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逢春+番外 by 花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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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木逢春+番外 by 花楸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文案:·从小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陈树瑜在一无所有的时候遇到了优质股程衍,原以为能就此脱贫奔小康,没想到自己是经历了山重水复,却没等到柳暗花明。
六年之后,带着三个娃的苦逼大龄单身爸爸陈树瑜再次遇到了程衍,没想到优质股还是单身,这是要让他老树长新芽的节奏吗·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搜索关键字:主角:陈树瑜 ┃ 配角:程衍唐宋 ┃ 其它:流水账小甜文·    ·    第1章 第 1 章·    ·    J大是一所百年名校,校区占地面积极广,在校人数多,因此也就吸引了一大批目光长远的人来到这做生意,店铺开的是五花八门,只有人想不到,却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而在这些店铺中除了那些小旅馆的老板赚得金银满钵,生意最好的是一家饭店,叫陈记··    陈记的老板是一个长得挺帅的男人,五年前在这儿落了户,店里装得高档有格调,菜还味好量大价钱低,因此刚开不久生意就红火的不行,不光是在校学生来这儿聚餐吃饭,附近的住户和来往行人也把这儿当一个好去处。
    老板姓陈,在这一带也算是个名人,长得帅,单身,但却有三胞胎的儿子,不仅长得一模一样,而且还奶萌奶萌的,从小就不怕生人,是这饭店的一绝,总引得附近的七大姑八大姨和女学生来逗弄,顺便保媒拉纤但时间一长,人们也看出来了,人家老板根本没有再找的心思,每次被问到这事总是顾而言他,于是大妈们也就歇了这心思。
    这店开的第二年,店里突然多了一个右腿有些问题的帅哥和一个和老板孩子差不多大的男孩,那个帅哥在这个根本不需要收银员的店里做起了收银员,每天坐在柜台里哄着四个孩子,顺便收钱,老板除了在厨房忙不过来的时候过去帮忙之外,剩下的时间也都是和小哥一起照顾孩子,说说笑笑。
    两个男人这样实在是惹人注目,莫名给人一种小两口的既视感,偏偏两个当事人还不觉得,于是总有熟人用这件事来调侃两个人,老板也反驳过,但是寡不敌众,时间长了,连店里的服务员也开始开起了两个人的玩笑。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这玩笑一开就开了四年··    ~~~~~~~~~~~~~~~~~~~~~·    下午两点半,小窗口不再有单子传进来,陈记老板陈树瑜刷干净了锅,把东西放好后,抖着两条腿坐在了墙角的盐箱子上。
他从上午九点多一点一直炒菜炒到了现在,连口水都没喝,现在有些低血糖了,两条腿抖得都要站不住了··    突然有碗粥递到了陈树瑜的面前,他抬头看见是唐宋,唐宋就是和陈树瑜一直传绯闻的收银员小哥。
    陈树瑜想抬手去接,却发现手也抖得连碗都拿不住了··    唐宋看到后,嘴里骂了陈树瑜一句“活该”,臭着脸,还是把碗送到了陈树瑜的嘴边。
陈树瑜就着唐宋的手喝了几口,终于觉得自己像是活过来了,刚想说话,却看见在饭店勤工俭学的小服务员一脸娇羞的出去上菜了,而厨师刘胖子也是一脸“我什么都没看到”的表情。
陈树瑜想,完了,这绯闻算是说不清了··    一碗粥喝完,陈树瑜的手总算是抖得差了些,他刚想问唐宋,前面有人看着吗,就看见唐宋把碗往灶台上一放,转身走了。
    陈树瑜:“我这老板当得还有什么尊严他居然敢给我脸色看”他想追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腿还在抖。
    没想到也闲下来的刘胖子说了一句:“那还不是您惯的·”说着给陈树瑜盛了一碗粥··    陈树瑜想想没说话,结果他刚喝了一口,就听见刘胖子又说道:“小夫妻嘛,他不心疼你,心疼谁啊。”
    “噗”陈树瑜一口粥喷了出来,还呛了一下··    胖子耸耸肩:“逗你玩呢,咋这么激动”·    “咳咳,扣……扣你工资啊”陈树瑜一边咳一边道。
    “Who care·”胖子又耸了耸肩,转身也出去了··    陈树瑜:“……”他这老板当得还有什么尊严·    歇了一会儿,陈树瑜终于能站起来了,他先去找了点剩的吃的,等吃饱之后,看看表已经是三点半了。
    出了厨房,看见大厅里只剩下了三四桌,陈树瑜转头找唐宋,看见唐宋还在柜台后站着··    “你去坐一会儿吧,腿不累吗”陈树瑜走到唐宋身边问道。
    唐宋被陈树瑜吓了一跳,没好气的说道:“我不累,倒是你,别累死了,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    陈树瑜苦笑道:“我这不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吗。”
    后厨原本有三个厨师,但前一阵子,一个回老家结婚了,一个觉得自己年岁大了不想干了,就剩下了刘胖子一个,陈树瑜一时没办法,只能一边打招工广告,一边自己亲身上阵,结果这都半个月了,还是没找到合适的。
    马上快四点了,陈树瑜准备去楼上的休息室去洗个澡,要到时间接孩子了··    “今天我去吧·”唐宋的脸色终于好点了。
    “不用·”陈树瑜转身对唐宋抛了个媚眼,“这点体力为夫还是有的你一会儿帮我去隔壁把蛋糕帮我取了就行。”
说完就上楼了··    唐宋的脸又沉了下来,知道陈树瑜这是体恤他腿不好,但这没脸没皮的话肯定又会让别的人想歪啊·他抬头,果然,小服务员和有一桌的客人又一脸娇羞的偷偷看自己,唐宋的脸终于黑了。
    等陈树瑜收拾好了自己,穿得极其骚包的下楼了,然后临出去之前还对着唐宋眨了眨眼睛··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这绯闻算是说不清了唐宋的脸更黑了。
    接孩子放学是一件幸福的事,无论是接的人还是被接的人·这是陈树瑜的说法··    陈树瑜站在幼儿园的门口等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和唐宋的儿子放学,周围也都是来接孩子的家长。
    终于铃声响了,孩子们背着书包,由老师们领着跑了出来··    陈家的儿子们最先看到自己的爸爸,因为陈树瑜站在一群爷爷奶奶的中间实在是太明显了,连老师们看陈树瑜的眼神都是和看别人不一样的。
·    但陈家的孩子们没有像其他的孩子那样跑出来,因为他们的好朋友唐景舒的腿有些问题,所以他们渐渐的被落在了后面··    等孩子都快走光了,陈树瑜终于看到了自家的娃们,娃们见了陈树瑜就兴奋的和爸爸亲来亲去,不像是一天没见,倒像是一年。
    陈树瑜简单的和老师打了声招呼之后,无视了老师暧昧的有些黏着的眼神,心里暗道一声,长得帅也是罪过,领着孩子们回家了··    路上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讨论今天新学的歌曲和词语,陈树瑜一边听着一边想,这他妈就是幸福啊。
    幼儿园距陈记不远,一会儿就走到了自家饭店的门前,看见唐宋拎着蛋糕站在门口不停的张望,看到唐景舒的瞬间就笑了起来,然后慢慢走了过来··    陈树瑜接过唐宋手里的蛋糕,走到门口伸头看了看大厅就有一桌客人,就站在门口对着厨房喊了一声:“胖子,我和唐宋先走了,你看着点儿”·    然后就听见厨房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好嘞”。
    “这死胖子肯定是又吃东西呢,”陈树瑜笑道:“怪不得他找不到女朋友·”·    唐宋没搭理他,正蹲着细声细语的问唐景舒今天在学校都干了什么。
陈树瑜说话没人搭理,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没想到陈家三娃接了话:“爸爸,你又说胖叔叔,他多可爱啊”·    陈树瑜笑着揉了揉三娃的头,“就你话多。”
然后扬了扬手里的蛋糕,问道:“今天吃蛋糕,开不开心”·    陈家的三个孩子异口同声的喊道:“开心”连唐景舒也比往常活跃一些。
    四个孩子在前面走着,闹着,陈树瑜和唐宋跟在后面慢慢走,刚沉默了一会儿,唐宋就听陈树瑜问道:“你说,咱俩这样,像不像是一对接孩子放学回家的小夫妻”·    唐宋“嗤”了一声,问道:“谁夫,谁妻啊”·    陈树瑜一看唐宋愿意搭理自己,连忙说道:“你看咱俩这身高,这长相,当然我是夫啊”·    唐宋也不反驳,只是从下到上的看了陈树瑜一眼:“那我可真是瞎了眼了。”
    陈树瑜:“……”还能愉快的玩耍了吗·    陈家距饭店也不算远,算是J大,J大附中附小的核心地带,是陈树瑜倾尽了老本买的,为了自己三个儿子日后上学方便。
按陈树瑜的话说,除了他的三个儿子,饭店和房子就是他的命根子,谁要是动它们,他就和谁玩命··    唐宋说陈树瑜就是个钱串子,这辈子除了儿子就认钱,没想到一向不着调的陈树瑜却十分正经的说道:“我是从小在穷里长大的,因为穷能受什么罪我最清楚,你别看我现在手里有点钱,但我骨子里还是有穷人特有的毛病,不过是我尽量藏着不让你们看见罢了。”
    他说着自嘲一笑,随即又正色道:“所以我不能让我儿子也受这种罪,虽说我不能让他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但我绝对不会让他们要什么却没什么,所以钱,越多越好,我苦点没事,皮糙肉厚的又不怕。”
    随后陈树瑜又说了一句:“什么狗屁的‘女儿富养,儿子穷养’,儿子就不是自己亲生的啊·”·    唐宋听得好笑,说道:“什么不是亲生的,不过是说养女儿和养儿子的方式不一样罢了,你还挑上理了。”
    唐宋说完等了半天也没等来陈树瑜的回答,看向他,发现他木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唐宋又等了一会儿,看陈树瑜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这个话题也就没再提过。
    今天是陈家三个娃娃六岁的生日,陈树瑜难得的让三个孩子吃了甜食,买了一个足以让孩子们疯狂的水果蛋糕··    孩子们进了屋子后就跑到自己的屋子去玩玩具了,唐宋看着干净整洁的客厅问道:“还完了”·    陈树瑜拿出一双拖鞋递给唐宋,说道:“还完了就上个月,老子现在可是没外债了”说完径直去了厨房,并对唐宋说道:“我去做饭,你去和孩子玩会儿”·    唐宋说道:“不,我帮你。”
    “不用,这点活儿为夫就……”陈树瑜回头看见了唐宋的脸色,立马听话的闭上了嘴,然后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唐宋睨了他一眼,高冷的走进了厨房。
    陈树瑜:“……”我这老板当得还有什么尊严·    厨房里传来唐宋的声音:“你还磨蹭什么呢,一会儿孩子该饿了”·    陈树瑜:“哎,来了”真是怀念刚认识唐宋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开坑,之后每周一、三、五、七晚九点更,有存稿,保证不坑,花某一定会认真努力写文,如果有不足之处也欢迎各位看官批评指正,希望有兴趣的看官可以闲暇之余随便看看,毕竟你辣么美n(*≧▽≦*)n·    第2章 第 2 章·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和唐宋相识,说起来像是故事一样,那是陈树瑜搬到J大附近刚过半年,陈记生意刚起步,赚得虽然没有现在这么多,但已经够陈树瑜养活自己和三个儿子了。
    那时已经是冬天了,北方的城市有时下雪还会伴随着大风,店里没有几个人,厨师和服务员们都闲得不行,那时陈树瑜还住在店里,他在楼上把三个儿子给哄睡着了,下楼就看见一个男人抱着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坐在楼梯边的桌子那,男人十分瘦弱,穿得也十分单薄,怀里的孩子穿得倒是厚实,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哭,男人怎么哄也不行。
    陈树瑜原本没想去和男人搭话,只是那孩子一直在哭,声音倒不是很大,陈树瑜本身也是三个孩子的爸爸,看不得孩子哭,他宁愿自己累些,也不愿意让自己三个儿子哭一声。
    因此在那孩子又哭了一会儿之后,陈树瑜终于看不下去了,他走到男人桌子旁坐了下来,说道:“哥们,这孩子是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啊”·    那男人略有些紧张的说道:“孩子有些发烧,我,我就在这坐一会儿,等雪停一停我就走。”
    陈树瑜看他误会了,就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听这孩子哭得时间挺长的,这孩子哭得时间长了,对嗓子不好·”·    说完他笑笑,又说道:“我有三个儿子,和你儿子差不多大,所以我就问问。”
陈树瑜知道开门做生意,什么样的人都会遇到,所以他尽量都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的,说完他就回到柜台里看账本去了··    男人朝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低头哄那孩子,可孩子还是哭个不停,而且哭声也越来越小,男人急得很快就出了一脸的汗。
    其实陈树瑜去问男人话也不仅是因为孩子哭,而是他觉得那男人和自己是一样的,相信那男人也能看出自己和他一样··    一个单身,取向还不同于常人的男人独自带着一个孩子——这是陈树瑜对对方的判断,而陈树瑜总是对和自己处境一样的人怀有莫名的好感。
而且那男人看起来也不像有什么坏心思的样子,因此陈树瑜又多嘴问了一句:“哥们,你要是信得过,我这有小孩吃的退烧药,你要吗”·    男人像是被陈树瑜突然说话吓了一跳,抬头看了陈树瑜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犹豫了半天,说道:“谢谢,多少钱”·    “哎我去,”陈树瑜笑道:“这还能向你要钱啊你等会儿,我去拿药和温度计。”
说着就上楼去了··    楼上,陈树瑜看自己三个儿子睡得还挺香,给他们又盖了盖被子,陈树瑜拿着药和温度计下了楼··    等用温度计测完体温之后,陈树瑜都有些吓到了——孩子都已经烧到四十度了。
    陈树瑜把温度计给男人看了一眼之后,发现男人的眼圈立马红了,陈树瑜有些猜到眼前男人的情况了——多数是刚到临阳,人生地不熟,而且很可能钱包还被偷了。
虽然他在临阳也没住多长时间,但他已经太了解临阳这个地方的民情了··    陈树瑜没说话,转身上楼拿了两件自己的大衣,下楼后递给男人,又去柜台的抽屉里抓了一把钱。
    做完这些事,陈树瑜走到男人面前,说道:“哥们,你要是信得过我,现在咱们就去医院,孩子的病不能耽误,当然,你要是信不过,这钱和衣服你拿着,你自己带孩子去医院。”
    陈树瑜天生不是什么慷慨的人,不过是看见男人单独带着孩子,单独一个人照顾孩子有多困难他最知道不过了,而且那孩子还和自家的孩子差不多大,到底是看着可怜。
    男人没有再犹豫,直接说道:“那麻烦你了·”说完把衣服给孩子披上,然后顿了顿又把另一件穿在了身上··    陈树瑜嘱咐厨师刘胖子帮自己照顾孩子,然后带着男人去了医院。
    出门的时候,陈树瑜才发现男人的右腿好像有些问题,走路有些费力,于是到了医院陈树瑜让男人抱着孩子在走廊坐着,他又去挂号,取药,直到孩子打上了吊针,躺在男人的怀里睡着了,陈树瑜才得空在男人身边坐了一会儿。
    “今天真是谢谢你啊·”打上了吊针,孩子的热度退了一些,男人总算是没那么紧张,给孩子裹了裹衣服,低声说道:“我叫唐宋,就是唐宋元明清的唐宋,今天我没带太多钱,但欠你的钱我会还你的,所以你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你今天去的那个店就是我的,你要是找我就去那个店就行,不过,”陈树瑜顿了顿,又道:“你别嫌我八卦,你是不是刚来到这儿”·    唐宋点了点头,说道:“我是打算来这找工作的,不过还没找到,孩子又病了,但,但手里又不是很宽裕,可我欠你的钱一定会还的。”
    “钱我不着急用,等你有了再给我就行·”陈树瑜说道:“那你有住的地方吗”·    唐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我钱不多,又刚来临阳,对这儿也不熟悉,还没找到合适的。”
    “那你现在住哪儿呢”·    “学校旁边的一家小旅馆里·”·    “住多长时间了”·    “六天了。”
    陈树瑜看了看唐宋瘦弱的身躯,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孩子,想了想,问道:“你今天多大了”·    “二十四了。”
    “你比我大”陈树瑜惊讶的说道··    “是吗”唐宋也有些惊讶,于是问道:“那你多大”·    “我二十二,不过看着你像是比我小。”
陈树瑜笑道··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唐宋像是和陈树瑜熟悉了一些,没有那么紧张了,玩笑道:“可能是读书读傻了,傻乎乎的就显得小。”
    “读书读傻了读书多好啊,还能读傻了”陈树瑜问道··    “从小到大就只知道死读书,什么也不会,大学毕业了连个工作都找不到,不是傻是什么”唐宋说道。
    “我操,你是大学生啊”陈树瑜说了句脏话,说完又有些后悔··    “怎么,看不出来”唐宋笑道:“我上的是师范学校。”
说完之后他又笑了笑,不过笑得有些落寞··    “那倒不是,那你怎么……”陈树瑜突然停住,后面“没去学校当老师”几个字没说出口,但凡长点脑子的人都应该知道,后面的话不应该再问了。
