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诈 by 景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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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诈 by 景三三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文案:·高二分班分宿舍,李帆分到了一个学霸舍友,那么问题来了……学霸舍友为什么要看一堆同性恋专业书·一切应付自如的学霸华城,遇上一个不按常理出牌、阳光得一塌糊涂的舍友,后来发现,舍友藏着很多秘密……·(校园好好谈恋爱撒狗粮)·CP:·内心戏足寡言学霸攻*脑回路异常表里不一受·(华城*李帆)·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甜文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搜索关键字:主角:华城,李帆 ┃ 配角:许孟,叶西禾 ┃ 其它:·    ·    第1章 舍友·    ·    校道上的车排成一排,停在梧桐树下,占了三分之二的路面,华城觉得,把车开进校道上堵塞人流实在是太不厚道了些。
    南方8月31号,今年的第七号台风刚过境,天气难得一扫炎热,显出点早秋的凉意来,校道上被风刮落的梧桐叶还未来得及被阳光镀成金黄色,和着还未蒸发的雨水,被来来往往的人、车碾成一副鲜活着腐烂的样子。
    华城被挤着好几次贴在车的侧面,不过,他的行李都被他的活宝爸妈强行抢在手里,倒不算很狼狈··    又有梧桐叶直直擦着华城的肩膀掉下来,华城掸了掸白衬衣的袖口,抬眼望向前方“乌云压城”般的大军。
    就在这时,后背被人猛地撞了一下,华城在仅小的空间里一个踉跄,险些踩到前面的行李箱,就在一秒不到的时间,又被人大力抓住手臂,才好不容易定住,他转过身来,下意识想要道谢。
    那人却抢先一步,朝他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容不甜不要钱似的:“没事吧,不好意思,下车快了点”··    华城:“……”·    原来始作俑者正是这位拉了他一把的人。
    华城看了一眼这人身后的SUV,开着的车门里面还能看到一个五六十岁、西装革履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这边座位,伸出一条腿在车外,手扒在车门上,一副欲下没下的样子。
    华城摇摇头,扯出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说了句:“没事,你小心一点·”·    往前追他爸妈时,还能听见后面那个声音,大概是在争论一些问题,类似于:“常叔,你别下来,我自己上去”·    “你回去就说我已经安顿好了行不”·    “你……”·    华城这个学期上高二。
    A市一中高二分文理,宿舍会按照文理分科情况重新安排,高一的时候是四人间,高二因为是最后一次的安排宿舍,为了能让宿舍矛盾对升学率的影响降到最小的程度,学校领导特意为广大高二学子安排了两人间。
    实在是很人性化,华城想··    宿舍不算大,一边是单层铁架床,米白色的镀漆还挺新,中间留条大约一米的过道,另一边就是组合型的书桌,书桌左边衣柜,右边三层书架。
    两个月的暑假,空荡荡的宿舍积了一层灰,舍友还没有来,华城用食指在书桌上点了点,又就着大拇指使劲搓了几下··    靠里面那张床板上面简单粗暴地用白色粉笔写着“华城学号22”几个大字。
    华母一来兴奋得不得了,一年四季,儿子都不怎么需要管,其实是没什么机会被管,难得有开学这种献殷勤的机会··    她从口袋里变戏法一样扯出一根橡皮筋,随手就把头发往后扎起一个马尾辫,又从塑料桶里掏出一块毛巾,抬脚就往阳台的方向去。
    华城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华母,双手抓着她的肩膀,强行把她转回去,又推着她往椅子上按下坐着,平淡地望着她一脸超级委屈的样子,一点一点抽出她拽在手里的毛巾。
    “这椅子我刚擦过,您好好坐着·”又转头向门口站着的某位:“请门口站着的那位先生看好自己年方十八的老婆·”·    “哎哟,你和你儿子学学,这嘴真甜。”
    华城出阳台洗毛巾,心里感叹,他妈妈实在和他爸以及他不是一个画风的··    “叔叔阿姨好我叫李帆”·    华城在阳台上就听到了这声嘹亮的招呼,莫名觉得有点熟悉,从阳台的窗户往里望去,逆着光,看不清脸,就看到门口站着一竖身高腿长的黑影,等他走进来,就看到地上已经多出了一堆行李。
    “小伙子,长得真帅”华母坐在椅子上,第一句上来就毫不吝啬地称赞··    来人一点也不介意地往尚未擦洗的书桌边一靠,双手撑上去,笑嘻嘻地说:“阿姨最美”·    华城:“……”·    闻声抬眼望去,确实熟悉,这不就是刚才撞到他的那个傻大个·    明显的拍马屁,却非常合某人心意,看坐着的某人的反应就可知道。
    华城突然觉得学校的安排也不是那么地尽人意,至少无法按照性格安排舍友就是最大的败笔,他打心里认为,新舍友就是个闹腾的货··    “新舍友啊咦——”华父顺道往门外探了一下,说:“就自己过来的”·    华城嘴角抽了抽,觉得他爸真是当之无愧的冷场大王,连自己都比不上,因为他余光瞥见新舍友愣了一下,虽然是稍纵即逝。
    不过来人也马上恢复了大笑脸,让华城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擦着擦着桌子把眼给擦花了,又或者是近视又加深了,只听到来人说:“高二了嘛,校园都熟悉了,就想着自己过来呗。”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    “自己好啊能干独立”华母随即压低了分贝:“不像咱们华城,粘我们。”
    华城咬咬牙,也不知道是谁罔顾一切的阻拦非要跟着过来的··    “爸,妈,你们先回去翠花要不得饿了。”
华城出阳台把毛巾挂了起来,回来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翠花是华城家养的一条黄毛中华田园犬,也就是特护主的小土狗,性别为公,华母坚持在一堆或大气或可爱的名字中,给它挑了“翠花”这惊世骇俗的二字。
·    “哦对,我家翠花还没吃·”·    “那你今天早点睡觉·”·    “和舍友好好相处。”
    “在新班级多认识点同学……”·    华母是被华城推着出去的,一直到楼梯口,华母的声音才消失在这小小的男生宿舍。
    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新舍友拿着白毛巾,朝着门的方向,随意地侧靠在床杆上··    A市一中夏季的校服是白衬衣搭黑西裤,比隔壁二中环卫工人款的校服好看不止一百倍。
    新舍友身上的白衬衣赏心悦目,余着风纪扣没扣上,还能看出肋骨处轻微的两竖折痕,但黑西裤就不那么正经,裤腿被一直卷到了膝盖处,还有一条裤腿大概是没卷好,掉到了小腿的位置上。
    那人又露出一嘴的大白牙,一脸阳光灿烂··    华城不禁转头望了望外面的天空,没错,台风过后,虽然没有下雨,天却是阴着的··    “哎,你就是华城是吧,我好像认得你,我们班的老师上课总是提你,我们都叫你学霸,刚才在路上就觉得有点熟悉,没来得及跟你说,你看咱俩有缘吧,走个路都能撞上。”
    有缘也是孽缘·    “你就是高一(14)班的对吧,我就是隔壁13班的,叫李帆,我经常找你班的男生打球,不过好像没怎么见你去过。”
    敢情还是个自来熟·    华城走进来,打开行李箱,把衣服拿出来,迈过李帆还凌乱放在地面上的行李,整整齐齐放在衣柜上面,上衣一摞,裤子一摞:“一条走廊上的,见过不出奇。”
    嘴里这么说,其实华城对李帆一点印象都没有,华城这个人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交朋友,他觉得经营一段友谊是很累人的事,也不愿意别人有事没事就来找他,烦人得很。
    因为没怎么留意过,所以,有时候连班里的名字都记不全,记得高一时候的班主任有意让他当学习委员,被礼貌地拒绝了,拒绝理由让老师无语凝噎:脸盲症,不利于发作业。
    所以,更何况是隔壁班的谁谁谁··    不过,主动来找的人,华城也能非常礼貌地回应,并保持着“一拉则断”的友情距离。
    “我们等下一起去吃夜宵吧,饭堂今年新开的夜宵窗口我请客要不出外面商业街也行,不过就怕天黑了。”
    还真是个自来熟··    “不了,我不习惯吃夜宵,谢谢·”华城挑起嘴角向李帆笑了笑,他一方面是真不吃夜宵,对身体不好的事华城有记忆以来就没怎么干过,但脑子里最先想到的却是:“我真的不想和你去吃夜宵。”
    如果能跳进华城的脑子里,就能知道,这人脑子里弯弯绕绕能绕地球一圈了,才能在那一圈中挑最恰当的那句话,温文尔雅得回给你··    “那行,我今天也没有特别想吃。”
李帆脸不红心不跳地接过话,仿佛刚才那个对夜宵兴奋得人不是他那样··    华城铺好床,把枕头立在墙面上,半躺在床上挨上去,曲起一条腿,把手枕在膝盖上,拿着一本课外书看,但旁边杂音太大,他看不太下去,他瞧见李帆擦好床板和书桌,又跳过去蹲在地上整理自己的行李。
    看得出来,李帆平时在家里应该不怎么整理东西,甚至,行李箱里那么整齐的衣服应该也不是他亲手叠的,华城有一种想把他丢到一边,特大哥范地说,“这事我来”的冲动,不过还是忍住了。
    华城的人生信条里,没有多管闲事这一条··    于是他把目光收回,强行移到刚买的这本书上,正想着要不要掏耳机,又觉得哪里不好,就把已经在行动的手拉了回来。
    过了一会,他听见李帆对他说:“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吃早餐吧”·    还是那熟悉的兴奋劲,这下,总不能说自己不吃早餐。
    华城装作好一会才意识到对方是和自己说话的样子,寻着声源转过头,他看见李帆整个人趴在隔壁床上仰着头··    华城微微一笑,点点头:“……好。”
    ·    第2章 早餐·    ·    早上五点半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华城估计室内这温度可以保持到七点钟上教室的时候,他瞥了一眼还在和周公聚会的李帆,把他差不多掉到地上的被子顺手捡回床上,又把空调关了,溜达到宿舍下面的操场。
    华城有每天晨跑的习惯··    五点半,对于A市一中的人不算早,操场边已经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拿着书在背了,足球场的草皮上也坐着几个,华城戴上耳机绕着操场跑,耳机里是某本教材里面的听力素材。
    等他回到宿舍,到洗手间简单冲了个澡,换上夏季校服走出来时,发现李帆还在睡觉,那人无意识蹬了一下被子,翻了个身,被子全部滑落到地面上,只见他又用手随意瞎摸了几下,未果之后,就着那姿势,好像又睡着了。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    华城拿起书桌上的手机看了一下,早上6点23分··    如果那人睡到7点,大概就没有早餐什么事了。
    很好,他坐下来,从书架上抽出昨天那本书,翻开看了起来··    《奇鸟行状录》,华城正看到生剥人皮招供的片段,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6点半是不是”·    “是不是”·    华城突然间被两声大吼震得下意识抖了一下,不由得抽了一口气。
    他转头往后面看去,就看到李帆顶着一个鸡窝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个闹钟,喃喃自语道:“还好,生物钟还在,我就知道6点半”·    华城:“……”·    他把刚才那口猛抽上去差点郁结的气缓缓地吐了出来,挑了挑桃花眼,情不自禁笑了:“你还挺厉害。”
    “失敬失敬,哈哈哈”李帆一骨碌翻下床来,捡起地上的被子往床上一扔··    可能是瞥见隔壁床的被子叠的太过整齐,他有点不好意思,又一把扯过被子,抖了抖,上下一翻,左右一翻,勉强把被子叠成了长发型烂豆腐状,他看都没看,就把“叠好”的被子往枕头下面一塞。
    接着,他从衣柜中抽出夏季校服,冲往阳台洗漱换衣去了,走的时候还撂下一句:“等我啊五分钟绝对搞定”·    华城突然间饶有兴致地打开手机的倒计时,按下五分钟,他拿起书签往书上一插,把书放回了书架上,盯着手机上疯狂变换着的数字,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一敲一敲。
    仿佛如果他没有五分钟赶出来,就能给他一个小惩罚一样··    还剩三十多秒时,后面伸出一条手臂,越过华城的肩膀,搭了下去,身体像没骨头一样,弯着腰,整个人的重量都往华城肩膀上压:“怎么,学霸,还给我计时啊”·    华城随即闻到了头顶上那颗脑袋牙膏的味道:经典绿茶,无惊无喜:“随手一计,不用客气,走吧,”他说着站起来:“吃早餐。”
    “喂,我发现你比我还高半个头,你183还是185啊”华城站起来,李帆就发现自己搭在对方肩膀的手被迫抬得比肩还高,非常的别扭。
    “我没量,”华城抬手把他越界的爪子推下去:“目测是比你高一点·”·    李帆被甩下去的爪子又不安分地抬起来,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你可以啊,以前我们班就数我最高”·    华城很不喜欢和人来往,不仅是觉得烦,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为男,在这前提下,和班里的男生勾肩搭背,他心理上自然而然的反应就是抗拒,有些“男男授受不亲”的意味。
    去到饭堂的时候,已经六点四十多分了,饭堂比较热门的早餐早已被A市一中五点多就起来的大多数学生吃了个精光,来得晚的,比如华城和李帆,就只能在白粥和包子馒头上面选。
    华城要了一碗白粥,一个馒头,他和李帆在饭堂的桌子上相对而坐,他先喝了一口白粥润润喉,然后撕掉馒头的垫纸,拿着馒头开始咬··    相对于华城的慢条斯理,李帆算得上是狼吞虎咽,也不怪他,他拿了三个大包子和一碗粥,要是不吃快点,该赶不上早读。
    两个人都保持着“食而不言”的默契,华城有一瞬间觉得,和李帆吃早餐也不是那么地为难,因为对方只顾着吃,根本没长出第二张嘴来说话,幸好。
    正当他这么想,李帆的勺子就猝不及防地伸到了他的碗里,勺走了几颗花生往嘴里送··    感受到华城望向他的目光,李帆一抬头冲着华城笑:“我尝尝,你要吃酸菜夹我的。”
然后又一副满足地低头开始喝他那碗粥··    华城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他微微皱着眉,又看了看李帆,纠结了好一会,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他轻轻地把勺子放下了。
    李帆喝完那碗粥,就发现华城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不知多久,他愣了一下,随后发现华城桌子上没喝的那晚白粥,他恍然大悟··    “你不会连这个都喝不下了吧,食量这么小,怎么长这么高的”·    华城:“……”·    这真是美妙的误会。
