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ttle Secrets by 砚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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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tle Secrets by 砚鸦
都市情缘阴差阳错文案:·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想认识的人,无法与人提起的事,确实存在于心底的阴暗想法——这些隔阂日益堆高,使你我之间的误解滚雪球一般聚集着。
不同的人的眼中,同一段过去会呈现出不一样的形状··这或许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故事,故事的长度也很短·本来想放进短片集(《后院》)里的,剧情里却有一些地方需要提前预警。
事实上,它可能会让各位感到失望·但希望这会是个令您意外的故事·藉此,我想练习一下自己构筑故事的能力··食用须知:·*文中可能提到犯/罪情节。
*1v1,但是,故事最初的视角(孙景然)是感情线外的人··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阴差阳错·搜索关键字:主角:肖云 ┃ 配角:孙景然,李朝风,凡恩·瑞尔 ┃ 其它:·☆、怪人与借阅证·八月末,A市正逐渐进入秋天。
公交车上的广播传里出发音标准的女声,市立图书馆到了·孙景然瞟了眼手机屏幕的右上角·十三点十分,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公交车停稳后,孙景然下了车,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
孙景然今年20岁,在A市读大学·暑假期间他在市内一间名叫“李记水饺”的店里打杂,做端碗擦桌一类的活··水饺店老板是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李,全名李朝风,常被店里的伙计戏称为“李总”。
李朝风为人和善,常穿一件发皱的灰色夹克·孙景然因为学院社团每周二、周四早上训练有耽搁,在水饺店里只上晚班··从车站到饺子店不过十分钟的步程。
孙景然转过头,注视着靠近十字路口拐角的地方·水饺店的招牌以金色作底,上面用亮晶晶的红色颜料抹了一排笔力遒劲的“李记水饺”四个大字·孙景然深吸了一口气,将门拉开。
店里的冷气很足,拉开门的瞬间,他感觉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在以极快的速度变成盐粒··上午班的刘盛超正在脱下那件正面沾着油渍的白色围裙,听到门这边传来响声他抬起头来看了眼。
“景然你来替班……对了,今天是星期三——”·“李总呢”孙景然扫视店内。
“他在厨房里面训人,”刘胜超做出一个悄声的动作,“小李今天中午把水饺捞得太快,客人吃的时候馅儿还是半生不熟的……毕竟是新来的,要知道李总最注重自家的饺子。”
——真惨·他用同情的眼神向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那我先走了,祝你好运~”·刘胜超拍了把他的肩膀,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三两步窜出玻璃门。
孙景然低头轻轻叹了一声,环视周围,想看看现在有没有什么可以干的活路——但愿李总训完话出来后不会因为正在气头上而对连带着对自己大加指责··孙景然从杂物台上拿了一块抹布,在水龙头下浸水拧干,将刚走的客人所在的餐桌抹干净。
李总从厨房走出来时看上去余怒未消,好在他并没有迁怒于孙景然·孙景然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一整个下午店里都没来什么人·人很少,孙景然可以理解。
李记水饺地处办公区,现在又正值工作日的工作时段,虽然是三代传的老店,顾客流量不佳也是可以理解的··半卖力半偷懒中,一个下午悄然过去··“白菜馅的水饺,四两。”
“好的·白菜馅……四两·啊,是小肖啊·”·“朝风叔,好久不见·”·孙景然直起身子,手里握着扫帚和簸箕。
现在是傍晚六点,店里这时已经陆陆续续有了些人·李朝风在和一名客人交谈,听上去两人似乎颇为熟络··“别管我叫‘叔’啊,听上去就像说我有多老似的。
我现在也就才四十多岁而已·”·“是,是·”那名客人——看上去大概也就二十岁左右——轻微地苦笑了一下··“最近上学顺利吗”·“说不上困难。
只是坐在一堆比我年轻的人里稍微有些尴尬·”·“那就好·……水饺蘸料呢”·“加辣,老样子。”
“好的·你先找个位子坐下吧”·年轻人点了点头,坐在就近的空座位上·他将书包从背上放下,转过上半身从包里掏出一本深灰色封面的《罗生门》。
上次是《中世纪怪物考》,再上次是《1984》·这是孙景然第三次见到他·青年长得很瘦,站着的时候稍稍有些驼背,身高不足一米七,和李朝风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差了他一截。
令人难以不去注意的是青年脑后的一截马尾,黑油油的,留了大概有十公分长·孙景然第一次注意到这名青年甚至不是因为他与老板的熟络关系,而是那截马尾·除此之外,就像现在他身上的穿着一样,青年每次来店里都穿着长袖和长裤,并且只把右臂的袖子捋到手肘以上。
——匪夷所思·A市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但这并不代表说现在就不热,相反,即便穿着短袖,孙景然也会在阳光下不一会儿就大汗淋漓··低头扫地的过程中,孙景然偷偷看了他几眼。
惯例的白菜蘸饺,四两,码在盘子里需要盖第二层·青年细嚼慢咽,右手边放着那本《罗生门》·合上书前,他在自己正在看的那页夹了张红色的梅花状书签。
将地面基本清扫干净大概花了孙景然五分钟·店里进人的速度明显开始加快(孙景然猜测这可能得益于水饺店附近的一栋写字楼),李总说光靠小钟人手不够,叫他给店里的客人端水饺和面。
与此同时,青年也正以与他的体形极不相称的速度解决着盘子里的水饺··这时店里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在意识到铃声来自于自己身上后,青年将筷子换到左手握着,从口袋里掏出——不是智能机。
孙景然想这大概能说明为什么他会在吃饭前看书而不是玩手机·而后青年看了眼手机屏幕,随即按下接听键:“有什么事……啊,对不起,我忘记了。
你们都到了吗……那好,我现在挺近的,马上过来·”·都市情缘阴差阳错·说罢,他放下手机,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零钱放在桌上。
“要走了吗”李朝风朝他问了一句··“有点急事·”·“行,那以后常来·”·青年没有回答,这时他正小跑出店门。
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夜幕却还没有完全落下·天空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蓝色,橘黄的街灯灯光相互交织··稍稍闲下来的空档,孙景然小声问李朝风:“李总,你和刚才那个人关系很熟吗”·“‘那个人’……哦,你是说小肖啊。
我和他说不上熟,只是父亲走前和我说过要关照下那孩子·”·——李朝风的父亲名叫李舜达,经营饺子店过四十载·李朝风五年前辞去会计工作来家里继承手艺,此前一直是李舜达、钟艳夫妇在管理饺子店。
现在掌勺的小李是李朝风二十七岁的侄子李秀一·李朝风自己的孩子明确表示过无心继承自家的店面,李朝风也不好强迫他,便收了自己的侄儿做学徒——而这也是一年前的事了。
奇怪的人·孙景然在心里暗暗定论道··结束营业前的最后一次清扫中,孙景然蹲下身检查桌下是否有参与的食物残渣·某个桌子底下,有一张小而厚实的卡片状的东西。
他用扫帚将那玩意儿从手够不到的地方剜出来··——一张市图书馆的借阅证··黑色马尾,厚实的穿着,棱角不甚分明的五官,脸上没有笑容。
孙景然立刻想起被李总叫作小肖的青年·而在借阅证的姓名那栏上,赫然印着“肖云”两字·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不见,寒假各位快乐我快乐:D·这篇文大概是受前段时间看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看完心情十分复杂的)外网同人与我女神K**T那篇《**曲》的影响,希望剧情进展能让您稍微吃惊w·除此之外,寒假期间希望我能在完成这篇的基础上把《百种风情的恋人》填掉一些。
那篇的构思花了我很大力气,上大学后也有找心理老师讨论过,总算整理出了一条(坑坑洼洼的)时间线·但是凭现在的我是否能表现出来呢我对此诚惶诚恐。
一个学期没怎么读写东西,现在的我想要正常表述都有点困难了·读书·读书·写东西·写东西·学习·学习·复健的路是很长的。
最后,孙景然不是感情线中的两人之一哦W·☆、杨浩与推演·孙景然也想过等肖云再次来店里吃东西时把借阅证还给他,但在之后的几周孙景然工作的时段内肖云都没有来店里过。
事后孙景然回想起这事时觉得,自己当时应该是将借阅证交给李朝风,这样一来,或者由肖云本人来取,或者由认识肖云的李朝风转交给他——总之,仅仅只是一介员工的孙景然是不应该拿别人落下的东西的。
但是——孙景然又想,肖云是个怪人·对,毕竟是个怪人··他很清楚这两件事之间没有联系,也知道自己因为好奇而偷偷留下别人的东西的做法并不正确。
但他需要一个能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的理由··只是,直到孙景然拿到了暑假打工的工资、他自己也顺利进入大三后,肖云也没有出现过··开学后他将肖云的借阅证塞进了自己的钱夹,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
十月的某个早晨孙景然起得有些迟·往前数的晚上他熬夜刷微博到三点,一觉醒来,宿舍里居然就剩他一个人了··平日里一概奇懒无比的人怎么会突然起得这么早孙景然迷迷糊糊地纳闷着,然而当他意识到今天有英语测验时,他的脑袋立刻被这个想法狠狠地重击了一下。
学生证在哪里钢笔,英语书,横格本……孙景然迅速清着自己要带的东西·在寻找自己学生证的时候他甚至急得将钱包里的各类证件一张接一张向桌上扔,幸好学生证就躺在钱包的其中一个夹层里。
孙景然将书包拉链猛地一拉,背上书包跑离宿舍,差点忘记锁门··——如果世界上存在所谓令人哭笑不得的巧合,那这一定是其中之一·孙景然——当他中午吃完饭回宿舍准备午休时,他发现同宿舍的杨浩用奇怪的悄悄看他。
“我说……孙景然,你和肖云是什么关系”·“什么”·“肖云,”杨浩用手顺着头两侧抓了几下,大概是想比划长头发的意思,“就是那个看上去女里女气的男的,你和他什么关系”·“为什么问这个”·“你的桌子上放着他的借阅证。”
“是吗”孙景然看了眼自己如垃圾堆般的书桌,顶上就是那张他在水饺店桌子底下捡到的借阅证,“啊,那是我昨天捡到的,忘了交给失物招领处。
……肖云是谁”·“你不认识肖云”·“不认识·以前根本没见过这个人·你认识他”·“我也就是知道有这个人,”他挠挠脑袋,“隔壁学医的,二十三岁了才读大二。
我在医学院的同学跟我抱怨过这个人,说是非常不合群,除了上课时间都看不到他·另外去年我们学院和医学院合办运动会,你猜怎么”·“他没来”·“不是,运动会是全员强制参加的项目。”
“那是什么”·“运动会后——”杨浩用聊八卦的语气逐字说,“他坐上一个金发外国人的车走了。”
“外国朋友”·“怎么可能”杨浩笑,“不合群,不管是和班上同学还是舍友关系都淡薄得要命,连社团都没有参加一个——这种人要是还有外国朋友就奇怪了。
我同学说他啊,就是光看长相的话漂亮得吓人——看不出性别的那种漂亮,但是他对人都爱理不理的·”·都市情缘阴差阳错·杨浩的描述和孙景然在饺子店里见到的那个叫李总“朝风叔”的青年并不吻合。
孙景然想,自己这时候要是和杨浩说他描述的所谓“肖云”和自己印象中的人差别很大,那就和前面自己所说没有见过肖云的说辞相矛盾了·他稍稍考虑了一下,问:“那你知道肖云住哪个宿舍吗”·“怎么”·“我想找个时间把借阅证还给他。
要是知道他人在哪里的话我直接找他吧,不用麻烦失物招领处·”·“都说了除了上课时间之外都看不见他的,”杨浩叹了口气,“他似乎是在校外有住的地方,本地人。
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就看不见人了·不过——”·杨浩做出回忆的样子··“中午饭他常在医大的第二食堂吃,你要是不怕麻烦可以去堵几次。”
“那样也行·”·孙景然猜想杨浩可能把他往某个不太好的方向想了·杨浩本人就是个挺八卦的人,小道消息灵通,并且不会遮掩·现在他可能正在心里暗暗揣测自己是个同性恋的可能性,当然,那也是没办法的。
自己刚才说的“那样也行”听上去确实很可疑,要知道杨浩在医大有同学,让他医大的同学帮忙交还借阅证比自己去堵人要更简单可行·但孙景然并不想这样做。
他知道自己也属于是八卦的那种人·准确地说,他是喜欢“窥视”他人的生活细节·听上去像是某种变态的癖好,孙竟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心理,但,挖掘他人的秘密使他快乐。
第二天,也就是星期四——每星期的这天下午孙景然的课表上只有两节课·他估摸着差不多到最后一节课的下课时间了,就到医大的南门口等肖云··在听了杨浩的话之后他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推演。
杨浩说他在第二食堂吃午饭,而第二食堂位于医大最靠近学校南门的生活区·医大教学楼分布于医大南面与西面,中央是图书馆,东向三座行政楼·而在医大西北面有教学区内的小食堂,西门出去后是一条学生街。
上次肖云来店里时穿的衣服看上去并不便宜,说话带有本地口音,加上在校外有住的地方——杨浩猜测他可能是本地富庶家庭的孩子·这样一来,他平时上课的教学楼应该靠近南门,否则,吃教学区食堂或者去学生街,远比在生活区食堂吃饭来得便利。
换言之,下午放学后他也很可能会从南门出来,且最可能乘公车离开学校·一是就经济来看,大学二年级很少会有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的情况,而如果和父母住在一起那极可能是在市区。
大学生了,家长应该不会再干每天接送孩子的活路··但是,这样一来的话那名金发的外国人是怎么回事孙景然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门那头走了出来。
杨浩眼前一亮··是肖云··☆、跟踪与偷听·孙景然跟在肖云身后·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刚响起不久,学生们从南门向校外涌,这使孙景然能顺利地与肖云保持四五米的距离而不被他意识到。