    沉默了一会儿,陈树瑜问道:“你大学是学什么专业啊·”·    “数学·”唐宋答道··    对话像是到了死胡同,过了一会儿陈树瑜才问道:“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孩子还这么小,你要是工作孩子怎么办啊”·    唐宋有些迷茫的看着怀里的孩子,说道:“不知道。”
说完又苦笑一下,继续说道:“我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还没找到呢·”·    “那你要是不嫌弃,”陈树瑜挠了挠头,说道:“你觉得我那儿行不行”·    唐宋惊讶的看着陈树瑜,一时间没有说话。
    陈树瑜也有些不好意思,这句话没经过大脑就直接说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的想帮唐宋,虽然两个人这才是第一次见面,但看他这个人就是莫名的合眼缘。
    “我,我是说,你要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就先去我店里干两天”陈树瑜说完又有点担心唐宋想歪,于是又解释道:“我就是觉得现在也不是找工作的好时候,你要是找到一个合适的也许会需要很长时间,但你现在这种情况,你或许是能再将就,但孩子不是和你受罪吗。”
    陈树瑜说完,唐宋沉默了一阵,说道:“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这,”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右腿,继续道:“你那是饭店,我恐怕什么都做不了。”
    陈树瑜道:“谁说的,你大学专业不是数学吗,你来帮我管账啊,我店里也没有会计·”·    唐宋笑道:“你现在的店也不需要会计啊,你不必为了帮我而特意给你的店里添一个会计,我再想办法吧。”
    陈树瑜有些急了,说道:“我不是特意为了帮你,我主要是看着孩子可怜,我说过我也是三个孩子的爸爸,他们和你儿子差不多大,我知道这么大的孩子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怎么能离开人呢你现在能找到一份让你一边看孩子一边赚钱的工作吗你要是能,我二话不说立马走人”·    唐宋看陈树瑜急了,也知道自己的拒绝让人有些伤心,于是道:“对不起啊,我,我就是害怕自己给你添麻烦,我……”·    “行了,你别说了。”
陈树瑜把兜里的钱掏出来,留下了打车的钱,剩下的全都塞到唐宋的手里,说道:“你要是多为你儿子想呢,就打完针之后直接回我那儿,要不你就自己看着办吧,我得走了,我儿子应该快醒了。”
说完大步走了··    后来,后来陈记就多了一个收银员兼会计,兼伪老板娘··    一晃眼,四年过去了,当初牙牙学语的孩子长成了现在调皮捣蛋的熊孩子,而当初那个安静有些容易害羞的唐宋也变成了现在这个以打击陈树瑜为乐的毒舌伪老板娘。
    陈树瑜收住了自己一去不返的回忆,开始专心做饭··    旁边唐宋转来转去发现也没什么可做的,就站在陈树瑜边上看他切菜,静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孩子现在都这么大了,没考虑过找一个”·    陈树瑜被问得一愣,问道:“找什么”·    “就是找个人过啊。”
唐宋手里拿了个土豆,貌似漫不经心的说··    “哦,”陈树瑜说道:“没想,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开店,养孩子,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唐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没什么,就是问问。”
    陈树瑜也没再追问,把切完菜,就开火放锅,准备炒菜··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唐宋又说道:“今天我去取蛋糕,那儿的老板娘向我打听你的事,然后含含糊糊的说她侄女怎样怎样的。”
    “是你想太多了吧,”陈树瑜说着话,手里也没停,继续道:“我一快三十的老男人,还带着三个孩子,谁是眼瞎了才会看上我·”·    唐宋道:“但她说她侄女是离婚的,她的意思就是想让我回来问问你的意思,而且现在孩子越来越大,总会问你关于妈妈的问题,你怎么说”·    “问了。”
陈树瑜道··    “什么”炒菜的声音有些大,唐宋没有听清陈树瑜的回答··    “我说我那三个儿子早就问过这个问题了。”
陈树瑜道··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唐宋有些好奇··    “我就说,爸爸从前在深山里玩的时候找到的一株葫芦苗,然后我就把它带回家了,它长啊长啊,长出了三个小葫芦,等到秋天三个小葫芦自己裂开了,然后你们就从葫芦里出来啦,所以其实你们真实的身份是葫芦娃,但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不然蛇精知道了就要把爸爸给抓走了。
我说完,我那三个傻儿子还问我,爸爸,那我从葫芦里掉出来的时候多大啊,我说就像我手这么大·然后他们就信了,总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陈树瑜笑道。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唐宋听完也有些想笑,他知道陈树瑜一向不正经,没想到和自己儿子也这样··    陈树瑜又说道:“等你回去问问景舒,我那三个傻儿子估计连景舒都没敢说。”
    说完,陈树瑜把炒好的菜装进盘子递给唐宋,说了一句:“小二,上菜·”·    唐宋白了陈树瑜一眼,端着菜转身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有看官给花某评论,然后过了很长时间发现花某还没有回复,请不要忧桑,不要心急,因为花某通常都是每天晚上八点左右会登上晋江看一眼,或者是贴新文,如果花某看到看官的评论一定会回复哒,毕竟你辣么美(∩_∩)·    ·    第3章 第 3 章·    ·    吃了蛋糕,拆了礼物,一直折腾到晚上八点半,陈树瑜和唐宋终于把四个孩子给收拾干净并且哄睡着了。
    看着床上熟睡的孩子,陈树瑜有些感叹,因为是三胞胎,所以陈家的三个娃长得比正常的孩子都小,陈树瑜在养自己的三个儿子之前根本没接触过小孩,所以在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三个娃的时候,他觉得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小,简直就像三只小猫崽一样,去医院打预防针的时候和别人家的孩子一比就显得更小了。
    不过说起去医院,现在想想也是搞笑,那时孩子都还小,连抱着都要小心翼翼的,但是孩子总要去医院打预防针的,特别是几个月的小孩子··    但陈树瑜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同时带三个孩子去医院,即便是有刘胖子帮忙也还差一个孩子没有人管。
但他还是想出了办法,因为三个孩子比正常的孩子长得要小一些,于是陈树瑜买了一个超大号的婴儿车,把三个孩子并排放在车里,他和刘胖子最后把婴儿车抬到了医院四楼的儿科。
·    那些周围的家长和医生看自己的表情陈树瑜现在还能想起来,而一晃眼,曾经像小猫崽一样的娃娃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陈树瑜给孩子们盖好被子,走出房间,去了厨房。
    厨房里唐宋正在处理剩菜,等陈树瑜过去的时候已经收拾完了··    “碗先等一会儿再洗吧,冰箱里还有几罐啤酒,你去拿出来,我再弄点小菜,咱俩喝点。”
陈树瑜说道··    唐宋难得没有拒绝,点点头然后走了出去··    这几天唐宋的情绪有些不对,虽说他还像平常一样工作,偶尔对自己毒舌,但陈树瑜就是觉得他有些不对,因为他总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发呆,看起来有些难过。
    陈树瑜端着菜去客厅的时候,唐宋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你最近怎么了”陈树瑜问道·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算委婉,但与其转弯抹角的问,还不如直接问的好。
    唐宋抬头看了陈树瑜一眼,没有回答陈树瑜的问题,反倒埋怨道:“你怎么这么慢·”·    陈树瑜把菜放在茶几上,坐到唐宋旁边,打开了一罐啤酒递给唐宋,又给自己打开一罐,说道:“要是想说呢就和我说说,要是不想说那我们就喝酒,啤的不够我还有白的。”
    唐宋还是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的喝了一口啤酒··    “好吧,喝酒·”陈树瑜叹道··    唐宋不想说,陈树瑜也不想逼着他说。
    两个人自顾自的喝酒,唐宋一言不发,越喝越闷,而陈树瑜喝着啤酒就着小菜,却是越喝越开心,于是去厨房开始研究他的新菜式了··    不过等陈树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开始后悔了,因为他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唐宋的酒量很差,特别差。
    “王八蛋,骗我”·    “对,对,骗你的都是王八蛋·”·    “我就是个傻逼。”
    “对,你就是个傻逼·”·    “你才是傻逼,你才傻逼·”·    “行,我傻逼。”
    陈树瑜把唐宋从沙发上扶起来,扶着他往卧室走,但唐宋总是挣扎,嘴里还嘟囔着:“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陈树瑜一边搂着唐宋走一边说道:“我除了让你上床睡觉我还能干什么。”
    “你想睡我”唐宋突然大力挣扎起来,喊道:“你他妈还想睡我你个王八蛋”说着猛地想把陈树瑜给推开。
    陈树瑜被他一推坐在了沙发上,而唐宋歪歪斜斜的走了几步结果也倒在了沙发上,然后又嘟囔了几句,睡着了··    “幸亏买了个大沙发。”
陈树瑜看了看唐宋,俯身把唐宋给抱了起来向卧室走去··    “可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被我抱上床的,不然未来几天都不好过·”陈树瑜上床之后嘟囔了一句,然后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陈树瑜和唐宋是被孩子们给闹起来的··    四个孩子醒来之后发现没有人叫自己起床,也没有人催自己穿衣服洗脸,也没有人做早饭。
于是都胡乱给自己穿上衣服后悄悄跑到自家老爸的房间,发现床上的两个人睡的正香·陈家大娃坏坏的笑了一下,然后对自己的几个弟弟说了几句悄悄话··    陈树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隐约听见一句“预备,开始”,就觉得身上一沉,耳边传来唐宋的一声惨叫,然后就是一群熊孩子的笑声。
    四个孩子,三个孩子跳到了唐宋的身上,其中一个还踩到了唐宋的手··    早上七点五十,陈树瑜板着脸把四个孩子训了一顿之后,和唐宋两个人给四个孩子重新穿衣服洗脸,给老师打电话请假,但在吃早饭的问题上两个人起了争执,陈树瑜觉得既然已经迟到了,就让四个孩子在家吃早饭,但唐宋却着急让孩子们去上学,最后唐宋还是没挣过陈树瑜,孩子们到底是在家吃的早饭,然后两个人一起把孩子们送到了幼儿园。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等两个人到陈记的时候已经是快九点了,好在早上没什么人,刘胖子带着一众服务员坐在大厅里吹牛··    看到两个人一起走进来,刘胖子又开始嘴贱道:“呦,老板好,老板娘好今天来的可有点晚啊。”
    唐宋前一晚喝酒喝得头疼,本就难受,加上早上被孩子闹,被陈树瑜气,已经濒临爆炸的边缘了,但因为是同事,又了解刘胖子嘴贱的性格,所以白了他一眼,转身去楼上自己的小隔间换衣服去了。
    刘胖子被唐宋的冷气震了一下,又嘴贱道:“这老板娘翻白眼的功力日渐上涨啊·”·    “你要是少嘴贱几句,他就能少白你几眼。”
陈树瑜拍了拍刘胖子的肩膀,说道:“你这种人能活到现在简直就是奇迹啊·”说完也转身去了厨房··    小服务员们被老板娘的冷气震得自觉开始收拾桌椅,摆餐具,准备迎接客人。
    刘胖子在大厅站了一会儿,刚想回厨房就听到厨房里陈树瑜喊:“胖子还不进来准备准备,一会儿就该来人了,我要你这胖子有何用”·    刘胖子:“”我胖吃你家大米了吃你家白面了·    但过了一会儿刘胖子又想了想,吃的还真是陈树瑜家的,然后怂的进了厨房。
    唐宋回到自己的隔间换好了衣服,下楼之后在柜台那儿站了一会儿,发现今天这个点儿居然还没有客人,小服务员们也是闲的每人抱着个手机在那玩,唐宋发了会儿呆,觉得自己有些无聊,于是去厨房找陈树瑜了。
    厨房里,陈树瑜嘴上指使着刘胖子洗菜刷锅,自己却在那儿雕胡萝卜花··    陈树瑜做菜有个习惯,或者说是毛病,除了汤之外,他不管做什么菜都要在盘子边上摆朵胡萝卜花,但是这是东北,不管什么菜都是深盘大碗的,结果盘边碗沿上摆朵胡萝卜花,显得不伦不类的。
    唐宋猜过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寓意,但他发现自己实在是猜不出有什么寓意,于是本着“不耻下问”的精神,唐宋在陈树瑜又雕胡萝卜花的时候就问了这个问题,当时陈树瑜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非常正经的问唐宋:“你看武侠小说吗”·    “看啊。”
    “那你知不知道里面有名的大侠杀手什么的有时候杀了人或者是做了什么都会留下一个记号,代表那是他做的,然后久而久之的等他成名之后,那个记号就会成为他在人们心中的代号,比如怪侠一枝梅什么的”·    “知道啊,怎么了”·    “你不觉得这样很刁吗”·    “不觉得。”
    “我操,刁爆了好吗”·    “刁在哪里”·    “你说,咱家一共有三个厨师,加我算四个,但来吃饭的人几乎都不知道他们是谁,就算熟人认全了厨师,也不知道自己吃的菜是谁做的吧”·    “嗯,然后呢”·    “但是我就不一样了,你看只要是我做的菜盘子边上都有一朵胡萝卜花,这就是我做菜的标记,独一无二,他们一看就知道这是我做的。”
    “所以”·    “所以这像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一个厨师,看似平凡,实际身怀绝技,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用他带有独特标志的招式告诉世人——他来了。”
    “所以你是想用你独特的胡萝卜花告诉客人——今天你投诉的菜是店老板做的吗,怪厨胡萝卜花”·    对话以陈树瑜把唐宋推出厨房而告终。
    唐宋自己趴在柜台上笑了半下午,以至于当天下午女客人结账的时候都要比往常慢一些,因为千年不笑的收银小哥突然变得笑眯眯的,任谁都想多看几眼。
    唐宋觉得陈树瑜就是自娱自乐一下,这世界上用胡萝卜花摆盘的厨师千千万,怎么就成了他独特的标志,还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他做的··    因此唐宋在进厨房之后看见陈树瑜又在雕胡萝卜花就又狠狠地嘲笑陈树瑜一番。
    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唐宋觉得自己被打脸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在唐宋嘲笑过陈树瑜之后,店里开始陆陆续续来客人,因为还没有找到厨师,陈树瑜就还得在厨房帮忙,一时忙起来,两个人就没再打过照面。
    中午大概十二点多一些,店里来了四位客人,三十多岁,穿得很休闲但仍能看出上位者的气质·至于唐宋为什么能在中午忙得像狗一样的时候还能注意到客人的穿着打扮,只能说是因为这几个人长得太帅了,或者是说长得都太合唐宋口味了。
    小服务员把几个人领到了楼上的包间,等她下楼边传菜单边和自己小朋友八卦的时候唐宋才了解,原来那几个人是J大的学生,毕业十几年了,这次是回来看母校加同学聚会,原想再到上学时候常去的饭店吃一顿,没想到店却换了老板。
    唐宋有些羡慕,他也想功成名就,然后再回到母校,看看老同学,说这是怀旧也好,装逼也好,总之在唐宋看来这美好极了,因为他是永远做不了这件事了。
    这几个人一顿饭吃了快三个小时,期间菜没点,酒倒是要了不少,等人下来的时候除了一个人的脚步是稳得之外,剩下那三个全都在晃··    那人对唐宋说了一句“请等一下”,然后就带着他那几个朋友向门口走去。
    唐宋和几个服务员都诧异的看着他,唐宋倒不是怕他吃霸王餐,毕竟人家一看就是有钱人,唐宋就是想知道他到底怎么处理这几个人··    结果到了门口唐宋就知道了,怎么处理,门口有三辆车出来了三个人直接就把人给接走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那人回来之后结了账,唐宋利落的给算好账,找完零之后发现那人接了钱却没有立马走,而是站在那有些犹豫,像是要说什么··    唐宋看到于是问道:“先生,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吗”·    那人犹豫一下,问道:“你们店换了老板之后,厨师也换了吗”·    唐宋被他问得一愣,说道:“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是现在的这个老板,厨师我不知道是不是原来的。”
    “哦,”那人应道:“那我能见一下你们的厨师吗就是今天给我们做菜的厨师·”·    “是今天的菜有什么问题吗”唐宋急忙问道,有一次刘胖子不知道是想什么,那天做的菜都没放盐,导致客人付账的时候都在埋怨,结果那一天的单子但凡是刘胖子做的,陈树瑜都让唐宋给免单了。
    “没有,今天的菜什么问题都没有,就是我看有几道菜有些熟悉,像是我很久之前的朋友的手艺,我们很久没见过了,我好……”那人的话突然停住了。
