么了,看起来像是要哭出来了似的·”··    我把衣角从他的手指里又扯了出来。
    “和你没什么关系,机场再见吧·”·    我开车离开了出入境管理局,路上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真的要去台湾,而不是跟他们一起旅游去·    我把车停在路边,跟她聊了半个小时,她无法说服我,我也没办法让她高兴起来。
    过了十天,我收到了通行证和签证材料,又去改了机票对应的通行证信息,陈冬冬说我特别亲民,干这套事竟然没用什么快捷渠道··    除了我家里人,我朋友帮忙之外,我在国内基本没什么人脉,跟尹安七掰了基本毁了我大半的交际圈,不是我不走快捷渠道,而是最近可能没那么容易走。
    在机场我遇到了陈冬冬,保镖维护着秩序,几个助理跟着他,我远远地看着,觉得自己这个金主其实做不了的··    36.·    电影节一共持续七天,需要我陪着去的是最后一天的晚宴,以男伴的身份,告诉别人,陈冬冬是有主的,请不要骚扰和小觑。
    到松山机场的时候是晚上八点,机场设计很友好,行李很方便就拿到了,陈冬冬先去了下榻酒店,我一个人拎着行李箱去了捷运站,觉得自己不像是个金主,倒像是个被包养的。
    我坐过很多的地铁,安检最严的是大陆的,这种安检给了我安全感,进了捷运站的时候,反而有点虚无的感觉··    等车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少年时主动或者被动看了的偶像剧,比如知名的流星花园。
    我不过是盯着道明寺多看了几眼,第二天尹安七就把自己柔顺的头发弄成了凤梨头,简直有病··    那时候他尚且没向我告白,倒是学会了里面几句特别中二的话。
    比如,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有一次他把这句口头禅当着他舅舅说了,他舅舅——一个二十多年的老警察,把他扯到了小黑屋里一顿揍,那好像是我第一次看他吃瘪的模样。
    捷运到了,我上了车,拿了临时买的地图确定了地点,第一天就在逛逛地点,吃吃小吃中度过了··    家里人和陈冬冬都发了条短信,问我在哪里,我回他们说,在玩儿,挺开心的。
    这样玩儿了七天,到最后一天的时候,在下榻的酒店换好了衣服,陪陈冬冬去走红地毯··    我没走过明星走的红地毯,其他的宴会地毯倒是走过一些,陈冬冬一开始说要挽着我的手走,后来被我拒绝了。
    我的手腕只挽着我的恋人,而陈冬冬并不是··    他的采访时间很短,约等于没有,我也乐得清闲,我们在很靠后的位置坐下,周围空了一小片——大抵是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得奖希望,就不过来凑数了。
    正常晚会有很多名咖跑调,简直是大型车祸现场,所有的奖项从不太重要的颁奖到非常重要的,陈冬冬一个提名也没有,当然也没有得奖的可能··    用比较直白的话来说陈冬冬,他就是来蹭红地毯的吧·    他蹭个红地毯为什么要叫我过来,如果怕晚会遇到麻烦,倒不如不来,我应该在过来之前查清楚的。
    事已至此,只能参加完晚会各自散开,晚会的餐饮还不错,陈冬冬作势向我打了个招呼,就去四处交际了,我松了松领带,在名利场里充当一个不太友好专心美食的隐形人。
    但还是出事了,不过低头喝杯香槟的功夫,陈冬冬就消失不见了,我确定他离开我事先的时间,不超过十秒钟··    我放下了酒杯,开始询问四处走动的服务人员是否看见陈冬冬的踪影,他们礼貌地回答我没有,又提议叫我去洗手间和休息区看一看。
    但我确定这两个地方都不会有他,陈冬冬从进入到这里就十分紧张和谨慎,我猜测他应该知道自己有危险,所以叫我过来一起··    他参与社交一直主动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如果他是自己想离开的,于情于理都会和我打一声招呼。
    陈冬冬是被迫被人带走的——他出事了··    37.·    电话拨打过去是关机的··    与主办方沟通,对方给了一个“或许他提前离开了,您再等一等或者找找看”,这样的一个回馈。
    我没有陈冬冬的经纪人的联系方式,能动用的关系都在大陆·难得的,在这里有了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茫然之后就有点漠然,他明知道有危险硬要过来,还要拉我下水,我答应了同他过来充当他的男伴,但并没有答应他要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去救他出来——特别是在我没能力这么做的时候。
    对于每一个追星族来说,可以为心爱的爱豆花很多的钱和时间,但倘若真的用命去换,大部分人还是不愿意的,比如我··    我在犹豫着要不要报个警,当然这样肯定会闹得比较大。
    站在宴会的角落,已经调成静音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提示的号码所属地是在本地··    我接了电话,电话对面是尹安七的声音,他说:“别太担心陈冬冬,他很好。”
    尹安七说很好,那他至少没有生命危险·我不担心他现在在哪里,现在在干什么,反倒是比较佩服尹安七··    厉害了他,我以为他被我打击一次至少得缓个大半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重新起来了。
    这让我要和他做这么多年一直做的事,四个字,虚与委蛇··    “谢谢,他现在在哪里”·    “我在场馆地铁停车场,靠近H出口。”
    我没问到陈冬冬在哪儿,倒是得知了尹安七的位置···    “出来吧,我想你了·”·    我挂了电话,没理他,还在挣扎要不要关机的时候,手机进了一条短信。
    挺多智能机都有一个不那么友好的功能,自动滚动播放短信内容,连不看的机会都不给了··    “阿姨也来了,我们一行人缺个向导。”
    我可能总是遇到这样让人纠结而烦躁的场景,以至于再次遇到这样的情形,有些麻木··    我知道我是应该觉得难过的,但偏偏心里也不觉得难过,空荡荡了,过了一会儿,才动了动手指,回了这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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