    “你不喝了”·    “……饱了·”·    “浪费粮食可耻啊学霸,我帮你。”
    华城伸手想拒绝,动作刚出去,李帆却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碗粥抱了过去喝了起来··    碰上个行动派,总是那么的措手不及。
    华城清了一下嗓子,深深指责了一下刚才认为“和李帆吃早餐也不是那么为难”的自己··    高二文理分科,也重新分配了每个班的老师,这些老师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是要和整个班级一起上高三的。
    果然,教室里都在聚众讨论,像炸开了锅,有人一脸风轻云淡,也有人拍着书本,一脸愤世嫉俗,李帆走进来,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小胡子”、“大魔头”,他仗着身高往人群中扔了一句话。
    “什么小胡子大魔头”·    有人听完,立刻兴致勃勃地讲解,华城被堵在过道上,被迫站在一旁,各种声音被强行塞入耳中,那些同学讲得很溜,同一番话,也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小胡子不认识啊就是我们班的新班主任啊,传闻中就喜欢在办公室泡茶,偶尔请几个同学去喝的那个,惩罚学生最重也是一戒尺,是个胖老头,完全不用怕”·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    “不过大魔头就不好对付了,学校三大魔头之一,好在咱们班只占了英语这个,各种酷刑,英语课,得小心一点才行,谁知道哪天挨打挨骂的不会轮到自己呢,你说是吧”·    这人说完还征求一下认同,当然,各种表示赞同的声音已经在人群里炸了出来,李帆在一片喧哗中,赶紧推着华城撤开了。
    流年不利,碰上教英语的大魔头,李帆觉得自己这两年不会怎么好过··    与吵闹的环境截然相反,本来正往教室后排走过去的李帆摇头晃脑观察着教室的局势,突然间瞥见了第三排的一颗安静的自然卷炸毛头,他立刻窜了个道,快步上去,朝那颗头重重揉了一下,在那人背后喊了一声:“许孟”·    被叫做许孟的人明显被吓了一跳,坐着转过头来,看到来人,又松了一口气,他顺了顺被李帆□□的自然卷,朝着李帆不露齿的腼腆一笑。
    “原来你也在这班啊,”李帆一手插着兜,随意把一条手臂搭在许孟肩膀上,伸手指了指讲台上面:“怎么样,为什么不坐第一排,坐在这里看到黑板吗”·    许孟缩了缩脖子,笑着说:“我暑假刚换了眼镜。”
    被中途落下的华城自己找了最后排的空位坐了下来,把书包塞到了抽屉里面,他看了看表,已经七点四十多了,早过了早读开始的时间,老师却还没有来,约莫是开学杂事多耽搁了。
·    班里依旧一团乱,华城拿出纸巾擦了擦桌面,走过去把垃圾丢了,才回到座位上趴着假寐,吵,很吵,非常吵··    也不知到了什么时候,周围才渐渐安静下来,却依旧有杂声,华城抬起头,松了松胳膊。
    他看见门口站了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老头,目光深深地环视着教室里面,也没说话,那老头微微发胖,身量不高,一米七应该都没有,肤色很白,留着一戳黑色山羊胡子,右手拿着一把纸扇虚虚地扇风。
    想必就是刚才所说的“小胡子”胖老头·    这时,有人凑近他耳朵轻声说了一句话:“你是不是认床,昨晚没睡好啊”·    华城下意识缩身远离惊悚的发声体和随之而来拂在耳朵上的热风,随之目光侧过去,立刻看到了李帆放大版的傻脸和熟悉的不要钱的笑容。
    看来已经有人自动成为他的同桌了,华城那一瞬间有点一言难尽,千言嫌多的感觉··    “睡得还不错,多谢关心,还有——”他用手指推着李帆的肩膀帮李帆“正位”,又侧过身来,完美掩饰自己小小的不自在,很客气地在李帆的耳朵旁说:“同学,以后不要时不时突然靠得那么近,我会被吓到,谢谢。”
    李帆一愣,随即耸了耸眉毛,眯着眼睛,一晃三点头朝他诡异地笑了一笑··    华城难得迟钝地意会了,敢情是在嘲笑他那么容易被吓到华城赶紧思考了一下,自己究竟哪里的措辞不对,才会短时间内屡屡被同一个人曲解意思,以后还能怎么改进。
    慢着……同一个人那就是那个人的问题,华城简直拿他没辙··    “同学们,我将是你们这两年的班主任,我的名字是孔临。”
讲台上有沙哑的声音传来··    刚才站在门口不说话的那位老头儿现在已经站在了讲台上,他慢慢地转过自己微微发胖的身子,在擦得纤尘不染的黑板上用力写下“孔临”两个大字,随即又慢慢转回来:“孔夫子的孔,玉树临风的临。”
    华城听见同桌短促地低低笑了一声,讲台上的人还在拿着纸扇侃侃而谈··    “同学们从今天开始,就是高二的学生了,哈,高二,它和高一有很大的不同,高二分科了,以前偏科的同学就会全力赶上来,高二,它相当于一个半高三状态,你们要想保住尖子班的座位,那就要彻底改掉以前临时抱佛脚的坏毛病……”·    说来说去都是这些东西,但不同于高一时候班主任讲时像是明天就要去赴死一样的气势,这位“小胡子”无论是动作还是语言,都像是被人按了慢镜头一样,是上好的催眠神器。
    加上秋乏,本来还想第一节课给足面子,李帆的上下眼皮却先坚持不下去,开始漫无休止的打架和抗争,有好几次险些就和桌面来了个亲密的接触··    好几次强行清醒的时候,他用余光扫了扫华城,却发现那个人一直坐得笔挺笔挺,不得不相信,学霸和凡人的身体构造也许真的不一样。
    终于熬到下课,下课铃一响,李帆的上下眼皮连同大脑好像听到了停战号令一样,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偃旗息鼓··    他看到许孟向他走过来,用手指点了点他肩膀,轻声说了句什么,不过他没听清,因为有一声巨吼从教室最后一排最里面的那个角落砸过来:“小李子晚上球场约不”·    叫小李子……李帆望过去,果然是周达正那个大老粗,正歪身坐在离桌子一米远的椅子上,把玩着个篮球。
    “行,你占场”李帆朝他回了一句,又回过头来问还站在旁边的许孟:“刚才你说什么来着”·    “也没什么,我就想问一下你,你知不知道叶西禾在哪个班”·    ·    第3章 这人·    ·    叶西禾是以前高一(13)班的班花,是学校舞蹈队的队长,肤白貌美大长腿,属于气质挂,但单单论长相,是评不上级花的,她能成为级花,还是因为高一时候的某件事,让她差不多全校闻名。
    虽然正好在一个班,但李帆对那件事情也算不上很清楚··    大概就是有一个颇有才华的富二代学长,在高一入学军训的时候就献殷勤,打点了一下叶西禾所在排的教官,每天给叶西禾送冰糖雪梨,原因不得而知。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    军训过后为了表白,富二代学长包下了学校饭堂某奶茶店,准备了蛋糕,准备了玫瑰,准备了表白的小视频,吆喝了几个哥们到场帮忙营造气氛,也不知道是怎么约到叶西禾去奶茶店的,只知道结果就是表白失败被当场拒绝。
    富二代学长也是个奇葩,表白被拒后,也不知道沮丧不沮丧,还和在场的兄弟们疯狂玩了一整晚的杀人游戏··    事情的后续就是,富二代学长因为对学风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被学校领导处分,在星期一升旗仪式后的校长讲话中被点名批评,最后,富二代学长转学了。
    不过,人转走了,学校里还处处添油加醋地流传着富二代学长的浪漫故事,有人说,这才是青春啊··    叶西禾作为女主角,在不久后,也在口口相传中被冠上了“级花”的称号。
    十七八岁,正是荷尔蒙肆意流窜的年纪,学校里的恋爱是明令禁止的,甚至于每年临近高考的那一段时间,学校领导每天都组队巡逻小树林,组队在女生宿舍门口蹲点,看到有男生女生走得近一点的,都会拉他们去办公室友好谈话,可是,就算在这种环境下,恋情都依旧暗流汹涌。
    “西禾啊,她读文,好像在文尖,没记错的话依旧在13班,”李帆坐着随意往后一靠,在前的两条椅子腿微微吊离地面,他两手肘撑在后面的桌子上,盯着许孟的眼睛,压低声音调侃道:“怎么,开学才一两天就惦记咱们班花了”·    许孟当即耳朵一红,挠了挠他自己的卷毛,移开目光,腼腆着说:“你别乱说,我就是想知道。”
    李帆确实是乱说的··    许孟一直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成绩不算拔尖,也没有垫底,这人也不偏科,整天顶着一头卷毛望教室里一坐,就仿佛施展了中华隐术隐形了一样。
    他也很少主动找别人谈话,不过,这样的人偏偏能和李帆说上话,也不能这么说,准确一点,是李帆和每个人都能说上话··    李帆似乎天生一种亲和力,他和谁都可以玩得很好,之前在13班就是那种班里的人气王,班里的东西问他也准没错。
    华城不知道他是不是从小到大都这样··    高二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三点一线,宿舍、饭堂和教室,上课、做作业、考试、听老师的训话,平淡无波,李帆一如既往的自来熟,华城开始习惯旁边总是有一个人吱吱喳喳了。
    “学霸,帮我看一下这道题,”李帆把数学练习册往华城的桌子一推,拿笔往模拟测试倒数第二题的题号上面打了一个圈:“我算出的这个数真的是太离谱了,长得就不像正确答案。”
    华城看了他一眼,然后正了正练习册开始看题,随口说:“你看过答案没”·    李帆挪着椅子往华城这边靠近,随后把手肘撑在两张桌子的分界线上,托着腮,琢磨着自己的解题过程,嘚瑟地回道:“这不有学霸大善人在身边吗,人工智能服务,随时指点迷津,哪里不会问哪里,哪用得着什么答案啊你说是吧学霸”·    华城听惯了他疯言疯语,并没有打算跟他一般见识,只是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笔迹,思维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开叉了。
    李帆这个人,刚开始给人的感觉,就是开朗阳光缺根筋,和所有人都可以相处得很好,但是,长期相处下来,就会生出一种这个人有点不真实的感觉来··    他像一杯永远有温度的水,你把他放在灶台上加热,他能立即沸腾,可当你忘记杯里的水是刚沸腾过,想一大口喝掉时,他会在你这个动作有起势的时候,就马上自动调好水温,把自己送到你嘴边,让你非但不会烫伤并且能很好地享用。
    甚至,把还在沸腾的他放进冰箱,他也能立即降温,完全不需要中间的缓冲时间··    比如说,华城有一次经过操场,看他和一些人在打篮球,发现他有时竟然傻乎乎地让球,故意让对手得分,然而这过程又做得很微妙,很难让人察觉,怎么说呢,他像是想在不“出卖”队友的情况下,巧妙地平衡场内比分,让对方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再比如说,很多地方可以看出,李帆这个人其实很不修边幅,但他在宿舍的时候,又会主动叠被子,主动整理好衣服,桌子会乱,但也会定期收拾,当然,成果又另说。
    就算他本来就不是这样的人,但他就是会做到皆大欢喜··    对,就算委屈自己,也要皆大欢喜,还不让别人看出他委屈··    深谙“见人行事”这一套,处处都讨人喜欢,华城觉得自己怪癖挺多的,竟然也很难找出李帆哪里有过分越界的地方。
    这人要不就是城府挺深,能成精的那种,要不就是真的很在乎所有的朋友,嗯,所有··    李帆像个永动机,也像个自动发光体,还是会主动靠近,一缕缕把阳光扯下来,无条件均分分发的那种。
    华城心里想:“怎么会有这种人”·    不明所以的李帆盯着那道题,发现华城微蹙着眉,深入思考了很久的样子,依旧没有动静,他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华城,很委婉地说:“你真的不用考虑怎么和我说会比较容易,这道题如果很难讲的话,我想我可以跳过了,真的”·    “啊哦……”华城闻声猛地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地换铅笔在李帆作的坐标轴上画了一条线:“……不好意思,我刚刚稍微卡了一下,其实这道题,你的思路是对了,不过,你的辅助线画错了,你看……”·    “行,茅塞顿开,多谢学霸”李帆在看到他画出辅助线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他听完,一把抄过练习册,很豪爽地在原来的解题过程那里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人工智能就是比答案好用,一箭正中错题红心··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    “原来一开始就画错线了啊,怪不得我使劲检查后面都觉得无懈可击,除了最后答案有点浮夸哈哈。”
    华城看着正在重新算题的李帆,轻轻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    第4章 夤夜·    ·    “……小哑巴——”·    “小哑巴——你在这干嘛呢”·    有声音飘飘忽忽,好像走了好久的路而来,接近之后陡然冲进李帆的耳朵,李帆一惊,睁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周围,前面好像有大雾,看不清,也没有发现人。
    他紧紧地抓着书包带,想要跑出去,地面却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崎岖不平,他感觉到自己一脚踩在一处泥泞的深坑里,身子不由一歪,摔在了一团绵软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上。
    周围刹那间抽掉了所有的光·    “妈妈——”李帆就这摔倒的姿势,扯着书包带子,从喉咙里哽咽出两个字,好黑。
    他踩在一团绵软里,四肢无力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忽然有一只从天而降的手,张开五指抓在他的额头上,用力把他往下按,他伸出手臂凭空胡乱挥舞,却只打到一团空气。
    一束光刺破黑暗而来,他面前近距离惊现一张笑着嘴角咧到耳根的苍白的大脸,他瞬间收回手臂抱着头转向右边,又一张戏谑的脸,左边,依旧是脸谱一样的小丑脸。
    他缩回腿,抱着膝盖,颤抖着把头埋在膝盖上··    那些人开始用腿踢他,伸手抓他的头发,他不知所措,忘记了反抗,只能挪着小步子,抱着膝盖退了又退,周围的光忽明忽暗地打在那些人的脸上,忽近忽远。
    那飘了很久的声音又回来了,他小心翼翼地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他看到那些脸上大大的嘴巴一开一合,可那些声音听起来,明明像走了很远··    “说话啊——”·    “小哑巴,你刚才不是说话了吗”·    “叫你妈妈是吧……可是你妈妈呢哈哈哈”·    “喂,你怎么还敢来学校啊”·    直到有一个人走到他背后,用力扯他的书包,他终于像一个要失去唯一保护的孩子,奋力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歪歪扭扭却坚定地跑进了那团白雾中。
    看不清,看不清,他只能凭感觉向前面跑去··    跑着跑着,脚下突然变成了阶梯,他的腿不听使唤地一阶一阶往上跑,周围很黑,他却好像看得见一样,直到他推开一扇门,外面的光才从远处一股脑地挤掉黑暗汹涌进来。