    唐宋还在心里想,看菜就能看出是谁做的,真逗,然后就看到那人突然不说话,直直的看着厨房的方向,唐宋还以为怎么了,也跟着看过去,发现是陈树瑜从厨房里出来,边走还边回头和厨房里的刘胖子斗嘴。
    唐宋刚想叫陈树瑜,说是有人找你,陈树瑜就转过头走过来了·唐宋看到陈树瑜笑着看到自己,然后看到自己身边的人,然后在原地僵成了一根木头。
    像是看陈树瑜僵得不够,唐宋听见身边的人说了一句:“好久不见,陈树瑜·”·    然后唐宋就听见木头在原地低低的回了一句:“好久不见,程衍。”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天呐【小岳岳脸】,居然有位小天使收藏了你肿么辣么美花某要去吃包辣条冷静一下·    ·    第4章 第 4 章·    ·    “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
那个叫程衍的男人说道··    “我也没想到·”陈树瑜低低的回道··    “上菜的时候我发现盘子边上有胡萝卜花,我就想到你了,但没想过能这么巧,而且我也不敢确定,后来吃了一口菜我就有些确定了,我就想下来找你,但和我一起来的同学就以为我要走,他们就不让我下来,我没办法就把他们都给灌醉了,但我没喝多少,真的。”
那个叫程衍的男人像是紧张似的,急急忙忙的说了一大段话··    唐宋在听到那句“看到胡萝卜花就想到你”之后仿佛听到了“啪啪”打脸的声音,但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话有些暧昧,怎么听也不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见面时该说的,倒像是丈夫晚上应酬回家晚了对自己老婆说的。
    唐宋狐疑的看了看陈树瑜,发现他也没有见到老朋友时该有的兴奋,而是在那愣了半天,回了一句:“哦·”·    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了,说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陈树瑜有些懵,他没想到自己能再次遇到程衍,那个帮自己走出困境,却连一句“我们分手吧”都没得到就被自己甩了的前男友。
    程衍刚要回答,结果有客人来结账,他不得不给人让出位置·这一来一往,陈树瑜也觉得大厅不是什么叙旧的好地方,于是说道:“楼上有空的包间,你要上去吗还是还有事情要办”·    “没有。”
程衍干净利落的回道··    楼上,空包间··    陈树瑜带着程衍进来之后,两个人就一直在沉默,多年未见的老情人再次见面,场面有些尴尬。
陈树瑜想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    说过了··    “你最近怎么样”·    都六年没见了,这个“最近”有点不好回答。
    就在陈树瑜纠结的时候,程衍开口了··    “你是在这个店里当厨师”程衍问道··    “啊”陈树瑜被他突然发问问得一愣,然后答道:“不是,我,我是这儿的老板,但是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也去厨房帮忙。”
    说完陈树瑜就有些后悔,因为他发现即便是过了六年,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要依靠程衍的小孩了,但他再面对程衍的第一反应还是像当年一样,把他当做是最依赖的人,什么都事无巨细的告诉他,少说一点都觉得不舒服。
    程衍像是被他的回答惊到了,重复的问了一遍:“你说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嗯·”陈树瑜答道,初见到程衍的惊讶和无措消失后,陈树瑜也有些找回了自己平时的状态,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怎么,不信”·    “确实有些难以置信,但你也确实有这能力。”
程衍答道··    他又四处看了看,说道:“装修的不错,挺有格调的,生意肯定也很好吧”从他刚进门就能看出来,这店的生意不是用“很好”就能形容的,说这话不过是想引得陈树瑜多说几句。
    “还行吧,反正是够我花销了·”陈树瑜有些骄傲的说道··    刚见面时的陌生和尴尬消失了,陈树瑜不敢相信他居然和程衍在楼上聊了快一个小时,不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情人,倒像是老朋友,而且聊得还是两个人分开之后的事情。
    陈树瑜不知道程衍说的是不是实话,但他说了点谎,两个人分开之后他经历的事情太多,而且那些事情以两个人现在的关系也不适合再和程衍说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陈树瑜确实说了很多,但他忘了,或者是根本就没想说一件事。
    所以当两个人聊得越来越开心,陈树瑜一边偷偷看程衍觉得自己当年运气真好,一边在心里暗猜程衍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对自己旧情未了,一颗干枯多年的少男心稍稍有些飞扬的时候,楼梯传来了孩子哒哒的脚步和说笑的声音,陈树瑜的少男心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程衍和陈树瑜聊了快一个小时,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陌生感已经渐渐消散,逐渐恢复到当年两个人在一起时的状态,然后听见楼梯那传来孩子的声音,他回过神就发现陈树瑜的神态又回到了两个人刚刚见面时的样子。
    然后程衍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场景——·    陈树瑜拘谨的坐在座位上,不住地看向楼梯口··    然后从楼梯口噔噔的跑进来了一个和陈树瑜有六分像的小男孩,跑到陈树瑜身边,说道:“爸爸,爸爸,你今天为什么没去接我”·    陈树瑜尴尬的看了自己一眼,说道:“爸爸今天有点事。”
    然后从楼梯口噔噔的跑进来了一个个陈树瑜有六分像的小男孩,跑到陈树瑜身边,说道:“爸爸,爸爸,你今天为什么没去接我”·    陈树瑜略有些尴尬的看了自己一眼,说道:“爸爸今天有点事。”
    然后从楼梯口噔噔的跑进来了一个和陈树瑜有六分像的小男孩,跑到陈树瑜身边,说道:“爸爸,爸爸,你今天为什么没去接我”·    陈树瑜平静的看了自己一眼,说道:“爸爸今天有事。”
    程衍:“……”所以他是被回放了是吗还是三遍·    陈家的孩子从小在饭店长大,见得生人多了,也不认生,对着程衍甜甜的叫了一声“叔叔”,然后就又跑楼下去了,留下自家苦逼的爹看着一脸懵逼的程叔叔。
    过了一会儿,程衍反应过来了,问道:“你结婚了”·    陈树瑜苦逼的看着地面,他想自己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是啊——孩子今年六岁,他离开程衍六年,这就说明他在刚离开程衍,或者说在没离开程衍的时候就和某个女人勾搭上了,珠胎暗结,但问题是他没有啊,他并不想对程衍说谎,这是原则问题。
但是他又不想对程衍说孩子的身世,就算是关系再亲密的两个人也会有自己的秘密,更何况如今自己和程衍这尴尬的关系,陈树瑜更不想说了··    没有——那这三个孩子至少和自己有六分像,程衍又不瞎。
    陈树瑜纠结,他抬头看了程衍一眼,发现他坐在桌边,表情还是原来的样子,放在桌子上的左手食指正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面——他生气了··    程衍确实有些生气,按理说一般人再遇到前任都是有些尴尬的,恨不得打个招呼就赶快分开,但程衍不是,他兴奋,简直兴奋要命。
·    六年前陈树瑜一声招呼没打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那时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去收拾,根本离不开身,等他都收拾好了准备收拾自己媳妇儿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错了——中国这么他妈大,他去哪儿找一个只是初中毕业,随便找个地方就能活的人·    他去陈树瑜老家蹲了一个星期,公司公司打电话,家里家里打电话,那一个星期除了知道点儿陈树瑜家之前的情况之外,他什么都没捞着。
    后来他想,去他妈的吧,反正在遇到陈树瑜之前他也没准备找人过,而且也一个人过了三十几年了,就这么一个人过也挺好··    是,一个人过是也挺好,除了晚上下班回家开门之后喊一声“媳妇儿,我回来了”没人答应,除了晚上睡觉总是往旁边蹭结果掉下床了几回,除了自己做饭把手弄破了没有人着急忙慌的给自己找创可贴,除了……程衍不想再想了,太他妈的心酸了。
    结果今天突然遇到陈树瑜了,在看到陈树瑜的那个瞬间,程衍觉得自己的心跳比高考听成绩时跳的还快·但这种心跳速度只保持了一小会儿,程衍觉得自己的心跳现在已经要停了——他当然不瞎,所以那三个和陈树瑜长得有六分像的娃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弟、妹呢干什么的不把弟妹给我介绍介绍”程衍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弟妹”那两个字,他在等陈树瑜的解释,他是从小就偏科,但他偏的是数学。
    陈树瑜都要被程衍一连串的问题给问哭了,他从小就不会撒谎,上一个问题还不知道怎么回答,下一个问题又来了,气得陈树瑜都想说“你弟妹就在楼下收钱呢,孩子就是我和他生的”·    还“弟妹”,就算是真有个弟妹,怎么介绍亲爱的,这是我前男友,来,叫哥。
    想想就很操蛋,陈树瑜在心里疯狂地刷屏,但面上还是一副苦逼相··    陈树瑜有个特点,就是当他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的时候,他就不说话了,开始放空自己,这个时候的陈树瑜最好看了,因为本身皮相好,苦逼起来都是忧郁美,如果背景再好看一点,简直就像一幅画一样,但前提是别知道画里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当年程衍就是被陈树瑜的这幅样子给吸引的,后来到手时间一长才知道,陈树瑜其实和方便面广告是一样的,不管广告里怎么演,但产品还是请以实物为准。
但就是这么一个残次品还是把程衍给陷进去了,魂牵梦萦了好几年··    “我得下去去厨房帮忙了,你……”陈树瑜看程衍一直在盯着自己发呆,心里有点儿慌,也快五点了,他想委婉的提醒一下程衍,让他赶快走吧,他也想赶快带着孩子回家缓一缓,今天过得有点刺激。
    程衍看了一眼表,是有些晚了,他站了起来却没有着急出去,而是走到了陈树瑜面前··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陈树瑜看程衍站起来了,心里一松,没想到程衍却走到自己面前,弯下腰在自己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直身潇潇洒洒的走了,留下陈树瑜在原地愣了半天,直到小服务员上楼来找人,才如梦方醒。
    下楼后,陈树瑜也没看到唐宋那暧昧的眼神,恍恍惚惚的带着孩子吃了饭,然后回家了··    回家之后陈树瑜也没缓回来,程衍的那句话一直在耳边回响。
    “陈树瑜,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    ·    第5章 第 5 章·    ·    晚上十一点,对于别人来说也许是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间,而对于陈树瑜,他失眠了。
自从有了三个娃,他睡觉就没超过九点,因为如果他不和孩子保持相同的作息时间,那么就代表着他会失去大把的睡眠时间··    十一点半,陈树瑜起来去给三个孩子盖了盖被子,然后把电热毯的电源给拔了,小孩子睡电热毯时间长了容易上火,准备明天去买两个电暖风,家里一个,给唐宋一个。
停止供暖了,唐宋那里也一定冷的厉害,虽然已经是四月份出头了,但东北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陈树瑜总觉得这个时候比冬天还难过··    十二点十五,陈树瑜睁眼看了一眼手机,好吧,他投降了。
    从程衍说出那句话开始,陈树瑜的心就没平静过,原以为和孩子们在一起,他们就闹得他没时间去想别的了,可是孩子们再闹也有玩累了,睡着的时候·就剩下陈树瑜自己的时候,他又开始想程衍,想程衍的好,想与程衍的相遇,然后陈树瑜就想到了自己最不想想的事。
    陈树瑜不知道别人的记忆是从什么会后开始的,他是从五岁,从一个背影开始,那是父亲的背影,但和那篇著名的文章有点不一样··    那应该是他上幼儿园的时候,父亲抱着姐姐走在前面,他背着自己的书包,在后面跟着,有时候父亲走快了,他跟不上就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一边哭,然后父亲就会停下来等他,姐姐趴在父亲的肩膀上对他做鬼脸,他哭得满脸眼泪鼻涕,父亲把姐姐放下来,然后从姐姐的书包里拿出手纸给他擦脸,他的手那么大,那么有劲儿,擦得陈树瑜的脸都红了,但他却很高兴,因为从小到大父亲几乎没怎么碰过他,然后父亲告诉陈树瑜:男孩子不许哭。
    陈树瑜吸着鼻涕问:如果我不哭,那你可以也抱抱我吗·    后来上学放学的时候陈树瑜都紧紧地跟着自己的父亲,跟不上了就一直跑,也不哭,这样十次里陈树瑜也可以被抱一次。
    陈家是四口之家,陈树瑜还有一个孪生姐姐,叫陈淑玥,在别人看来这个家庭幸福极了,儿女双全,不说是富裕,但也不算是贫穷··    父亲经营一家小饭馆,真的是小饭馆,只有几张桌子,他一个人当老板,厨师,服务员,收银员还有洗碗工,因此身上总是有一股油烟味儿,陈淑玥讨厌这股味道,她不愿意让父亲抱她,也不愿意父亲用他长着胡茬的下巴来亲她,每次父亲这么做之后陈淑玥总会对着陈树瑜抱怨,陈树瑜却是一脸羡慕的看着她,有一次他被父亲抱起来,他才知道原来被父亲抱起来会离地面那么高,父亲身上的油烟味儿也没那么难闻,他还偷偷摸了父亲的胡茬,也没那么扎人。
    来陈家吃饭的多数都是工作忙没空做饭的街坊邻居,来人都打趣他,说他娶个漂亮老婆却不舍得让人出来露面,每当说到这,父亲就憨厚一笑,也不反驳。
·    母亲长得漂不漂亮陈树瑜不记得了,因为她身体不好,陈树瑜对母亲的记忆只停留在七岁之前,因为他七岁那年她去世了·从那以后,家里所有关于她的照片都被父亲给收了起来。
    在此之前,陈树瑜对她的印象就是一个温柔的,缠绵病榻的女人,她会用她有些冰凉的手抚摸陈树瑜的脸,会把零食公平的分成两份,会在陈树瑜调皮的时候无奈的看着他,用手指轻轻点他的头,会在陈树瑜哭的时候温柔的给他擦眼泪。
    那时的陈树瑜即调皮又听话,他会和一群男孩子上房上树的掏鸟窝,拿蚯蚓吓唬小女孩,也会在父亲忙不过来的时候帮他上菜洗碗··    然后等到晚上,去把和小女生跳橡皮筋的陈淑玥叫回来,和父亲带着当天的剩下的蔬菜回家,家里母亲早就站在回家的路口等着他们,父亲看到母亲后要么责备她穿的少,要么让她下次在家等着,母亲也不生气,一边抿着嘴笑一边逗他和陈淑玥,然后一家四口慢慢向家走去。
    那是陈树瑜对家的最初印象,但“家”这个字在陈树瑜七岁那年变得面目全非,从此以后陈树瑜发现自己不认识这个字了··    陈树瑜刚上小学一年级,那天天气特别好,语文老师正在黑板上写韵母表,然后他看见班主任一脸严肃的走进来,把他和陈淑玥叫了出去。
他不知道什么叫做家里有点事,让他们赶快回家,是父亲的小饭馆又忙不过来了吗,那叫他自己回去就行了,为什么要叫姐姐呢·    回去之后,陈树瑜发现自己那个小小的家里挤满了人,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杨婶儿眼睛红红的,她把自己和姐姐搂在怀里,不停地说“快去再看看你妈妈”。
    床上的人脸色白的有些发青,像是睡着了一样,然后陈淑玥开始哭了起来,陈树瑜不明白陈淑玥为什么要哭,妈妈不过是睡着了,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在一边哭一边看她。
    然后他看见自己的父亲,他一脸平静的坐在床边看着母亲,然后突然抬头看着陈树瑜,恶狠狠地问:你为什么不哭没良心的东西·    陈树瑜想说:我是男子汉,我不能哭,我要是哭你就不抱我了。
    但他不敢,父亲太吓人了,就连以前自己调皮他打自己的时候都没有过这种表情,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没哭,父亲在那以后再也没抱过他·后来他被杨婶儿给抱到了厨房,他想问:你们哭什么我妈妈怎么了但他也没敢,他害怕平时笑眯眯的杨婶儿也会变成父亲那样。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陈树瑜有点记不起后来的事了,一连几天,家里人来人往,他和陈淑玥穿着孝衣,陈淑玥一直在哭,然后父亲有空就把她抱在怀里,他像是没人管了一样,每天吃饭要么是自己找点吃的,要么是杨婶儿想起他给他带点吃的。
    然后家里的生活又回到原来的轨道,父亲去小饭馆,他和陈淑玥上学,但这个家已经没有母亲了·陈树瑜已经知道母亲是去世了,这是杨婶儿告诉他的。
然后他问自己同桌,什么叫做“去世”,同桌说,去世就是死了,就是再也没有了,他爷爷前几天刚刚去世··    “去世”就是再也没有了,陈树瑜觉得他的家好像也“去世”了,没有了母亲的家静的可怕,连陈淑玥都不像以前那样爱说爱笑了,每天回家就是安静的写作业,看书。
陈树瑜和她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在写完作业之后回去家里的小饭馆帮忙,父亲没再和他说过什么话,每天都沉默的可怕,只有在面对陈淑玥的时候会露出些许温柔·但陈树瑜已经有些懂事了,他不会像小时候一样还想再争取些什么,他发现自己和陈淑玥是不一样的,即使他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