肖云在公交车站旁停下了脚步·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从脖子处的领口可以看出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下着铅灰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大体黑色的运动鞋。
他将双手揣在上衣口袋里,不时地望着车来的方向·孙景然想起上次他来店里时用的并不是智能机,有可能他平时带的就是那种老式的机型吧··大约过了两分钟,肖云有了动作。
来的是辆325路公交,的确是向市区方向开的车·孙景然跟在肖云后面上了车,两人之间还上了两三个人,保险起见——孙景然想到自己作为水饺店的店员与肖云见过三次面,担心肖云如果记性好就有可能记住自己这个水饺店店员。
车上人不算多,但座位已经被占满了·肖云则就坐在车厢中部的座位上·孙景然向投币口投了两枚硬币,脸朝道路前方站在靠近驾驶座的位置,从车厢正前方的后视镜处观察着肖云。
这时肖云正从书包里翻找着什么,最后从中拿出一本去年的年度散文集选,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在公交车行驶了有三十来分钟后,肖云似乎是听见车上在广播自己要去的目的地,目光从书上起到公交车靠前部提示屏的位置。
孙景然他站起身,向车门后走去··孙景然跟在肖云后面下了车·令他意外的发现这里居然就在自己暑假打工的那家饺子店周边·现在他是要去吃饺子吗除此之外,孙景然很难想到他可能会有什么别的目的。
这附近是办公区,伫立着一片高高低低的楼宇·工作日内,大街上也很少有人走动,仅在上下班期间会出现来往的洪流··餐馆倒是藉此开了大大小小十来个。
一年前关闭的孤儿院·五六层高的市立图书馆·一家主营西服的服装店·孙景然默默在脑中将这些地方过了一遍,觉得肖云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图书馆。
再不然的话……他或许真是来吃饺子的·孙景然还没能从这两个选项中取舍得出定论·就在这时,走在他前面十来米的肖云突然进了一块办公用地的大门。
他是刷卡进去的·孙景然突然反应过来并追上去时已经晚了一步——门已经关上了··“先生,”他朝坐在门卫室里的门卫问,“能帮我开下门吗”·“什么事”门卫的眼神有些敌意。
孙景然注意到门卫室门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说里面有个工作室这个月被小偷闯进来拿了数据·可能是出于这个因素门卫的防范意识加强了孙景然试图找套合理的、能让门卫放自己进门的说辞。
突然,他想起了一个小东西··“这个,”他将书包从背后卸下来,拿出夹在钱包里的那张肖云的借阅证,“刚才前面那位先生在市立图书馆看书,我坐在他旁边。
他走的时候掉了这个,所以现在我来还给他·”·门卫接过他手里的卡片,盯着卡的正面看了一会儿,又翻过来看了几眼,最后直直地盯了下孙景然——大概有那么几秒,随后就给他放行了。
孙景然向保安点头表示道谢,开始往肖云消失的那栋楼跑··都市情缘阴差阳错·令他感到十分幸运的是,电梯还在运行·孙景然按了上行的按钮,之后一边等着左边的电梯下来一边注视着显示右侧电梯所在楼层数的面板。
最后,那个数字停在了“5”·孙景然走进电梯,将“5”按亮了··电梯开始攀升··他不知道肖云来这里是要干什么,他只是十分好奇。
肖云就像是个匣子·一个谜·从他的外貌上,从他的行为举止上,从他展露在学校里那些为杨浩嚼舌的特质上——孙景然觉得这是个十分难以琢磨透的人,这也正是为什么他会跟着肖云一路来到这里的原因。
孙景然甚至想,如果肖云只是来这里交什么东西的,也就是说,根本不会逗留太久,自己从中也没有任何收获,相反,两个人就在电梯口遇见了,并且肖云认出了他——自己这种疑似心理变态的跟踪狂行为就此暴露无遗——这或许就是最差的结果了。
但是,就算这种结局成为现实,孙景然也并不会觉得后悔··在他出神的空当,电梯发出了“叮”的提示音··这一层共有八扇门,全楼层呈现出一个“H”的形状。
电梯出来是一条走廊,走廊上开着四扇门,两头拐过去各两扇·孙景然之前没有来过这里,就先将整个楼层走了一遍··孙景然发现各扇门的门侧都贴有公司的标签,像是会计师事务所、设计工作室之类的。
他稍作思考,肖云读的是医大,应该不大可能来这些地方(当然,这要排除他不是为自己而是找什么人的情况)·最后,孙景然将视线转移到了其中唯一一扇门旁没有贴标签的门上。
孙景然蹲下身,将耳朵贴在门上·很模糊,但能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的人在说什么··不同的女声交织在一起·开始是挪动桌椅的声音·有人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动。
玻璃器皿撞到什么的声音(孙景然猜测可能是有人将盘子——装着水果或者料理的——放在桌上)·随后环境逐渐安静下来,就像是那些人逐一开始落座。
“今天,”最早说话的是一个音色清透的女声,“有一个新成员加入了我们·但是恰好许多人很忙——我接下来要去见一个客户,这位和和他的兄弟还有回国的父母要聚餐,这位的绘画班也是今天。
之前我已经大致把我们的情况和她说过了,总之长话短说,先请她给大家做个简略的自我介绍吧·来,你也和她自我介绍下你自己·”·“好·”·被提及的女性停顿了一下。
“我今年27岁·我曾经……”·她又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并不通畅,像是哽咽时吸气的声音··“那件事件发生在我21岁的时候。
那年我还在上大学,不穿漂亮衣服,也不化妆·我没有男朋友·事后我想,幸好我没有男友,不然这之后他会怎么看待我我知道我的同学、老师一直在我背后议论,说现在是什么世道,这样的女人居然都会被强//奸。
我生气得要命,也难过得要命·但这又能改变什么呢”·接着,女人开始讲发生在自己身上那起强//奸案的细节·不管怎么说,这的确不是一个能笑笑当听过就算了的故事。
孙景然光是听着都觉得浑身不舒服·但,为什么她会和在场的人说起这段经历·反应迅速如孙景然很快就想到了“互助会”这个词。
许多人聚在一起谈自己的经历、自己的感受,以求取认同感、心灵的慰藉以及活下去的动力·孙景然也确实听到了肖云的声音·但,就他刚才听到的内容来看这里应该是一个性//侵创伤互助小组,为什么肖云——一个男人——会在这里·女人讲述自我经历的声音里开始夹杂些微的哭泣。
孙景然没由来地有些难受,站在楼梯口等里面的活动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就是孙景然视角的结束了,安心讲凡恩ww·☆、踌躇与困惑·作者有话要说:就此,以孙景然作视角展开的故事就此宣告结束。
虽然有些迟——新年快乐,大年初三快乐··最近都在老家,网络不是很好·——不,要想勤奋点发上来也不是不可能,归根结底就是我懒(眼泪)。
以后的几章是关于名为凡恩的外国人的故事,加上肖云本人的故事与本章形成……出谜篇与解谜篇()·全文计划控制在三万字以内吧。
目前正以每天两千字为目标,我敲字是用一根手指跑的,打字速度非常慢……·一群人出来已经是孙景然站在楼梯道上等的十来分钟以后了·诚如最开始那名女性说的,这次谈话进行的并不久。
听到开门声后,孙景然将头微微从墙这边探出来·门里前前后后走出六七个人,其中大部分是女性,身为唯一的男性的肖云在里面显得十分突兀·为首那名卷发女人嗓音清丽,令孙景然立刻回想起第一次听到的那个女声。
几个人站在门口商量了会儿下次碰面的时间,随后走进电梯·孙景然立刻顺着楼梯往楼下跑··五楼不算高,如果跑得尽量快的话,自己和他们应该不会拉开太长的距离。
这样想着,孙景然加大了迈出的步伐··站在这栋楼门口谈话的(应该)是屋内的几人之四·肖云,卷发女人,黑色长直发的女人,及留着棕金色齐肩短发的女人。
其他人似乎已经走了,而眼前的几人也在短暂交谈后顺着不同方向离开办公楼··——肖云“落单”了,眼下对孙景然而言似乎是上前置问的最佳时机。
看见肖云走出大门,他立刻跟了上去··青年沿着大门连接的这条街走,最后停在一处连接小街与大路的丁字路口·这里人并不多,应该说,在过了下班高峰期的现在,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肖云撩开左手手腕处的衣袖,下面是一块椭圆表面的手表·他盯着手表看了几秒,似乎是在确认时间,随后便将袖子重新捋直··气温很低,就A市的秋天而言。
对孙景然来说,很难想象穿着羽绒背心都会觉得冷的秋日·三天前他就从天气预报中预见了这袭不带冰渣子的寒潮,但身为一个从更南方来上学的人,他的身体还是不太适应这种程度的寒冷。
都市情缘阴差阳错·就是现在了,究竟要不要向前迈出一步呢孙景然盯着脚下棕灰色的砖石,内心一阵踌躇··只是,他到最后也没有那个勇气。
逐渐涌上嗓子眼的顾虑、希望在未来仍能被人视为不会窥探他人生活的友好的人的欲念——一铲接一铲地将推动他思维进展的冲动情绪埋进土里··一辆亮红色的车从他面前驶过,显眼的色彩令孙景然猛地打了个激灵。
再看肖云之前站的位置,那里已经没有人了··“晚上好……”·一脸疲惫地,孙景然拉开宿舍房间的门·晚上八点,四人宿舍里留着……加上自己居然只有两个人。
“晚上好·”杨浩说·见孙景然满脸狐疑地环视周围,他忙解释说:“……啊·黄祖荣在洗澡,赵胜刚吃完饭就去社团了。”
孙景然点了点头·他知道赵胜在学院的篮球部里是后卫,近期全正全身心投入到校篮球赛的准备中·他将书包放在椅子上,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到现在他一直背着它。
“你去哪儿了呃……不会是还那张读书卡了吧”·“没有,一点私事·”孙景然想起上次无意将借阅证放在桌上被杨浩看到的事件。
说不定之后还会有这样的情况,那不妨以以“自己还持有借阅证”为前提撒个谎,有可能的话再从杨浩嘴里套出一些话·“我确实有想过去还,吃完饭出来看见他坐上一个金发外国人的车走了,应该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人吧。”
·听了这话,杨浩一脸惊愕··“你是说金发的外国人”·“是啊·有什么问题”·杨浩露出了对一些事物感到难以理解时才会露出的苦恼神色,随后小声地自言自语:“……或许是我理解上有偏差,可能不是上次那家伙。”
“你在说什么呢”孙景然听得不太清楚,“你不是说上次他坐一个外国人的车走了吗他们应该是相互认识的吧”·“这倒不是。
要说关系好……我感觉不是那样的·”·“你看见了”·杨浩点点头··“他们起了争执,因为距离的关系我听不见他们在吵什么。
肖云看上去好像急得快哭出来了,最后几乎是极不情愿地坐上了那辆车·至于那辆车……我记得是一辆红色的——唔,我对车没什么研究,倒看不出是什么牌子。”
……什么·难以理解·杨浩说的每个字他都明白可是……不,他在说什么·互助会。
金发外国人·黑色马尾·奇怪的行为方式·围绕在肖云身边的一个个谜团接连涌出,就仿佛是费力解开密码锁后来不及高兴就被第二个锁临头泼了盆冰水。
肖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啊·☆、母亲与家庭树·“凡恩,你想不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凡恩的母亲——格瑞塔·瑞尔这样问他时,凡恩时年十三岁。
时值他们一家因父亲公司原因举家从美国搬往A市·凡恩尚不能流利地用中文与人交流,但可以大概听出别人讲话的意思·一家人坐在飞机上相邻的位置,凡恩靠着窗户。
窗外是明媚的、蓝与白构成的大陆·浸泡在蓝色海洋之中如岛屿般呈碎片状分布的白云——飞机此刻就在这上面滑行·凡恩出神地望着窗外,没有注意到母亲在和他说话。
于是女人又问了一遍:“凡恩,你想不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凡恩摇了摇头,然后说:“不知道·”而他想要说的实际上是“自己考虑吧这样的问题,自己考虑去吧”在美国,家里有许多孩子本身就是十分正常的事。
凡恩猜测母亲这样问他只是出于心里高兴,并不需要他回答什么··只是,不管是凡恩、他的母亲格瑞塔还是父亲雷蒙德都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性·一度烦扰格瑞塔前后数月的所谓胃痛——在经医院检查后被证实是一块瘤子,在她的子宫里,并且,已经长到直径接近20寸了。
无法完整而不伤到子宫地将肿瘤切除的医生,最后只能将肿瘤连着子宫一起切除··手术是在A市的公立医院做的·雷蒙德之前有听说中国私立医院的情况与美国大相径庭,却囿于公事繁忙无法立刻飞回美国。
小小的凡恩全程和父亲站在手术室外,看着父亲签医生递给他的白纸,脑海里一片空白·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将切下来的东西拿给他们过目·基本完整的大块肿瘤,还有粘着一部分肿瘤组织的子宫——看上去其实仅仅是一块红色的皮囊而已。
想到自己就是在这里面呆了十个月,凡恩的心情十分复杂·可以说,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人成年后听说自己的小学已经被拆成一片废墟——不,比这更强烈与怪异,凡恩也无法准确描述这种情感。
他咬着牙,眼泪却还是快掉下来了··“辛苦你了·”对着那块红色的皮囊,凡恩最后发出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喃喃··医生以为他是在和自己道谢,忙不迭用蹩脚的英语回应说:“没什么,没什么。”
——格瑞塔给凡恩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的计划就以这样一种有些残酷的方式告一段落,只留下腹部一道疤作为曾经经历过的证明·但这事还有后续,暂且不提。
瑞尔家祖上曾是英国移民·这个未曾在历史书里留下些足迹的家族有很长一段时间在海上横行——他们之中有许多是海盗,勇敢、蛮横,并且缺乏对社会的归属感。
漫长的时光琢磨就像是在他们的灵魂上一层接一层地套上俗世的包装·到了雷蒙德的父亲这一代,那种经由探险意味上的冒险精神转变为了极致的入世勇气·凭借独到的眼光与及时出手的果断决断,老瑞尔从美国经济萧条时期那把廉价的优质股票中捞了一大笔,并就此发家,创办了自己的公司。
起初这家公司主营皮革的生产加工,规模很小,在之后的十数年里稳扎稳打地改良发展,效益不错·雷蒙德在接手公司之后开拓了业务范围,旗下分设了现代化的复数个子公司,并将业务范围拓展至美国以外——加拿大,日本,再到中国。
都市情缘阴差阳错·在此不得不提到瑞尔家随血统世代流传的第二个东西——奇妙的东方情怀·这种东方情怀并不来源于《马可波罗游记》式的金银铸成的大地一类不切实际的怀想,其缘由是,早年还是海盗的时候,与凡恩祖上同船的有一名来自中国的水手。