    他来到一个天台,天台不远处有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那女人穿着红色旗袍倒在地上,艰难地向他伸出了瘦骨嶙峋的手··    “帆帆,你,咳……你刚才……是叫我吗”那女人声音虚弱,以至于说不完整一句话。
    李帆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湿湿热热的,他一抹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他尝试着向前挪步,可是双脚依旧不听使唤。
    “对,你……你走过来,帆帆,过来……妈妈这边,咳咳——”那女人粗粗得喘了口气,紧接着剧烈地咳嗽,感觉要把整个肺咳出来。
    李帆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拖着像石头重的脚向前半掌的距离,他尽力反抗着意识,探出手臂,想要够及空中那只骨感的手··    越来越近,还有几厘米,他突然一激灵,像极度害怕什么一样,闪电般把手收回来就往旁边跑,直到他狠狠撞上安全围栏,再也没法跑。
    他往楼下看去,白雾又出现了,似有万丈高楼,看不到底··    这时,凭空出现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猛力把他往外一推,他猝不及防,双脚离地腾空,想要抓住那男人的黑西装衣袖,手却穿了过去,他只能伸着手,望着楼顶,失重往楼下掉。
    李帆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急速地往下坠落,他抽搐了一下,猛然睁开眼睛,惊醒过来,像溺水的人被救上岸,他急促呼了几口气··    他不肯眨眼,一直到眼睛很干涩了,上下眼皮生理性地合在一起,他仿佛才确定自己已经醒过来了。
    上方白色的天花板,下面是宿舍的床板,被子,枕头,在宿舍,真好··    李帆抽出被子里的手,寻着因为睡姿而往脖子背跑的吊坠,紧紧握着,手指无意识地顺着吊坠上白玉指环的弧度,一圈又一圈地抚摸。
    等终于平静下来,他慢慢就着被子坐起身,挑起一侧的嘴角,嘲笑似的,轻轻“啧”了一声··    他弯下腰,摸索出放在床脚的手机,按开屏幕。
    半夜四点多··    好静,他转头望了望隔壁床,就着走廊上微微透进来的灯光,他看到华城依旧是入睡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李帆突然间好想恶作剧一下,推醒华城,然后听华城不咸不淡地和他说话,就像“你半夜不睡觉,是要做贼吗”,最好是能够非常生气地骂他一顿,那样,他就可以笑嘻嘻地耍赖皮。
    不过,华城那种人又怎么会骂人呢·    他又坐了会儿,才蹑手蹑脚地下床,在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副耳机··    回来的时候,他把枕头立在墙上,靠了上去,拉着被子盖住腿。
    插上耳机,解锁手机屏幕,李帆轻车熟路地打开了一个夜半的冷门音乐电台,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想,明天的英语课,可不要打瞌睡才好。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    他想,没有地方比高中学校更好了,那么多朋友,不像……初中··    好不容易熬到了早上,李帆很早就出宿舍门了,比华城还早,他在校园里溜达了一圈,又去球场打了一场球,之后才又像是没事人一样,回到教室,带着满头大汗,坐在教室里头。
    华城见李帆把篮球扔在桌子下面,用手摸了一把额头的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李帆的桌子上··    “啊谢谢。”
李帆拿着纸巾撕开,抬头对华城说··    哪里都很奇怪,可是华城对别人的事也不感兴趣,就没有过问··    “小李子,隔壁班说他们要去秋游,你说我们班有不”周达正每次和李帆说话都是“千里传音”,他就坐在教室角落里,懒得挪动脚步,朝李帆扯着嗓子就喊。
    班里的人即刻捕捉到“秋游”这个关键字,听到的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像一下子开了几十个扩音器一样··    李帆坐在座位上,觉得特地走过去回周达正一句话挺傻逼的,可是这样喊对方未必能听到,他就往周达正那边砸了个纸团,完美的抛物线,正中额头。
    周达正低低“操”了一句,打开纸团,上面是李氏“草书”:“有的吧,这不是我们学校的特色吗‘最后的晚餐’什么的”·    班里的人还在炸锅。
    “你说我们班是去什么地方啊”·    “一般都是附近大巴几小时就能到的·”·    “其实就是那几个地方啊,方便的。”
    “有得去都好了,给我多放两天假就可以了,管他去哪呢!”·    ……·    小胡子孔临作为班会的主持,姗姗来迟。
    “大家安静一下,”孔临今天穿着白色短袖polo衫,衣服下摆塞进黑色西装裤子里,险险地圈住了腰间游泳圈般的赘肉,他站在讲台上,用戒尺不轻不重地拍着讲台桌面,说:“我知道你们刚考完月考,现在都有点激动,你们听到的,关于秋游的消息呢,也是真的,安静下来,你们听我说,不安静我不说……”·    在孔临的竭力维持和班委的维持下,躁动的班级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    孔临抬手捋着他的小胡子:“我们班的秋游时间呢,我已经和班委们商量好了,就在这个星期的星期四五,两天一夜,秋游回来,你们还可以继续周末假期,你们没意见吧”·    “没——有——”大家异口同声。
    孔临满意地点了点头:“班委们照顾到大家的经费问题,尽量找了一些性价比高的地方,淘汰了几个,现在还剩下两个,决定还是由同学们投票选出。”
    孔临拿起放在讲台上的A4纸,说“A选项是异域风情镇子一日游,然后第二天的项目是别墅里的烧烤游戏,B选项是坐船游江,在船上品尝当地特色渔家晚餐,第二天是攀登百步梯,现在就可以开始写,不禁止自由讨论,写好把票交到班长处统计,写了票的默认报名。”
    孔临说完“自由讨论”这四个字的时候,班里已经重新炸开了锅,直接把“班长课后收回来统计,写了票的默认报名”这句话淹没了。
    “你知道吗,这是高中三年最后的福利啊,之后别说什么秋游了,下学期过后,连周末都只剩下半天,简直不是人过的”·    “对对对,得好好玩,往疯里玩”·    “你说小胡子会跟我们去吗”·    “会吧,反正不是大魔头,一切好说”·    “怎么可能,他们都要评月考试卷吧”·    ……·    七嘴八舌,李帆手指花式转着笔,依旧拿不定主意,他问华城:“你说烧烤游戏好还是渔家晚餐好”·    华城正为班里现在的高分贝烦心着,一听却忍不住笑了:“你就关注这个”·    “也不是,我在想,”李帆重重放下笔,一下一下地摸着下巴,一副很难抉择的样子:“你说那个异域风情的小镇上,会不会也有一些异域风情的小吃店呢”·    华城嘴角顿时抽了一下,实在捉摸不透某人“也不是”三字的深刻内涵:“咳,据我了解,异域风情的小镇上,就是一些欧式建筑和欧式的林园设计,我猜你不太喜欢。”
    “啧,”李帆伸出向华城挑了挑眉,利落地打了个响指:“懂我不过,你怎么知道啊,是不是去过”·    “也没有,”华城说:“以前看的一本旅游杂志里有介绍,打着的名号很好,但其实东施效颦,也不会很好玩。”
    “牛逼,这种杂志你也看那我听你的”·    于是李帆豪放地在草稿本上“咻”的一声撕下一张纸,又随意地撕成两半,捡起笔各写了一个大写英文字母“B”。
    华城也没怎么注意,直到李帆拿着两张纸,激动地站起来就往班长处跑,撂下一句:“学霸,我帮你去交啦”·    “什么慢着”华城猛地站起来,却见李帆已经挤进了围在班长座位周围的人墙里。
    华城:“……”·    原来刚才算是和我商量,问我意见·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想着要不要去班长那里把票拿回来呢,可是投了票又拿回来会不会显得太矫情。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    想太多的华城站了一会,直到李帆投票回来,问他:“你站着练功啊”·    “你……交了”华城用尽一切办法克制住想教育人的欲望,平淡地说。
    “交了啊,不用感谢我,应该的·”李帆笑嘻嘻地拍了拍华城的肩膀··    感谢个鬼·    华城想了想,还是算了吧,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去也好,就当个体验。
    说服了自己后,他无奈地坐了下来··    ·    第5章 秋游(1)·    ·    最后胜出的是方案B。
    星期四的时候,两人收拾了几套衣服和基本的洗漱用品,简简单单背个背包就上了旅游巴士··    “你晕不晕车,要坐靠窗这边吗”李帆在车内的过道上问华城。
    “不晕,”华城说:“坐哪里都可以·”·    “你们快坐下来啊,这个有什么纠结的,后面的人要过不去了”一个女生被堵在过道上,朝华城李帆说。
    李帆转过身来:“小玲,你再用这个语气跟男生说话小心嫁不出去的知道吧”·    小玲笑道:“你又不娶我你担心什么”·    李帆“嘿”了一声,把背包取下来,扔在靠过道的座位上,并把华城推进里边的座位了,迅速让出过道:“那你还是坐里边吧,我觉得你比较适合里边这位置。”
    华城忽然被推,脚没跟上,一个趔趄直接栽到了里面椅子上··    华城:“……”·    李帆坐下来,朝他一笑:“我们挡道了哈哈。”
    大概要三四个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华城整整衣服,戴上耳机,闭着眼睛在听歌,李帆也拿着手机在玩··    华城好像突然间想到什么,拉开书包,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块蛋糕,递给李帆:“吃吗”·    “哇,学霸,你带了一个百宝袋啊”李帆接过来:“刚好我今天早上车太早没赶上吃早餐,谢了啊”·    “吃剩的,今天早上买多了一个。”
华城拉好书包,又微闭上眼睛··    李帆“切”了一声,开始啃蛋糕··    同学们因为早起,到了车上,都有点昏昏欲睡,导游站在车头,拿着一个麦克风,使劲在活跃气氛:“各位同学,我们还要坐很久的车,所以,我们现在找点事来做,我们来玩游戏好不好”·    车上有人也许晕车,一上车就盖着件外套在头上睡,有人在玩手机,对车内的游戏不感兴趣,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附和道:“好啊,什么游戏”·    班长杨宽锦大概觉得车内的气氛有点尴尬,他站起来,趴在前面的椅背上,用很轻松但富有鼓动性的语气对车头的导游说:“你来说说游戏规则呗”·    导游依旧激情洋溢,索性放下麦克风,用喊的:“游戏规则就是,我会在手机上写一个数字,范围在零到一百,然后先前这位同学就随意起个头,一路顺下去,点到这个数字的,我们让他来唱首歌”·    周达正顿时来了激情,坐着伸出手摇了摇,说:“可以这个可以,要对唱情歌的那种”·    “行,这提议好,那由念到数字的同学自己选搭档,”导游说着,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我写好了,从这边的同学开始,竖着来。”
    “我选二十三·”·    “二十四·”·    “二十五·”·    ……·    “三十三。”
    “停就是这个”导游突然间举起手机大喊,声音从车头直直撞上车尾,还有回音··    李帆啃着蛋糕,拧着头望了望车厢,想知道哪个是倒霉蛋,谁知,他看到了许孟站在座位上,又别扭着不想下去,就挠着头发在支支吾吾。
    万万没想到··    李帆挺了解许孟的,知道他此刻一定很尴尬,于是他三五下把蛋糕吞了,很仗义地站起来,往许孟那边走去··    他仗着自己的身高,一把圈住许孟的肩膀,朝车内的人说:“我们今天就合唱给你们听,你们想听什么尽管点选好了,就一首啊”·    李帆说完朝许孟使了个眼色,揽着许孟的肩膀就往车头走去。
    “小李子,你牛逼啊,还玩自荐了”周达正大声调侃道··    李帆对这场面颇为得心应手:“让你们听听哥的歌声啊以后得收费”·    “说得好像你唱得好好听似的,来,给我来首那谁陈奕迅的浮夸”·    李帆欣然接过导游递过来的麦克风,因为只有一个麦克风,他只好弯下腰,头和许孟的头靠在一起,争取让两个人的声音都能传上去。
    车内很配合地安静下来了,没有点歌台,是清唱··    “有人问我,我就会讲,但是没人来;”·    “我期待到无奈有话要讲,得不到装载;”·    ……·    “你当我是浮夸吧,夸张只因我很怕;”·    “似木头似石头的话,得到注意吗”·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    “其实怕忘记,至放大来演吧”·    华城耳机其实开得不大声,他一直都能听到李帆在唱歌,不能说很专业,甚至开头部分,两人合作得不是很默契,有点磕磕绊绊,但是,因为李帆声音好听,后来渐渐打开嗓子后,完全有KTV以上的水平。
    最重要的是,他唱出了这首歌的感情,流露出来的,不故意,不为了技巧而做作··    华城睁开眼睛,看着车头的李帆,那人今天穿了一套很简单的白蓝运动服,迁就许孟的身高微微弯着腰,华城可以看见他漂亮的锁骨。
    他唱的很投入,手臂还随意地放在许孟的肩膀上,偶尔还转过头来,眼神难得深情地对着许孟的眼睛看过去,华城突然就觉得,在取向为男的自己眼里,这样的李帆赏心悦目。
    一曲终了,李帆在掌声中嘚瑟着准备回来,华城赶紧撇开了目光看向窗外的风景··    直到李帆感觉一旁的座位陷进了一个人,他才装作不经意回过头来对李帆说:“唱得不错。”
    “那是”李帆伸了个懒腰,一点也不谦虚地受了:“你刚才在看什么”·    “看车到了哪里”华城随口就扯来一个理由,脸不红心不跳的。
    李帆突然间就侧过身往华城那边探过去,手臂刚好擦过华城的胸膛,他看着窗外说:“那现在是到哪了我看看·”·    华城条件反射地往后靠去,紧紧贴着椅背:“李帆。”
    “啊”李帆不明所以,稍微正过身来看着华城··    华城忍不住伸手把他完全推回座位上,才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要时不时突然靠得那么近,我会被吓到。”
    “你来真的啊我以为你就逗我玩·”·    “我没这功夫·”·    车内玩游戏玩累了,导游开始不停地介绍旅游景点,有时候跑偏了,也会说到他还是学生时候的趣事。
    接近十点的时候,他们的车终于到了,车内瞬间沸腾起来··    外面的阳光不算很猛烈,天空飘着半厚的云,被风吹得移动很快,掠过头顶时,会给地面投下一层移动着的黑影。
    停车处不远就是江边,他们踏过一块连接着船和岸的厚木板,来到船上··    船是平底船,和在海边见到的船不一样,这条船船身明明是木的,船的甲板却铺上了石砖,船上面是遮阴的凉棚,三面打空,无论站在哪个位置,都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景色。
    船甲板的四面围着木板长凳,中间是一张大桌子,华城挑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江水不急,船身很稳··    华城看到,船头是小型的屋子,从中间隔开,一边是掌舵的小房子,一边大概是一个厨房,因为他看到一个妇女围着围裙的身影时而闪现在门缝中。
    同学们有的围着桌子玩游戏,有的在吃零食,还有些女孩子拿着手机,对着外面半山腰上的彩色小房子拍照··    “你吃不吃”李帆就近华城身边坐下来,手里拿着一包薯片。