    到了陈树瑜小学毕业,家里又有了变化,陈淑玥被父亲送到市里去上初中了,陈树瑜没敢问为什么,而且他知道就算自己问了也不会有回答·那时陈淑玥早就不是之前的那个整天爱笑爱闹的姑娘了,她也变得沉默起来。
十几岁的陈树瑜异常的早熟,他觉得这个家沉默的让人绝望,如果陈淑玥能离开这儿,换一个地方生活也好··    陈淑玥去市里上学的那天深深的看了陈树瑜一眼,然后带着一脸解脱走出了家门。
陈树瑜不知道父亲看没看到陈淑玥的表情,如果看到了又会有什么感想·他不知道,他也想离开这个家,但如果只有一个机会,他愿意让给陈淑玥,因为他从小就被教导男孩子要让着女孩子。
    因为在市里没有什么关系,陈淑玥的学籍没办法迁到市里的学校,只能是在那借读,每年要交大笔的借读费,这对于这个家来说有些难··    陈树瑜初中三年几乎没买过什么新衣服,穿的除了校服之外就是街坊邻居家孩子穿小的衣服,家里越来越难,他拼了命的学习,生怕父亲以学习成绩为理由让他退学。
    但那天还是来了··    中考前夕,市里的重点高学五中给附属县的各个初中每学校一个保送名额,陈树瑜他们学校定的是陈树瑜,而且对于贫困学生还有一定的补助。
    陈树瑜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时候还在担心是不是自己的成绩退步了,等到老师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他高兴的都要疯了,陈树瑜觉得自己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
    放学之后,他兴奋的跑到家里的小饭馆,对着正在洗菜的父亲大声说道:爸,我有事儿和你说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喝父亲说话了,也很长时间没那么大声的叫过一声“爸”了。
    父亲被他叫得一愣,然后说:我也有事和你说··    然后陈树瑜就不想和父亲说他的事了··    父亲说,你姐姐的老师告诉我她这次模拟考的很好,上五中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去五中还得交借读费;父亲说,我年龄大了,干不动了,你长大了,是时候该撑起这个家了;父亲还说,你是男孩子,少读些书没什么关系,但你姐姐是女孩子,不读书还能干什么呢·    陈树瑜说,对,女孩子就是应该多读书,我没事,我什么都能干。
    父亲没有问陈树瑜有什么事要和他说,陈树瑜说完那句话后也没再开口·他默默的帮父亲把菜洗了,桌子摆好,然后等了一晚上也没有人来吃饭··    第二天陈树瑜在课间的时候去找了班主任,他说,我不想要这个保送名额了;他说,我想凭自己的努力考上五中;他说,把这个名额让给更需要的同学吧。
·    没人知道陈树瑜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是掐着自己胳膊说的,等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胳膊那儿被他掐得已经有些渗血了·陈树瑜用宽大的校服遮住了伤口,就像他用装逼似的谎言遮住了自己的窘境。
    一个月之后中考成绩出来了,满分六百一十五,陈树瑜数学满分,英语满分,物理化学满分,体测满分,考了六百零一,全县第一,全市第九··    ·    第6章 第 6 章·    ·    陈树瑜消失了,中考成绩下来之后就消失了,学校去家里找过,县里领导也去家里找过,但没人知道他去哪了,因为他的父亲对于他的下落闭口不提。
    县是出了名的贫困县,连教育也贫困,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成绩好的能在市里排上名的学生,县里领导甚至表示愿意资助陈树瑜上完大学,只要他学习好——明眼人都知道陈树瑜不上高中就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允许。
    但陈树瑜的父亲说了一句话让所有去陈树瑜家里的说客死了心,你们能连他姐姐一起资助吗如果陈树瑜上学,他姐姐就上不起学了。
    所有人都走了,有人骂陈树瑜的父亲偏心,有人感叹穷人的生活太艰难·但骂过,感叹过,没有人再管陈树瑜的事了··    陈树瑜十六岁开始在外面打工,走到哪儿累了就在哪儿找份工作,做烦了就再走再找。
他在外面游荡了四年,做过洗头小弟,搓澡工,洗车工,几乎社会下层的工作都做遍了,但他唯独没去过饭店,即便赚得再多他也不去··    有人问他,明明有赚得更多的工作,为什么不要。
他只是说嫌厨房有味道,然后就把话题带到别的地方·陈树瑜曾经也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进厨房,再也不会闻到那种既熟悉又让他恶心的味道,但没想到后来兜兜转转还是进了厨房,甚至当了厨师,要与那味道纠缠一辈子。
    一个人独自在外面生活很难,陈树瑜被人骗过,也被人打过·最难的时候他把每月定好要寄回家的钱寄回去之后,身上剩下的钱只够他每天吃一顿饭,但陈树瑜还是熬过来了,像是和父亲赌气一样,他在外面过得再难也没有向家里说半分,好像说了就是输了。
但陈树瑜也知道,这种赌气没有任何意义,他仔细注意过自己周围的人,人们赌气时往往会做一些自虐式的事,但过后他们也会因为这些事得到对方的懊悔或是疼惜·但这种说法在父亲那里不成立,因为他压根儿就不在乎自己。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但是他为什么不在乎自己,他和陈淑玥长得一模一样,都是母亲生下来的孩子,为什么得到的对待却这么不一样·    陈树瑜一直想不透这个问题,后来这个问题在父亲一次醉酒后得到了回答。
    你个小杂种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没想到你和你那个没良心的爹一样,都是白眼狼我不让你上学怎么了我没把你掐死就不错了我当初就该掐死你,就留下玥玥自己玥玥啊,还不回家,爸爸想你啊。
    陈树瑜没想到问题的答案会是这样,他终于理解为什么陈淑玥在出去上学的时候一脸解脱,放假却总是推脱不回家,为什么两个人骨肉至亲,他遭受那些事情,她却从来不管自己,像一只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
    在那之后陈树瑜再也没回过家,赚来的钱开始分成三份,一份给陈淑玥,一份给家里,剩下的留给自己··    他也去陈淑玥的学校看过,那学校太大了,有他五个初中学校那么大,还那么漂亮,但他没敢进去,一来学校不会允许生人进校,二来他不想面对陈淑玥,而且他穿着打扮也会让陈淑玥被同学笑话。
    陈淑玥长得越来越漂亮,一点也不像小地方的姑娘,虽然穿的不好,但她落落大方,肯定会有很多人追··    陈树瑜趴在学校的栅栏墙旁看陈淑玥站在领操台上领操,他突然不想和陈淑玥说这件事了,有些事情与其说了让两个人的痛苦再加倍,还不如一个人独自扛着,让另一人渐渐解脱。
他想,就让这件事成为一个秘密吧,他不想要公平了,他是男孩子,怎么还不能活一辈子··    后来陈淑玥考上了辽城的一所大学,陈树瑜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不用再拼了命的挣钱了,陈淑玥在大学开始做兼职,又申请了助学金,加上学习成绩也不错,还有奖学金。
但她也更长时间的不给家里打电话,也不联系陈树瑜··    陈树瑜知道,就像他之前在心里暗暗嫉妒陈淑玥一样,陈淑玥也在心里嫉妒自己·两个人都在心里暗自问,为什么这样对待我,而不是他/她·    他不在乎,反正两个人从小就不亲,至于后来几乎连话都很少说,唯一的联系不过是他给她打钱的时候,自己告诉她,然后她回一句收到了。
    但陈树瑜的这口气没有松多久,一通电话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陈淑玥在大一下学期的时候突然失踪了··    父亲突然打来电话,电话里声音很小,但是说的话却吓了陈树瑜一跳。
    陈树瑜急忙联系陈淑玥,却发现自己除了有一个陈淑玥的电话号之外,对于她其他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撇下手里的工作先回了家,家里父亲看到他时的表情终于不再是冷漠,而是焦急的问他该怎么办。
    陈树瑜看着眼前满头白发,苍老的不成样子的男人,他一辈子都没出过这个小县城,曾经那个对家人蛮横,却对外人谦卑的高大男人如今仰着头,一脸茫然的问自己该怎么办。
陈树瑜心里突然就有了一种变态似的快感,即使现在自己的同胞姐姐正下落不明··    陈树瑜直接带着父亲去了陈淑玥的学校,那个学校比陈淑玥的高中还要大,还要漂亮,他在学校里走了很久才找到陈淑玥所在的专业的教学楼。
问了老师,问了室友才知道,陈淑玥已经不见快一个月了·而见面谈的结果也就是报警,然后自己再找··    陈树瑜报警之后,和父亲又在辽城找了一个星期,他们把陈淑玥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但毫无结果。
    又过了几天,警察局突然传来消息,说是找都一具女尸,让他们去认··    结果是好的,那具尸体不是陈淑玥,但那个消息带来的后果是坏的,父亲病倒了。
    他的身体因为年轻时大量的体力工作透支的厉害,直到陈淑玥失踪之前他还在工地上给人推砖,所以当那个消息传来的时候,他的心脏就已经受不了了,等到确认了不是陈淑玥的时候,他的心脏因为受不了这过山车一样又上又下的刺激,直接在警局就晕倒了。
·    到医院之后,医生直截了当地告诉陈树瑜,他心脏耗损的厉害,需要在医院调养一段时间,但要是彻底根治是不可能了··    雪上加霜,没有找到陈淑玥,父亲还住进了医院,每天都要用药,还要一大笔钱。
二十岁的陈树瑜摸了摸兜里剩下的五百多块钱,不知道该怎么办··    医院是烧钱的地方,仅仅一个星期收费的条子赞起来就有两千多,医生说用的药都是好药,不然调养不好。
陈树瑜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把能借的人都借了,但他也只借了一千八··    他已经不再到处找陈淑玥了,他现在一天打两份工的钱还不够打一针养心针的,只能想办法挤出时间再去找一份工。
    用大部分时间来打工的结果就是吃不饱,睡不好·陈树瑜在给父亲送去午饭,伺候他吃完,挨了一顿骂之后从医院里走了出来·离工作时间还有一段,他兜里的钱都给父亲买午饭了,可他还没吃。
    辽城比家里的温度要高一些,五月份的天气暖洋洋的,陈树瑜又饿又困,他实在熬不住了·医院的后面有一个小花园,那里有几张长椅,陈树瑜准备去那儿休息一下再去工作。
结果坐了一会儿陈树瑜就困了,睡觉也好,睡着了就不饿了,陈树瑜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西装外套,而身边站了一个人,那人迎着光,陈树瑜看不清他的脸。
    他刚一动,身边的人就发现他醒了,那人说道:“醒了·”·    陈树瑜不喜欢和陌生人搭话,可人家好心的把衣服给自己盖,也不能不说话,只能说道:“嗯,谢谢你的外套。”
    “你不记得我了”那人问道··    陈树瑜被问得一愣,问道:“什么”·    “我说你不记得我了,你忘了你那天上酒的时候把酒洒我身上了,还被你们领班给骂了。”
那人说道··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听他这么说陈树瑜有点印象,他晚上在一家酒吧里做服务生,有一天他因为在医院陪床的时候挨骂心情不好,结果给客人上酒的时候有些恍惚,有一杯酒直接洒人身上了,被领班骂了一顿不说还把当天的钱给扣了一半。
    那人看陈树瑜半天没说话,又说道:“那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天你从病房里出来撞到一个人身上,把他手里的水果都给撞撒了,你还帮着捡了半天·”·    陈树瑜又想起来,那天他也是在病房里挨骂,然后怒气冲冲的准备去工作,结果出门就撞到了人,把一袋水果撒的满地都是,他又帮着捡,结果上班又迟到,又被老板训。
    但陈树瑜他脸盲,没想到那两次遇到的都是同一个人··    陈树瑜想,怎么碰到这个人就没什么好事··    那人看陈树瑜还是没说话,说道:“你要是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我刚才听到你肚子在响,你还没吃饭呢吧”·    陈树瑜被他说得脸红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人说道:“要不要和我去吃点儿,正好我也没吃呢·”·    “不,不用了,我一会儿还有事,谢谢你·”陈树瑜终于找到话说了,这人太自来熟了,明明彼此连名字都不知道,就邀请陌生人一起吃饭。
    那人像是早就料到自己会被拒绝,说道:“没关系·”·    然后他说了一段让陈树瑜又气又怕又尴尬的话··    “我知道你现在特别需要钱,但就凭你自己,就算你一天不吃不喝打十份工也挣不出你父亲的住院费,更别说你根本不可能做到。
跟了我吧,我知道你是,跟了我,我帮你付你父亲的住院费,我帮你找你姐姐,怎么样”·    陈树瑜被他说得愣住了,这段话所包含的信息太多了。
    什么叫做“你是”是什么·    陈树瑜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他陈树瑜是个同性恋。
    ·    第7章 第 7 章·    ·    每个男生的青春期来的或早或晚,但内容大致都是一样的,他们突然发现自己目光的关注点从游戏漫画书转到了隔壁班的漂亮女孩子,然后不仅白天关注,有时晚上也会梦到。
陈树瑜也是这样,但他和普通男孩子不一样,他关注的,梦到的全是和自己同一性别的,都是男孩子··    十几岁的陈树瑜虽然异常的早熟,但他还是个小孩子,根本不懂这到底是怎么了。
那一段时间他过得恍恍惚惚,自己怎么了,是病了吗,为什么梦见男孩子对自己做那种事·    但没有人能给他回答,那个冷漠的父亲不在乎自己,而自己的亲姐姐也早就和自己形同陌路,唯一关注他的是他的老师,因为老师问过他为什么最近学习不用心,成绩退步很多。
陈树瑜的疑问被老师的话给打散了,不管他是不是病了,他只有好好学习,用成绩堵住父亲的嘴,这样他才能继续上学··    直到不上学,他开始在各个地方游荡,社会下层什么都有,见得多了就懂得多了,后来他又学会了上网,他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不是病,他和别人不一样,就像有人习惯用右手有人用左手一样,有人喜欢女人,也有人喜欢男人,不过那样的人很少,少到几乎不被人所知,而他就是这部分人中的一个。
    陈树瑜想过自己的未来,即使是知道了自己的取向他也不想找一个男人谈恋爱,经历了那些之后,他对“爱”这个字有些恶心,与其说他不相信爱情,倒不如说他认为金钱来得更可靠一些。
但他也不会找一个女人结婚,那对那个女人来说不公平,没有人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去损害别人的,即便是没受过多少教育,但是人不能没有道德··    陈树瑜把这件事当成了另一个一辈子都不会说的秘密,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秘密这么快就被人知道,甚至这个秘密还变成了一个彻底改变自己生活的钥匙。
    年轻的陈树瑜在听到那段话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尊严被冒犯了,他听得面红耳赤,直接了断的拒绝了那人的提议,转身就想离开,没想到那人却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然后塞进了一张名片,留下一句“你再好好想想”,然后走了。
    陈树瑜看着手里的名片,上面写着某科技公司总经理,程衍,下面是他的电话号··    他看了半天,然后鬼使神差的把名片装进了兜里。
    到了打工的地方,结果又迟到,又被老板骂了一顿··    果然每次遇到他就没什么好事,陈树瑜想··    陈树瑜又坚持了一个星期,山穷水尽,兜里一分钱都没有了,自己还因为低血糖被送进医院,又加一笔支出。
    和打游戏一样,在游戏里上如果装备差了就只有被NPC吊打的份儿,而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没钱就只有被现实吊打的份儿··    陈树瑜在自己不晕了之后在医院的公共电话亭打了名片上的电话,那个叫程衍的男人来得很快,而且来了之后也没说什么嘲笑他的话,直接把父亲的费用全结了不说还预留了一部分。
然后程衍让陈树瑜把自己所有的工作都辞了,陈树瑜当天照顾完父亲之后就直接住到了程衍的家里,当晚两个人就做了,或者说是程衍在推脱,而陈树瑜主动··    陈树瑜以前曾经偷偷看过片子,也因为好奇查过资料,他知道这种事在第一次的时候会疼,但他不知道会这么疼。
    从程衍刚进来他就开始哭,但哭也不仅仅是因为身体上的疼··    程衍交钱的时候他就在旁边,一共是六千八百一,程衍直接交了一万。
    他把自己一万块就给卖了,还是没有期限的卖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在这个叫程衍的男人身边待多久,只是几天,几个月,还是一辈子··    他曾经有那么多对未来的幻想,等陈淑玥上完了大学他就去南方的一个小城里定居,攒够了钱就开一家小书店,要买好多好多的书,把自己曾经想看的书都买下来。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但是现在,他和自己之前在那些小巷里看到的浓妆艳抹的女人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就算有区别,也不过是她们卖给许多人,而他只卖给一个人,而且他也没有她们来得坦荡,明明做了□□还想哭几声来立个牌坊。
    那晚程衍没有做到最后,陈树瑜哭得厉害,他把陈树瑜搂在怀里,不停地给他擦眼泪,直到他哭得睡着了,他又用湿毛巾给他擦了脸,又给他下面上了药。