他用身居英国之后学来的英语向年轻的海盗瑞尔讲了许多中国的事·没有金山银山,却有完全异于英国并且及其悠久的文化·与那名中国人相处的日子中,瑞尔曾一度憧憬他口中那个神奇瑰丽的东方国度。
而在中国人离开瑞尔所在的城市之前,他将自己身上的一只玉镯子送给了瑞尔··很可惜,凡恩并没有亲眼见过那只镯子·听父亲讲,镯子在传到第三代时丢失了。
其原因是一场海难·突然的风暴袭击了诺曼·瑞尔所在的船只,风暴之后诺曼发现自己在一块漂浮的碎木板上,三天漫无目的的漂浮期令他几要绝望,好在最后他看见了祖国陆地的影子。
踏上陆地并就近找餐馆饱餐一顿之后,他才意识到手腕上的镯子不见了··那场海难带走了全船上的数十名船员,诺曼是唯一的幸存者·或多或少地,他将自己这次大难不死归咎于自己丢失的玉佩。
晚年时期的诺曼收藏了许多玉器,这在当时的英国人里并不常见·至于会选择中国为市场拓展的方向,就原因来看也并非单纯出于对未来世界形势的预判·这之中带有私心。
以雷蒙德·瑞尔身为瑞尔家后人一脉相承的东方情结为主,以雷蒙德本人对未来这个国家经济发展怀有的信心为辅——总之,其结果是在凡恩十三岁时,这家人从美国搬往中国偏南方的一个经济蓬勃发展的城市——A市,其后的十四年至今,全家人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在A市度过的。
刚搬来A市时,凡恩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感·又或许是继承了祖上流传下来的东方情怀,闲暇时他开始接触中国的绘画··凡恩喜欢中国画的笔触,那让他感到自由。
西方一贯宣扬的自由他不曾从古典的西方画里看出,只觉得那些笔触太过繁复紧绷·而古代中国的字画,无一不让他感到自由·如伸展向高空的竹,如枝头盘旋的雀,如大笔挥就的墨黑色的芭蕉,又如工笔细描的奇彩的人物——“写意”,他从老师口里听到了这个词。
如此精准又传神的,写意·就是写意·在A市的中学读了两个月书后他向父亲提议说自己想学中国的绘画,父亲也同意了,预计有时间就在当地给他找个老师。
当然,最好是私人授课,实在不行的话,报个艺术班与一众同龄但不同肤色的孩子一起学习也未尝不可··而将这件事延迟的,便是几天之后格瑞塔的那次手术··“……真想再领养个孩子。”
从麻醉药的药效中清醒过来的数小时里,格瑞塔迷迷糊糊地说过许多话,这句话就是其中之一·凡恩听见了·那时他正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那样也好,那样也好。
凡恩心想·他知道格瑞塔会这样想并不是对他失去了爱,只是一家三口的家庭仍让她觉得不够……热闹·而对于凡恩自己来说,多一个同辈的家庭成员或许也能让他心中的孤独稍稍消弭一些吧。
只是,当时的凡恩以为这不过是母亲意识模糊时说的一句梦话般的呓语罢了··☆、绘画与阅读·转眼夏日取代春风,聒噪的蝉鸣声里,凡恩迎来了他在A市念书以来的第一个假期。
格瑞塔已经出院了·至于凡恩的中国画兴趣班,其父经反复考虑后最终选择了市少年宫中平均每班二十来人的大课·一方面考虑到儿子可以藉此练习中文,另一方面雷蒙德希望能就此激发孩子的竞争意识——他希望凡恩能从与其他孩子的竞争之中不断提升自己的绘画水准,而这对他性格的塑造至关重要。
凡恩十分要强·他害怕屈于他人之下,觉得唯一能击垮自己的只有生发于自己内心,来自于、并且反馈于自身的劣等感,也只有这种劣等感,会让他对未来充满该死的自卑与不确定。
来中国前他也有上过相关课程的补习班,但实际到校学习之后,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数学与中文课程的成绩与班上平均水平都有相当大的差距·班上的同学对他很好。
亲切、温柔……一切待人接物上的褒义词汇都可以用在与他朝夕相处的那些同学身上·凡恩只是看不起自己·自己心中那个高傲的家伙看不起自己。
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同自己的功课较劲的缘故,而这同样也适用于他学习中国画的进程中··——凡恩是个高傲而自卑的人··那段时间他对中国画着了魔。
酷热的夏日里,他与宣纸谈恋爱,与毛笔谈恋爱,与挤在瓷碟子里气味很重的色彩谈恋爱·中国的红色不同于西方的红,没有西方人眼中的暴虐与血性,却像画里的朱砂,鲜艳又沉静。
挤在大片黑墨里的朱砂也是带墨的香味与气质的,这就是为什么凡恩喜欢用朱砂,甚至于全图仅使用朱砂与墨汁作画的情况也不在少数··带着自己近期画的最好的一张在课后找老师评图,凡恩感觉自己的心脏正抵着舌根跳动。
“……嗯·作为一个初学者已经相当不错了,行笔较开始长进了不少,画面的组成也有学到一些门道·“·“初学者”——这三个字令凡恩感到心里不太舒服。
即便这是事实,即便老师的确是在夸奖他——他也无法就此满足··“那、老师——”他用尚带有古怪口音的中文问,“我的画还欠缺点什么……或者说,怎样可以让我的绘画水平精进一些”·立刻地,仿佛未曾经过思考一般——坐在凡恩面前的中年男人回答说:“那就多看看。
大师的画,古代的书·从中感悟他们作画时的心绪与思考·后一项在你绘画技巧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会显现,现在只需要慢慢积累·你会发现绘画、书法、文学,乃至于音乐——等等一切都是相通的。
没有这些底蕴,一个人的画里就会缺乏他自己的特色与魅力·你是外国来的吧,要常住的话,多看些中国文化相关的东西对你也有好处·诸子百家,历代典籍,中国的东西很多与外国不同——也很有魅力。
就像画一样,也许你会喜欢·”·都市情缘阴差阳错·——实际上,出于雷蒙德认为中式教育对孩子基础能力提升更高的考量,凡恩并未就读于国际中学,而是在当地一所小有名气的公立学校进行着学业。
这使得他不得不面对一个难题——文言文·对于一个连白话文都没法捋顺、就连日常生活中的思考方式都与中国人大相径庭的外国人来说,学习文言文就是在让一个走路都成困难的孩子跑步——太勉强,也太过艰难了。
或许真像老师说的那样,多看些中国古代的书会好些·这样想着,凡恩开始出入距离家较近的A市市立图书馆··凡恩喜欢庄子·古代中国人书中瑰丽玄妙的幻想令他想起欧洲中世纪那些奇妙的怪物:两条尾巴的人鱼,独角兽,除此以外还有许多。
两者相似却及其不同·中世纪的幻想多是带有诡异色彩的,这或许与当时极端狂热黑暗的宗教统治息息相关;中国古代的幻想却如构筑与云层上,看似没经过仔细推敲而飘飘然。
但,当凡恩将书上的一切在脑海中用中国画的方式想象一遍后,那种感觉真令人要命地感动·令人几要掉泪的感动··某个星期天的中午,凡恩如往常一样来到市立图书馆。
可能因为当天不是工作日的缘故,阅读区几乎坐满了人·凡恩手臂下夹着一本刚刚找到的《解读庄子》,在阅览室里巡视有没有可以使用的空座位·最后,他在靠近窗口的地方找到了目标。
那里几乎就是整个阅读区的角落了·靠近窗户,椅背能抵住墙·空座位位于从窗口数起第二个位置·有人坐在窗边,个子小小的,黑发(在场所有人几乎都是黑发,有些头上有白发),扎着马尾。
那个人蜷着背,在看一本厚厚的书··“你好,”凡恩走到那个人身边,“打扰了·这个座位有人坐吗”·见对方没反应,凡恩稍稍屈下身子:“你好……”·突然靠近的声音似乎把凡恩吓到了,整个身子偏向一侧,好像下一秒就会摔到地上。
好在隔壁就是窗户·窗户发出了硬邦邦的撞击声,有些大,阅读区里有不少坐着的人都转过头来看·那个人摆出双手合十的姿势不断向他们点头道歉,之后才小声地问凡恩:“什么”·“这个座位有人坐吗”凡恩又问了一次。
“啊,……哦哦,稍微等下·”·他小心地将椅子往窗口的方向挪了一点··“这样就好了·……没有人的,请随意吧。”
“谢谢·”·凡恩将椅子从桌子下面挪出来·他将整个椅子稍稍抬离地面,好尽量不发出什么声音·随后就坐了下来··坐在窗旁的孩子一直悄悄看着他。
“……你看上去很奇怪,就像电视里面那些外国来的人呢·金色的头发是染的吗”·“我是从美国来的·”·“这样啊——诶怎么会”他睁大了眼睛,“电视里那些人说的中文听上去都好奇怪,而且你手上这本是中文书吧”·“我的中文水平还是挺不错的,平时生活中也用中文和人交流。”
“这样啊·……抱歉了·”·就像刚才对阅读区里其他读者做的那样,他冲着凡恩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又点了个头·接着便转头看自己的书去了。
那本书很厚·文字排得密密麻麻·凡恩忍不住瞟了几眼,发现上面全是一直困扰自己的文言文·可光从外貌上看,那个孩子应该比自己还小几岁··“你看得懂这个”·“嗯……啊,勉勉强强可以。”
孩子用手翻动了一下书页,“这里面有许多图,对照着看差不多能知道个意思·很有趣·”·“这是什么书”·“《山海经》。
讲的是……什么都有·怪物,地形,花草矿石……图也很好看·”·凡恩侧过头看了眼他所谓“好看的图”·说实在的,和他平时见到的中国画差别太大,以至在他看来确实称不上“好看”,倒更接近于欧洲那些中世纪建筑承溜口上的怪物——怪异。
这个形容词或许更合适··但更让凡恩感到惊奇的,是孩子那句“差不多能知道个意思”··他看上去不过是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仅仅是个孩子——却能多多少少看懂对自己来说很头疼的文字。
“你的父母平时有教你认文言文吗,小妹妹”·孩子摇了摇头··“没有教过·另外,”他又说,“我是男生。”
凡恩立刻去抓他的马尾·“好痛……”孩子小声发出一句吃痛的叫声,眼睛眉毛都拧到一起去了··——是真的啊。
凡恩心里一怔,对方则乘机打开了抓着自己头发的凡恩的手,同时怒视着凡恩··“对不起,”凡恩陪笑道,“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刚才你对我头发颜色的怀疑应该可以打平了”·他向少年伸出右手:“既往不咎我叫凡恩。
凡恩·瑞尔·”·“……我叫肖·”·少年回话道·没有握住凡恩伸出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一口气把在老家码的发了上来……下一章只写了一半,等写完再发吧。
想尽快把这个故事讲完,但就像简介里说的——它可能让人不舒服·我在写作时亦深受其困,当然,这种不舒服有很大一部分源于我自己的能力不足,墨水不够。
想了想,更多的话还是留待文章完成,在后记里说好了··至于佑介与慎一的故事……可能要再放一下了·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的写作我开始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业余写手都不够格。
我需要阅读·更多的阅读·需要模仿·需要思考·在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写手之前,姑且先不考虑讲儿子们的故事··都市情缘阴差阳错·☆、冰沙与水饺·凡恩想到自己的文言文水平实在堪忧,便从图书馆里找了几本自己一直想看但水平不够看不懂的古文交给肖。
没想到他在这方面的确挺拿手的·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教自己在学的课程感觉——相当奇怪·但肖看上去开心得出奇··“这个,”他笑着说,“用中国的话来说就是‘不耻下问’。
这里的‘耻’是以什么为耻的意思·”·“听上去不像个好词·”凡恩撇嘴··“是个好词啊·”说着,肖又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考虑到在图书馆聊天会影响在里面读书的其他人,凡恩提议去附近的冷饮店坐坐·起初肖拼命推辞,直到凡恩说自己出钱请客后才并不情愿地同意了·凡恩带着肖沿街走了一段路程,最后选了一家台湾冰品店。
他走在前面,用手撩开透明的帘子,肖顺势小步小步走了进来··看到价目表的时候,黑发少年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随便点吧·”·“那……这个”·肖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轻轻抚了下冰沙顶层的冰激凌球,又挨个拨动着蒟蒻、芋圆、红色的草莓……目光专注。
“先搅匀再吃比较好·”凡恩往嘴里送了口搅匀的冰沙··肖笨拙地点点头,开始搅动眼前的这碗东西··“怎么样”见肖舀了一大口到嘴里,凡恩出声问他。
“好冰·”稍微顿了一下,肖又说,“……但是很好吃·”·之后的聊天中肖提到自己就住在这附近,但没有说具体位置。
凡恩不是喜欢冒犯他人隐私的人,况且二人这是第一次见面,突然追问既不合时宜又没有必要·肖说,自己这半年来一直有到图书馆读书·这让凡恩相当惊讶。
“你平时不上学吗”这样问出口之后,肖就像一个说错了话的孩子一样,既尴尬又难堪··凡恩见状便另起了一个话题:“说起来,你喜欢看书”·一提到书,肖就好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两眼放光滔滔不绝。
东方的、西方的,肖的阅读量大得不像是一个比自己还小的人·而当肖说自己今年十岁时,凡恩简直被吓到了··小个子、年龄也很小,十岁的早熟的孩子,比起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阅读量(阅读之外的先暂且不提)——以上便是凡恩对肖的第一印象。
·“以后还能再见面吗凡恩叼着勺子问肖·                                                                                   ·肖怔了一下,随即不断地点头:“会的,会见面的。”
想了想,肖又说:“不出意外的话我每天下午都会到图书馆看书·如果——唔,如果说你有需要的话,不、不对,如果说你有那个可以……也愿意浪费的时间的话——就来找我吧。”
“那样也好·”·肖的身上有一种——对凡恩而言前所未有的有趣·肖身上具有令凡恩感到自卑的要素,他年幼的学识自傲如凡恩也不得不佩服,可他从不对自己的软肋遮遮掩掩。
肖至今以来的表现已经让肖大致猜到了他的家境·不富庶,甚至可以说——有些贫穷的,肖就在这样的家庭里生活,并且,很可能连正规教育都没有接受——哪里会有一每天下午都泡在图书馆的学生呢·往后数的下午,凡恩照常来到图书馆。
肖这次仍然坐在靠窗的位置·靠窗,也靠近阅览区边缘··“下午好·”凡恩拍了下他的背··“哎……呃呃,是的。
你好,凡恩·”·“你在看什么书呢,”凡恩微微俯下身,“似乎不是上周那本,薄了好多”·“《山海经》吗那本我已经看完了。”
肖将书的封面翻给凡恩看,“这是《墨子》·”·“‘诸子百家’”·“对·你居然知道。”
“我挺喜欢这些东西·中国古代的这些思想家,都是群可爱而伟大的人·”·“可爱·”肖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他们。”
“不是吗一个人,或者一些人——聚集成百家……”·“百家争鸣·”·“是这个意思。