    “我不吃零食·”·    “那你也不能干坐着啊,那要不要喝雪碧,我给你倒”李帆拿着薯片的手指了指桌上放着的雪碧和可乐。
    “不用了,也不喝碳酸饮料·”·    “喂,学霸,”李帆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华城:“你不会只喝白开水吧”·    “也喝牛奶和茶,”华城突然间勾起唇角笑了笑:“酒很少喝,但酒量不错。”
    “还好你喝酒,要不我都以为你修仙了,”李帆说着,捏了一把薯片放嘴里咔吱咔吱地嚼着,手很自然弯曲着,手肘垫在华城的肩膀:“你说你是来旅游的还是就换个地方坐坐”·    华城算是明白了,这个混账就是喜欢把手搭在任何人的肩膀上,方便就靠,自然而然,他低下一边的肩膀错开李帆的手肘,往船外面伸了个懒腰:“换个地方坐着看风景,有什么不对。”
    腰伸到一半,华城见李帆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紧张的神色,然后猛地伸手拽住他胳膊,把他拉了回来,语气难得有点严肃:“别乱靠,掉进水里怎么办”·    “……不至于,我大半个身子还在里面,我平衡能力也不错。”
华城对他反应有点不明所以,但看他那反应,也不忍心开玩笑回应··    “算了,我陪你坐着吧,看你怪无聊的·”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表现真的有点夸张,李帆又换了一副“不用感谢我,我大发慈悲”的表情。
    华城想,也不知道是谁没问清楚情况就交了张票上去··    船好像在慢悠悠的江水中开了很久,中途还穿过了一条水泥钢筋大桥··    船家最后把船停在了江中洲,江中洲是江中高起的一块沙滩,不算大并没有想象中的美,因为沙很粗,沙粒颜色也很杂,里面若隐若现着几只烂鞋,华城还发现沙里翘着一个啤酒瓶的上半部分。
    船家这时从船上的小屋里端出了几个菜,招呼同学们吃饭,大家都是只吃了早餐就过来,午餐也就吃了点零食,都饥肠辘辘迫不及待了,纷纷围着桌子坐过来。
    导游站起来说:“同学们,我们吃完晚饭会坐船原路返回,然后靠岸,大概靠岸就可以坐车去今晚住宿的地方了·”·    “我现在要跟你们说的就是住宿问题,你们一共三十多个人,我们要了十几间房间,都是单间,只有一张床,你们就男男女女搭配挤一个晚上就好了,至于怎么安排的问题,我跟你们班长商量了,了解到你们本来就是两个人一个宿舍,所以以宿舍为单位,也方便统计,有问题吗”·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    大家都等着开饭,尝一尝正经的渔家特色晚餐,特别异口同声地说:“没问题没问题”·    华城那一瞬间非常后悔当初没有问班长要回那张票,心里想:“问题大着呢”·    ·    第6章 秋游(2)·    ·    结果就是,晚上洗好澡换上睡衣后,两个人在床上面对面坐着,发呆。
    李帆知道华城有洁癖,这下,一向一根筋的他也挺放不开:“学霸,要不这样,我再去问旅店的老板要一床被子,我打地铺·”·    “你要介意,换我打地铺吧。”
华城已经有死马当活马医的觉悟了,对李帆表现出来的别扭简直没法理解··    “真不是我介意,我最不介意了,就是你这……小洁癖,跟我睡,你会睡不着我跟你说,”华城难得觉得李帆这人还有点自知之明,李帆举起手来比划:“而且,你也不能打地铺,这秋天晚上会凉你知道吧,太接地气不好,说不定就感冒了。”
    华城有点诧异李帆竟然能想到这一层,随即又想到这人“皆大欢喜”的行为作风,瞬间又有了点恍然大悟,但他还是说:“那我让你睡地铺,岂不是虐待你”·    “你不说我不说,天知道地知道,还有鬼会知道啊……诶我想到了,”李帆得意地挑挑眉:“我可以找我们导游拼床啊,他就一个人,”李帆说着直接蹦了起来:“妈呀,我简直太机智了有没有”·    “不行”华城想都没想,嘴巴就自动做出回复了,反应过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样吧,你睡贴墙那边,我睡最外边,中间人工隔开,被子横过来盖。”
    “……你想清楚啊学霸,你真会睡不着的·”·    “不会·”·    “你知道吗,我练过佛山无影脚,葵花点穴手,九阴白骨爪啊”李帆一边说着,一边手脚并用模仿者里面的动作。
    “……少废话,”华城扯过床上叠好的被子打开,打横铺在床上,就在最外边躺下来:“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两个大男人,硬是在单人床中间留出了十多二十厘米的楚河汉界,为了睡着之后越界不越得那么厉害,李帆恨不得整个人贴在了墙上。
    刚开始的时候,李帆非常定分,连身都不翻一个,华城也以超强的意志力屏蔽了十多二十厘米那个稍微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的人,睡意上来,他渐渐也睡着了。
    不过,他最后是被高空降落在胸口的一臂砸醒的,虽然睡前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甚至是失眠一整晚的准备,华城还是觉得有点无名火··    他抓着李帆的手臂轻轻挪开,想了想,又把李帆的手臂放回被子下盖着,可当他闭上眼睛,那条不安分的手臂再次砸了过了,华城从发自肺腑叹了口气。
    这次,他再也没有好耐心了,不过,没敢太大力,但还是直接把李帆的手臂轻轻甩了回去··    如此来回几次,华城觉得自己都要化身西西弗斯了,然而某人翻了个身,直接八爪鱼一样搭在了华城身上,枕头随之也被侵占了三分之一。
    以前也没发现他睡觉有抱抱枕的习惯啊··    华城身体陡然绷直了,对于一个性取向为男,并且精力旺盛的男人来说,面对一个很合口味,而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自荐枕席的帅哥,就算定力再好,生理上自然而然不受控制地有点不自在,华城综合了李帆一晚上的表现,觉得把他推回去也不太现实,弄醒又未必太过无情,只能往外边又挪了挪。
·    再挪过去就要掉下去了,华城没办法,他转过头来,想给睡着多动症的人一个无奈的斜眼,却刚好瞥见李帆放大版的脸,呼吸很安稳,浅浅地喷在华城肩上,隔着睡衣依旧可以感觉到。
    以前没怎么认真看过,现在他发现,李帆的五官真的很耐看,下颌骨转折线条流畅有力,平衡了精致的五官,显得很有阳刚气,这大概就是骨相美,越放大越惊艳,就像是在黄金比例的骷髅头上,轻轻地放上一层皮。
    本来还在想着把李帆的头再推开一点的华城鬼使神差地没有采取行动··    他转过头去,稍微定了定神,就闭上了眼睛,也许因为上半夜太折腾,他很快就入睡了,李帆找到了“等身抱枕”,竟然也真的没再施展功夫,安安静静不闹腾。
    不知道过了多久,华城是突然被痛醒的,那只横跨他胸膛的手正大力地捏着他的肩膀,看来是“九阴白骨爪”压轴登场了,他本能地“嘶”了一声,忍无可忍想转过头去把罪魁祸首弄醒,可当他把头转过去,他却愣住了。
    李帆睁大了眼睛,正盯着他看·    李帆的头还是靠得很近,他一动不动,本来搭在他胸口的手现在还隔着睡衣死死地抓住他的肩膀。
    华城借着窗外溜进来的月光,惊讶地发现,李帆睁得大大的眼睛反而没有白日的清明,这人目光没有焦距,与其说是盯着他看,还不如说,这人的目光只是就着睁眼的方向,随意找个东西投射,不管你是活物还是死物。
    那涣散的瞳孔里,还能看出浓浓的惊恐,李帆的意识,好像就被困在这眼睛里面,出不来了··    华城突然觉得这个还大力捏着他肩膀的李帆有点陌生,僵持了片刻,他先开口了,怕突然吓到他,声音很温柔:“做噩梦了”·    听到现实中人的声音,李帆身体抽搐了一下,他抬起眼睛,目光落在华城的眼睛上,好像在努力分辨什么,几秒后突然间闪电般地抽回了自己逾越的手。
    他换了仰躺的姿势,重重呼了口气,缩回了靠墙的楚河汉界那一边,好一会,华城都以为他再次睡着了,才听到他轻轻地说:“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    华城突然间又想起了他被李帆吵醒的那几个夜晚,虽然不知道李帆还以为他好好睡着,还打算过恶作剧,他问:“你是不是经常做噩梦”·    李帆突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可能尽量想表现得满不在乎,听起来反而增添了些许苍凉:“大概在秋冬交际那段时间,夤夜时分吧。”
    华城心里重复了一下“那段时间”这四个字,想起刚才李帆的反应,突然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很可怕的梦”·    “是啊,超级可怕,”李帆说:“比如,我今天梦到你起床没有叠被子。”
    “……的确可怕·”华城知道李帆开始打太极了,对方不想说,他也不好过问··    “你带耳机了吗”李帆问。
    华城其实带了,但他觉得,这时候要把耳机借过去,估计李帆是不会再睡觉了,于是他很委婉并且很理所当然地说:“我的耳机不知道塞到书包哪里了,比较难找。”
    不知道塞哪里,这理由对华城自己来说,确实非常离谱不可能,不过,华城觉得李帆应该会觉得很合理·    李帆只“哦”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房间里立刻只剩下两道浅浅的呼吸声。
    也许是真的很累,华城再次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李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再床上了··    后半夜睡得还不错,没有什么意外,这应该是因为李帆没有再睡着的原因,华城实在有点不懂。
    在洗手间洗漱的时候,华城听到外面传来李帆吆喝的声音:“学霸,早餐我给你顺便拿了,比较简陋,人均两个大馒头,还热乎的”·    华城洗漱换衣出来,就看到床头柜上用一次性饭盒装着的大馒头,馒头果然还在冒着热气,而李帆盘腿坐在床上,拿着一盒纯牛奶,吸得乐乎,见他出来,挥手向他打招呼:“早啊,学霸”·    昨天夜里看到的李帆,难道是在做梦·    “还有牛奶啊”华城走过去拿馒头,也在床边坐下,说:“这倒还不错。”
    “你想得美,怎么可能有牛奶啊,这是我私人给你的福利知道吧”李帆牛奶喝完了,顺手向床尾的垃圾桶里抛去,哐当一声,牛奶盒入篓,小小的垃圾桶随之原地摇晃了几下,李帆打了个响指:“完美”·    华城不知道李帆是怎么在这个说是郊区景点,实则是个颇为荒凉并且陌生鸟不拉屎的地方买到牛奶的,李帆不说,他也不问。
    他拿过床头柜上饭盒旁边的牛奶,撕下吸管戳开,吸了一口,心情舒畅:“我们今天是爬百步梯对吧”·    ·    第7章 秋游(3)·    ·    温和的阳光与微风暧昧不清。
    百步梯是人工修建的,从山脚弯弯绕绕一直到达山顶的阶梯,不止百步,看着颇需要耐力··    山脚前是一个方形广场,学生们在广场上集合。
    “卧槽上面是不是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啊”男生们开始跃跃欲试··    不过女生们兴奋之余,还有点埋怨:“这也太高了吧,爬这么多阶梯,会不会要我半条命”·    “谁叫你早上那两个馒头没吃完的就知道今天是体力活”·    “大好的清晨爬爬山怎么了,爬不上去,休息一会儿就再爬呗,同学们,我先走一步了”周达正一边嚷嚷一边朝阶梯跑过去:“小李子,跟上我”·    “好,你等着啊,超越你”李帆朝周达正消失的方向大声回道,转过头来又对华城说:“走吧”·    阶梯靠山,有安全护栏,一边是人工种植林和一些野生粗壮的树木混杂在一起,南方的秋天,树叶普遍不会变黄,偶尔也有一两片叛逆的,自己给自己镀上颜色,挣脱枝桠,打着旋掉下来;另一边视野比较宽阔,走在半山腰,也可以看到山脚处。
·    李帆走在阶梯外侧作势往下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他马上一甩头,抓住华城的手臂,装出一副很委屈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学霸,你爱我不”·    “嗯”华城见他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他要玩什么花样,只说:“有话就说。”
    李帆听完,马上噼里啪啦正色道:“学霸,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有那么一点点的……恐高啊”·    他说着,还抓着拳头用大拇指往背后指,华城立刻明白了,虽然辨别不出此时的李帆是不是又开什么玩笑,他还是退了一级阶梯,李帆见状马上跳到里边。
    “多谢学霸,”李帆跳到里面,马上加速跑了一段阶梯,然后,他停在某级阶梯上,不安分地顺手摘下窜到阶梯安全栏里面的一片黄叶,拿在手里把玩,随即转身俯视着华城。
    “你说恐高是不是特别可怕啊,”李帆特地用讲鬼故事的声效故意渲染着恐怖气氛:“如果有一个人,他是恐高的,一不小心往下面一看,腿软了,接着踩错阶梯,从阶梯上滚下去,加上这梯这么斜,再撞上几个转折,会不会就头破血流,断手断腿了呢”·    “然后家里人什么时候会知道呢知道了又会不会发疯”李帆稍微思考了一下,又摇摇头自我怀疑:“也不一定,也许他没有家里人,或者家里人根本就不管他,这反而就没什么了。”
    他说完,顺势就一屁股坐在楼梯上,把手里的叶子揉成一团,往阶梯围栏外的树林里咻地扔过去··    华城不急不忙,慢条斯理地一级一级阶梯接近这个用戏谑的声音说着人间惨剧的人,华城听见自己说:“知道自己恐高的人,就不会来百步梯玩,来玩也不会走外围。”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    华城在旁边的阶梯经过李帆身边的时候,刚好听见李帆低声自言自语道:“那是自然不会·”·    华城已经超过李帆了,李帆却还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华城有意放慢了脚步等他,这个高度已经接近山顶了,阶梯上有些人累了,和李帆一样坐着休息。
    这里的阶梯每一级都挺高的,有一个两三岁的小孩,明明还没有足够爬上百步梯的能力,却依旧在爬,这个爬是货真价实的爬,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站在紧贴着小孩的下一级阶梯,看着小孩,竟笑出了一种慈祥的味道来,应该是小孩的父亲。
    小孩子估计是爬累了,也一屁股坐在阶梯上,伸出手望着他爸爸,背后那个男人立即笑笑,双手抱起小孩,继续向上走着··    李帆看得出神,一直到那对父子经过他身边向上走去了,他才转过头来,仰着向上喊:“喂,学霸”·    华城其实有意在等,也没多上几级阶梯,听到李帆喊,就回道:“怎么了”·    李帆立即贼兮兮地笑:“你过来一下”·    华城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只好走过去,却只见李帆坐在阶梯上朝他伸出一只手,笑着说:“拉我一把”·    华城:“……”·    这混账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呢·    华城没理他,转身就走了,李帆见他不理,只好站起来拍拍屁股,追了上去,还不忘扯着嗓子说:“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    山顶上有座凉亭,橙黄色的屋顶,红色的柱子,柱子已经很斑驳了,李帆在上面瞧见不知何年何月刻上去的:“***,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下面还署了名字。