    其实程衍做那些事情的时候陈树瑜是知道的,陈树瑜鸵鸟似的不想睁开眼睛,在心里想这个嫖客挺有绅士风度··    时间到了七月中旬,还是没有陈淑玥的消息,父亲还是在医院住着,但是身体已经有些好转,医生说只要不受什么刺激是没问题的。
陈树瑜想让他出院,但程衍没同意,他说,还有些问题,为什么不在医院调养好再回家··    陈树瑜说,这个病是没办法根治的,只能是调养,反正现在在医院也是单纯的吃药,还不如回家省钱些。
    程衍说,这些钱你老公还是有的,岳父在医院还有人照顾,比在家好··    陈树瑜没再争辩,他不习惯程衍说这样的话,明明就是□□和嫖客的关系,他的话却总是很暧昧。
    没有人问过父亲的意见,陈树瑜甚至在程衍给父亲请了高护之后连医院都很少去,因为只要他在病房,得到的只有责骂·而父亲也从没问过陈树瑜自己能一直在医院是他从哪儿弄的钱,或者说他已经知道陈树瑜是从哪儿弄的钱了,因为他骂陈树瑜的话从“小杂种”变成了“贱人”。
    程衍曾问过陈树瑜,为什么父子关系那么僵,但陈树瑜并没有告诉程衍原因··    因为辞了所有的工作,又不去医院照顾父亲,陈树瑜每天的生活就是在程衍的家里待着,或者看电视,或者发呆,反倒是程衍因为工作每天早出晚归,两个人一天见面的时间倒也不是很多。
    但是陈树瑜清晰的感觉到两个人在相处的时候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但具体是什么他却说不上来,总之如果现在要是突然发生什么事情,他的第一反应是找程衍,而不是像之前那样问自己该怎么办。
    陈树瑜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但局面已经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控制的了··    几天后,又一个坏消息从警局传过来——一具高腐的无名女尸,但身上有陈树瑜报警时描述的小银锁。
    陈树瑜接到电话时正好在医院,那天父亲罕见的没有骂他,病房里很静,静到陈树瑜一边往外走一边接电话,父亲都能听见电话里“需要你再来警局一趟”的话。
陈树瑜拗不过他,两个人一起去了警局··    尸体确实是高腐,陈树瑜完全看不出尸体有哪里和陈淑玥相像的地方,除了尸体颈间的那把小银锁,和他脖子上的一模一样,是父亲在他们百天的时候给他们买的。
    父亲又晕了过去,陈树瑜来不及辨认尸体又把父亲送回医院··    父亲在急救室里,急救室外警察要求给尸体和父亲做DNA鉴定,陈树瑜茫然的问,孪生姐弟也可以做鉴定吗·    警察不理解,但表示可以,不过父亲的对比度更好一些。
    陈树瑜说,用我的吧··    警察好奇的问为什么··    陈树瑜顿了一会儿,说,那不是我亲生父亲··    警察默默的走了,陈树瑜回头,发现程衍正靠着墙看他。
    陈树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想哭,他甚至想说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你知道我去警局的时候有多害怕吗如果那尸体真的是陈淑玥,我该怎么办但是他没有说出口。
    二十岁的陈树瑜不再问自己该怎么办,而是想问程衍,但他又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资格来问程衍··    那把锁打碎的不仅是父亲的心理防线,还有陈树瑜的。
    陈树瑜难以想象如果那具尸体真的是陈淑玥会怎样,他也不敢想··    程衍像是看透了陈树瑜在想什么,他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到陈树瑜身边,抓住他的手,陪他一起等。
    医生出来了··    情况很不好,病人受刺激很大,而且没有什么求生的念头··    父亲最后还是走了··    他临走的那段时间陈树瑜在他身边,陈树瑜听他断断续续的念叨着陈淑玥的乳名,念叨着母亲的名字,唯独没有他。
程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悄悄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后父亲咽了气,陈树瑜木然的看着护士进来,他突然回头对程衍说,程衍,我以后没有家了。
·    程衍的表情陈树瑜有些读不懂,但他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父亲的葬礼很简单,陈家没有什么亲戚,去的全是老街坊邻居。
    刚处理完葬礼,警察局的鉴定结果出来了——不是··    陈树瑜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宣告破产的富翁被突然告知他继承了一大笔遗产,他知道这个比喻不是很恰当,但是除了用钱作比喻之外陈树瑜还真不会做其他的比喻。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程衍总是用这句话来劝陈树瑜··    经历了父亲的去世之后,陈树瑜觉得自己和程衍的关系又变样了,虽然他还是说不明白。
    陈树瑜开始给程衍做晚饭,他原本就会做饭,但他曾经说过一句自己讨厌厨房的味道,之后两个人在家时的饭全是程衍做··    陈树瑜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只是想到自己做饭给程衍吃还觉得挺开心,厨房的味道也变得不是那么难闻。
    程衍有轻微的胃病,有时吃不好就会胃疼,但因为工作只能每天在外面吃外卖··    陈树瑜每天变着法儿的给程衍做晚饭,想让他吃的好一点,但程衍每天在家吃陈树瑜做的只有晚饭这一顿,因为早上他都是自己准备早饭,吃过然后去上班,但这个时候时候陈树瑜都在睡觉。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陈树瑜也挣扎着起来给他做过几回,但他不让,陈树瑜坚持的后果就是晚上的时候程衍压着他做到更晚,然后第二天等他起来的时候都已经是中午了,而桌子上放着程衍给他准备的早饭。
    陈树瑜也偷偷想过,程衍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因为自己的卖身的价便宜·    可是他那么有钱,不管花多少钱都不眨眼。
陈树瑜在程衍给他买衣服的时候翻过吊牌,有时候那一件衣服都能在自己老家买一平米楼了,或许是因为他买衣服时总是话多,他后来的衣服都是程衍直接自己买好然后再带回家给他。
    那是因为什么,因为自己长得好看·    陈树瑜自己都不否认,他就是长得好看,但是这个世界上长得好看的人太多了,怎么就偏偏选了他·    后来他想,可能就是因为喜欢他的皮相吧,毕竟自己除了长得好看一点之外也没有什么值得程衍图的。
    喜欢这张脸就喜欢吧,至少自己还有程衍喜欢的地方,哪怕这种喜欢在自己到了一定年纪之后就会消失,或者说这种喜欢可能只持续一段时间就消失了,那也是喜欢。
    陈树瑜真不想用那个他曾经无比看轻,无比恶心的词来形容自己,但他也必须承认——他可能,爱上程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双十一——一个为单身狗而设置的节日,现在却被无数丧心病狂的恋爱狗用来秀恩爱(不,不管什么节日他们都用来秀恩爱)。
今天,土豪的单身狗们疯狂地剁手,而作为穷逼单身狗中的战斗机,花某表示:写文使我快乐··    ·    第8章 第 8 章·    ·    自己为什么会爱上程衍后来陈树瑜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在他的年龄渐长的时候得到了回答··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程衍出现的太是时候了,但凡他出现的太早或太晚陈树瑜都确信自己不会对他产生自己一直认为很操蛋的爱情。
    因为太早,他一心扑在陈淑玥身上,没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事情,那些事情里就包括人们赞颂不已的爱情;而太晚,他不相信自己的那颗在经历了那些绝望的心还会因为某个人而变得火热。
    但程衍出现在了陈树瑜最一无所有,最绝望,恨不得连死都是一件奢侈的事的时候,即便两个人最开始的关系是不正当的,但程衍的出现在陈树瑜心中还是像天神降临一样。
    这不是夸张,虽然陈树瑜觉得这样的形容有点让人恶心,但除此之外他想不出更好的形容··    程衍比陈树瑜大了十岁,他有足够的人生阅历和物质基础来帮助陈树瑜走出他人生中的困境,因此程衍在陈树瑜的人生中扮演了三种角色,是爱人,是兄长,也有点像是父亲,即便两个人的相处也只有短短的一年多。
    后来陈树瑜也想过,或许自己之前经历的那些只是因为自己一生中所有的运气都用来遇见程衍了··    和程衍在一起的生活是陈树瑜这辈子最美好的回忆。
    父亲的去世,陈淑玥的失踪像是打破了陈树瑜一直戴在身上的枷锁,虽然陈树瑜知道自己这样很没良心··    陈树瑜开始给程衍做晚饭之后发现仅仅晚饭是不够的,因为程衍的胃不好,外面的外卖还不合他胃口,所以中午吃饭总是糊弄,吃的很少,而晚上回家之后又吃的有些多,这样一来胃更受不了了。
    陈树瑜苦恼,他想中午给程衍送饭,但又不好意思说,害怕程衍觉得他不知羞耻,明明两个人是那种关系·其实程衍对自己已经很好了,但或许是因为童年的阴影,陈树瑜对别人的示好总是患得患失,也总觉得不真实。
    或许比陈树瑜多吃那十年的饭不是白吃的,又或许程衍是真的把陈树瑜放在心上,他竟看出了陈树瑜的担忧··    那天晚上吃过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消食,程衍突然问道,你在家也没有事,想不想出去干点什么之前觉得你可能没有时间,我就没问。
    陈树瑜说,干什么·    程衍说,做点你想做的事,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陈树瑜之前没和程衍说过这件事是因为他怕程衍不让,他还在严格的恪守着两个人的“卖与嫖”的关系,但现在程衍既然说到了这儿,他想不然就和他说自己想去学做饭好了,这样给他送饭还有点理由,可以说是让他帮自己试菜。
    陈树瑜说完之后,程衍像是就在等着他说这句话似的,说,那你去我的一个朋友那吧,他有一家私房菜,就在我公司不远,他自己在那儿做主厨,你去了之后就和他学做菜,我明天和他说一声。
然后他搂着陈树瑜的腰又说了一句,这样我中午也能吃到你做的饭了··    陈树瑜被他说得心里一烫,心里一场不知排练了多长时间的独角戏被程衍的几句话完美的落下了帷幕。
·    那家私房菜的老板是个很好的人,不知程衍和他说了什么,反正他对陈树瑜很是照顾··    陈树瑜原本以为自己去了会被人看不起,毕竟是托关系过去的,托的还是男情人的关系。
没想到老板真的把他当做学生一样,手把手的教他做菜,而且中午正是忙的时候,居然还给他放假让他去给程衍送饭··    陈树瑜本来就有一些厨师的底子,加上认真好学,还真的学的不错,现在他能在陈记缺人的时候自己和刘胖子两个人撑起一个厨房,靠得全是那时候学的手艺。
    后来陈树瑜有些过意不去,中午是店里最忙的时候,他却还要请假,于是就逼着程衍中午去那家店吃饭··    程衍问他,我去了,你会出来陪我吃饭吗·    陈树瑜说,我原本就是忙得没空给你送饭,你就是来了店里我也没时间陪你。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程衍逗他说,可我只吃你做的菜啊,但菜从厨房里端出来,我哪知道是不是你做的·    陈树瑜说,那我就在我做的菜的盘子边上放一朵用胡萝卜雕的花吧,那样你就知道是不是我做的了,那就是我专属的记号。
    程衍说,好啊,就像小说里的那些大侠一样,我就凭它找你··    不过一句玩笑,但陈树瑜后来每做一道菜总要在盘子边上放一朵胡萝卜花,也不管和不合时宜。
    陈树瑜是如愿以偿的去学了做菜,但他依然患得患失,可能是他把这点隐藏的太好,并没有被程衍发现·但这就像是一颗炸弹,相爱的两个人需要的就是彼此的全心全意,如果是一个人一味的前进,而另一个人一味的后退,那么两个人是走不到一起的,分开是早晚的事情。
    陈树瑜的炸弹爆炸在两个人在一起的第九个月,彼时他刚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完了春节和元宵节,那种没有归属的感觉膨胀到最大··    那晚程衍是被他助理给送回家的,他有些醉了,刚打开家门,也不顾助理还在场,直接就抱着陈树瑜不停地喊“媳妇儿”,还在他的脖子上胡乱的亲。
    陈树瑜被程衍闹得满脸通红,他发现助理在程衍叫他的第一声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就变了,陈树瑜说不上是什么,他像是有被害妄想症一样觉得助理在鄙视他,在看不起他,在觉得他恶心。
    助理走之后,陈树瑜把程衍半抱半拖的弄到了床上,程衍的酒像是有些醒了,在陈树瑜用热毛巾给他擦脸的时候非要和他做·两个人自年前程衍回家到他回来已经快一个月没做了,陈树瑜之前是有些想他,但现在他不想做。
    挣扎之间程衍说了一句话,之前做你不也很喜欢吗,今天怎么就不行·    陈树瑜不知道程衍说这句话时是怎么想的,但这句话像是触及他哪根敏感的神经,陈树瑜心里把程衍的话自动换成了“我都花了钱了,你就得脱光躺平任我上”。
    那颗炸弹的火捻终于燃到了最后,仅剩下几毫米··    陈树瑜说,对,我之前是很喜欢,但这件事得讲究个你情我愿,我就是出来卖还得有个节假日吧,程先生。
    陈树瑜说的时候很平静,但他起伏的胸膛还是出卖了他··    程衍像是被陈树瑜给说愣了,他从陈树瑜身上起来,踉跄的退到离床很远的衣柜那,等自己靠在衣柜上站稳后,程衍说,陈树瑜你刚才说你是出来卖的·    陈树瑜一时陷在自己编织的情绪里难以自拔,他说,不是吗·    程衍说,我从来都没这么想过你,也没想过你会这么想我们之间的关系。
    陈树瑜在床上低着头,没再接程衍的话,他不敢开口,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被程衍发现自己在哭··    他不知道遇到程衍之后自己为什么会变得那么爱哭,明明哭就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事,小的时候哭换不回一次父亲的怀抱,而长大后哭不会再换回程衍,他和程衍这次应该是要结束了。
他还是那个只上过初中的街头小混混,到处游荡,没有家,没有人问他饿不饿,没有人问他冷不冷,有的只是人们的白眼和漠视··    程衍像是没有发现陈树瑜的异样,他继续说,那我们今天就把话说明白,然后你是走是留你自己决定,与其你这样想我们的关系,觉得在我身边就是煎熬,倒不如我们分开,你自己过得舒服。
    陈树瑜想说我自己过得一点也不舒服,我在你身边不煎熬,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舒服的日子·可他的喉咙像是被哽住了,说不出一句话,甚至身上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程衍说,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酒吧,那天你端着酒走过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眼睛大大的,下巴尖尖的·说来可笑,我十七岁那年发现自己是同性恋,但我这么多年来从没想过要找个伴儿,再好看的人在我面前我都没感觉,我觉得那没意思,我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学习和工作上。
    他自嘲一笑,继续说,我身边知道我性向的朋友都说我是性冷淡,但那天你向我走过来的时候我居然有些紧张,我上了十八年的学,老师告诉过我很过知识,但是没人告诉过我遇到了一见钟情的人该怎么搭讪。
    陈树瑜听到这儿,眨了眨眼睛,眼睛里蓄满的眼泪突然掉下来,在床单上晕成了一个圈··    程衍像是没有看见一样,他继续说,我看着你手忙脚乱的把酒给我们放在桌子上,然后又把酒洒到我身上,我除了一句没关系之外居然一句话也没敢和你说。
等你走了之后我就一直在后悔,明明在公司不管多少钱的合同都敢签,结果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敢说,以后就后悔去吧·后来那晚和我喝酒的朋友因为酒精中毒住院,结果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又遇见了你,然后我对自己说,程衍,这他妈就是缘分,如果你要是追不到他你就是傻逼。
    陈树瑜没听过程衍说脏话,突然听他这么一说有些想笑,结果笑出了丑,他笑出了一个鼻涕泡儿··    程衍终于不装作没看见了,他走过去用纸巾给陈树瑜擦了擦脸,然后把他搂在怀里说,好了,不生气了,和老公说说,今天怎么了·    陈树瑜觉得那颗即将爆炸的炸弹好像被程衍给熄灭了。
    他没有回答程衍的问题,而是说,你继续说啊··    程衍问,你信我说的吗·    陈树瑜还是没有回答,他想,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    程衍也不在意陈树瑜没说话,继续说,为了打听你的消息,又为了创造和你“偶遇”的条件,那一段时间我总去医院看我的那个朋友,搞得他还以为我看上他了,每次我刚去就撵我走。
后来我知道了你的事情之后,我想我应该是没有时间来慢慢追你了,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我那个住院的朋友给我想了个办法,然后我就在花园那儿给你塞了名片··    然后他咬牙切齿的说,后来我才知道,他那个办法是从一本叫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的脑残小说上看到的,他他妈就是逗我玩儿呢,结果我给当真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程衍又笑笑,说,但是,结果还不算坏,至少你现在在我怀里·所以现在能和我说说到底怎么了吗·    陈树瑜说,你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话。