……总之这样一些人,以为自己的力量能影响当时的世界格局,纷纷游说于列国·可最后他们又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什么呢儒家好歹流传改进了上千年,其他人呢仅仅不过一本或者几本书而已。
就说你现在看的这本书,这个人,墨子——我之前也有听说·辉煌时能与儒家并列与显学的巅峰,如今却颓唐成这样,令人唏嘘·”·肖稍稍低头,像是在考虑什么。
随后又抬起头来:“我觉得……不能这样计算·”·“那应该怎么想”·“你看,许多一生都在为自己的理想奔命的智者,虽然其学说可能没能辉煌至今,其理念——却能经受住历史的淘沙沉淀下来。
道家以宗教的形势继续延续,墨家精神成为侠客思想的根基……中国人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浸透了这些美好灵魂的引导·当然,我不否认他们可爱,但就我看来,这个‘可爱’指的是值得人去爱。”
“谁知道呢·”凡恩耸了耸肩··“你还需要修行啊,”肖又笑道,“看书吗还是出去玩·先说好了,我不出钱,也不需要你请客。”
都市情缘阴差阳错·“……公园怎么样”·“走吧·……嗯,我先把书放回去·”·对凡恩来说,整个暑假充满了声音与色彩。
肖的穿着甚至对城市生活的认知都比不上自己学校中的同学,但和他在一起玩时凡恩会觉得自在——出离的自在··公园内的那个下午,当两人卷起裤腿往河里走时,凡恩忽然发现肖的小腿细得吓人。
以肖年龄小来解释都无法令人信服——那看上去纯粹就是一个常年没吃饱过的人的腿··只是,出于对他人隐私的尊重,凡恩对此并未过问··暑假将行过去,两人去了城外的森林公园,在那里痛痛快快地玩了一个下午。
眼看夕阳西下,凡恩准备回图书馆一趟··“坐公交车回去为什么”·“要去归还暑假期间借的书嘛。”
“那我和你一起去……顺便,作为那杯冰沙的谢礼,我请你吃饭吧”·——两个小孩子上了去往市区的公交车,依次向投币口投币。
在车上,凡恩经电话向母亲告知自己今晚会晚一些回来,晚餐会在外面解决,不用准备自己那份··公交车平稳地驶向市区··向图书馆交还书本后,肖领着凡恩沿街道前行,最后走进一家招牌叫“李记水饺”的店。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进门时凡恩只正在擦桌子的店员·厨房灯亮着,门口有个影子,好像还有人在里面··“李、李爷爷麻烦了”·闻声,厨房门口那个影子的来源走了出来。
那是个至少有五十岁的老人,头发已经半白了·看见肖,老人笑了:“小肖啊,这位就是你的朋友吧来,先坐下来吧。”
“凡恩你要吃什么”·凡恩扫视一眼贴在墙上的价目表:“那就……二两杂酱面”·“李爷爷,二两杂酱面,然后三两白菜馅饺子,蘸料加辣”·凡恩皱着眉看向肖。
真能吃啊,光看外表一点都看不出来··几分钟之后面与水饺先后上来了,期间肖一直在前后晃动椅子·肖吃东西的速度令人讶异·凡恩的面比肖的水饺上来得要早,量少了许多,凡恩也多少熟练了筷子的用法——肖吃完的时候,他碗里却还剩下接近一半的面。
肖开始嘿嘿嘿地冲他笑,像是孩子赢了什么比赛时的表现·凡恩不得不加快了挑面的速度,很快也解决了自己眼前这碗面·放下碗,他深吸一口气说:“要开学了。
我以后可能会很忙,很长时间来不了图书馆也说不定·”·肖的眼神立刻灰了下去··“不、不是……这样吧,我给你留一个电话。”
他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张餐巾纸,用圆珠笔在上面写下一串数字,想一起出去玩的话,你可以打这个电话·”·肖点点头:“好。”
说着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自己的衣兜里··夜色中两人离开水饺店·路灯亮着,将地面映照成温暖的黄色··☆、求助与善意·凡恩没有料想到,在那之后仅仅过了半个月,肖就给他打来了电话。
他原以为给肖自己的电话号码是一件错事——肖看起来家境并不好,很可能他根本就没有买手机·而事实是这次肖不仅给他打了电话,还是在晚上十点之后。
凡恩当时正准备睡觉,突然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骗子凡恩有些纳闷,还是按下了接通建:“喂我是凡恩,你是……”·“凡恩、凡恩·瑞尔”那边的人高声说,“我是肖”·“……肖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就是那个……唔唔,我、……我想和你见一面。
明天你有时间吗”·——明天是星期六,自己不上课·“可以·”凡恩回应,“说个地点吧·”·“那就还是在图书馆门口,下午三点,可以吗”·“好。”
次日下午,凡恩如约前往图书馆·为了避免肖等自己过久的情况出现,凡恩特意提早了五分钟到两人预先约定的地点,没想到肖比自己还要更早一步·图书馆大门口,他穿着一条灰扑扑的外套,站得笔直,并不住地望着四周。
“我来了·”凡恩气喘吁吁地停住脚,“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了”·肖摇摇头:“不知道·……呃,总之,先跟我来吧。”
“去哪里”·“跟上我就好了·不会太久,也不是去什么可疑的地方·”·这样说完,肖就转身沿街走着。
凡恩跟在他身后,不知道肖会带自己去哪里,他只是相信肖不会骗自己去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大概有三分钟·市立图书馆·钟记水饺。
两三家服装店·孤儿院的围墙·最后,肖停下了脚步··——慈爱孤儿院·凡恩仰头注视着写有这几个字的名牌·两人此刻正站在这家孤儿院的门口。
凡恩大概猜到肖要和自己说什么了,只是有些不大确定··“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肖”·“我、”肖看上去就像是在拼命掩盖、压抑着某种情感一般地,使劲吸着鼻子,断断续续地吐着字,“我是……这家孤儿院的孩子。
平时我们都不允许自己离开这里,直到有一天,那时距离现在也有半年以上了——我在后墙发现了一个洞·”·凡恩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肖··“……我高兴、高兴坏了。
下午休息时我从那里爬到外面去,因为担心走太远的话,晚上不能在管理我们的大人计算人头数之前回来——就只能在在这条街上逛·我喜欢图书馆,喜欢看书。
之后几乎每天下午·都市情缘阴差阳错·我都像掉进了兔子洞一样,在图书馆里看书——因为只要一回去,就什么都不能做了·”·“……所以呢”·“什么”·“为什么要特意把我叫出来、告诉我这些事肖,你在期望什么”·肖又一次,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口气并不通畅,期间他还哽了一下,才勉强积蓄满说话的气力··“我……不,是最近,孤儿院里来了新的员工·我们都很怕他·……他对我们很不好。”
说着肖撩起自己袖子亮出手臂,极瘦的手臂上是一道道伤口,“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个人和建这所孤儿院的先、先生是亲戚·消息灵通些的人还说,之前他还因为酒驾出车祸被抓进警局,最后也是那位先生花钱把他放了出来。
我想过报警,但看前例估计就算报警、最后也不过不了了之,说不定回来后会对我们——这些害他进监狱的人更恶劣也说不定·所以……”·“所以你觉得我会有办法”·“我、我不知道。”
肖支吾着,“我只是觉得,常常从那个洞里出去的我自己……是整个孤儿院里少有的与外面有接触的人,然后、你是我在外面见过的人里少有的、可以……呃,就当是我一厢情愿也好——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所以——”·“所以我就要帮你这个忙”凡恩挑了挑眉毛,“老实说,我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那个你说是‘很有钱’的人,我是不知道他在你们这里有钱有势到什么地步;至于你想要我做什么,我也并不清楚·你认为我是那种家境好权利大到可以一声令下就让这家孤儿院关闭并且接济里面所有小孩子的人吗你在想什么,肖”·“我不知道、不知道啊……”肖的眼里突然涌出泪水,好像一直压抑着的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暴发出来一般。
凡恩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肖,自己也吓了一跳··“我不知道有谁可以依靠,不知道谁是可以信任的……孤儿院里的大家很好,的确很好——冬天我们会靠在一起取暖,有谁生了病,大家也会自发地省出东西来渡给他……我只是不知道、也十分害怕——这样的生活究竟何时才能到头我、我实在是不知道……”·灰蒙蒙的云层迫近地面。
肖低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凡恩看不见他的表情··“真是受不了你……”他皱着眉头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就在这时,凡恩想起几个月前母亲说的那句话来。
“……喂,肖·如果我说你可以住在我们家的话,你会怎么想”·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他··“不,我的意思就是……接济整个孤儿院的人是不可能了,但只有一个人的话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嗯,最好还是不要抱太大期望比较好·我是说,我挺同情你的·回去以后我可以和父亲母亲商量一下,最后做出决定的还是他们·只是,假如他们能同意,就是说,收养你——”·“这样一来,此后作为瑞尔家的孩子生活下去——你觉得怎么样呢”·肖睁大了双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肖”·“我、我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他吃惊地小声说:“假如最后真的可以——不对,你能这样想我就已经非常感激了。”
“不,我只是回去问问他们……”·“……麻烦你了·对于叔叔阿姨来说可能会是个不太合算的决定·我和你们一家没有血缘关系,就算是这样也能收留我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谢你,凡恩·谢谢你·谢谢你·”·肖的声音哽咽着,向凡恩深深地鞠了一躬,很久没有抬起头来··☆、凡恩与肖·几天后,凡恩与母亲来到了肖所在的孤儿院。
回去告知母亲肖的事后,格瑞塔很快同意了凡恩的提议——她本来就想要领养一个孩子·雷蒙德那边就更好说了·凡恩对他说了这件事后,他只说“你母亲希望的话就随她吧”。
简直是出乎凡恩预料的顺利··在一楼的管理处,凡恩看见了一名三十来岁的女性··“你好·”·“不用说英文,”格瑞塔开门见山道,“我们想要收养一个孩子。”
“好的·在此之前要经过一些正当的手续……” ·“会用到的证件我们都带着·凡恩,你说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他说他叫肖。”
“肖……啊,是姓肖吧·我看看……”她翻着从书柜里拿出的名册,“肖鸿岳是这个人吗”·“不,他说他就叫肖……”·“我先把他叫过来。”
这样说着,女人离开了房间·房间里只剩下凡恩与母亲··凡恩事前有和母亲描述过关于肖这个人·待人和善,学识渊博……他试图从与肖度过的回忆中剥离出这个人的特质,却发现能用于说服家人收留他的词汇少之又少。
最后,在绞尽脑汁能想出的那些词汇被用尽后,凡恩加了一句:“其他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肖是一个很好的人,一起去见他就知道了。”
两个人在房间里面等了有十来分钟·管理处的大门发出了吱呀的响声,刚才的女人领着一名扎着马尾的小孩走了进来·肖看上去畏畏缩缩的,而在他的目光辨识出视野中的凡恩的瞬间,那双灰暗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都市情缘阴差阳错·之后的一切变得顺理成章·经正规程序,瑞尔夫妇认领了肖··肖的确叫肖鸿岳,但他似乎很讨厌自己这个名字··“那你想叫什么好呢”·“我……并不是很擅长起名,”闻言,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唔……那就叫肖云,可以吗”·即便如此,凡恩也很少叫他“肖云”。
肖在□□的时候用的都是他“肖云”这个新名字,可凡恩还是喜欢叫他“肖”·瑞尔一家都叫他肖·凡恩也曾在开玩笑时叫过“肖鸿岳”这个名字,但肖随即露出的厌恶表情让他惊心,之后他就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名字标注为一条红线,一个和肖交谈时决不能提起的东西。
肖说自己没有念过书·雷蒙德便在市内物色了一所不错的小学,在那里,肖从一年级开始学起·相比其他人要高上一截的小小的肖跳过一次级,之后便以一个“大”学生的身份度过了自己的小学生活。
这时,凡恩已经跟着父亲去了国外——在中国读完了初中与高中前半段后,他便随父亲飞回了美国准备在美国参加高考·格瑞塔则留在A市照顾肖·此前肖一度说自己一个人生活也没问题。
凡恩猜想他或许仍把自己视为一个外人·长久以来,他总觉得肖对自己抱有一种过分小心翼翼地恭敬与谦卑,却不知道个中缘由·他好奇,却不打算过问·这件事,凡恩直到为了学业不得不离开中国时都没能明白。
凡恩与一家人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暑假,三人前往印尼旅游·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海,高兴得不得了·太阳很毒,他抱着块小浮板就往海里冲,眼睛和嘴里都进了海水,又狼狈的爬回岸上来。
“怎么样”凡恩用毛巾擦着他的脸··“难喝得要命·……根本不是咸,这已经叫苦了·”·凡恩看着肖狼狈的样子笑起来。
他突然发现肖的眼睛很漂亮,就像阳光下的海水,亮晶晶的·凡恩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看,肖的眼睛却明明和平时没有区别·肖的虹膜呈深棕色,仅仅看眼眸不过就是普通中国人的眼睛。
那刚才又是怎么回事他想不明白··凡恩这一走就是九年·九年间两个大陆上的人一直保持着通信,经电脑,经手机——科技的发展令相隔千里的人可以如面对面一般无障碍地交流。
当凡恩听说肖还在用几年前自己换掉的旧机型时他笑了,说你真是个守旧的人·肖则解释说自己是自制力差·智能手机太有趣了,生怕会陷下去··“还喜欢看书吗”·“喜欢。
也还在看·”·——肖的房间里立着两座大书架,地上还大大小小堆了一叠又一叠·如果没有这些书,肖的房间或许要整洁很多·凡恩听说肖暑假时还会去以前那家市立图书馆做义工。