    “啧,真幼稚,真缺德”李帆偷瞄华城,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调侃,心里却情不自禁想:“如果那女孩看到会怎么样刚好是认识的人来旅游看到呢”·    这时,李帆肩膀被人轻轻拍了几下,他以为华城终于也要忍不住谴责这种行为了,却听到华城在他耳边轻轻说:“生离死别是自然规律,无可避免,就像世界上每一个群居的人都会被人在意,换为转折关系的话,也一样成立。”
    都会被人在意··    李帆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华城这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等他们班的人全部上来了,导游在凉亭上帮他们拍了旅游集体照,中午,他们在山脚的小吃店简单地应付了一顿午饭,就坐上了返校的车。
    旅途甚是劳累,难得一夜好眠··    只是,放假回来的第一堂课,就不那么好过了··    “秋游玩得开心吧,但你们有一些人,就不能只顾着玩知道吗”大魔头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试卷,重重往讲台上“嘭”地一放。
    她用那双瞪着可以射出激光的眼睛,对班里来了个无情的扫射:“这次的平均成绩不是很理想,我想不到你们的贫富差距竟然有这么大,身在尖子班,也有同学敢考出个那么差的成绩来下学期不想待在尖子班了吗”·    这时,试卷还在大魔头手里,李帆还不知道自己要遭什么殃,还乐呵乐呵地单方面和华城开小差。
    “你这眼镜是多少度的啊,我发现你平时都不戴,就上课戴·”李帆把手虚虚地托在嘴边,用只能华城听到的音量说··    华城正在“专心”听大魔头训话,分出十分之一的神来瞥了李帆一眼,没有说话。
    “老实讲,我不怎么夸人,但我觉得你眼睛真的挺漂亮的,”李帆轻轻撞了一下华城的肩膀:“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一笑百媚生的桃花眼啊”·    还会不会用形容词了·    华城终于还是忍无可忍,他推了推眼镜,在草稿纸上写:“不是,别乱说。”
    “我没……”李帆乱说两字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讲台上传来一声怒吼:“李帆”·    李帆当即整个人打了一个激灵,坏了。
    果然是大魔头,李帆听见她吼:“你,刚才说的人中就有你,我本来不想点名的,还想给你们留点面子,你却还在下面开小差,你知道吗,你的同桌班里第二高分,他上课干嘛我都乐意,然而你不行,你给我站着上课”·    李帆咬咬牙站起来,觉得实在是有点丢脸,他听到大魔头突然间话音一转,说:“李帆,我打听过了,你其他科目考得都可以说很好了,你说,你就是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冤”李帆当即一抬头:“实在是冤,我从小英语就不好,真的”·    说完,李帆环顾四周,发现这班孙子都在忍笑,周达正这混账都快要笑出声来了,他又看看华城,发现华城依旧面无表情,这一对比,他简直要掩面而泣,这才是兄弟啊·    站了整整一节课的李帆课后又被小胡子叫过去喝茶了。
    小胡子在办公室一角摆了一套茶具,矮桌两边都放了一张小木凳,李帆去到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两杯茶相对放在了位置上,他觉得这趟肯定又得慢慢磨了。
    小胡子见他来,很和蔼可亲地摆手叫他坐,语重心长:“李帆啊,你知道你这次的排名了吗”·    “……班里第七”李帆觉得屁股下的小木凳俨然是一张老虎凳。
    “嗯,年级呢”·    “……十五”李帆实在不想就成绩这问题与这慢镜头的小胡子点到即止个三百回合,只能苦着脸说:“小……孔老师啊,你想说什么你就说吧,我认真听着”他好像又想起了英语课的窘境,补了句:“绝不反驳”·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    孔临两指捏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闭着眼睛寻思了一会,才说:“你的成绩总体还是不错的,绝大部分的单科排名也很可观。”
    “但是,你的英语成绩差不多排在尖子班的倒数,这非常拖你的后腿,华城总分班里第一,英语成绩也是数一数二的,你近水楼台,可以向他学习知道吧,我听小杨老师说,你……”·    这果然是“长谈”,发誓绝不反驳的李帆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同桌不是人之后,脑内已经昏昏欲睡,表面却强行扯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信誓旦旦说着自己的英语学习大计划。
    好不容易“交流”完,本来以为回到教室会迎接同学们的一致欢迎和亲切的慰问,却发现同学们都围在他的座位上,不知道在干嘛··    “卧槽,你连最后一道题都对了”·    “妈呀,简直了太神了,级里就你一个满分吧”·    “学霸啊,收下我的膝盖”·    “……”·    李帆挤进去之后,发现依然没有人注意到他刚刚接受了小胡子的洗礼光荣归来,他却看到了拿在班长手里的试卷,试卷头用红笔豪迈地写着一个大大的“150”,继而看到了名字栏“华城”两个俊逸的字,不禁也“卧槽”了出来。
    然后他转头用惊讶的眼神看向华城,只见主角淡定地坐在座位上,似乎感受到他刺中皮肤的目光,也转过头来看他,熟练地一笑,然后用下巴点了点他的座位。
    李帆递了一个疑惑的眼神,然后看向自己的桌子,白色的数学试卷整整一张在桌面上清冷地躺着尸,分数那面朝上··    李帆心里咯噔一下,谁这么缺德呢,继而看到红色的142,不禁深呼了一口气出来。
    还好还好,对比不算太过惨烈··    ·    第8章 介意·    ·    虽然说在文化课上输给了同桌那么一点点,李帆内心却毫无波动,因为在体育课上,李帆算是赢回了满满一局,不知怎么的,华城这人似乎不爱运动。
    李帆觉得其实也挺合理,术业有专攻,可以理解··    高二每个星期都会有一节体育课,体育老师是一个黑壮的年轻大叔,上课非常随便,他一般在每个学期开头友情提示最后要考核的项目,从那以后的每一节课,都是简单地扭扭脖子、甩甩手、拉拉腿后就自由活动了。
    管你干嘛都行,革命全靠自觉,期末能考个合格分就可以··    这个学期的考核项目就是排球,自垫球连续80个,发球5过3,对垫20即可满分。
    毕竟是在尖子班,总有一些好学的同学连体育课的时间也不想浪费,就拿着各色的“掌中宝”分秒必争地充实自己的知识库,所以操场边阴凉处就坐着一排排勤奋的好孩子。
    只是华城这个人,他坐是坐在了这一大军中,可他也没随大流拿着书,看着就像是单纯是闲得慌,在乘凉一样··    “学霸,去打排球吗”头顶突然罩下一只大手,有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华城坐着仰头看向站在他前侧面的李帆,只见来人弯着腰,一只手撑在他头顶,压得它的“寸头”都屈服了,臂弯里还抱了个排球··    “……你手脏不脏。”
华城用陈述的语气问李帆,抬手点了点李帆罩在头上的手,目光却看着前面的排球场:“我不去,她们好像在叫你,你快去吧·”·    李帆乖乖把撑在华城头上的手收起来,磨着脚下的小石子,眉眼弯弯:“不脏,我单手抱的球看到了吧——话说,你真不去啊”·    “你跟一群女生打球”华城答非所问。
    李帆随他的目光看过去,才看到排球场上召唤他的一群女生,他顺便朝那边热情地挥了挥手,意思是“就来”,而后转过头得意地对华城说:“这个啊,咳咳,小爷我排球打得很好你还不知道吧,她们都是我徒弟”·    李帆说着就地把手里的排球抛起来,然后他抓着双手,绷直手臂,排球完美落在手腕接球点,随后弹起来,再落下时李帆就势一捞,把球抱在两手间,丢下一句:“走啦”·    华城就见他往排球场小跑而去,到场和女生们说了点什么,惹得小女生集体发笑,不久就开始拿着排球在教动作。
    华城体育课本来就挺无聊的,他不去运动,也不想拿体育课的时间来看别的科目,偶尔天气好,会上足球场的观战台去看看风景,而大多数时间就像个和尚一样在打坐。
·    正好没事,顺便看看李帆教打球··    李帆体育项目好像都挺好,随意碰上个运动项目,他都可以临时上场露几手,还做得像模像样,至少能得到体育老师的夸奖,就像排球,华城没见他在学校练过,可你看他的动作,就是很标准,找不出什么错的点,还做得颇有美感。
    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学的··    女孩子的力量不足,李帆就教她们下手发球,细心讲解身体转动幅度,手部动作,等大家站成一排慢慢发球的时候,李帆就站到球网中间,当起了捡球员,空中的球垫回去,落到地面的球就来个足球的腿法踢回去,一踢一个准。
    比瘫坐在学生堆里大口喝着冰红茶的体育老师尽职尽责得多··    女生打累了站着休息,李帆就给她们表演力量型的上手发球··    今天的阳光明亮却不是很有热度,排球场上偶尔会吹来几阵秋风,沁人心脾。
    李帆今天穿着夏季的白衬衣搭冬季的蓝色运动裤,裤腿高高拉起来,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腿,白衬衣解开了上头两个扣子,显得很随性,因为出汗,衬衣贴在后背,呈半透明。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    白衬衫加蓝色收脚运动裤的搭配,无论在哪里,都显得不伦不类,可因为黑色西裤不适合运动,也不知道谁是第一个吃螃蟹的那个人,这种搭配就在A市一中流行起来了。
    可这一直被华城嫌弃的搭配方式在李帆身上好像又莫名的和谐··    华城见他上手发球抬手时,因抬高了胳膊,白衬衣一侧的下摆随之往上窜,时不时隐隐露出精瘦的腰,那里的皮肤也许是不常见太阳,比手臂上的皮肤白了好几个度。
    刺得华城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虚虚地探视了一下周围的同学,见大家都专注在书里摇头晃脑的,内里松了口气,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后,华城自我嫌弃地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真是可笑,又没有什么,搞得像被抓奸一样··    华城清了清嗓子,莫名觉得有点渴,他习惯性地往自己身边抓去,却抓了个空,他扭头若无其事地往周围扫了一圈,才发现,今天竟然忘了带水下来。
    他只能像是为了证明没什么,再次盯着排球场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排球场上的女生大多数都散了,却多了几个男生,他们在玩对垫··    不过不得不承认,李帆的样貌,李帆的身材,配上这个阳光微风也相处得甚好的排球场,在性向为男并且自知的华城眼里,就单纯的欣赏,也实在是赏心悦目得很。
    一节体育课,去头去尾,就那么半小时不够的时间,完全不够某些人玩,可是没办法,快要下课的时候,李帆就和一对男生勾肩搭背地往回走,见华城看着自己这边,就冲华城笑。
    “喂,你给我留点”回来的时候,一行的某个男生非常顺手地拿着李帆的水喝,咕噜咕噜就喝下一大半,估计以前经常这样干,李帆一把夺下自己的水杯,冲那个男生喊:“不厚道”·    抢过来之后却不着急喝,李帆双腿交叠,一屁股坐在华城旁边,拿着已经还开着盖的水杯,手随意搭在膝盖上:“看到我打球了吗有没有觉得我特别帅啊”·    华城本来觉得天气怡人,可李帆着热源体挨近一坐,他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升温了,顿时心里有点痒,他简洁地想结束这谈话,说:“我没注意。”
    “少来,”李帆撞了一下华城的胳膊,华城一个没注意就往旁边倒去,他下意识抓住了李帆的胳膊,就听见李帆贼兮兮地笑,说:“定力不足啊你,哎,我都看到你往这边看了。”
    华城:“……”·    那你还问什么问·    华城坐正,往李帆的裤子上擦了擦刚才手上蹭上的汗水,也不装了,实话实说:“是很帅,你什么时候学的”·    李帆对别人往身上擦汗这行为一点也不介意,也许意识到擦的也是从自己手臂上沾来的的汗,所以,啥都不管,开口就来:“这个是我小时候学的,那时候觉得没什么事干,每天都很无聊,就什么体育项目都学了一下,是不是觉得我很牛逼”·    “还以为你小时候会到处撒野。”
    “其实我跟你说,我小时候是高冷人设,你都不知道多少人装着一书包零食,堵在我家门口约我出去玩,多少小姑娘往我抽屉塞卡片,可我怎么可能是那么随便的人是吧”·    “我一般都是跟他们说,”李帆挺直了腰板,故意装出一副老大哥的样子,清了清嗓子:“等谁自觉篮球校里第一了,我们球场约,没到那一天,不要来打扰我,还有,我的女朋友成绩肯定要是班里第一名,没达到的就自觉一点。”
    李帆说完立刻缓了挺直的腰,朝华城挑挑眉··    “做你朋友要求挺高·”华城觉得李帆这些话放在玛丽苏小说里,都实在是有失水平,却没有拆穿。
    虽然很久之后,华城才知道,这也不是全部都是假的··    “那是,他们都达不到标准,所以孤独求败的我就越来越强了,哎,这英雄事迹翻出来,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搞得我这个人像是一点也不谦虚一样。”
李帆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却没表现出一丁点的不好意思来··    也许是终于休息过来,也可能是说了一堆话,口有点渴了,李帆就着手里的水杯,凑近嘴巴准备喝。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抓住了他拿着水杯的手腕,他往华城那边看去,递了一个询问“什么事”的眼神,见华城看着他水杯,当即明白了,说:“你想喝啊,早说啊,喏,给你,给我留点啊”·    可华城松了手,却没有要接过来的意思,李帆觉得简直莫名其妙,只好收回来,再次凑近喝。
    “哎,你……”·    李帆还没喝到水,听见这句话,转过头去,说:“真的,你有话直说·”·    华城这下也不客气了,接着说:“……你把水给我。”
    李帆还当是什么事呢,不就是想喝水么,哪用得着这么扭扭捏捏的呢·    只是没想到,华城接过水,也没有喝,而是把剩下的小半瓶水都倒在了手上,还装模作样地搓着手指。
    “卧槽学霸,你干嘛呢”李帆这就不能忍了,浪费水资源啊··    只见华城慢条斯理地冲完手,才幽幽地说:“刚才沾到汗了,而且——别人喝过的水,你就不怕脏。”
    “切,原来你介意这个啊,可我又不介意,你……”李帆恍然大悟,说到这里顿了顿,突然想起了开学时候的那一碗被遗弃的白粥,他诡异地勾起了嘴角,说:“学霸我跟你说哦,你宿舍的杯子,其实我喝过。”
    华城难得大幅度挑了挑眉,却只淡定地说:“多谢告知·”·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    李帆听他这语气,顿时觉得杯子的命运也许要不妙,他赶紧为无辜被扯下水的杯子求情:“哎,你不会就准备丢掉了吧。”