    程衍说,因为太肉麻了··    陈树瑜说,那你今天怎么说了·    程衍说,我再不说我媳妇儿就要走了,到时候我和谁说去。
    陈树瑜说,如果我说我是因为钱才和你在一起的,你该怎么办·    他说完就有些后悔,毕竟两个人说了半天,气氛从刚开始的剑拔弩张到现在的到处都是粉红的泡泡,都没有涉及两个人最初在一起的原因,而他刚才的话应该是把那些粉红的泡泡都打散了。
    程衍说,或许你开始是,但你现在不是,而且你不是那样的人··    陈树瑜有些想笑,他想他一生的运气可能真的都用在遇到程衍上了,他问,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我·    程衍说,我比你多吃那十年的饭不是白吃的,我要是不会看人怎么经营公司,怎么养活那么多人。
    陈树瑜有些较真,他说,那如果就是呢·    程衍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么我还是会和你在一起,每个人在爱人的时候都会变得卑微,我也不例外,如果你不爱我但是爱我的钱的话,那我就努力的赚钱,这样你还是会和我在一起。
    陈树瑜被程衍说得心里发烫,但他却嘴硬,原本应该是互相说情话的时候,他却说,我一个人过年很难过··    程衍亲了亲他的额头,说,今年我们一起过年。
    明明满身酒气,但陈树瑜就是觉得这个吻比他之前和程衍接过的任何一个吻来得还要甜蜜··    一场战争被程衍给改写成了一场告白的电影,而那颗即将爆炸的炸弹也被他粉碎的一干二净,原以为从此风平浪静的陈树瑜没想到,自己还是没能和程衍一起过第二个年。
    ·    第9章 第 9 章·    ·    两个人把话说开之后,陈树瑜觉得自己和程衍陷入了热恋,原来书上说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真的,即使两个人是早上一起去上班,中午一起吃饭,晚上一起回家,不过是他在饭店,程衍在公司那么几个小时,他还是想程衍想得不得了。
    时间很快到了七月,程衍需要去南方出差半个月,他走的前一天晚上陈树瑜缠着他做到半夜,以至于第二天起来都已经十点多了,陈树瑜急忙给老板打电话,却被老板告知程衍早就给他请过假了,老板在电话里笑得很暧昧,陈树瑜满脸通红的说了句“再见”就赶快把电话给挂断了。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程衍回来了··    夏天的南方像火炉一样,再加上吃的不合胃口,程衍整个人瘦了一圈,陈树瑜心疼的请了第二天的假,给程衍做了一桌子他喜欢的菜。
程衍狼吞虎咽的吃了快一半,急忙的洗了一个澡之后就抱着陈树瑜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多··    第二天陈树瑜很早就醒了,他盯着程衍的脸看了半天,越看越好看,直到忍不住想上厕所了才轻轻的把程衍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悄悄走了出去。
    陈树瑜做好了早饭,又回到卧室看程衍,像看不够一样·等程衍醒了,不管他走到哪儿陈树瑜都跟在他屁股后面,连去厕所放水都跟着··    程衍像是被他跟得火起,在陈树瑜跟他走到客厅的时候突然把他压倒沙发上,一边亲他一边脱他的衣服。
程衍的动作有些粗暴,但陈树瑜并不反感,甚至有些喜欢,因为他从这样的动作里感受程衍像自己渴望他一样也在渴望自己··    空气里的氧气像是被抽干了,陈树瑜觉得自己有些眩晕,然后他听见门口有人大喊了一声“你们在干什么”,在自己身上正亲吻自己的程衍突然站了起来,疾步向门口走去。
    陈树瑜看见程衍衣衫不整的跪在地上,对着一个中年男人一边喊“爸”,一边在他身上不知在找什么,在找到一个小瓶子之后,程衍打开瓶子直接倒在男人的嘴里。
    那是药,陈树瑜想·他坐在沙发上,上衣的衣领被程衍扯得露出了肩膀,脖子上还有程衍刚刚留下的吻痕··    陈树瑜看着程衍打120,然后120来了,兵荒马乱的急救,然后抬着男人出了门。
    陈树瑜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自己,看见了会怎么想自己,他一直在看程衍,看他给医生让出位置,急忙拿了钱就和医生们下了楼,没有看他··    陈树瑜有些害怕,他觉得自己好像惹祸了,程衍的爸爸知道了自己和程衍的事,然后被气得昏倒,还去了医院。
陈树瑜害怕医院,在他看来那是一个代表死亡的地方,程衍的爸爸会没事吗·    陈树瑜在沙发上坐到了晚上,他这一天除了和程衍吃了一顿早饭之外什么也没吃,但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饿。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程衍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让他记得吃饭,说自己晚上不回家了,没有说程爸爸怎么样了··    陈树瑜没敢给程衍打电话,他不知道如果程爸爸这次出了什么问题,他和程衍该怎么办,还会在一起吗如果程爸爸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么他就是间接的凶手,谁会和一个杀父凶手在一起就算程爸爸没什么事,但是自己和程衍的事已经被他知道了,也没有人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他和程衍这次可能是真的要结束了··    陈树瑜那晚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他简单的做了点早饭,吃完之后又坐在沙发上发呆。
    十点多,门口突然有钥匙的声音,陈树瑜以为是程衍回来了,他急忙站起来,但因为眼前一阵发黑又坐了回去·他闭着眼等了一会儿,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屋里站了一个女人,五十岁左右,很漂亮。
·    那人说,你是陈树瑜吧,我是程衍的妈妈··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声音很温柔,说话的时候也很平静··    但陈树瑜想,完了。
    程妈妈走到陈树瑜身边的沙发坐了下来,她说,我可以叫你树瑜吗·    陈树瑜点了点头,他甚至都不敢看她的脸,只能端坐在沙发上,垂着头。
    程妈妈突然拍了拍陈树瑜放在腿上,青筋有些凸起的手,她说,别怕,我知道你和衍衍的事,他还给我看过你的照片,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陈树瑜被吓了一跳,因为程妈妈的动作,更是因为她的话。
    他突然觉得愧疚,昨天晚上的时候他还在想,只要程衍不放弃他,他可以做任何事,只要程衍的父母让他们在一起·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刽子手,明明那个家庭那么幸福,但因为他,这个家的父亲正在生死线上徘徊,而母亲在见到他的第一面不是破口大骂,而是在温柔的安慰他,让他别怕,现在最怕,最不安的明明是他们。
    程妈妈没在意陈树瑜没说话,她说,我知道你昨天应该是吓坏了,程衍他爸爸没事了,他就是年龄大了,年轻的时候整天应酬,把身体都熬坏了,到老了病全都找上了。
    陈树瑜低着头,小声的说,对不起··    程妈妈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背,说,已经没事了,程衍在医院陪他,我早就想来看你了,但衍衍不让。
他说你胆子小,像小兔子似的,怕我吓到你,我还说我长得又不吓人,怎么就会吓到·    陈树瑜偷偷看了她一眼,说,不会,你长得很漂亮。
    程妈妈笑了起来,她笑起来显得更年轻,根本不会有人相信她会有一个三十一岁的儿子··    程妈妈说,衍衍在他二十岁那年告诉我他喜欢男人,我开始也不能接受,我和他哭,和他闹,让他告诉我这就是一个玩笑,他会像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
但他说他这辈子只喜欢男人,如果和一个女人结婚对那个女人不公平,他说,妈妈,你不是和我说过婚姻不应该是爱情的升华吗那么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我不爱的人结婚·    陈树瑜想象了一下年轻了十岁的程衍一本正经的说那些话,也很帅。
    程妈妈继续说,我觉得衍衍说得对,但我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我开始查阅各种资料,我想告诉他喜欢男人是不对的,是病·但后来,我找了无数资料,它们都告诉我同性恋不是病,它就和左撇子一样就是一种正常的现象。
我想,我不能再逼衍衍了,我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我不能再失去第二个·于是我们做了一个约定,他要是找了男朋友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他一起慢慢的让他爸爸接受这件事。
他爸爸和我一样,在失去了我们第一个儿子之后对衍衍寄予了很大的希望,他怎么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变成了一个同性恋的事实··    陈树瑜原本有些雀跃的心随着程妈妈的话又平静了下来,是了,有谁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一个同性恋呢·    程妈妈说,我还以为衍衍会很快就找男朋友,所以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给程衍他爸爸量血压,拼命的控制他的饮食。
结果衍衍都三十了还是没有提男朋友的事,我以为他已经忘了这件事,但他过年回家的时候突然给我看了你的照片,我看照片的时候就很喜欢你,还说想过来看看你,但衍衍没让,他说等你胆子再大些再让我见你。
    陈树瑜被程妈妈说得有些脸红,他不知道程衍怎么和程妈妈说的自己,他从来没想过程衍会把自己的照片给他妈妈看,居然还得到了认可··    程妈妈继续说,那段时间我一直在考虑怎么和程衍他爸爸说你们的事,但一直也没想好,衍衍也说不急。
谁知道衍衍他爸爸到辽城见老朋友怎么就突然想来看看衍衍,结果就……陈树瑜脸上的红晕消失了,他知道程妈妈没说出口的是什么··    程妈妈停了一会儿,说,我今天来一来是想看看你,二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陈树瑜的脸变得有些苍白,他说,什么事,您说,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做··    程妈妈说,程衍他爸爸第一次知道他喜欢男人,气坏了,今天早上醒过来看到程衍骂了他几句,让他和你分开,结果程衍也犟了起来,不认错,也不说和你分开,结果他爸爸气得又差点晕过去。
我和程衍说让他服个软,他爸爸肯定会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你们就假装先分开,等他爸爸病情稳定一些了,咱们再慢慢让他接受这件事,可程衍他现在犟的也不听我的话了,他说你们分开了你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他不能让你在外面游荡。
    陈树瑜又有点想哭,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了,程衍还在为他考虑··    程妈妈继续说,我也知道一些你的情况,程衍和我说过,我知道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但阿姨在锦城有一套房子,你能不能体谅一下阿姨,和程衍好好说一下,你委屈一下,先到那套房子那儿先住几天,等他爸爸好一点再回来·程衍现在应该会听你说的话。
    陈树瑜想,我一点都不可怜,因为我遇到了程衍,他不会让别人可怜我,只会让别人羡慕我·但我却让他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他说,阿姨,你放心,我和程衍说,我,我会让他同意的,您别担心。
对于,对于叔叔的事我很抱歉··    他说着,站起来对着程妈妈深鞠了一躬··    程妈妈像是有些过意不去,临走前又拍了拍陈树瑜的手,说,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程妈妈走了,陈树瑜在卧室床头的柜子里找出自己的身份证,装进兜里,然后亲了一下程衍放在柜子上的照片,走出卧室,把自己的那把钥匙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锁门,走了。
    离开了程衍的陈树瑜只能在外面游荡··    他不知道程衍有没有找他,他从辽城的东城区走到西城区,找了一份短工,赚了一点钱,够他离开辽城了。
    他想离开辽城,但却不知道该去哪··    后来在客车站,有车票贩子问他去不去临阳··    临阳,那是程衍上大学的地方,不是很富裕,唯一出名的就是那有一所全国著名的大学。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当地人都操蛋的很·这是程衍的原话··    他想,临阳也好,反正到哪儿都是游荡,那就去程衍曾经上过大学的地方看看吧。
·    到了临阳,他才知道这个地方的人是真的很操蛋··    临阳啊,又一个故事了··    陈树瑜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第10章 第 10 章·    ·    陈树瑜原本以为回忆往事加失眠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但第二天早上,他发现自己的这个结论下的实在是太草率了,因为人生中还有许多痛苦他还没有遇到。
    早上,陈树瑜正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卧室有声音,他想睁开眼睛看看是什么,但还没等陈树瑜睁开眼睛,突然有人跳到了他的身上,然后他感到了一种生命不能承受之痛——有人踩到了他的弟弟,虽然只踩了一脚就很快抬了起来。
    陈树瑜睁开眼睛,自己的三个儿子都趴在自己身上,衣服穿得乱七八糟,还在互相抢地盘··    “爸爸的右边是我的”·    “那左边是我的”·    “不左边是我的”·    “我是你哥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我是弟弟,你得让着我”·    陈树瑜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都给我滚下去”·    陈家三个娃麻溜儿的都下了床,在床边站成了一排··    苦逼的陈爸爸夹着腿在床上思考了一下人生,他知道人生艰难,但不知道这么艰难。
    过了一会儿,陈树瑜觉得自己的弟弟不是那么疼了,他刚想起来给孩子们洗脸,就听见自己那三个儿子在说悄悄话,说就说吧,还说的那么大声··    “哥,爸爸咋地了是不是二哥刚才……”·    “憋说话”·    三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娃给打断了。
    陈树瑜有点想笑,这仨孩子不知道和谁学的,说话都一股子东北大碴子味儿··    他从床上起来去卫生间放水,发现自己弟弟还是好使的,他很欣慰。
    等陈树瑜从卫生间出来,看见三个娃还在床前边站着,不知道在说什么·陈树瑜也没管他们,都八点了,他得先给老师打电话请假,还得给唐宋打电话让他先帮着看店。
    陈树瑜忙完了这些,终于有空管自己那三个衣服穿得乱七八糟,脸也没洗的娃··    陈家的早上简直像战场一样,先是给娃穿衣服,这穿衣服就像是打仗。
    先穿完的跑去客厅玩了,带走了还没穿的那个,正穿的那个急得不行,但倒是配合·等穿完了这个,还得去客厅把那个没穿的抓回来,再给他穿··    平时陈树瑜自己照顾着三个孩子虽然累,但他这么多年也算有了经验,做事越来越有条不紊,但他昨天晚上失眠导致今天起来就有些恍惚,加上早上又被孩子给闹了一顿,所以他今天早上有些压火。
    等到给孩子们洗脸的时候,他终于爆发了··    洗脸在陈家也是一场战争,三个孩子正是喜欢玩闹还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觉得洗脸洗澡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所以一提到洗脸都跑的飞快。
    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娃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在客厅里跑来跑去,陈树瑜看准时机抓住了一个,拉进卫生间给洗脸刷牙,抹上宝宝霜,然后把这个放出去,再去抓下一个。
    洗完了两个,陈树瑜终于抓到了第三个·洗完这个就结束了,陈树瑜想··    陈树瑜想给怀里的娃洗脸,结果他刚用手把水沾到娃的脸上,他就听到怀里的娃说,“爸,你干哈呀把我脸上的香香都给洗没了。”
    陈树瑜:“……”·    他还是又给娃洗了一遍脸,又抹了一遍宝宝霜,然后板着脸到客厅问道:“还有谁没洗脸”·    陈家三个娃都怕爸爸板脸,平时他们怎么闹都不害怕,但只要爸爸一板起脸,他们就知道他们要挨收拾了。
    没洗脸的是二娃,陈树瑜把他带到卫生间,看他害怕的样子没忍心,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说道:“知道害怕了,那还淘不淘气了”·    二娃摇了摇头,听话的让陈树瑜给洗脸刷牙。