肖的力气一直很小,做搬书的活并不轻松(应该可以说——很吃力),但他乐此不疲··凡恩在大学期间交过几个女友,时间都不长·他也很纳闷,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和肖谈起这件事时,肖在电话那头就笑·“笑够了没有啊笑够了没有啊”肖也不回答,一个劲地笑,最后被口水呛住才停下来。
他在二十七岁那年回了国,雷蒙德没有跟着回来·雷蒙德期望他能逐步接手了公司在中国的分部,凡恩于是便跟着公司的前辈学习管理并积累经验··星期六的下午,凡恩走下飞机。
在机场,他远远地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等待他的肖与格瑞塔··“欢迎回来·”格瑞塔笑着说,并张开双臂与他拥抱·随后肖也拥抱了他·三人坐上车。
格瑞塔开车,副驾驶座坐着凡恩,肖坐在后排·一路上三人聊着这些年的经历·大多是有趣的·其中也有令人不由唏嘘的故事··“肖,你还在上学吗”·“我正在医大读大一。”
A市的医大算是国内不错的医科大学·“那也好啊·”凡恩应道··时值三月,肖还在上学·肖想到自己是本地人,甫一入学就向学校申请了不住校,半年多以来一直乘公交车往返于两地。
凡恩笑称他这是“把大学上成了高中”·听他这样说,肖也忍不住笑了··那一瞬间,凡恩的意识仿佛凝固了一般·他盯着正在笑的肖·肖很奇怪,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渐渐收敛了笑容。
“怎、怎么了……”·“不,没什么……·稍微发了下呆·”·“你的表情看上去很严肃,还一直不说话,真是吓到我了。”
“是吗……啊哈哈·”·——凡恩恋爱了··就在那个瞬间——或者更早·九年前,当他用毛巾帮着擦干肖脸上的海水,觉得肖的眼睛很漂亮的时候;又或者再往前追溯——第一次看到肖的时候,之后相处的过程中,到最后,自己同意会和父母商量……这段时间内凡恩一直将肖视作一个有些特别的小孩子,仅仅只是小孩子,一个朋友,而后逐渐成为家人。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凡恩想过了·倘若时间允许,他想再去一次海边·和家人一起·那时他会告诉肖自己这些天一来想的一切。
未来会怎样呢凡恩望着漆黑的夜空·柔软的丝绸似的月光,在其一侧亮着一颗明亮的星星·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就是肖的视角了。
那个就是所谓的,呃……故事的另一面吧·☆、阁楼与游乐园·——一个洞··直径仅够小孩子通过,几乎被大丛杂草完全遮蔽住的、靠近地面的洞。
事后肖每每重新回到这里,都会不禁想起发生在自己十岁时的那件事··肖自认自己是个懦弱的人、一个脊梁没有硬度的人·与孤儿院里那些最初性格各异棱角分明的孩子不同,在来孤儿院之前他就缺乏勇气。
来到这里之后他认识了许多和自己一样、经种种原因没有父母照料的孩子(毕竟是孤儿院)·他们有的父母双亡,有的则是被家人丢弃,甚至也有曾经连父母的面都没有见过的人。
肖喜欢听这里的人讲述自己的遭遇,这会让他感到一丝慰藉,觉得自己过去经历的一切并不是太糟··都市情缘阴差阳错·父亲的存在对于肖而言就像一片雾气,但他记得自己的母亲。
一个相貌出众的女人,棕金色的头发烫着大波浪卷,额头很高,会在出门前化很久的妆、搽很厚的粉;个子有些矮,喜欢穿跟厚的吓人的高跟鞋……与父亲不同,母亲在肖的记忆中又鲜明又空洞——两人在一起度过的时间并不长,并且用母亲的话来说,肖就是个累赘,横置于她奔往所谓“稳定生活”的路上。
那时肖还不太明白“累赘”的意思·两人住在一栋小型楼房的顶层·母亲将小小的阁楼收拾了一下,往地上放了张被子,肖晚上就睡在那里·空间还是很挤,仍堆着大大小小的盒子。
旧衣服·廉价香水的包装·淘汰的提包与首饰盒·正对着肖的床的位置是一扇小小的窗户·说窗户倒也算不上,只是一个能看见街道的、直径不如一个人的脑袋的口子而已。
冬天的时候如果不拿东西抵住那里的话会有冷风灌进来,夏天就好了很多·窗口能让阁楼闷热的空气出去,却防不住潮湿·下雨的时候肖常常会觉得背后一片水渍,小口外面是雨声,楼下传来莫名其妙的噪音。
睡不着·睡不着·每当肖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时,他都会借着从楼下偷上来的手电筒的光看自己翻旧了的漫画·肖不认识里面的字,但能勉强看懂内容。
黑暗总会消散的——对于心中怀有善心的人来说,不管之前经历了多少痛苦,在旅途的终点等待他的总归是无尽美丽的世界·这样的观念在肖的脑海里根深蒂固,好让他觉得苦难是暂时的。
——肖清楚什么是美好、什么是苦难·漫画里的人可以穿漂亮的衣服,这就是美好的生活;饭桌上摆着看上去很好吃的饭菜,这就是美好的生活;自己的亲人会对自己笑,这就是美好的生活。
那时肖常从窗口向外看,形形□□的人进出于这栋小楼·晨练的老人,手提从集市上买来的蔬菜的妇女,身形削瘦的中年男人·母亲也常常出去,穿一身很不合这条街道氛围的靓丽衣服,有时一个人回来,有时带着别人。
她曾反复向肖叮嘱说楼下有别人在时不能从阁楼上下来·那时两人往往坐在一张桌子旁吃饭·母亲吃得快,就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根烟来点着·肖记得那时的饭菜开始就是半凉的,母亲吃完时自己碗里的差不多就已经完全冷了。
儿时的晚餐总是混着苦丝丝的烟味·肖厌恶烟味,常常会因此呛到·为此,那时的他以为自己是因为讨厌被呛到时的感觉才讨厌烟味的··要是你没有被生下来就好了,真是是个累赘。
抽着烟,母亲不止一次这样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只说给肖听一般·肖不理解“累赘”的意思,但母亲对他的厌恶常常溢于言表·小小的肖在理解爱意之前更早地接触到了恶意,但他一直向往着一种东西,向往着书里主人公的父亲给他的拥抱,母亲给他的笑容。
但,自己的母亲脸上——抽烟的时候,半睁着眼看电视的时候,女人总像是在嚼着什么乏味的东西似的,表情又麻木又轻蔑·那是个让肖记忆深刻的表情。
每到这时他就会加快吃饭的速度,因为母亲曾在自己吃得太慢时用烟蒂烫过他的手臂··两个人的生活——每天都好像在重复前一天的活动般地流过去,唯一能提醒肖时间的只有小口透过来的阳光与月光。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肖五岁那年·记得那是个春天,一反常态地,母亲给了肖一件新衣服让他换上·肖不知所措,因为母亲的举动而手忙脚乱·他原以为母亲会因为自己的笨拙再拿烟头按到自己的手上,但她没有。
女人看上去心情很好·阳光也很好·这像是肖常从漫画里看到的美好生活的预兆··肖握着母亲的手出了门·他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阁楼上度过的,平时只有吃饭时才会下到母亲平时在的楼下。
从家门口走出来之后就是一条脏乱的楼梯道·沿着楼梯向楼下走时,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阳光·以前只能从小口里看见的阳光·现在肖正沐浴在明亮的阳光下。
自己争握着漂亮的母亲的手·母亲的另一只手上提着一个纸袋··有什么在手里,稍微有些凉·是什么呢肖看过去。
母亲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以前有这枚戒指吗肖来不及多想,就随着母亲一起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去游乐园。”
母亲对出租车司机说·一路上肖望着车窗外的景色,砖石路、行道树——一切都在飞速地后退·两人在游乐园入口买了票,随后进了游乐园。
初春了,开花的树很美·枝头缀着粉色与白色的花·一高一矮两个人在人群熙熙攘攘的游乐园里走,就像其他带着孩子来玩的母亲一样,肖的母亲带他坐了旋转木马、摩天轮,等等。
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母亲的笑容了·女人的笑容让他安心,肖迟钝的感觉器官几乎被一种生动的快乐充满了——像是没有吃过糖的孩子突然开始肆无忌惮地往嘴里塞这种甘美的小玩意儿,这让他觉得自己的意识都有些晕乎乎的。
母亲拉着他走过游乐园里的一座拱桥·桥对面是海洋主题的游乐设施·就在这时母亲提出自己要去上个厕所,让肖站在原地等她·肖不住地点头,点头的同时对女人不住地笑。
“也帮妈妈看着这袋东西吧·”·这样说着,女人将纸袋放在地上·随后就沿着两人刚刚过来的那条路走··肖从桥上望着脚下的水流。
浮在水上的天鹅形的小船,倒映在水里明亮的太阳的影子与灰暗的树的投影,色彩温柔的花瓣,顺着水面吹来的凉风——·前所未有的巨大幸福拥抱着肖··那时的他没有想到,这会是他与母亲度过的最后一天。
☆、广播站与孤儿院·眼看着太阳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至地平线以下,肖开始不知所措·他提着纸袋在公园里到处走,没有看到母亲的影子,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肖的步伐由小心翼翼的前行逐渐转变为战战兢兢的小跑·他不停来回张望四周·树,花,流水——无论怎样让人想起春天想起温暖的事物在笼罩上黑暗时都会变得阴森而可怖。
最后,肖的脚尖被什么凸出来的东西绊住——那是什么石头哪里来的树枝肖还来不及多想,剧烈的疼痛已经扎上了他的额头。
——立刻用手掌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他拿手背抖去膝盖上的的灰·毕竟这是母亲给他新买来的裤子·而后,他低着头继续向前走··都市情缘阴差阳错·肖听见自己在发出哭声。
开始只是轻微的啜泣·从鼻子里、从嘴角处、从连接着他摇摇晃晃身体的骨骼中——肖的身体里不断流出古怪的哭声,听上去甚至不像是人在哭,而是什么穴生的动物压着嗓子低低地发笑。
渐渐地,这笑声般的哭泣变得大到了能被周围行人注意到的程度·肖也走不动了·确切地说倒并不是走不动,只是无法在哭到肌肉酸痛颤抖的情况下稳住脚步。
小小的肖,之前已经经历过被母亲用烟头烫、用晾衣架打;在无数个夜晚用漫画驱赶寒冷与噪声的肖——于是站在原地,对着天空放声大哭··有好心人通知了游乐场管理人员。
对方在向肖了解了情况之后先是准备在游乐园里通报这件事,这时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母亲的名字——不,是连母亲的姓氏都不知道。
他姓肖,诚然·可这来自于他那个连存在都不明晰的父亲·面对肖的连连摇头,负责的男人也只能将他描述的“大波浪卷的女性”念进广播里·过了接近二十分钟,男人可能心想估计是没有太大希望了,就拨通了报警电话。
没有身份证户口簿·父母未知·警/察翻了肖一直提在手里的纸袋·里面装着几件肖的平时穿的衣服,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张字条,上面用还算漂亮的字写着“肖鸿岳”三个字。
警/察问肖这是谁,肖说不知道··“你不是姓肖吗”·“不是,我就叫肖·”·听了肖的这句话,那名三十来岁的警/察笑了。
肖有些生气·尽管他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笑,其人眼中的嘲笑意味也太露骨了——至少,看上去让人不舒服·随后男人拿电脑调了市里的身份记录,证实叫这个名字的人里没有可能是肖的亲属甚至父亲的人。
这个名字自然就被认为是肖的名字了··长久的等待没能得到结果·更令肖感到可怕的是自己也在逐渐变得麻木·他不知道悲伤是可以消散得这样快的。
母亲将烟头按在自己手臂上时都没能流出来、却在被母亲落在游乐园时无论如何都止不住的泪水,之后的几天,即便肖在脑海中重复“自己可能已经被抛弃了”的现实——·肖将视线移向天花板。
一盏明亮的白炽灯·肖用手指揉着自己干涸的眼眶··几天后,肖被送往位于室内的一家孤儿院·假如说肖认识字的话,他就能看懂孤儿院大门口的名牌,知道那上面写的是“”慈爱孤儿院“”几个字;进大门后,也能从立在通口处的展览板上得知这是家由一名有钱的企业家出资建造的孤儿院,而不是仅仅是看着嵌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之间那名五十来岁男人的照片困惑不已了。
☆、伙伴与姐姐·肖尊敬女性·作为一名男性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他,从身边的女性身上受到的影响远多于男性··来到孤儿院的第一天晚上他高兴得有些睡不着觉。
肖已经五岁了,但想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不是躺在地上睡觉·被子很薄,硬梆梆的,但肖感觉很好·房间里的其他三人对这个新来的人也感到十分好奇,问了些关于肖自己的身份与经历的事。
以前从没有这样同他人交流,原本就不擅组织语言的肖说起话来就更结巴了,支支吾吾的,同一句话要重复说几遍才能让人勉强理解·但其他人似乎并不在意多听几次。
整个房间算上肖一共四人,肖是其中最小的,在他之后就是时年七岁的陈旭生·与人相处的过程令肖感到快乐·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频繁地笑的这天,并开始注意到天空大部分时候并不是阴的。
放晴的日子比阴天要多、颜色也更明朗好看·当他站在孤儿院的中庭仰望天空的时候,顶上纯净的蓝色与白色常常令他出神好久··但肖最喜欢做的事还是看书。
孤儿院读书室里的书肖在此之前还从未读过·他依然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的书籍感到棘手,但漫画看看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至少他能看得懂个大概。
“肖去外面玩吧”·“不了,我想再看会儿书·”·“嗯……你真是个书呆子。”
——这之中有着无论怎样外出玩耍都无法找到的乐趣·心里这样想,肖又埋头关注于书本·黑白的图画——或是彩色的,迷人的仙境从白纸上跃起,逐渐占据并着色于肖身处的这缺乏色彩的世界。
·被书中的色彩与香气包围,在这令人几要忘却现实的幻象中,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你不和大家一起玩吗”·“我……我就不了。”
“唔,是在看书啊,”女人说着俯下身用手指翻动肖面前放着的书的书页,“哇是吉川先生的作品不过现在这套漫画已经出到23卷了呀。”
肖挠挠头:“虽然这么说好像很丢脸……我其实并不识字,只是觉得这里面画得很好·我以前的生活实在是很无聊,只能看这些书——会觉得有趣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那……我教你认字怎么样”·肖的目光迅速地移向女人··——那是名扎着黑色马尾、穿着朴素的年轻女人,肖在此之后将他叫做“姐姐”,是来孤儿院帮忙的志愿者。