    华城没说话,把拧好的水杯丢到李帆怀里,站起来直径就往教学楼走去··    李帆接过水杯,愣了愣,就急忙站起来追了上去,一边喊:“喂,学霸,我骗你的,没喝过,真的,相信我啊喂……”·    ·    第9章 情书·    ·    都好多天了,李帆都在为宿舍里某个蒙受了不白之冤,惨死在垃圾桶的杯子妹妹默哀。
    这个法官实在是昏庸,怎么能这样判案呢,怎么能够相信原告的一面之词呢·    “我真的没有玷污她,我和她都是清白的”·    “我知道,我就是想换个新的。”
华城被李帆的锲而不舍屈服了,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再次重复··    “你知道个鬼,你就是不知道,你知道了你还抛弃她她都陪你那么久了,她半夜阴魂不散回来找我怎么办你……等等……”李帆说着说着才发现这台词太过晚间八点档。
    这时,本来学习气氛完全对得起“尖子班”称号的教室,突然间就窃窃私语声四起了,华城抬起头往门口那边望了望··    他看到周达正正从门口走进来,看样子是往他的座位这边来的,华城没发现什么异常,估计周达正是来找李帆的,就用手里的笔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李帆的手腕,强行把沉浸在晚间八点档的李帆拉了回来。
    “貌似有人找你·”华城笔杆一转往周达正的方向指了指,就低头继续看书了··    李帆“啊”了一声,顺着笔杆的方向望去,周达正这时已经来到他座位前了,这粗大老爷们第一次显得有点娇羞,上来就忿忿不平低声一句:“小李子,啥时候发展起来的,美得你,都不告诉兄弟一声”·    这低声低得很有水平,座位旁边的人估计都可以听到,华城写字的笔尖顿了顿,余光看了一眼李帆。
    李帆好不容易脱离豪门伦理剧,又一脸误进撒哈拉沙漠找不到北的懵逼样,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十多年来的语文知识,都不知道周达正的这“发展”砸到他这里是什么个意思。
    周达正看李帆这反应,不禁替这个二愣子着急,踌躇了一会,直接用手掌半掩着嘴,凑近李帆的耳朵边,用只有李帆能听到的声音说:“级花啊,咱们班花啊,就拿着个信封在教室门口,让我找你出来,你看,这不就是明摆着吗,小李子你行啊,艳福不浅啊”·    李帆还在“秋乏”的眼睛陡然间睁大了几倍,叶西禾这是闹哪出,兄弟不是用来坑的,这是要他成为全校男生们的公敌啊,不行,这事得趁早解决,得把灾难的萌芽扼杀在摇篮中。
    想着,李帆什么也不说,就急忙在班里人明里暗里的目送中,从教室后面出去了··    教室外面的叶西禾见到李帆,啥也不说就把他带到了没人的走廊拐角处,还没等李帆开口审问,就利索地扔给他一个信封。
    “……”李帆这下子是真的懵逼了,他一把接住那个信封,觉得自己手里就像拿着个刚烤出来还烫手的红薯,扔也不是,甩回去又太损人自尊:“不是,你来真的”·    “你看我像假的吗分班之后就没看到你影儿,”叶西禾一巴掌拍在李帆结实的胳膊上:“假的我还特地来找你,我闲的啊”·    李帆吃痛,来回摸着胳膊说:“我知道我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天下无敌好男人,但是我两同班整整一年你也没啥啊,这偏偏,难道……你不会早就暗恋我了吧”·    叶西禾抽了抽嘴角,总算是明白李帆这般怂样是为什么了:“弟弟啊,我是你谁”·    “我姐”李帆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转折,但总算找回点头绪,碰上了一个送分题,就脱口而出。
    “不错,”叶西禾满意地点点头,马尾跟在后面一晃一晃的:“那华城是你谁”·    这有华城什么事,李帆莫名其妙:“我同桌啊,兼舍友……”·    “那——你姐要追你同桌兼舍友你是不是应该当一下红郎啊”叶西禾接着说。
    “那当然是……”李帆“没问题”三字还没说出口,断了的脑回路终于重新接上开始正常工作,他突然间意识到了这问题的核心所在:“……什么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家学霸了,我记得你们没交集啊”·    “这你别管,没交集,就一个学校的,我还没眼睛啊美男子总是会发光的你知道吧”叶西禾点了点李帆手里拿着的信封:“你帮我找个时间给他,不过这事得保密,姐信得过你。”
    “美男子会发光,那经过我这的电流不得十万伏特”李帆说:“不对啊,你说就你这性格吧,也不像是会叫人帮忙的啊,你不应该堵在门口直接往里喊一声,‘华城,你给我出来一下’吗,这样的话,说不定你刚才就追到他了”·    “别开玩笑了,我紧张。”
刚才还一副英雄气概的叶西禾突然间就瘪了,甚至搓着手指,是有点羞涩··    李帆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他认识的级花明明不是这样的,他认识的级花是可以当场拒绝一场浪漫的表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挥袖而去的,这样的人会紧张·    他急忙追问,以确定自己没听错:“台下观众那么多,你在台上跳舞都不紧张。”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    “这不一样,知道吗弟弟,你是不是没喜欢过谁啊”叶西禾伸出手来,用尾指勾住了李帆的尾指:“一句话,是不是兄弟,还帮不帮了”·    李帆试着抽了几下手指抽不出来,只能赔笑说:“当时是帮”·    叶西禾这才放过了李帆的尾指,李帆赶紧抱着胳膊,吐槽了一句:“啧,见色忘义,重色轻友。”
    只是没想到叶西禾竟然也不和他一般见识,立马恢复了怀春少女的样子:“你说他认不认识我啊”·    没见过世面、没喜欢过谁的李帆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赶紧拔腿逃离了现场,撂下一句:“你还用担心这个,天下谁人不识姐啊”·    走到一半,李帆觉得自己拿着一个信封直接回教室实在不是良策,他怀着愧疚的感情,把美少女的情书折了折,一把揣兜里去了。
    兜里有个□□,说不定什么时候拿出来就会自爆,李帆一晚上坐立不安,手里做着练习册,脑袋里却在琢磨着“美男子”这词,做贼心虚地往华城那里看了好几眼,练习册一字未落。
    华城最后忍无可忍,在一次李帆的偷瞄中对视了回去,又看了看李帆数学练习册第一道选择题,微笑着说:“这题难吗要不我教你”·    李帆虽然莫名有点紧张,但紧张归紧张,作为一个数学尖子生,被第一道选择题卡住实在不是什么应该发生的事情,他灵机一动,扯出了一个似笑非笑表情,说:“不难,我这是在大脑里写答案,锻炼大脑……对。”
    “主意不错,但你对答案要翻练习册后面几页·”华城好心小声提醒他后,又继续做题··    华城的意思是,“我脸上也没印着参考答案,你不用时不时就往这边看”,李帆通过和华城差不多大半个学期的相处,大部分时间都能准确地领会华城话里的潜台词。
    李帆下意识擦了一下额角不存在的冷汗,隔着裤子摸了摸兜里还在倒计时的炸弹,意识到,这红郎不好当·    整个晚自习,李帆都恍恍惚惚的,晚自习回来的路上,在防水砖的小道上还差点被绊倒,如果华城没及时扶他一下,他能摔个狗吃屎,但他回头仔细看了一下,除了砖头与砖头之间的缝隙,并没有发现地面有什么凹凸不平的地方。
    “哎,你刚才看到什么东西绊了我一下吗”李帆百思不得其解,觉得被表白的明明不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整天紧张个什么鬼,连小脑都嚷着要罢工了。
    华城用目光扫了一下地上,淡淡地说:“地上有一张树叶,也许……”·    “……我冷·”李帆说,觉得这实在是对运动细胞强大的人莫大的侮辱·    路走到一半,靠近篮球场的时候,就听到节奏感很强很嗨的音乐,越近越大声,明摆着有热闹可看。
    李帆一扫之前的郁闷,蹦跶到篮球场边,才想起今天是高一新生的舞蹈大赛,李帆不知道里面是桑巴舞、华尔兹还是探戈,不过倒不用理会,反正都是肤白貌美大长腿。
    篮球场里面都是内部评分人员和少量观众,大多数凑热闹的同学都围在篮球场的外围,被一张网隔开了,李帆在前面开路,好不容易才挤进去,华城跟在后面,顺便就无可奈何地站在了李帆背后。
    李帆一边看一边感慨,像什么这届师妹颜值都挺高、学舞蹈的人身材气质就是特别好,还一边指着美女问华城漂不漂亮··    “学霸,你认识叶西禾吗就我们级花,她就是学舞蹈的,还是我们学校舞蹈队的领舞……”李帆觉得自己简直是天下第一尽职尽责的红郎,赶紧趁着机会给华城科普。
    周围很吵,华城看到李帆嘴巴开开合合,但是听不太清他说了什么,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讲,不过华城实在不喜热闹,挤在人堆里就是要他的命,他终于有点撑不下去了。
    华城用手指点了点李帆的肩膀,李帆回头看他,他做了一个示意“出去”的动作,李帆以为华城是要一个人先回宿舍了,点了点头,继续看跳舞。
    看着看着,一滴水落在脸颊,李帆抹了一把,才发现,天空飘起了小雨··    挤在前面的人好些撑起了雨伞,李帆没伞不要紧,他倒是不怕这点小雨,可是前面的人一撑伞,饶是他一米八的高个子,也发挥不了作用了,看不到里面去,在这里耗着也不是事儿,李帆准备回宿舍去了。
    人很多,这点小雨还遣不散人墙,李帆与人墙前进的大趋势是相反的,一时半会竟挤不出去··    这时,人群中伸来一只手,准确地抓着他的手腕,猛力往外面一拽,李帆被牵着越过人群,一个踉跄没站稳,“咚”地撞进了一个人结实的胸膛里。
    李帆抬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第一反应是这人怎么还没走,但嘴巴造反不受大脑控制,先行飞出一句:“太暴力了学霸”·    再次反应过来想问一句“你怎么还没走”的时候,才发现华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抓他手腕的手,把一件外套撑在两人的头顶。
    李帆再次忘了问,感叹了句“这雨好像越来大了”,拉着华城的胳膊就往宿舍跑··    回到宿舍洗好澡闲下来的时候,李帆又开始琢磨情书的事,琢磨到一半,李帆觉得自己就一傻逼,别人的情书又不是自己的情书,帮递个情书又怎么了。
    于是他把信封压了压,豪迈地走到正在书桌前看书的华城旁边,直接把信封往华城的课外书上一放,就盯着华城看,想看看收到情书的学霸的反应··    没想到华城转过头浅浅看了他一眼,就把信封捡起来放到一旁,继续看书。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    学霸的反应就是没反应不能忍··    “你不看一下吗情书哦”李帆又把信封重新放在华城面前,特地强调了“情书”两个字。
    “你写的给我审核”华城拿起信封,问李帆··    “……”李帆顿了一下:“我写情书干嘛还给你审核,你不要因为我英语差而忽略我亮着强光的语文成绩好吗学霸同学”·    “那就是了,”华城把手里的信封重新塞回了李帆手里:“不喜欢的人写的情书,我不看,要不丢了,要不你还回去。”
    “你没看就说不喜欢,人家是级花,级花懂吧,就是我今天晚上给你说的那个”李帆第一次当红郎,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心里非常挫败,极力想挽回。
    “是你不懂·”华城说着合上正在看的书,心里想,我性别男,爱好男,级花怎样确实与我无关··    可这话在李帆听起来就不是这个意思了:“你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谁,会比级花漂亮你得给我个理由,要不然我不好说。”
    “就说我有喜欢的人·”华城都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把书放回书架,他就准备爬床睡觉了··    “你又没有”李帆锲而不舍。
    华城觉得这事再这样下去可能是个死循环,为了能按时睡觉,就撒了个自认为无关紧要的小谎:“我有·”·    想不到李帆这就下套了,惊讶地问“你真有”·    华城觉得李帆这人有时还挺单细胞生物的,要是被审讯逼供,给他个简单的心理暗示,可能他就事无巨细,全都讲给你听了。
    华城“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绕什么绕,有个鬼··    可李帆这下子就睡不着了··    ·    第10章 失踪·    ·    全宿舍熄灯,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周围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时候,华城却感觉隔壁床的人一直在翻来覆去。
    这宿舍里面的设计其实很不合理,两张床靠墙站成一排,还是紧挨着的,平时小动作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还不足以“撼树”,但只要有一个人有大幅度的床上活动,两一个人一定能感觉的到。
    而李帆今天晚上是把自己当菜了不停地炒来炒去,还是抛锅型翻炒··    华城心想,不就舍友有喜欢的人这件小事吗,难道李帆同学会为自己没有发现这件事而苦恼吗,也不应该啊。
    自己的小谎言竟然起到了扰人清梦的副作用,华城有一丝丝的愧疚,他轻轻吞了一下口水,温馨提示:“咳,你要是睡不着的话,可以出去外面散散步。”
    本来这句话就是用来搞笑的,现在这个时间出去散步准被舍管阿姨抓去教育,可是,没想到此话一出,隔壁床的人突然就安静下来了,好像一台轰隆隆工作良久的机器突然被拔下了插头一样。
    菜熟了·    华城也没有深入考虑什么,李帆肢体动作安静下来后,周围的环境就已经高度达到睡眠标准了,困意袭来,华城很快就意识模糊了。
    只是,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好像有一道浅浅并熟悉的声音飘进了耳朵里:“不好意思·”·    然而此时,华城还清醒的那一部分意识,已经不足以让他在脑海里打出一个完整清晰一点的问号了,这句话就像写在沙滩上的字,一下子就被浪冲淡,最后全部消失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华城照样五点半起床晨跑,出门的时候习惯性看了一下隔壁床位,他看到李帆把自己缩成一团,盖着被子,侧身面向墙,貌似睡得还挺熟。
    只是,如果华城现在悄悄探头往里看一点,就会发现,李帆这个傻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空空地盯着白花花的墙看··    也许他整夜就没有合上过眼睛好好睡一觉,他好像自己给自己下了定身咒,一动不动的,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体温也消失不见,不像个活物。
    华城跑步回来,就发现李帆已经离开宿舍了,这实在是奇怪,按照平时,这生物钟准得诡异的人现在应该还躺在床上,或者在洗漱··    等华城回来换好校服,这人就会兴冲冲地拖着他去食堂吃个简单的早餐,然后往教室赶,所以今天李帆是转性了,准备早一点上教室早读吗·    华城带着一点疑惑出门了,自己一个人去饭堂吃早餐这事,明明多年以来都一直在发生着,可今天突然间打回以前,华城竟然总觉得不是这里不对就是那里不对。
    所以他没有拿碗粥坐下来慢慢喝,只是打包了两个包子,准备在去教室的路上吃··    走到饭堂门口的时候,他又折回来,因为不知道李帆这人有没有来饭堂吃早餐,所以他顺便再打包了两个大馒头和一个鸡蛋。