    陈树瑜给二娃洗完了脸,原本打算去厨房做早饭,但一看在客厅疯玩的仨孩子,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给孩子们一个教训·他给唐宋打了个电话,让他告诉刘胖子给自己准备点早饭,他晚一点带着孩子去店里吃。
他觉得自己今天早上应该是没有时间准备早饭了··    放下电话,陈树瑜走到客厅,喊道:“都给我进卫生间来”·    唐宋看了看手机,都快九点半了,陈树瑜还没来,也不知道在家干什么。
    今天早上七点半没看到陈树瑜,唐宋就知道他肯定又起晚了,谁知道他打了两个电话都说有事要晚一会儿来,唐宋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唐宋打算给陈树瑜打电话的时候,陈树瑜带着孩子们推开门走了进来,唐宋抬头看了一眼,被三个孩子吓了一跳。
    陈树瑜爱臭美,也喜欢把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陈家三个孩子都剪得蘑菇头,孩子们本来长得就很可爱,加上孩子们还小,性别特征还不是那么明显,所以陈家的孩子有时候会被别人误认为是女孩子。
    唐宋和陈树瑜也私下里说过这个问题,陈树瑜说,我喜欢,我儿子喜欢就行呗,我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呢,而且你不觉得他们这样挺萌的吗唐宋点点头,确实萌。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但现在唐宋想,陈树瑜可能是改变主意了··    陈家三个娃的蘑菇头发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类似于“茶壶盖”一样的发型,周围的头发都剃光了,只留下了头顶那一块,还剪得短短的。
    仨孩子哭唧唧的叫了一声“唐叔叔”,唐宋忍着笑答应了,然后喝了一口水··    陈树瑜对这三个孩子说道:“转过去,站成一排给你唐叔叔看看。”
    仨孩子敢怒不敢言,又哭唧唧的转了过去··    唐宋刚喝进嘴里的那口水喷了出来··    只见仨孩子后脑勺的其他地方都被剃的光溜溜的,但在正中间那儿留了一点头发,但是那点头发构成了一个字,仨孩子仨脑袋上分别写着“一、二、三”。
    唐宋咳了半天才觉得自己舒服点,也不好意思笑得太明显,忍得有点难受··    终于有些不想笑了,唐宋问道:“你这是干嘛呀,怎么把孩子弄成这样”·    仨孩子听唐宋这么一说又有点想哭,但抬头看了看陈树瑜的脸,没敢。
    陈树瑜对着仨孩子说道:“和你唐叔叔说说,我为什么把你们的头发给剪了·”·    仨孩子互相看了看,参差不齐的说道:“因为我们淘气。”
    “你们怎么淘气了具体点·”陈树瑜板着脸继续道··    “因为我们不好好穿衣服洗脸。”
    “因为,因为二哥踢到爸爸的小鸡鸡了·”·    说穿衣服洗脸的是大娃和二娃,说踢小鸡鸡的是三娃·结果三娃刚说完就被二娃给怼了一下,然后并不是很小声的说道:“不是说好不说吗”·    唐宋的脸憋笑憋得有些红。
    陈树瑜的脸被气得有些青··    陈树瑜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半夜敲寡妇窗,路上抢小孩糖,做足了孽,这辈子才有了这么三个孩子。
    但生气归生气,孩子们还没吃饭,一会儿还得去上学,所以还是压着火,带着孩子们去厨房吃饭了··    这会儿没有人来,所有的小服务员都在厨房和刘胖子一起侃大山。
    唐宋看着陈树瑜青着脸进了厨房,然后厨房里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其中数刘胖子的声音最大··    陈树瑜带着孩子们吃完了早饭,要送他们去上学,可仨孩子死活都不愿意,最后陈树瑜又板起了脸,仨孩子终于听话了。
    把孩子给送到学校,又和老师说了几句,陈树瑜回到陈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这时候店里已经开始陆续有客人来了··    陈树瑜连忙去换衣服,进厨房和刘胖子一起忙。
    从小窗口递进来的单子越来越多,但陈树瑜的心思也没在做菜上,他在想程衍··    而一心两用的后果就是他切菜切到了手,做菜的时候又把热油淋到了手上。
    那边刘胖子把自己的那道菜出锅让人端出去之后急忙走到了陈树瑜的灶边,把他推到了一边,说道:“你快别弄了,就你这样下去这道菜也别叫‘麻辣小公鸡’了,叫‘麻辣小老板’得了。”
    陈树瑜没有被他那拙劣的笑话逗笑,而是走到洗菜池那儿准备洗菜,好在今天的人并不是多,光刘胖子一个人也能忙过来··    结果洗菜的时候,陈树瑜又发现自己的手好像不太适合碰水,所以他在厨房找了一个角落,开始正大光明的发呆。
    虽然昨天就想了快一晚上,但他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想了一遍之后就睡着了,今天从学校回来的路上他又想了一路,想程衍的突然出现,和他昨天说的那句话。
    他出现是个巧合,因为老同学聚会,那他说的那句话呢什么意思是真的吗·    或许是故意的,陈树瑜猜测。
    因为孩子和他长得太像,所以程衍一定会误会他结婚了,甚至会以为他刚离开他就找了一个女人然后生了孩子·毫无疑问,程衍会生气,不管自己当年不辞而别是出于什么理由,但自己在程衍为了两个人的事不惜与被气到医院的父亲反抗的时候不辞而别是事实。
    如果他是程衍,那么真心的对一个人,而那个人却在两个人最艰难的时候逃走了,那么他是绝对不会原谅那个先逃跑的人的,甚至还可能遇见之后直接甩头就走,再也不想看第二眼。
    但程衍没有,他甚至还像两个人当年在一起那样温柔体贴,说到自己不想说的地方也没有追问·如果不是说话的内容,他简直要误会两个人不是分开那么多年,而是一直在一起。
    直到孩子们出现,程衍的脸变了,他生气了,他可以原谅自己当初的不告而别,但不能原谅自己那么快就背叛了两个人的感情·但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六年时间的间隔,他自身的教养,这些都不允许他发泄他的愤怒。
    但程衍实在是太了解自己了,即使两个人在一起只有短短的一年多,但程衍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了解自己·他知道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责骂不仅不会让自己难过,反而会让自己的良心得到解脱,所以他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然后说一句听似很平常但实则对自己一击即中的话。
    陈树瑜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但如果程衍真的是这样想的,那么他成功了,那一句暴击加倍的话不仅让他难过,也把他原本的生活弄得一团糟·最起码他今天早上先是在三个孩子身上撒了气,然后现在看着刘胖子忙成狗,他却没法帮忙,因为只会越帮越忙。
    ·    第11章 第 11 章·    ·    程衍是故意的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他是。
    在第一眼看到孩子的时候,他确实有些惊讶,那三个孩子长得和陈树瑜实在太像了,一时之间他脑海里想过许多可能,陈树瑜结婚了,或者他没结婚但是和某个女人生了孩子,所以他咬牙切齿的问了那一句。
但过了一会儿,他冷静下来,理智回炉,他发现自己想的有点多··    陈树瑜是一个老实到不能再老实的孩子了,当年父亲病重,即使已经知道那不是他亲生父亲,而且那父亲对他几乎没有半点温情,但还是为了给父亲治病把自己卖给了。
    至于后来陈树瑜离开也是因为自己父亲被气到医院,而母亲插手了两个人的事,不知道母亲到底对他说了什么,这老实孩子竟一声不吭的就偷偷走了,除了穿走身上穿的那套衣服之外什么也没拿。
    程衍到现在都记得他从医院回到家的那天晚上··    那天到了医院,下午父亲就醒了,他醒了之后说的第一句话让他和陈树瑜分开,他没说好,但也没说不好,只是沉默。
    他是真心想和陈树瑜过一辈子··    他刚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也接触过圈子里的一些人,但是他发现自己想要的生活和圈子里的那些人的生活是不一样的,是,他是男人,也热衷于性,但他喜欢的是从一而终的性,他想要找一个从灵魂到肉体,从青丝到白发,能陪他走完这一生的人,而不是今晚睡着,明天醒来都不知道枕边是谁的炮|友。
·    但是他一直在失望,没有人和他想的一样,有人喜欢他的身体,有人喜欢他的钱,但没有人真的喜欢他这个人,而他也没有找到那个人··    直到他遇到陈树瑜,他觉得自己像是魔怔了一样,他看过那么多长得帅气的,漂亮的脸,但没有一张脸让他睡不着觉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后来甚至工作的时候也在想。
他开始觉得之前的自己真傻逼,在心里对自己说“去他妈的soulmate,老子就是看上这小孩儿的脸了”,老子要追他··    但随着知道的越多,他不觉得自己只是看上陈树瑜的脸了,他开始可怜这个孩子,开始佩服这个孩子,开始由最初的喜欢渐渐变成那个在他心里最庄重的字眼——“爱”。
    程衍不知道如果自己在二十岁的时候遇到陈树瑜遇到的事,他会不会像陈树瑜一样永远都有那种不服输的劲儿,就算天塌下来也能用肩膀抗住·所以就算在陈树瑜给他打电话,同意了他的提议,他对陈树瑜也没有一丝的看不起,他对于陈树瑜只有由喜欢和佩服而衍生的越来越深的爱。
    虽然朋友给出的那个主意很烂,但他最终还是让陈树瑜出现在了自己的家里·虽然开始不是很美好,但他还是让陈树瑜渐渐地喜欢上了自己··    程衍不在乎陈树瑜对自己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成分,他想,人的一辈子那么长,总有一天陈树瑜的喜欢会变质,至于会变成什么,那取决于他的努力。
    但那天晚上,他所有对未来的设想都变得没有用了,陈树瑜走了,什么都没拿,程衍猜他口袋里甚至连一块钱都没有··    那么可怜的孩子在失去了一切之后好不容易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方向,对新的生活充满了盼头,在前几天晚上还给自己打电话,犹豫了半天才软软的问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以为自己睡着了才偷偷说一句“我好想你啊”。
    那么孤独的他好不容易在芸芸众生之中找到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而且在那个晚上他知道自己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    但在那天晚上,一切都消失了。
    屋子和原来一样,阳台上前几天打着骨朵儿的月季开花了,传来一阵阵花香,沙发上海绵宝宝的抱枕端端正正的摆在那儿,厨房里的厨具都原原本本的放在自己的位置上,冰箱门上还贴着写着“牛奶没了记得买”的便利贴。
他在屋子里找了一圈陈树瑜,最后在茶几上看到了他的挂着海绵宝宝的钥匙··    陈树瑜走了··    该怪谁·    母亲父亲陈树瑜还是他自己·    他在和医生们送父亲去医院的时候不是没想过陈树瑜,他胆子那么小,一定吓坏了,但是他没有回头,连看他一眼都没有。
    他知道陈树瑜自己在家一定会害怕,会胡思乱想,但他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只是晚上的时候发过一条短信··    他知道母亲去了家里,也知道母亲会像说服他一样说服陈树瑜,让他们先分开一段时间,但他还是默许母亲去了。
    他在纠结,在痛苦,他想要父亲,但他也想要陈树瑜,所以他迟迟不表明自己的态度,对双方都是,结果他不仅伤了父亲的心,也失去了陈树瑜··    他原来一直有一种优越感,以为在同龄人之中自己是佼佼者,不论在哪方面都优于其他人,其他人都是傻逼,但那时候他才发现他才是彻头彻尾的傻逼,而且他也发现失去陈树瑜的痛苦远大于最初被迫选择时的痛苦。
    最后他只能像一个倒霉蛋一样自认倒霉··    陈树瑜走之后,母亲曾十分愧疚的向他道歉,在父亲出院之后还鼓励他去把陈树瑜给找回来。
他不是没找过,在陈树瑜老家找了一个星期,没有任何结果,在陈树瑜父亲忌日的时候他又去过他老家一次,结果陈树瑜也没有回来··    中国那么大,陈树瑜像一个小强一样好养活,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他。
    后来他放弃了,消沉过一段时间之后他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拼命的有些吓人·因为在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之后他再也受不了一个人生活在那个说话都像是有回音的房子里了,所以只能拼命的工作,这样在回家之后他除了脱衣服睡觉之外就没有精力来想其他的事情了。
    母亲担心他,连父亲也有些松口,在他回家的时候拐弯抹角的表示了自己同意了他喜欢男人这件事··    但他已经没有再找一个人的想法了,因为有了陈树瑜作对比,他再也没有遇到一个比陈树瑜还让他动心的人,而爱情这玩意儿,不能将就。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所以在他遇到陈树瑜的时候,他很兴奋,或许说“很”这个字已经不能表达他的兴奋的程度了,他简直兴奋的要疯了,完全想不起稳重为何物了。
    和陈树瑜在楼上聊了很多,他知道陈树瑜离开辽城后来到了临阳,然后开了家饭店,而至于这其中的过程,陈树瑜就是含糊而过,所以他根本不知道陈树瑜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陈树瑜不说,他也就不问,所以两个人聊了那快一个小时几乎都是他在说,说陈树瑜之前养的那盆月季花被他给分到了两个花盆里,他来临阳的那天又打起了骨朵儿;说那盆不要脸的含羞草长得更高了,但依旧不要脸,不管怎么碰都不动一下;说那家私房菜老板真的把店变成了一家私房菜,不再是用名字来吸引顾客的饭店了,因为老板那妖孽被人给收了,一年到头都出不了几次门。
    他说了很多,说得陈树瑜终于不局促,不尴尬,像是又回到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然后孩子们出现了,陈树瑜像是一只刚把头伸出壳的蜗牛突然被人碰了一下,又把头缩回了壳里。
    遇到事情学会冷静是一件好事情··    陈树瑜这个人不是很好取悦,他对任何人和事物都持有一种不信任的态度,或者说是对感情不信任,有洁癖,特别是对爱情。
当年他几乎花了快一年的时间才让陈树瑜对自己放下戒心,全然信任自己,并且开始回应自己··    所以在他离开自己之后很难立马就找到一个让他信任并喜欢的人,而且还得是个女人,可事实上他又不喜欢女人。
那么这三个和他长得有六分像的孩子百分之一百是陈树瑜他姐姐的··    如果孩子是他姐姐的,那么这件事就好办了,他想,那么他喜欢的那个小孩肯定还是单身,他太知道他了。
·    看到孩子之后陈树瑜开始不自然了,像是想解释什么又不想说·陈树瑜偷偷瞄了他几眼,那眼神他懂,想让他走,因为他不想再和他说话了,所以如果他懂得进退就赶紧自己走吧。
他看着好笑,又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果然陈树瑜急了,随便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就想赶他走··    他站起来之后看到陈树瑜偷偷的松了口气,他突然就起了坏心思,想逗逗眼前这个让他辗转反侧,魂牵梦萦了好几年的小破孩儿。
    他走到陈树瑜身边,发现他身体立马紧绷了起来,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陈树瑜,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然后心情甚好的走出了陈树瑜的店,回到了暂住的酒店。
    倚在酒店的床头,程衍回想自己刚遇到陈树瑜时候的表现,觉得自己有点傻逼,明明都是快四十的人了,结果遇到陈树瑜还是有些冒失,一点都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但是他转念一想,他冒失,不稳重的对象是陈树瑜,所以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不管他什么样子陈树瑜都看过了··    他和陈树瑜的第一次开始的有些糟糕,结束也不明不白,但好在老天又给他了一次机会,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地,把陈树瑜给追回来想了一会儿,他找到手机,准备给自己秘书打个电话。
    当年那个送他回家的小助理已经升职成为了他的秘书·父亲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好,所以在那件事情之后就把家里的生意交给了他,而辽城这边的生意是他与同学从大学没毕业就开始经营的,他也割舍不了,所以这些年他只能两边来回的跑,身边的小助理和他成长了不少,加之本身能力也不错,所以渐渐就升到了秘书的职位。
    刚刚休息了一天的小秘书突然接到了老板的电话,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接起来,问道:“程哥,怎么了”·    程衍说道:“把我最近的行程重新排一下,尽量让我每周的周六和周日都空出来,还有,我明天不坐九点的车了,改坐下午两点的。”
    小秘书以为是老板家那边的生意出了什么问题,于是问道:“是锦绣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他主要是帮老板整理辽城这边的事,但老板在锦绣的生意也知道一些。
平时老板都是从来不休息的,每个月在辽城待二十几天,然后再到秀锦处理事情,顺便陪陪父母就算是放假了,在他这儿就没有什么周六周日的说法,怎么突然就要把周末给空出来呢·    “没有,锦绣没什么事,是我自己的私事。”