要说漂亮当然不及自己那个身上粘有浓重香水味的母亲,但说来好笑,女人比自己的母亲更令自己感到温暖··“姐姐叫什么名字呢”·“我姓巫,叫巫小燕。
叫我燕姐就行啦·你呢”·“我叫肖·”·“肖,肖……肖……鸿岳是这个名字吗,还是说我记错了”·“不,我就叫肖。
仅仅是……肖·就叫这个名字·”·“这样啊·”·这听上去似乎很古怪,但没有办法,毕竟肖确实不喜欢这个名字。
每当别人这样叫他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在背负什么不该背负的东西··都市情缘阴差阳错·那时肖的头发还没有留成马尾·与自己的同龄人无异,他的黑发乱糟糟的,挺短。
巫小燕问他“你是平时没洗过头吗”的时候,他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只能说自己的确很久没有洗过了——这里热水供应不足,肖又怕冷·“我一进这里的洗澡间就觉得冷。
……头发沾了冷水不仅不会觉得舒服,反而就像沾上了蜡油一样,又黏又冷·”·——可是,燕姐姐的头发看上去很漂亮·又柔软又蓬松,这就是干净的头发吗·自这样的想法诞生之后,肖开始留意自己头发的长度。
肖依然讨厌澡间里冰冰凉凉的冷水,可他想要成为像那名姐姐一样温柔又亲切的人·这种下意识的模仿使他开始注意自己的外表··巫小燕教会了他许多字,更教会了他如何查找字典。
女人在孤儿院做志愿者的数个月里,肖感到自己每天的生活都充盈得不可思议·价值·意义·命运·从未听过、也未曾考虑过的词汇开始出现在肖的世界中。
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到围墙之外面去·我不想要生活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人在知晓新事物的同时欲求也会日益增多,从而使人无法再满足于现状。
无知与幸福是否等价肖没有考虑到这种程度·只是,有一件事令肖有些沮丧,那便是想法与现实之间相隔的距离已经越过了他用手能够到的地方。
相反,随之而来的,是换季的风声与那名女性未来可能不会再到这里来的消息··秋天·第三个没有“燕姐姐”陪伴的秋天·肖的头发已经可以扎起来了,水却还是一样冷。
孤儿院里的书来来去去都是哄小孩子的那几套·肖自己也是个小孩子,他并不排斥那种类型的书籍,只是——腻了·单纯的腻了·他对过去坚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坚信好人最终能获得幸福的自己怀有深深地、鄙夷性质的轻蔑。
肖也明白,自己现在的心理状态太差了,差到甚至可以说有些悲观·他从读书室走出去透气·外面的空气比室内好多了,地上铺满了荒败颓唐的树叶子·无所事事的肖一路溜达到了楼层后面的一小块荒草地。
草长得很高,基本呈现出一种缺乏生命力的棕黄色·在这里走一走应该能消解下心里这股无聊劲·这样想着,肖将手从裤子口袋里抽出来,拨动遮挡视线的杂草。
肖的脚上穿着一双十来块钱的布鞋·这里昨天刚下过雨,土质很软·肖小心地踩在其中看上去不容易陷脚的地方··就在这时,肖忽然看见了一个东西。
——彩绘不,应该不是·但那片墙的颜色似乎的确和周围不太一样··肖咽了下口水··——一个洞。
直径仅够小孩子通过,几乎被大丛杂草完全遮蔽住的、靠近地面的洞·以肖现在的体型想要过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在看到这东西的瞬间,过去近五年内对“外面”的念想瞬间向肖扑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了……十分没有状态·咳嗽得很厉害。
这几天偷懒啦··☆、囚徒与善人·探望室的中央横亘着一整块厚厚的玻璃··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肖也基本熟悉了探监的流程·他坐在玻璃前。
随后,那头走出一名戴着手铐的女人·看见肖,女人张了下嘴,应该说了些什么·但囿于中间间隔的玻璃隔音效果很好,肖什么也没有听见·随后女人坐在与肖面对面的位置,拿起手边的电话听筒。
肖也将自己这头的听筒凑近耳边··“——苏秀姐·”·“好久不见了,肖·”·女人的声音较自己上次来时变化不大,温柔又冷静。
单从外表上看很难猜到她是因为什么罪进来的——准确来说,你甚至难以想象这样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人会犯什么事·然而,就法院的裁决来讲,现在坐在肖眼前的确实是一名因刑事犯罪而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的女子。
因监狱的规定剪着俗称“五号头”的短发,皮肤也因缺乏保养而显得有些干燥——如今这个穿着囚衣的苏秀与曾经那个自己一度羡慕憧憬的对象大相径庭。
“最近还好吗”·“我很好·心态平和,认真做事,以后能争取到减刑也说不定·”·肖留意到苏秀握着话筒的手上有一层茧。
透过玻璃他看见苏秀身后不远处站着监狱的管教,自己这头的玻璃表面隐隐约约也映出自己身后的狱警··“我——”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至少可以达到能让人信得过的程度,“我,还有周巧、刘姐和宋姐——我们都在努力。
争取明年能够再次上诉,撤销对你的指控……”·“嗯·”·“无论如何——苏秀姐,不要放弃希望。
一切都会好起来·等到你出来,就叫上她们两个——到哪儿去玩一圈吧·”·肖顿了顿,又接着说:“像是海之类的——你对海有兴趣吗就是电视里出现的那种……呃,十分宽广、辽远,并且呈现出一种十分漂亮的碧蓝色。
你很难想象那有多大,但不得不说,注视海洋会令人心情愉快·”·“听上去很棒·”·“是的·所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肖。
但你不要想当然地以为我脆弱、怯懦、遇到扛不住的事立刻就会崩溃,或者不假思索地意气用事——我考虑过了·至今为止大大小小的事务,我在下决定之前都有权衡过个中利弊。
肖,不要瞧不起人啊·”·——我没有瞧不起你,相反,我从心底对你怀有敬意·仅仅只是坐在你面前同你说话就令我感到自卑,仿佛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胆小、最卑微、最不值得被肯定存在的东西。
肖注视着苏秀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明眸中似乎充满了一种十分激进的物质,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物质·极致的光亮与极致的黑暗都会令人看不清视野里的东西,肖不知道他与苏秀之间的距离感与这个道理有没有关联。
都市情缘阴差阳错·最后,肖委托狱警将自己和以前在孤儿院的同伴给苏秀买的东西(包括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交给她·走出警局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小腿都在打颤。
——好的·肖长吐一口气,将袖口捋上去一截后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五点三十七分·要是坐公交车一定没法赶上了吧··虽然,要是直接打电话和刘宋周等人说自己会因为来看苏秀而迟到,那两人应该不会多说什么。
但在肖来看这种行为依然不太妥当·于是几乎不加思索地,肖站在街边·“出租车·”他向车来的方向举起手··十一月了啊··街灯已经亮起来了。
数十颗、数百颗发亮的橘色珠子向车后滑去,这让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小说·小说里主人公的爱人被恶龙劫走了,恶龙抓着她飞到海中央一座有着陡峭悬崖的孤岛上。
于是主人公取下背在背上的巨剑,向海面上竖直砍下·流动的水瞬间让出一条边缘平整的道路·海上浪花依旧,英勇的主人公沿着道路向岛的方向走··——最后,所有心怀善意的人都将得到幸福。
肖喜欢这句话··他并不是喜欢用老年机·自制力太差虽然也是个理由,但这并不是关键·智能手机对肖来说就是个充满了各种碎片的大垃圾场·其中的确有有利于自身的东西,肖能从那些文字或图像之中汲取到生活的积极力量。
但也有一些会令肖感到扎眼的东西·社会中阳光照不到的那面,未来的不确定性,时局的动//荡……与其不论好坏将外界倾给自己的东西囫囵吞枣地一起咽下,倒不如将那个通口堵上。
肖喜欢浅显正面的道理·曾经一度在真实性和理想性之间徘徊的他最终还是倾向于后者,觉得以前会对世间美妙的存在感到厌倦的自己只是气急败坏而已·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很好;轮回转世,因缘果报,很好。
十恶不赦的人,种种原因逍遥法外,过着比平常人好上百倍的生活——肖不知道这种事,不想去了解,也就谈不上气愤··不知者无罪·肖从不将这句话挂在嘴边,可这并不妨碍它成为肖的人生信条之一。
肖缺乏勇气·他不会去冒险也不敢去冒险,希望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今年二十三岁的他至今以来只鼓起勇气做过两件事·而正是这两件事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第一次,肖发现了孤儿院楼后的那个通往外面的洞··当天下午他鼓起勇气爬了出去·林立的高楼,商店,图书馆·他穿着一身算不上干净的衣服在街上走。
街上人不多,但是很温暖;秋天了,脸有点痛,但是——从胸口处生发出的温度正逐渐扩散至四肢·肖有些晕眩,这种感觉很好,脚踩在地上时就像要腾空了一般。
就在这时,肖闻到了一股气味·香气·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但对于一个平时吃饭只能吃个半饱的人来说太具吸引力了·于是他向着气味所在的方向走去,最后停在一家叫“李记水饺”的店门口。
肖傻乎乎地在门口呆站了三分钟··“有什么事吗”·——随后,门帘被撩开,露出后面一名五六十岁的老人的脸··老人名为李舜达,目前正和妻子一起经营着这家饺子店。
夫妻两人有个做会计的儿子,叫李朝风——这些都是现在的肖所知晓的·而对当时的他来说,没有比眼前这盘免费的水饺更珍贵的东西,任何名号都抵不过“大好人”三个字。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肖·”·那之后肖常在偷着去图书馆的路上顺便进饺子店里和二老说点话。
白食倒没有再吃了,所谓困顿者最底线的自尊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肖没有上学,这就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时间用于精进自己的兴趣·换种说法,他就像一块浮萍。
自由,没有约束也没有方向·但既然之前未尝了解过“约束”的意义,也就不存在紧迫感与目标性·没有路——本身也是一条路··就这样,他在没有任何人督促的情况下开始慢慢看文言文的故事。
一开始他完全看不懂,好的,那就对着译文看吧;这几句翻译得很相似呢,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吗那就对着解读逐个逐个地来·肖喜欢这些前人留下来的东西,积极,且完全不极端。
这就是肖想要的东西··现实与理想之间,肖会拼了命得朝理想那头游·对于肖而言这就是他的最后一道防线,只要将精神的塔筑得足够高,现实里的一切喜怒哀乐对他来说就只是一阵微风罢了。
于是,在那个下午——肖遇见了凡恩··金发小伙提出要坐在肖身边时他确实慌了神·凡恩穿得很体面,短短的金发收拾得也十分干净·反观自己——那时肖已经有三天没有洗澡了,本来就长到能扎成马尾的黑发也油光光的。
而且这还是在夏天·当凡恩抓住他的马尾的时候,肖脑子里一片空白·近乎本能地将凡恩的手拍走、稍稍取回一些理智之后,最先涌上来的也不是愤怒,而是“自己的头发说不定很油”的尴尬。
·大概也是因为这件事,巫小燕走后逐渐淡化的整洁意识重新显现在肖身上·想到以后凡恩再来说不定会带自己去一些公交车能抵达的地方,肖又从认识的人手里渡来一些零钱(其中大部分还是李舜达的,但总额也不多),顺利地派上了用场。
然而,肖的心里依然存在着一块疙瘩·两人刚认识时凡恩请他吃的那碗冰沙,其价格对于肖来说是一笔巨款,如果不给点回报的话肖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干脆——就请他去李爷爷店里吃饺子吧……·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使肖眼前一亮。
当天下午,在肖前往图书馆的路上,他向李氏夫妻征得了同意·作为交换,肖承诺此后一周的傍晚高峰期都会来这里帮忙··几天后,两人如期来到水饺店。
还是加辣的蘸酱,肖吃得很快·中途呛到了,他“吭吭吭”地咳了几下就接着往嘴里夹··——啊啊,他的眼睛里挂着辣出来的泪水。
味道很棒·看样子我并不是讨厌被呛到的感觉,仅仅只是讨厌烟味而已,仅仅只是讨厌烟味而已··都市情缘阴差阳错·待到听闻“以后或许不能再见面”的发言与收到凡恩写给他的电话号之后,尽管表现出镇定,肖的脑子还是一团乱麻。
维持着精神恍惚的状态一直走到平日进出于孤儿院的洞口·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很可能是喂屎章。
我尽量压缩那一段,长话短说·但是内容仍然会很雷……·果然我并不擅长剧情啊··☆、以往与如今·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超级喂屎预警·有一定犯//罪情节。
事实上我写的时候也很艰难,完全是忍着恶心在写··请做好心理准备··变故发生在大约半个月之后··孤儿院里的人又开始议论说胡先生要回来了。
肖知道这个被叫作“胡先生”的人,事实上,每隔一段时间他会来孤儿院看看住在这里的这些孩子··胡先生全名胡永才,时年五十三岁,这所孤儿院也正是他出资建立的。
肖曾经见过他几面,当然,并非主动·毕竟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这点对谁都一样·只是周围的人对此议论,肖有所耳闻,之后在阅读室又看见了那个陌生的老人,于是顺便问了当时还在孤儿院的巫小燕而已。
“啊,是胡先生·“·“胡先生”·“就是出钱建这孤儿院的人啊·他的照片应该还贴在院内展览板上”·说起来好像确实有些眼熟。
闲下来的时候肖便走到只在刚进孤儿院时认真看过(那时还没有学过识字)的展览版前认真注视了一番,的确是这个人·胡永才,B市企业家,近几年热心做慈善·但仅限于此,之后肖没有特别关心也没有去细想。