    可是,去到教室的时候,竟然也没见到李帆,这就奇怪了,临近早读的时候,华城忍不住给李帆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可早读都要过去的时候,都没有收到任何形式的回复。
    昨天表白被拒受刺激了可是表白的人也不是他啊··    他又走出去拨了李帆的电话,机械性的女生从耳边传来,他才发现,电话那边的人已经关机了。
    南方入冬晚,十二月份和全国普遍高温的夏季也只是一件秋衣的距离,可站在走廊上,偶尔有几丝冷风钻进外套里面时,华城不禁打了个哆嗦,握着手机的指尖也有点泛白,不知道是不是冷的。
    一片青中带黄的叶子不合时宜地从楼上片落下来,经过华城的面前,旋转着,继而打着转往楼下飘去··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    “华城,孔老师让你现在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华城的思绪在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的时候,才从遥远的国度飞回来,他转过身对传信的同学说了声谢谢,就把拽得死死的手机装进上衣口袋里,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    “孔老师您好,请问李帆今天是跟您请假了吗”刚进到办公室里的华城也不问班主任找他事所为何事,反倒先问起了别人来。
    孔临看着华城,面露惊讶之色,但也只是一瞬间,他指着办公桌对面的凳子对华城说:“你先坐·”·    华城听从指令,木然坐到了前面的凳子上面,才听见孔临慢条斯理地说:“我本来也是要来问你这事的,还以为你是他舍友,会知道他为什么没来上课,也没请假。”
    “……我不知道,他今天早上还在宿舍的,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华城皱皱眉:“孔老师,您要不打个电话回他家问一下。”
    “我自然是打了电话的,”孔临抬手捋了捋下巴的小黑胡子,若有所思:“不过他父亲说今天是李帆的生日,所以可能会出去庆祝,所以他口头上给李帆请了三天假。”
    孔临捋着自己的胡子,一个不在意下手重了,“嘶”地一声:“你说这都什么事啊,况且不说请假的流程就不是这样的,他一小破孩,生日得庆祝三天还是不成熟啊——而且……”·    华城不自觉动了动僵硬的腰板,意识到孔临话里稍微一点点的停顿,怕他就此打住了,快速接道:“而且什么”·    孔临这下抬眼看着华城,好像在思考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盯得华城好一会的不自在,他的大脑甚至都开始思考,什么样的坐姿会让人显得更可信,更亲切一点。
    正当他纠结得脑海里的四肢都要打结的时候,他听到孔临幽幽地说:“……我听他父亲话里的意思,李帆这孩子好像也没回家·”·    “这样吧,华城。”
    华城还没细细思考“没回家”这三个字的含义,听到这话马上“嗯”了一声:“您说·”·    “这都快期末考试了,李帆回来之后,你给他补补这三天的课吧,有机会也和他谈谈,你懂的吧”·    华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站起来,朝孔临一鞠躬:“好,谢谢老师。”
    回到教室后,华城在班里的考勤本上写上“李帆,请假三天”的字样,后来上课,也有同学来问他李帆为什么请假,可他只说自己也不清楚,其实他是真的,也不清楚。
    第二天早上,一通电话打进了A市有名的五星级酒店——隆泰酒店的前台,前台的接待员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整个酒店员工都应该熟悉的那一串数字后,一个心慌,手里偷玩的手机掉落在桌面上。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认真得好像电话那边的人可能会看到一样,最后,她清了清嗓子,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准确卡在电话铃声的第三声响毕后,训练有素地接起了电话筒。
    “您好,这里是隆泰酒店大堂前台,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吗”·    “嗯,是,昨天有定制蛋糕送上去。”
    “今天早上7点送的早餐——对,按照平时的习惯和时间,一日三餐,准时送上去·”·    “8点,今早8点的时候就外出了。”
    “嗯,出入的情况会有专人向您汇报·”·    “好的谢谢,祝您生活愉快·”·    等对方先挂了电话,前台的接待员小姐听了足足一分钟的忙音,才放心地放下电话筒,活动了一下自己笑得僵硬的脸部肌肉,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李帆昨天早上出学校,来隆泰酒店客房吃了个不叫自来的早餐,就躺在酒店客房的床上颓废地躺了一整天,那天是他生日,他对着一个很大的蛋糕、装潢得非常豪华的天花板以及音量放得很大的液晶电视机。
    他不需要思考要点多少根蜡烛,蛋糕要分成多少块,剩下来没吃完又怎么样,反正他碰都不碰,第二天早上也会有人来把蛋糕清走,倒掉··    没意义,什么时候想吃蛋糕没有。
    A市郊区有一个很贵的墓园,墓园里面,种着四季常青的树,这里的清洁工打扫应该很勤快,这么多年的冬天,李帆从来没巧合地在地上看到过一片叶子,由此,给人一种这树可能连叶子都不会枯萎掉下来的错觉。
    多好,四季常青,人待在里面,如果不是还能感受到日月星辰,就仿佛时间都不会流动了一样··    他盘腿席地而坐,往纤尘不染的墓碑前轻轻放了一束白色的小野花,然后朝旁边放的红色塑料袋里拿出一罐啤酒,随手打开,潇洒灌了一口,冷意入心,他笑道:“那人还来看你,真是讽刺,他是觉得对不起我呢,还是对不起你啊”·    “你说呢——妈。”
李帆冷眼看着小野花旁边的一大束菊花,良久:“他每年都会给我很贵的礼物,给我订蛋糕,还给我一大笔钱,你说,今年我还收吗”·    “我总感觉如果他不这样做,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他是我爸了一样,他就担心这个,但其实,明明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妈,我今年上高二了,明年九月份就是高三的学生了·”·    “我报了理科,是我自己喜欢的·”·    “对了,妈,昨天我生日,你要送我什么吗,我想想……”李帆伸手掏出了脖子上挂着的玉扳指,握在冰冷的手里还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和刚挂上去那时候一样:“你那时候送了我这个,现在是不是要送我一个镯子才对啊”·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    李帆说着,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仰头灌了自己一口冷酒,喝得太急,还捂着嘴使劲地呛了几下,咳到最后,笑了出来,笑出了眼泪。
    “我前天就光记得帮同学递情书,一时紧张忘了请假,昨天早上又不想上教室了,索性就没请假,回去小胡子该请我喝茶了·”·    “对了,妈,小胡子是我们班主任,人不错,就是比较老干部,我新学期和同学们相处得很好,有很多朋友,挺好的,你别担心。”
·    李帆说着,把手里的空啤酒罐捏扁,装进红塑料袋里面,又顺手从里面拿出来一罐:“妈,我时常会梦见你,梦见你的时候,半夜就会睡不着,有还几次应该都吵到舍友了。”
    “我还没跟你说,我舍友他是学霸,他……”·    ……·    絮絮叨叨,说说停停,每年都是这样,李帆伸手摸了摸墓碑上面的照片,照片上的那个女人从那一天起,就每天都是这样,笑得那么好看,将近夜幕降临时,李帆才起身坐上回酒店的公交车。
    圣诞节那天刚好是星期五,校园里格外热闹,虽然说学校没有什么专门庆祝这节日的活动,可同学们都会私下弄点小礼物,送来送去的,搞得节日气氛莫名很浓。
    华城虽然没准备什么礼物要送人,但也收到了好几份礼物,小零食圣诞卡片居多··    只是,虽然说知道李帆已经请假了,可这人两三天了也没回宿舍,今天是请假的最后一天,华城觉得李帆玩够了应该也是回家的,还是隐隐约约有点担心。
    星期五加上圣诞节,班里同学打算趁这机会去KTV唱歌,准备欢送高二上学期,华城没参与,下课后,他回到宿舍,上下仔细打扫了宿舍卫生,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这时,宿舍门口处,不知是谁忽然挡住了光,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淡淡修长的黑影··    ·    第11章 周末·    ·    华城抬头的那一眼,觉得是意料之中,又有点不敢相信。
    他是实在没敢想到,“失踪”了三天的李同学真的这么有诚信,说是三天,就真的是三天··    不过这三天活像跨越了一些年头,站在门口的李帆一身休闲服,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嘴巴附近还生出一圈小胡渣,只见他手里松松垮垮拎着个红色塑料袋,一副颓废的样子,和华城平时见的一点都不一样。
    华城看向他的手里拎着的塑料袋,从形状上可以猜测出是一罐饮料和一个一次性饭盒··    华城心里突然滋生出一点无名火,不是说要庆祝生日吗,这就是庆祝后不过,无名火上压着的都是些湿木头,除了会“滋滋”地冒一点黑烟,就生不出更大的明火来。
    来人在门口站了一会,似乎对宿舍还有个大活人人这样的事实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晃了晃脑袋,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才开口:“你还没回家啊”·    华城眼里看不出波澜,甚至说出来的话有点不受控制的冷:“怎么,怕我看见”·    李帆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帆布鞋,蓝色牛仔长裤,黑色棒球服,还是今年流行的复古刺绣款,没什么不对,不过,他突然间又像反应过来什么一样,抓了一把头发,顿时又有点明白了。
    “就早上忘了梳头发,你见多了,哈哈·”他笑得有点干巴巴,继而下巴点了点华城放在床上的背包,说:“你这是要回去了”·    华城用眼光刮了一圈李帆的小胡渣,也不说什么,只淡定地把叠好的衣服从背包里拿出来,重新整理好,又整齐地放进了衣柜里面。
    李帆依旧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一头雾水,最后才听他说:“不回了·”·    李帆:“……”·    三天不见,李帆并不知道学霸同学又完成了怎样的进化,他也不想知道,所以他径直走进宿舍,到自己的书桌旁坐了下来。
    几天不回来,书桌反倒变得更干净了,他记得自己走的时候,有几本书就随意地甩在桌面上,而现在都分门别类回归书架了··    李帆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饭盒,又拉开带回来的那罐啤酒,有点心虚地看了华城一眼。
    他看见华城一手插着兜,站在阳台上打电话,背对着宿舍的方向,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不回家”、“舍友”等关键词,看来是打给父母的,李帆在心里啧了一声。
    不回家要报备,这就是普通幸福家庭的孩子,在所谓的爱里浸泡长大的,不管以后到什么地方,心的那一头,始终牵着一个家,有牵有挂,不够自由··    李帆原本觉得华城打完电话,应该要过来对自己进行各种审问了,于是乖乖地在吃饭,想着“你看,人都是这样的,就想看你笑话,他也一样”,可是,华城从宿舍阳台回来,在书架上拿过一本书,就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看了起来。
    一言不发··    不问算了,李帆打开啤酒灌了一口,看着饭盒里的菜,又用筷子左右戳了几下,才发现自己也许真的没什么胃口,如果傲娇的肚子没有在叫嚣着饿的话,就不用和这冷到一半的饭菜大眼瞪小眼了。
    他拿出手机准备打开视频看一集动漫,将要点播放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华城,他发现华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书放在了腿边,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笔记本,在写什么。
    李帆想了想,还是摸出耳机插上了,一边看视频,一边吃饭··    可是这一招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妙,戴上耳机,嘴里咀嚼的声音就无限放大,搞得心里更烦了,李帆轻轻皱了皱眉。
    这时,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伸到他前面,那只手的衣袖微微擦过他露出来的皮肤,弄得他有点痒,不禁歪了歪脖子,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只手就把耳机从手机里拔了出来,之后又拿走了他两只耳朵里塞着的,特别理所当然。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    李帆看到华城把他的耳机线折叠挂好,又听见华城靠近他的耳边,轻轻说:“没事,外放吧,吃得差不多就去洗澡,好好睡一觉。”
    “……”李帆觉得全身的神经末梢全部往那只耳朵上百米冲刺,把华城原本不大的声音徒然放大了好几倍,萦绕,震得耳膜都有点酥麻。
    华城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走的时候还顺走了他桌面上刚喝了一口的啤酒,溜达到洗手台倒掉,踩扁,扔进垃圾桶,动作一气呵成··    他实在不知道学霸今天抽什么风,从他进门开始,这人就不正常,更别说后来非常体贴地把他吃完的饭盒收拾好,然后推他去洗澡,最后还服务到家掖好被角。
·    折腾一下也好,李帆当天晚上一夜无梦,也可能是真的累了,睡得特别好··    如果不算上华城七点钟就喊他起床吃早餐的话。
    “学霸,以前没看出来你是贤妻良母型啊”李帆用勺子搅了搅书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说:“其实,周末和睡懒觉更配,你这种行为是棒打鸳鸯知道吗,不过看在你已经“赔礼”的份上,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你计较了”·    华城:“……”·    如果不是见识了李帆秋游时候的“变脸”速度,他一定会认为自己昨天晚上又做了什么奇怪的梦,梦见李帆一脸落魄地出现在他面前。
    华城一直不答话,就平时来说应该是正常的,因为华城这个人就是不怎么喜欢应付别人的,但他又会很神奇地让你知道他在认真听你瞎扯··    可李帆觉得自己昨天的出现确实有点莫名其妙,加之离开学校那天没请假,也不知道小胡子会不会找华城的麻烦,所以,他鬼使神差地认为,华城现在应该是有点生气了。