程衍说道··    “哦,那我能问一句是什么吗”秘书好奇地问·老板人不错,没什么架子,所以平时两个人相处的不像是上下级,倒像是朋友。
    “你怎么那么八卦,”程衍笑道,他有点不太好意思,“因为你老板要追老板娘·”·    秘书的好奇心被满足了,他翻了翻程衍最近的行程,发现有几个推不开,于是问道:“可是有的推不开怎么办”·    程衍说道:“推不开的就找你李哥,现在什么事也没有我追老婆重要不是我说你,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怪不得到现在都是单身,真替你担心。”
嘲笑够了自家的秘书,程衍心情甚好的挂了电话··    被嘲笑了的小秘书:“……”他单身难道不是因为有一个丧心病狂的只知道工作的上司吗·    ·    第12章 第 12 章·    ·    陈树瑜还在厨房里发呆,然后他看见唐宋脸色有些暧昧的走到自己身边,说:“陈树瑜,你的胡萝卜花儿来找你了。”
然后转身出去了··    陈树瑜被他说得一愣,以为唐宋在逗他,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你的胡萝卜花儿”到底是什么鬼,然后他就看见程衍出现在了厨房的门口,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陈树瑜:“”·    什么鬼他昨天不是走了吗他不是生气了吗我还穿着大围裙怎么办我今天早上没洗头我今天没穿那件最好看的衣服·    陈树瑜心里疯狂地在刷屏,而且刷着刷着还歪了楼,但他脸上还是一副惊恐的样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见了鬼一样。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程衍被陈树瑜的表情逗得不行,他走进厨房,走到陈树瑜面前,忍着笑问道:“怎么了,没想到我会再来吓到了”·    陈树瑜猛地站起来,磕磕巴巴道:“没,没有,就是,就是有点惊喜,啊对,惊喜。”
    他想把身上的围裙脱下来,可程衍站的几乎就在他面前,他稍微伸伸手就能碰到他,但身后就是墙,他实在是无处可退··    陈树瑜紧张的把两只手握在一起,结果不小心碰到了之前的伤口,伤口有些深,他疼的“嘶”了一声,连忙把手背到了身后。
    程衍发现了陈树瑜的异样,也不顾矜持了,直接把陈树瑜的手给拉了过来,果然,左手的中指上有一道斜进去的伤口,很深,一看就知道是刀切的,手背上还有一块烫伤,应该是被热油给溅到了。
    他太了解这些伤口了,因为陈树瑜当年去学做菜的时候,隔三差五的就会带着点伤回家,不是刀伤就是烫伤··    朋友对他说过,这孩子总是冒冒失失的,不稳当,有点吃不了这碗饭。
    他说,你要帮我,这孩子老实肯学,肯定能行··    朋友问他,为什么非要让孩子学做菜,那么苦,你那么有钱,怎么还不能养个孩子。
    他说,现在有我管着他,但如果有一天我管不了了,至少他能有一门吃饭的手艺,不至于像之前一样到处找工作却没人要··    所以陈树瑜每次带着伤口回家总是被他训,他一边给伤口上药一边说他冒失。
陈树瑜有时也会委屈,但从来不说,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说的过分了,又回过头来哄他,结果这孩子也不记仇,只要哄上一句就立马好了··    程衍想起以前的事,有些心酸。
    他确实没能一直管着陈树瑜,也不知道他这些年在外面受了多少苦,明明在把他接到家里的那天他就对自己说过,他这辈子都不让这个孩子再受一点儿苦了。
结果他食言了··    陈树瑜看着程衍拉着自己的手,脸上有些阴郁,没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程衍从回忆里走了出来,他拉着陈树瑜就要往外走。
    陈树瑜被程衍吓了一跳,边挣扎边问道:“你干嘛呀”·    “去医院,还能干嘛”程衍其实有些生气,那伤口一看就是刚弄的,结果陈树瑜只是止了一下血,连创可贴都没用,手背上的烫伤就更不用说了,什么药都没上。
    过了这么多年陈树瑜在这件事上还是没有长进,他把自己卖了给他没有血缘,整天只知道骂他的父亲治病,给不管自己死活的姐姐养孩子,但就是对自己伤了痛了无所谓。
    程衍越想越生气,陈树瑜还在那拉扯,“我不去医院,就是不小心用刀切了一下,没事·”·    “你以为你是铁做的还是钢做的破了也没事,反正不耽误用是不是你不在乎,但我在乎你不心疼我心疼”程衍气急了,随口喊道。
    喊完程衍就有些后悔,因为陈树瑜愣在那儿,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但很快他就知道,是他想错了··    陈树瑜走到他面前,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捏了捏他另一只手的手心,小声的埋怨道:“那你倒是让我把围裙摘了呀,总不能穿着围裙去啊。”
    那动作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陈树瑜撒娇时小动作,他像是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总想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安全范围是多少,所以有时候会无理取闹,作完了,看他生气了,不理人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哄,于是就倚在他身边用手轻轻的捏捏他的手,开始没话找话。
哄人的手段很蹩脚,但他偏偏就吃这套··    “那你把围裙摘了,再去穿件外套,外面有点冷,我在大厅等你·”程衍松开拉着陈树瑜的手,看到手腕被他拉的有点红,想去给他揉揉,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转身出了厨房。
    陈树瑜站在原地,心情有点复杂··    在程衍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突然有点想哭,他有些想不明白怎么一遇见程衍自己就变成了一个小哭包。
    这么多年以来,他养三个孩子,经营这个店,尽量照顾店里的每一个人,几乎面面俱到·孩子们以为自己的爸爸是超人,无所不能;店里的人都觉得店老板是一个豪爽仗义的人,有什么困难都喜欢来找他帮忙;就算是唐宋,看似很独立的人,如果遇到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想的也是自己。
    所以他尽量把自己假装的刀枪不入,成为身边人的依靠·但没有人知道他也会害怕,也想有个人能在自己困难,遇到事情不知所措的时候帮自己一把。
    他曾经拥有过那么一个人,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把他拉出那个即将把他淹没的沼泽·他会在他受伤的时候一边恶狠狠地骂他一边给他上药包扎,会在他哭得像个鼻涕虫的时候不嫌弃的给他擦眼泪鼻涕,然后轻轻的哄他。
但他后来把那个人弄丢了··    但今天,他好像又找到了那个人··    陈树瑜站在那儿发完了呆,听话的摘了围裙,然后终于意识到刚才发生什么了。
    程衍对着他喊的那句话估计是大厅里的人都能听到了,然后他鬼使神差的像以前一样想去哄哄程衍,于是他就当着厨房所有人的面拉了程衍的手,还撒娇似的说了几句话。
    想到这里,陈树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偷瞄了一下四周,就看到刘胖子率领一众小服务员看似各司其职,实际上都在看他热闹,顿时老脸一红,恼羞成怒道:“都看什么呢,还不赶紧干活,再看扣工资”然后赶紧从厨房出了。
    结果刚出去就看到唐宋一脸暧昧的看着自己,眼睛里简直就差直接写出八卦这两个字了··    陈树瑜色厉内荏的白了唐宋一眼,从柜台里拿出外套只穿了一边的袖子,另一边披着,磨磨蹭蹭的走到了程衍身边,说道:“走吧。”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程衍随手给陈树瑜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陈树瑜的脸更红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门··    厨房里。
    刘胖子:“卧槽”原来老板真的喜欢男人这不是玩笑·    小服务员A:“卧槽”原来老板和唐哥真的只是好基友我被拆CP了·    小服务员B:“卧槽”原来老板居然是个受我被逆了·    唐宋掀开门帘看了一眼厨房里的众脸蒙逼,哼,图样图森破。
    他和陈树瑜算是认识了快五年整了,彼此也知道一些事情,比如他知道陈树瑜有一个提起来就满脸微笑的前任,而陈树瑜也知道他有一个提起来就恨得牙根痒痒的前任。
    今天他终于知道原来那天的那朵胡萝卜花儿就是陈树瑜的那个传说中的前任,在见过真人之后,陈树瑜的前任确实像他说的,对他很好很好··    唐宋叹了口气,今年的光棍节估计得他自己过了,陈树瑜那前任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儿,陈树瑜战斗力也不行,他猜不超过两周,陈树瑜就得缴枪投降,进入到恋爱狗的阵营了。
    陈记外面,陈树瑜走在程衍后面,正大光明的盯着程衍看,从上三路看到下三路,目光黏着,表情猥琐··    虽然还是四月份,穿得还有点多,但还是能看出来程衍的身材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应该是一直在坚持锻炼,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腹肌和人鱼线了,陈树瑜略有些猥琐的想。
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直对程衍的腹肌和人鱼线垂涎不已,在床上的时候总喜欢在程衍的腹部摸来摸去,然后摸起火了两个人就来次生命的大和谐··    陈树瑜还在想,冷不防程衍突然回头了,一脸略猥琐的表情直接定格在了脸上。
    程衍从出门就感觉到陈树瑜在看自己,于是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一直往前走,但他突然想起来还没问陈树瑜带没带身份证,然后回头就看到他那一脸色眯眯的表情,心情很美好。
    “你带身份证了吗”程衍问道··    陈树瑜没想到程衍会回头,意淫的时候被意淫的对象抓包,有点尴尬。
    “没有,哎呀,我忘了·”被程衍这么一问,陈树瑜也忘了尴尬了,没带身份证去医院没法挂号,但两个人也走了很远了,他又不想再折回去。
·    “那我们去这附近的诊所吧,本来伤口也不是很严重·”陈树瑜建议道··    “是,你就是手断了也不觉得严重。”
程衍口气不好的说道·他一听陈树瑜说这样的话就觉得生气··    “我没有,我就是,就是……”陈树瑜“就是”了半天也没想好该怎么说。
他不是不知道疼,只是他说疼了也没有人会在乎,这样说了也没什么意义,时间一长他也就习惯了··    程衍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他说道:“行吧,你自己也不在意就不在意吧,反正以后有我看着你。”
    “你,你什么意思啊”陈树瑜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他预感到程衍路上可能会说些暧昧的话,但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程衍挑眉问道··    “不知道·”陈树瑜继续低着头,但脸上的笑已经憋不住了。
    程衍也有些想笑,即使已经过了六年,陈树瑜也成为了三个孩子的爸爸,但在他面前他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心里想的什么都表现在了脸上··    “那你好好想想吧,我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程衍说道··    两个人话说完,诊所也到了··    诊所里的医生和陈树瑜很熟,因为陈树瑜总去那儿给孩子买感冒药,陈家的三个孩子可能因为是三胞胎,在胎里就有些不足,从小总愿意生病,从小到大陈树瑜跟着操了不少心,连带着他都和附近医院和诊所里的医生混得脸熟。
    “呦,小陈来啦,怎么家里孩子又感冒了我不是告诉你换季的时候要多注意嘛,你家孩子身体本来就比别人家孩子差点,你自己就得注意啊,不然遭罪的可是孩子啊。”
    医生一看到陈树瑜就热情的和他打招呼,因为医生是个话痨,遇到个人就说个不停,熟人知道他这性格,和他办事都速战速决,办完就赶紧跑,就陈树瑜还能陪着他说几句,因此医生格外喜欢陈树瑜,每次见到他都热情得很。
    陈树瑜听到孩子觉得有点尴尬,他还没和程衍说明孩子的事,也不知道程衍是怎么想的,明明昨天很生气,但今天又来找他,还说那样的话·刚才被他的话一时打乱了心绪,忘了孩子的事,现在他才想起来,还有三个孩子横在两个人中间。
    他看了眼程衍,发现他表情很正常,然后说道:“没有,是我手受伤了,所以过来包扎一下·”·    “哎呀,快让我看看。”
医生说着一把拉过陈树瑜的手,仔细看着,“伤口这么深啊,哎呀,手背这儿还烫到了,一会儿打针破伤风吧,你说你也不小心一点,不过你一个老板怎么还亲自上手做菜啊,别舍不得那点钱,钱嘛,不就是用来花的,你看你人这么帅,结果这都是要留疤的。”
    程衍看着那医生拉着陈树瑜的手翻来覆去的看,却没给包扎也没给上药,嘴里还说个不停,脸有些黑··    陈树瑜一看程衍的表情就知道他要生气,连忙说道:“你就先给我拿一管烫伤膏就行,我店里还有事离不开人,等我晚上再过来打针行吗”·    “行呀,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医生一听陈树瑜晚上还来,开心的拿了一管烫伤膏递给他,说道:“你先不用给钱,等一起算吧,晚上一定要来啊”·    “一定来”陈树瑜接过药,连忙拉着程衍出去了,程衍也没拒绝,陈树瑜知道程衍这是吃醋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诊所门外,陈树瑜解释道:“那医生就是有点话痨,人挺好的·”·    “哼,就他那样还能开诊所,还没关门,真是奇迹。”
程衍脸还有些黑,到现在他就拉过陈树瑜手一次,还是生气的时候,拉了一把就放下了,根本就没摸够,结果看着一个不认识的医生摸了半天,他不生气都怪了··    诊所里,医生砸吧砸吧嘴,“挺好一小老板,就是手有点糙,唉,可惜有人了,枉我瞄了他好几年。”
    ·    第13章 第 13 章·    ·    程衍生气,但他也不想和陈树瑜置气,于是问道:“在这诊所打破伤风行吗要不你还是去医院吧。”
    “没事,那医生是医科大的高材生,而且诊所证件也都是齐全的,这附近的人没什么大事几乎都在他这儿看·”陈树瑜解释道。
    陈树瑜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然后又同时开口··    “我……”·    “你……”·    “你先说。”
    “你先说·”·    有点像校园剧里第一次谈恋爱的两个人的对话,但实际上两个人的年龄加起来都已经超过六十了。
    陈树瑜看了一眼程衍,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看,有点不好意思,说道:“你先说吧·”·    程衍也不客气,直接问道:“我想说,你到底想没想明白我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啊”陈树瑜没想到程衍这么直接。
    “我一会儿两点的车回辽城,而且最近一段时间可能不会再来临阳了,所以我想在没走之前和你面对面的说这个问题,而不是草率的留下电话号之后在电话里,”程衍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问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再次追求你。”
    程衍说完,目光炙热的看着陈树瑜··    陈树瑜没敢看程衍,但即使没看他,他也知道程衍在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自己·他太想答应程衍了,从离开他开始,他就一直在想他,程衍就是他全部的爱情,除了程衍之外他对任何人都没有感觉。
    但这是现实生活,不是拍偶像剧,只要互相喜欢就能在一起,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和程衍在一起之后他的三个儿子怎么办,他们现在还小,不懂自己的爸爸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代表什么,但时间一长,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他们也在慢慢长大,等他们知道了自己的爸爸是一个同性恋,他们会怎么想,如果他们觉得丢脸,觉得恶心,觉得有这样一个爸爸是耻辱……陈树瑜不敢再往下想了,离开程衍之后他一度觉得生活没有希望,整天消极度日,抱着种得活且活的想法,觉得哪天要是死了也无所谓,是这三个孩子的到来让他的生活焕然一新,就算后来生活再难,他也觉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劲儿。
·    孩子们第一次学会爬,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知道把手里的吃的送到他嘴里·他在这三个孩子的身上投注了太多太多,多到他宁愿为了他们而孤独终老,一辈子再也不找另一个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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