只是,有些事让他有些在意··听说胡先生会来时,孤儿院里的小孩子很少有看上去十分开心的·譬如与肖住在一间屋里的一个孩子就曾抱怨说胡先生一定是个高高在上又虚伪的小人。
这样想也无可厚非·院里设施陈旧、伙食也并非能使人完全饱腹·但既然会给居无定所的孩子提供一个住处与生存环境——家境殷实却还能想到这点,肖对其实在说不上讨厌。
然而,院里有几个孩子——肖发现,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总会露出厌恶的表情··怎么回事呢随着胡先生到外地出差的消息传来,这些令人不适的细微表现在很长一段时间归于沉寂。
但随着他回来的消息传来,稍有留意肖便发现——确实不是自己的错觉··胡先生来了·能吃得饱一些的一天··房间经之前加班加点的打扫干净了许多,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也会是睡眠安心的一天。
——美好的生活··敲门声··晚饭过后睡觉之前,四个人都在房间里·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谁”陈旭生问。
“我,管理的郑阿姨·肖鸿岳在不在”·陈旭生转头看了肖一眼,于是肖出声说:“我在·”·“出来一下。”
肖从床上(之前他是坐在床边的)站起来,两步走到门口,将反锁的门扣拉开··“跟我来·”·姓郑的中年女性和快步跟在她身后的肖。
两个人穿过黑暗的走廊,接着是楼梯·整栋楼一共四层,肖平时住三层·但两人还在往上走··肖看见四楼的某间屋子里亮着灯·门合着,柔和稳定的橘色灯光的正从门下面透出来。
是那里吗有可能·这样的话是什么事呢两人逐渐走进那个房间,肖的好奇心也在左胸口不住地躁动··郑阿姨敲了门,轻轻的三下。
没有人回应,就又是三下··“——是谁”·中年男人的声音··“郑爱荣·胡先生,我把那个孩子带过来了。”
“啊……啊,那进来吧·”·郑阿姨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感,或者说——破绽·她将手握上门把,旋了一下·门把扭动时发出了一点声音,门就开了。
肖看见两个人·一个男人,他知道,即便之前没有见过面,单凭刚才郑阿姨的话他也多少猜出那是谁了;另一个则是一个女人——准确来说是少女,他认识,就是孤儿院里的孩子,住在楼下,肖只知道她姓周。
两个人光着身子··肖的瞳孔瞬间放大,立刻转身想要往回跑·就在这时,一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肖在市图书馆附近下了出租,椭圆形表上显示着现在的时间:五点五十四分。
好的,能赶上·他松了一口气,沿着街边大步走··五六层楼高的市立图书馆·大大小小几家餐馆·还有——那家孤儿院··肖闭上眼睛,长长地咧嘴吸气,好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一些。
然后继续向前走·他在一处办公用地处停下,用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的卡刷了下大门的感应处,穿过砖石路进了二单元··503号房里围圈坐着七个人了·不只是新来的人,之前孤儿院里的那些受害者也在那几位的联系下相互之间逐渐有了交集。
“对不起,我来得稍微有点晚·”肖微微前倾身子鞠了一躬·于是卷发的女人说“没事没事,没有到时间呢”,这是宋春萤;于是黑色长直发的内向女人指着空椅子说“你、你先坐下来吧”,这是周巧;于是棕金色齐肩短发以及剩的下几人都多多少少露出一个友好的表情作为表示。
·肖也笑了··今年初,已有多年不再联系的周巧找到他说希望他能参加一个集会·肖不好推托,便在周末如约到场,得知当年的两人聚集起来办了一个互助会。
当时互助会人数很少,加上肖总共也就只有四个人,另外就是周巧、宋春萤和宋春萤在网上认识的一名网友·互助会是匿名的,几人在集会过程中也以昵称称呼彼此。
周巧说成立这个集会的原因是一次她在商场偶然碰见宋春萤,两人在孤儿院时曾交好,后来因为离开时间不同而失去了联系·久别重逢,分外激动·两人逛了一天街,晚上就在宋春萤住的出租屋里交流这些年的经历。
周巧刚和男友分手,心情郁闷·以前滴酒不沾的她没禁住宋春萤劝酒,喝了个酩酊大醉,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大堆放在平时不会说的真话,譬如男友是因为自己和他坦白过去而分手的,并且是第三个。
宋春萤这些年来也因为当年那些事受了不少委屈,遂半开玩笑地说要不我们组个互助会吧·没想到周巧说是个好主意,之后就对内对外分别联系成员··都市情缘阴差阳错·“本来我还没有想到你,”周巧苦笑,“是去见苏秀时她和我说你之前也有来看过她,我才想起你的。”
“你没有想到我”·“哈哈·”·两人相视一笑,十分默契地对当年发生的事闭口不谈··其实肖已经不太记得那晚上到底发生过些什么了。
一些陈年旧事·褪色的令人不堪的往事,现在想来也都不过如此·只剩下一些烟头碎屑般没什么颜色气味的回忆,有声音,在耳中嗡嗡作响的模糊声音·肖曾听到哭声。
野兽喉咙里钻出来的声音·女性的声音·彼此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团黏糊糊的令人作呕的东西·之后,如从高塔顶端落下般——夜空寂静了下来。
不知多久··模模糊糊的光·肖的眼睛一阵胀痛·他正对着墙壁躺在床上,脑子里一团乱麻··有人开始穿衣服·肖尽力做出睡熟的样子,等着那个人出门。
全程大概过了十来分钟·胡永才出门后,肖不由地开始抽动肩膀·起初很轻微,接着控制不住似的慢慢加大动作··“你在干什么”·背后有人问肖,是个女声。
肖翻过身去·周巧已经起来了,□□着身子垂下眼睑注视着他··肖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心里很乱,对于眼前这个看上去似乎毫无感情波动的女孩子他突然有很多话想说——落到嘴边却全成了空气。
“……这是第一次吗”·最后肖这样问··“不是·而且我也不是第一个人·”·听上去风轻云淡。
“你——不觉得羞耻嘛……肖高声问她··“为什么会羞耻”周巧反过来质问肖,“有什么问题吗”·“什么——”·“我说,这样一来,我在院里的生存环境就会更好一些。
胡先生也会给我带东西·这样有什么不好吗”·“可是——”肖咬着牙,“你知道他对你做了什么吗”·“怎么了吗”周巧的脸上现出疑惑的神色。
肖哽住了··看上去她不明白什么是“强//奸”、“性//侵”·真是悲哀·肖至少从种类乱七八糟的书里得知了这件事对自己的意义是什么,但他不忍心告诉周巧。
“我们院,”肖的声音颤抖着,“还有谁遇到过这种事吗·”·“很多·单单我知道的就有很多·”·“……”·“…………”·“……哈哈。”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肖只好发出一句干瘪的笑声··☆、谎言与信言·然而,时间在变·人也会有所成长,知识的高度亦会有所成长··那一天肖想了许久。
他问过周巧为什么她们之中没有人站出来反抗,周巧说其实是有的·以前的确有人向来帮忙的志愿者求过援,最后却还是因为胡的势力不了了之··绝不能——肖心想,绝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肖自知缺乏勇气·他不会去冒险也不敢去冒险,希望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可他至今以来至少鼓起勇气做过了两件事——这就是第二件··肖设想了一个谎言。
凡恩——他想到了自己在夏天里认识的那个外国人·想要离开这里只可能通过了他了·李爷爷对自己也很好,但他的孩子已经成年、他本人也有开店,可能分不出精力来照看自己,至于社会上的帮助,肖认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做出回应。
既然如此,凡恩就是那根自己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要是我能……紧紧抓住这根蜘蛛丝爬上去的话——·激烈的情感在肖的胸腔内激荡着。
为此,肖编造了一个【小小的】谎言··【我是这个孤儿院里的孩子·】·【孤儿院里来了新的员工·他在虐待我们·】·【希望你能帮帮我。
】·为了增加其可信度肖还特意在身上制造了些伤口、拙劣到重新回想时都觉得好笑的谎言——最后奏效了··世上还是好人多··肖也曾害怕过,假如说一切最终暴露在阳光下,凡恩——还有他的家人又会如何看待自己,但去年的一起新闻宣告这个秘密被世人知晓的可能性已二度降低。
苏秀——和自己一样在孤儿院里受过侵害的人,多年之后去找胡永才复了仇·她在大街上对着那个现在已经十分年迈的男人砍了一刀——为了自己几年来那件事而最终失去的几段感情,更因为自己因几年前的流产而失去的当母亲的权利。
胡永才死了·一个丑闻在社会上迅速激起水花,又随着孤儿院的关闭而失去温度·事后周巧对肖说警察因这件事来找过自己,得知胡永才已死后的她也十分惊讶。
苏秀的案子开庭时她作为关联案的受害人之一也去了法庭·那一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过她们会因为这种原因再聚首·在场的女性大多已成年,之间有着不小的年龄差,当年的关系也并非都十分密切。
但当她们看见彼此的时候,就像多年失散的家人在大街上偶然重逢一般·周巧看见许多人的眼里都噙满泪水··周巧眼眶滚烫,这让她知道自己也一样。
他们面对着彼此露出难看的笑容·被告席上的苏秀也向她们笑·圣战日··“但是那天我没有看见你·其实要是不是苏秀提起,也许再过很久我都不会想起你也是受害人之一的事实。”
“因为我是男人嘛·”·“而且那天之后不久你就被人收养了·估计除我之外也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吧·”·都市情缘阴差阳错·“之后那家伙就没有再……和男人做过了吗”·肖小心翼翼地措辞。
“应该没有·不如说……我也不知道·”·周巧的眼珠转向左侧:“也许有,但当时到场的只有女性·我只记得你——这还是因为情况特殊。”
“是你和我的情况特殊还是说——单纯就是我的情况特殊”·“两方面都有,”周巧顿了顿,“但是,你确实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异性。”
“听上去不像是夸奖一个男人的话·”·“实话而已·特别是你还留着长头发·”·“男人就没有留头发的权利吗”·“但是你得承认,肖。
如果你是个长头发的男人,在街上你确实很容易被人多注意几眼·”·肖摆了摆手··时间转到年末这次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到场人数在逐渐增加。
过去失去的联系被重新找回,他们分享苦难,从中寻求存活于世所需要的合群感,将自己的经历烙上脆弱的普世烙印··“说起来,你和收养你的家人相处得怎么样”·“很好。”
肖的眼前升起茶水的薄雾,“我就像个出生在他们家的人一样——虽然我们连皮肤的颜色都不相同·”·“有女朋友吗”宋春萤狡黠地笑着看向肖。
肖摇摇头说自己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怎么可能,你都上大学了啊·”·“准确来说是23岁了,正常情况都已经大学毕业了·但是这两者并没有关系。”
肖往嘴里送了一口茶,“我只是——稍微有点不能理解……呃,还是说感知——爱情了·先天的,或者在经历那件事之后丧失了感知爱的器官有这样的东西吗”·“你这是在逃避。”
“谁知道呢·……对了,刚才你说下次集会是在什么时候”·“下周这个时候·”·“那时我可能来不了。
我和家里人要去旅游,大概要离开一周以上·”·“很不错啊,真羡慕你·到哪里去呢”·“去南洋·马尔代夫,明天就走。”
“非常漂亮的地方,真好·”宋春萤由衷地说··自由交流过后,按程序差不多就是本次集会结束的时间了·肖与在场的其他人握手道别,走进悄无声息的夜色里。
他打算乘公交车回去·上上学期因为常常参加这个集会和看望苏秀的缘故格瑞塔对他很是担心,甚至将自己的异常告诉了凡恩·运动会那天凡恩甚至到学校门口和他当面对峙了一回。
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最后只能说自己是去“见朋友”(虽然这也确实是事实)·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时不时地来接他·好在集会的地点离李记水饺的位置很近,之后肖只需解释说自己是来水饺店看当年与自己关系不错的李家人就可以了。
在但是,今天发生了一件令肖觉得有些意外的事·在办公区的大门口,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看上去也就不过是大学生的年纪——拦住了他。
肖觉得他有些面熟,在脑海里回忆了下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最后终于想起眼前的这个人自己在李家人的水饺店里见过·他是在李家水饺店里打杂的伙计。
“是肖云同学吧”他问··“我是·有什么事吗”·“我是B大的学生,叫孙景然。”
“你在水饺店里打工吧”·对方一怔,好像没有想到肖还记得·回过神来又立刻答道:“是的·……但这不重要,今天我找你,是因为想问你一些事。”
肖挑了挑眉毛··“尽快说我得赶快回家去·”·“那边有个咖啡厅,坐下说吧·”孙景然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亮着灯的咖啡厅。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咖啡厅,门口的风铃被风拨动,发出轻微的声响··肖点了一大杯卡布奇诺,孙景然则要了纯咖啡··“所以,有什么事呢”·“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肖云同学——那个外国人和你是什么关系”·“什么”·“外国人·我在运动会时看到你们在争吵,就是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肖顿时觉得有些恶心。
孙景然说话的方式让他感觉很不好,就像是个自作多情的跟踪狂一样·“他是我哥哥·”·“你……哥哥”·“有什么问题吗”·“不,你看……你是亚洲人。
额,准确地说你是中国人·而那家伙是个白人,没错吧你们怎么可能……”·“我是被收养的·不行吗”·孙景然好像还想要说些什么,支吾了一下。
饮料被端了上来,肖云却完全没有喝的兴致,干脆起身准备离开·孙景然似乎想要拦住他,稍微扬了扬手,又放弃似的将手垂了下去··☆、肖与凡恩·肖分得很清楚。
称自己为肖鸿岳的人,称自己为肖云的人,还有,称自己为肖的人·虽然只是简简单单一个称谓上的区别,其中蕴含的意义却千差万别··他所仇恨的人··路人。
他所爱的人··所以,当凡恩开玩笑地叫他“肖鸿岳”的时候,他会觉得无法忍受·要说他脆弱也好,要说他大惊小怪也罢——那种感觉就仿佛被一个亲密的人背叛了一般。
都市情缘阴差阳错·次日·肖一家如期乘飞机前往南洋·接近目的地时肖从飞机上向下看,底下是碧蓝而平整的海面··微风吹过时,海面就像麦浪一般。
碧蓝的、闪烁着阳光·……不,不像是麦浪,人工修整不可能做到这样完美··“喜欢海吗”坐在肖身旁的凡恩的声音里盛着笑意。
“非常漂亮·虽然尝起来不怎么样·”·肖听见了凡恩明朗的笑声·肖身侧靠在窗边,悄无声息地望着窗外··“对了,肖——”·“什么事”·肖转头看向凡恩。
飞机上的人大多在睡觉,其中就包括雷蒙德和格瑞塔·“什么事”见凡恩欲言又止,肖又问了一句··“不……呃,现在先不说吧。”
肖的目光变得有些疑惑··马尔代夫·椰林树影,水清沙幼·迷人的大海··肖已经学会游泳了·他换上泳裤,身上罩着外套,在沙滩上奔跑,呼吸海风。
脚趾间进了沙子,他就跑到海边去,让海水漫上来将沙子冲走··“肖·”·有人从肖的身后叫住他·是凡恩··“什么事。”
“今晚早点睡,明天早上——我们去看海上日出吧·”·“和父亲母亲一起去吗”·“我问过他们,他们说想要去当地的夜场玩,明天早上起不来。”
“那好吧·”·夜深,凡恩牵着肖的手·两人脚上撒着凉拖往海的方向走·视野开阔,视线所及之处一个人也没有·两人并排坐在沙滩上,距离海岸线只有不到一米。
夜色沉沉,肖双手环过膝盖,静静注视着月光浸染的流云··“……有点冷·”肖小声说··“什么”·“我的裤子裤筒很宽,”肖用手将右脚裤筒向右拉平,“你看,很容易灌风。”
“需要我借你一件衣服吗我有外套·”·“我又不是风随便吹两下就感冒的人,没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我有些困,可能是起得太早了·可以借你肩膀靠一下吗,凡恩”·“没问题·”·肖将头稍稍侧着靠在凡恩肩上。
凡恩的头发绒绒地扫过肖的额头·海面静谧,月光如游鱼,在水面上静静回旋游动·时间过去了不知多久··肖想起自己小时候——同样是在海边,巴厘岛的夏日。
自己带着浮板往海里冲,喝了一口海水,眼睛也被迷得不知道是海水更多还是泪水更多·凡恩就拿出毛巾来擦自己的脸·肖拉着凡恩,趁其没有反应过来就将他压进水里。
凡恩呛了水,又报复似的半蹲着用手撩起水泼向肖·那时真是开心,不知道还看不看得到那么漂亮的海洋··估摸着大概就快天亮了,肖想要睁开眼睛·没想到这时突然有人说了一句:·“肖,肖我喜欢你。
肖·”·肖吓了一跳·他被凡恩突然说的话震惊得不行,脑中的思绪瞬间短路,并且烧得滚烫,就像长期运作的线圈··怎么办自己现在应该说什么——不如说,自己应该有所表现吗凡恩喜欢……我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本·“肖”·没有回应。
“肖……睡着了吗·嘛,那就……嗯,或许还不是时候·”·——其实并没有·肖的脑中一团乱麻,只知道死死闭上眼睛。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脸颊也渐渐热和起来·开始因穿着裤管宽松的长裤丢失的温度正以十倍的速度产出··海的声音·视野中一片漆黑,只能听见面前这片海的歌声。
夜中的海水比海风更暖,像是被海螺捂住一般——肖稍稍眯起眼,虽然远方还没有太阳的影子,天空却已经没有刚到这里时那么黑暗了··肖知道的·至少他对此模模糊糊地有些预感。
他轻轻握着左手手腕,下面是今年生日时凡恩送给他的手表·肖突然很想哭,但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肖觉得自己的意识中有一层膜,并不厚,仿佛能被风吹破一般。
那层膜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本来应该是坚实的于他而言却脆弱得好像禁不住风吹··想要理解爱,想要感受到爱·如琉璃般的爱情·如泡沫般的爱情。
——我是个,重度残疾的人··“肖,肖·醒醒·”凡恩抖了抖肩膀·肖装作还在睡着似的,没有什么动静··眯起的眼中,肖看见远方的天空开始映出金色。
他在书里看见过凤凰浴火的描述·一只通体漆黑的、失去光彩的凤鸟,在过度明亮的火焰中渐渐抓住生的绳索·金色·赤红的·近乎于白的烧灼的大火。
大火之中,凤凰睁开眼,眼眶里映射出明亮的白光·凤凰张开鸟喙,嗓子里的声音渐渐不复嘶哑——·太阳升起来了··我想要抓住一根绳索·我不理解爱情,缺乏安全感,但是我希望这颗濒死的心活过来——大火也好,与海相隔的长长的距离也好。
请至少让我明白这种被人数十年数百年数千年歌颂的东西是什么·请让我明白,求求你了,请至少让我,能够明白——·金红色,玫红的,洋红色,暖金色……层层叠叠灿烂的云,裹挟着温度与情感向高空蔓去。
肖头靠在凡恩的肩上,眼中几要滚落出灼人的泪水··【END.】·☆、后记·旅途的终点·初次见面与否,这里是砚鸦··性格使然,我写东西很容易一时兴起也很容易放弃,基本处于想到什么—开始写—卡文—回去理设定—填坑遥遥无期这样的进程之中。
能发出这篇后记就说明我好歹写完了这篇,十分欣慰··都市情缘阴差阳错·就像开头那段悄悄话里说的,这篇原本打算放到《后院》里·《后院》预想中是个短篇集,用于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共同点说的话,放在后院里的都是我看最近或者以前的新闻时想到的故事·这篇也好,《后院》里写得不太走心的那篇也好——至于灵感分别来源于哪里,保密,嘿嘿。
在这以后我想先读些书,然后是练笔·我还没有成为一名作者的资质,文章构思上、行文流畅度上、角色塑造上——我都太不成熟了·为了能写出令自己不感到丢脸的文字,我还需要更多的阅读与练笔。
同样,为了令自己的阅历更丰富,这也是我不得不做的事··但,比起被人说是一名能写出令人喜欢的文字的人,我更希望读者将我视为能写出有个性的东西的人。
写作时我十分在意叙述剧情的顺序,《百种》里就在试图尝试从现在往过去回忆,可惜技巧驾驭不住,回过头看那篇,实在是一团乱麻,许多原本可以说清的事都没能交代清楚。
这篇里,我在肖的视角部分也试着这样排过了,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不是太懂晋江分卷的方法,事实上这篇的篇幅也没有长到需要我分卷的必要·但在写这篇的时候我给每个人的视角都写了一个小标题,分别是“孙景然的手账本”、“凡恩·瑞尔的香槟”及“肖的戒指”。
开始还想以水饺店老板的视角写几章,后来觉得,嗯,这样已经可以了,便就此作罢·没有想好名字的时候我给文章取的名字是《在令人晕眩的音乐声中》,当时脑子里想的就是肖头靠在凡恩肩上,不知哪里放出的音乐灌进他的耳朵里,整个人就像坐在一条船上一般晕眩着的场景。
后来我将这个场景稍稍修改了一下,成了结尾处两人看海的那段·现在这个名字“Little Secrets”则来自我非常喜欢的一首曲子,OMAM的《Little Talks》。
在这里也推荐给各位··这篇里我最想写的人是肖,最喜欢的角色是凡恩·凡恩的名字我想了很久(我在起名上没有什么天赋),最后决定就用凡恩·瑞尔这个名字。
其中“凡恩”是我还在用J□□A机时玩到的游戏《龙神传说2》里我最喜欢的人物(那里的凡恩也扎着马尾,哈哈),瑞尔则源于某个与鲁路修同时期的动画里的角色。
写这篇小说的诱因则有两个,也就如开始时说的,“外网同人”和“喜欢的作者的文”·上学期疯狂(夸张化的)沉迷于外网上黑〇〇亚同人的过程现在回想实在是苦甜参半。
我喜欢那些作品里透露出的明显的喜恶,又无奈于普遍存在的、娘化角色的现象——为此这篇文章的肖最初几乎是带有调侃意味(我的恶意)诞生的·而他身上那些从外网上故事中“遗传”下来的特质,大多在之后的构思过程中被舍弃了(是的,初设里的肖还要娘很多(笑))。
文中也有看完外网同人后留的小彩蛋,虽然确实……仅仅是个细节而已·至于喜欢的作者的文章——她是个低调的人,在此也不提她的名字。
那篇令我顶礼膜拜的文,前半后半两截根本就是两个故事,假象与真实·第一次读的时候我简直被吓到了,心想她对剧情的把握真是厉害,结局更是震撼(而且憋屈)得吓人——即便这只是一篇同人。
这样长而这样好的同人她还写过很多篇·但她早期写的文章与后期差别很大,无论是风格还是水平——这让我有了想要成为像她那样,最初写作水平可能让人看不过去(譬如现在的我),却持续不断在成长的写手甚至作者。
我是这样期望的··之后或许会开一个随笔坑,更些看书过程中考虑的杂七杂八的东西……或许吧··感谢您能看到这里·Good morning. In case I don't see  you', good afternoon, good evening and goodnight! ·最后,如果能给我一些意见的话,我会非常感激。
18th.Feb.2017 Procaine··都市情缘阴差阳错文案:·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想认识的人,无法与人提起的事,确实存在于心底的阴暗想法——这些隔阂日益堆高,使你我之间的误解滚雪球一般聚集着。
不同的人的眼中,同一段过去会呈现出不一样的形状··这或许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故事,故事的长度也很短·本来想放进短片集(《后院》)里的,剧情里却有一些地方需要提前预警。
事实上,它可能会让各位感到失望·但希望这会是个令您意外的故事·藉此,我想练习一下自己构筑故事的能力··食用须知:·*文中可能提到犯/罪情节。
*1v1,但是,故事最初的视角(孙景然)是感情线外的人··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阴差阳错·搜索关键字:主角:肖云 ┃ 配角:孙景然,李朝风,凡恩·瑞尔 ┃ 其它:·☆、怪人与借阅证·八月末,A市正逐渐进入秋天。
公交车上的广播传里出发音标准的女声,市立图书馆到了·孙景然瞟了眼手机屏幕的右上角·十三点十分,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公交车停稳后,孙景然下了车,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
孙景然今年20岁,在A市读大学·暑假期间他在市内一间名叫“李记水饺”的店里打杂,做端碗擦桌一类的活··水饺店老板是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李,全名李朝风,常被店里的伙计戏称为“李总”。
李朝风为人和善,常穿一件发皱的灰色夹克·孙景然因为学院社团每周二、周四早上训练有耽搁,在水饺店里只上晚班··从车站到饺子店不过十分钟的步程。
孙景然转过头,注视着靠近十字路口拐角的地方·水饺店的招牌以金色作底,上面用亮晶晶的红色颜料抹了一排笔力遒劲的“李记水饺”四个大字·孙景然深吸了一口气,将门拉开。
店里的冷气很足,拉开门的瞬间,他感觉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在以极快的速度变成盐粒··上午班的刘盛超正在脱下那件正面沾着油渍的白色围裙,听到门这边传来响声他抬起头来看了眼。
“景然你来替班……对了,今天是星期三——”·“李总呢”孙景然扫视店内。
“他在厨房里面训人,”刘胜超做出一个悄声的动作,“小李今天中午把水饺捞得太快,客人吃的时候馅儿还是半生不熟的……毕竟是新来的,要知道李总最注重自家的饺子。”
——真惨·他用同情的眼神向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那我先走了,祝你好运~”·刘胜超拍了把他的肩膀,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三两步窜出玻璃门。
孙景然低头轻轻叹了一声,环视周围,想看看现在有没有什么可以干的活路——但愿李总训完话出来后不会因为正在气头上而对连带着对自己大加指责··孙景然从杂物台上拿了一块抹布,在水龙头下浸水拧干,将刚走的客人所在的餐桌抹干净。
李总从厨房走出来时看上去余怒未消,好在他并没有迁怒于孙景然·孙景然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一整个下午店里都没来什么人·人很少,孙景然可以理解。
李记水饺地处办公区,现在又正值工作日的工作时段,虽然是三代传的老店,顾客流量不佳也是可以理解的··半卖力半偷懒中,一个下午悄然过去。
“白菜馅的水饺,四两·”·“好的·白菜馅……四两·啊,是小肖啊·”·“朝风叔,好久不见。”
孙景然直起身子,手里握着扫帚和簸箕·现在是傍晚六点,店里这时已经陆陆续续有了些人·李朝风在和一名客人交谈,听上去两人似乎颇为熟络。
“别管我叫‘叔’啊,听上去就像说我有多老似的·我现在也就才四十多岁而已·”·“是,是·”那名客人——看上去大概也就二十岁左右——轻微地苦笑了一下。
“最近上学顺利吗”·“说不上困难·只是坐在一堆比我年轻的人里稍微有些尴尬·”·“那就好·……水饺蘸料呢”·“加辣,老样子。”
“好的·你先找个位子坐下吧”·年轻人点了点头,坐在就近的空座位上·他将书包从背上放下,转过上半身从包里掏出一本深灰色封面的《罗生门》。
上次是《中世纪怪物考》,再上次是《1984》·这是孙景然第三次见到他·青年长得很瘦,站着的时候稍稍有些驼背,身高不足一米七,和李朝风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差了他一截。
令人难以不去注意的是青年脑后的一截马尾,黑油油的,留了大概有十公分长·孙景然第一次注意到这名青年甚至不是因为他与老板的熟络关系,而是那截马尾·除此之外,就像现在他身上的穿着一样,青年每次来店里都穿着长袖和长裤,并且只把右臂的袖子捋到手肘以上。
——匪夷所思·A市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但这并不代表说现在就不热,相反,即便穿着短袖,孙景然也会在阳光下不一会儿就大汗淋漓··低头扫地的过程中,孙景然偷偷看了他几眼。
惯例的白菜蘸饺,四两,码在盘子里需要盖第二层·青年细嚼慢咽,右手边放着那本《罗生门》·合上书前,他在自己正在看的那页夹了张红色的梅花状书签。
将地面基本清扫干净大概花了孙景然五分钟·店里进人的速度明显开始加快(孙景然猜测这可能得益于水饺店附近的一栋写字楼),李总说光靠小钟人手不够,叫他给店里的客人端水饺和面。
与此同时,青年也正以与他的体形极不相称的速度解决着盘子里的水饺··这时店里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在意识到铃声来自于自己身上后,青年将筷子换到左手握着,从口袋里掏出——不是智能机。
孙景然想这大概能说明为什么他会在吃饭前看书而不是玩手机·而后青年看了眼手机屏幕,随即按下接听键:“有什么事……啊,对不起,我忘记了。
你们都到了吗……那好,我现在挺近的,马上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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