    李帆喝着某人带回来的热粥,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个白眼狼、负心汉,都说“吃人家的嘴软”,李帆算是体会到了··    他捉摸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作出必要的解释,李帆清了清嗓子:“其实那天早上,我爸突然间打电话过来,说给我买了蛋糕,让我回家过生日,我一个激动,忘了请假,就回家了。”
    “而且,不是过一天就是圣诞节吗,家里准备请些朋友办party,所以就顺便玩到那一天了……”·    李帆编到这里突然发现有点不对,你干嘛请朋友又不告诉前面这位学霸呢,这不明摆着不把人家当朋友吗。
    撒一个谎就要用更多的谎言来圆,这句话是真的没错,但李帆已经决定不一错再错了,所以他机智地给这个话题口动翻了个页:“哎,小胡子有没有找你啊他是不是气得摔茶杯了嗯——我有空给他买一套新的赔罪好了。”
    华城一直在听李帆瞎扯,也听不出哪里是真的,那里是经过修饰的,哪里是完全假的,他发现自己对李帆真的很不了解,不过,他唯独知道眼前这个人在瞎扯。
    他清楚得很,李帆就是没有回家,孔老师的猜测应该是对的,可他没有拆穿,也没问他为什么搞得一副流落街头的样子,只是心里笑笑,不知道该怎样接才好,因为李帆说的这些理由实在是有点侮辱他智商。
    “你爸给你请了三天假,所以,孔老师也没有生气·”华城估计李帆连他爸给他请假了他也不知道,所以有意提醒:“不过,”华城抬手看了一下表:“他让我给你补课,所以,吃完早餐,我们就开始吧,按照学校上课时间来。”
    “……”这个李帆真不知道,暗暗庆幸自己没露馅,不过最让他惊悚的还是最后面那一句话··    补课在美好的周末补课周末和补课八字不合,不是良配啊·    李帆恨自己吃得太快,不甘心地咽下最后一勺的粥,艰难地把一次性饭盒一点点盖好,又艰难地转过头去对华城说:“所以学霸,你在宿舍不回家就是专门想逮着我补习对不对,奸诈啊”·    “……咳,这样说,也合适。”
华城听完李帆这“解题思路”,觉得李帆数学能那么好绝对是天赐神力··    他走过去把一次性饭盒拿走扔了,又摆了一沓教科书在李帆面前,最后,他破天荒地把自己的椅子也搬到李帆书桌前,非常不嫌弃地和李帆的椅子紧挨到一起。
    “那么,我们从英语开始,怎么样”·    不怎么样李帆在心里哀嚎,但到底明白撒泼无用,也不想落得个不知好歹,就乖乖认命了。
    周末过后正常上课,小胡子果然把他叫去办公室好好“开导”了一番,可打的都是擦边球,不痛不痒,李帆看他茶几上的茶杯好好的,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看来也不用专门买套茶具负荆请罪了。
    因为“消失”的手续被某人补齐了,所以李帆在班里只是再正常不过地严遵纪律、走足程序请了三天假,来问他干嘛去了的人不多,问了的也被他糊弄过去了。
    就像周达正,他听完李帆的陈述后直接把球砸了过去,说:“小兔崽子,回家嗨皮也不叫我”·    没想到一世英名,却一时手滑,周达正没瞄准,李帆又条件反射躲了一下,华城的笔盒就遭了殃,笔落得满地都是,他又连忙一个箭步到达华城座位前,一边学霸学霸地道歉一边捡笔,捡完笔瞪了一眼捂着肚子笑得不能自已的李帆,抱着球灰溜溜地跑了。
    自便是城门失火,如果不是城门下池塘里的鱼,连个殃及的机会都不会有,不过都是过路人··    日子都泡在习题里,没滋没味过得很快,考完期末考试,寒假就来了,李帆收拾东西回了“家”,华城有放假就去打工的习惯,美其名曰锻炼自己的社会交际能力。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    不偏不倚,华城这次找到了一份在酒店餐饮部当西餐厅服务员的寒假工,而那家酒店的名为“隆泰”··    正是A市有名的五星级酒店,隆泰酒店。
    ·    第12章 打工(1)·    ·    为了锻炼自己,华城同学从小到大做过很多种不同类型的短工,甚至在未成年的时候专门跑一些不那么严格的地方帮忙打下手。
    他家里是小康水平,爸爸做点小生意,妈妈是老教师,也不愁钱,只是,他从小就特别有自己的主意··    隆泰酒店每年寒暑假都会招收一些勤工俭学的在读生做短期工,因为是五星级酒店,员工就职之前会有为期一个星期的培训,然后再进行筛选淘汰。
    华城很早之前就想来了,不仅仅是因为隆泰酒店暑假工的工资很高,还因为隆泰酒店员工培训是真的能学到东西··    例如,如果你想要应聘西餐餐饮服务员,他们就会教你高档严格的西餐礼仪、各类常见不常见的西餐器具、红酒知识、酒具保养等等。
·    不过,听说隆泰酒店招人比较严格,所以上一个假期,华城特地跑了一个酒店的餐饮部“实习”,也算捞了个“工作经验”。
    面试顺利的华城因为良好的形象,经常被拉去做各种“门面”角色··    “华城,等一下老样子站门口收一下早餐票。”
雷厉风行的领班——霞姐踩着高跟鞋指挥,知会了一句之后,又踢踢踏踏去检查自助餐餐具的摆放了··    “是,霞姐·”华城对着已经走远的背影说。
    客房的住客可以凭酒店发的早餐票到西餐部吃自助餐,所以,早上□□点是西餐部最忙的时候,无论是厨房,还是在外面的服务员,因为座无虚席··    果然,八点多的时候,客人已经非常多了,他和另外一个服务员像个门神一样站在门口,微笑,开口,伸手,微鞠躬。
    “收门票”这份工作虽然是相对轻松,不用端着个托盘收空碟子,但真的非常考验眼力和反应能力,因为客人都是集体来的,并且有些比较“二”的客人还会忘了拿早餐票,一早上应付下来,也会精疲力竭。
    刚开始,“还年轻”的华城会微笑地看着每个客人的眼睛打招呼,不过他发现,这样一来,恐怕是西游记里,又名百眼魔君的蜈蚣精的眼睛才够用。
    所以,他已经练就往人群中打一声招呼,然后准确拿到对方手里早餐票,继而微鞠躬说谢谢的技能,成功晋级老油条··    “您好,欢迎光临,请出示您的早餐票。”
    “好的,谢谢·”·    “您好,欢迎光临,请出示您的……”·    “早餐票”突然有个非常熟悉业务,并且好事的客人抢了他的台词。
    “……”他本来想职业性地朝这傻逼微微一笑,突然发现——·    这声音有点熟悉·    华城一边收着早餐票,一边看向这道声音的主人,他看见原以为的“傻逼”摇了摇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早餐票,歪着头,朝他露出一口白牙:“好巧啊,学霸”·    ……的确好巧。
    李帆把早餐票交给了华城,也没进餐厅里,就挨在门口的柱子上,饶有兴致地盯着华城看,盯得华城如芒在背,等这一波客人都进去了,华城才转过身,本想让李帆该干嘛干嘛去。
    只是没想到华城还没开口,李帆察觉到他的动作,先开口了,虽然开口的对象是经过门口的另外一个服务员,他指着华城,说:“哎,小舒,你代他收一下票吧。”
    小舒听到声音立刻抬起了头··    小舒是西餐厅的老员工,每个刚进来的员工都会安排给一个老员工带两天,以熟悉流程,当初安排到华城的,就是这个看着面善的小舒,华城也整整被“鸡蛋里挑骨头”数落了两天。
    只是,李帆怎么认识一个服务员的名字啊·    难道李帆的“皆大欢喜”之功已经施展到偶尔入住的酒店,还和所有的服务员都处了个好朋友不得不服。
    而且,“温柔”的小舒居然就乖乖放下托盘,二话不说站门口代工去了··    华城:“……”·    “你陪我一起吃早餐吧”李帆把华城手里的早餐票抽出来,塞到小舒手里,完全不顾小舒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又把华城直直推到了最边上的餐桌旁,按着坐了下去。
    屁股碰上软软的凳子,灵魂一直处于半出窍状态的华城这时才彻底反应过来,他站起来,下意识整理了一下制服,低声问:“你怎么在这”·    问出来之后又觉得是个蠢问题,当然是在这里住客房才会有这里的早餐票啊,他不用想就知道李帆的答案了。
    “我一直住这啊”李帆说··    果然……不过,“一直不回家”·    李帆噗呲一声笑了,又强行把华城按到凳子上坐下来:“这是我爸的酒店啊,所以我住这,你就在这里坐着,例常陪我吃早餐”·    “不行,我……”华城还想站起来。
    我是在这里打工,这不符合规矩……·    “没事,我跟经理说一下就好了说好了陪我哦”李帆说完就往食物台那边闪去了。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    留下华城一脸无可奈何,且不说什么时候说好留下来吃早餐的,现在,华城脑海里瞬间飞过诸如“傍大款”、“走后门”、“可耻”……这类的弹幕。
    华城穿着典型的酒店西餐厅侍应的制服,白衬衣,黑马甲,黑西裤,黑皮鞋加上领结,整一个禁欲系,不过黑马甲上面有酒店的标志,酒店标志下面还有印着他名字的工徽。
    所以,他在柔软舒服的椅子上如坐针毡··    来往的客人经过都会往他这一边看一下,仿佛他就是一个误入了小人国的“大人”。
    他的目光本来还追寻着李帆的身影··    李帆今天穿得十分的休闲养眼,白色毛衣和浅蓝色牛仔裤,简简单单,别样的好看……如果忽略他脚上踩着的大大咧咧的人字拖的话。
    不过,他实在是受不了从各种方向投射过来的目光,只好转过头一心望着玻璃落地窗外面的烧烤吧,现在不是开吧时间,白色的遮阳伞收着,阳光落在黑色实木圆桌上,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李帆回来的时候,拿了几块方包和两个爱心形状的鸡蛋,爱心形状的鸡蛋是酒店师傅用模具现场煎的,亏李帆就站在那里等着了,也怪不得他去了这么久。
    “你先坐着吃吧,我再去拿两杯牛奶”李帆说完,又风风火火转身到食物台那边去了··    华城一句“我其实吃过早餐了,不用拿我的份”没来得及说出口。
·    华城看着人群中那团白毛衣,心里冒出了点疑问,他是什么时候入住的呢,之前也没看到他下来吃早餐,还是就刚好昨天来的,那他来这里住宿又是为什么。
    李帆其实不常下来吃饭,他一日三餐都有专人送,每日都变着花样,应该是严格按照营养食谱安排的,今天会下来吃也是纯属无聊得很,心血来潮··    他突然间就想感受一下,在挤满人的餐厅里,吃早餐是什么感觉。
    李帆拿完牛奶回来,坐在华城对面,随手拿起其中一杯牛奶,喝了一口··    “你在这边打工吗”·    华城低头看了一下身上颇为正式、人模狗样的员工服,再看看对面那人汲着拖鞋,一副悠闲的装扮,心想,原来这还不够明显。
    嘴里却说:“是啊,来体验生活,顺道赚点零花钱,没想到……”·    “你别说,我第一次觉得酒店这制服还挺好看。”
    “果然穿衣服还得看身材,还得看脸·”李帆把一块方包挪到自己的餐碟里,埋头用牛油刀胡乱抹上蓝莓酱,就切开一小块一小块,往嘴里送。
    华城对出自李帆之口的赞美不以为意··    李帆吃得不算绅士,甚至有点太过不拘小节,可是华城还是觉得李帆这幅样子也太迷人了些,忍不住一直盯着他看。
    A市一中有一个非常不人道的规矩,就是,在校生男生必须剪成一寸头,女生长发一定要扎成马尾,要不就要剪成放下够不到衬衫衣领的蘑菇头··    所以,华城还没见过这样的李帆,李帆刘海有点长了,隐隐到盖住眉毛的地方,低头间,碎发在额头处微微晃动。
    如果视线有实质,想必李帆现在已经千疮百孔了··    也许是感受到对面的人一直都没有动早餐,李帆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华城的目光,华城不躲也不闪。
    李帆一愣,急忙放下餐刀,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嘿,别拿别人吃西餐的那套要求我,我就简单吃个早餐·”随即又咧开嘴笑:“你也吃啊,我都拿了两份,你想吃什么你自己去拿,我不招待了啊。”
    华城:“……”·    他觉得李帆对一些事情的理解每每能惊到他,他其实已经吃过员工餐了,也不说,就笑着拿起另一杯牛奶抿了一小口。
    他本来想叉了一块橙子吃,不过,脑海里浮现出李帆在煎蛋档前等待的样子,还是把那个爱心形状的鸡蛋挪到了自己的餐碟里··    嗯,比想象中更好吃一点,甚至这非主流的形状也不知怎的,突然顺眼到不行。
    李帆吃早餐的速度一直很快,也许是养成习惯了,所以,在没什么事情需要赶着去做的情况下,他也仿佛饿狼投胎··    吃完之后,李帆伸手,想要拿桌上的餐巾纸擦嘴,华城顿了零点几秒,眼疾手快突然抓住了他伸向纸巾杯的手腕。
    李帆:“怎么了你还想吃吗”·    ……华城从兜了拿出了一条纯白色的手帕,递给李帆,低声说:“用这个吧,其实我觉得西餐厅的餐巾纸不卫生。”
    李帆丝毫没觉得对方“状告”自家的酒店这行为有什么不妥,他理所当然地接过手帕,还顺口问:“为什么”·    华城本来还担心着,这简直就是当着别人面前说别人的坏话,不过,还好李帆的脑回路不同于常人,华城暗暗指责了越长大越不会说话的自己。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透露一些内部给酒店的太子爷听,他勾勾手指,示意李帆靠近··    李帆颇为好奇地凑过头去,他听见华城低声在他耳边说:“你知道这餐巾纸的造型是我们服务员自己叠的吗”·    “……”还真不知道。
    所以,这意味着,餐巾纸的卫生程度和服务员叠纸巾时,所用的手的卫生程度成正比··    不过,李帆当然没想到这么多,因为华城在他耳旁说话的瞬间,他不知道为何,耳朵条件反射变得酥麻。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    华城的声音像一条细细尖尖的触角,小人得志,趁机从外耳道伸展进大脑,把他的回忆搅得一团乱,华城以前说过的那句话突然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在脑海里横冲直撞,撞到头盖骨又反弹回来,不死不休。
    李帆都快要内部失聪了··    “没事,外放吧,吃得差不多就去洗澡,好好睡一觉·”·    “没事……”·    “……睡一觉。”
    李帆猛然缩回去,坐直了,拿起从华城手里接过的手帕,神不守舍地擦了擦嘴,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膝盖窝推得沉重的凳子往后拉出“吱溜”的声音。
    “这个洗好还你·”他扬了扬手里的白色手帕,转身就走··    华城就当他是被餐巾纸的“真实状况”吓到了,才意识恍惚,李帆走后,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立马恢复了服务员的样子,熟练地推好凳子,顺便收拾了桌子上的空盘子。
    回到客房的李帆打开电视机,就脱力躺在自己的床上,他重重拧了一下自己刚才险些罢工的耳朵,吃痛后才放手··    单身太久了也是可怕,随便碰上点不是撩拨的撩拨,也心神荡漾良久,也不知道现在如果有美女在耳边讲话,会是什么更深层次的反应。
    还好不是美女,要不丢脸丢大了··    李帆心里“啧”了一声,看来是时候找个女朋友,好好谈场恋爱了··    他环顾了一下这颇为不像客房的客房,在电视机很大的背景声中,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冥想,真的不去体育馆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了吗。
    客房里萦绕着从电视机里传来的,娱乐早报女主播甜美的声音··    “当红小鲜肉携手电影大咖,共同上演街头女警察与理工技术宅之间的浪漫爱情故事……”·    “……都说娱乐圈是个深水区,这不,又有当红小生夜里私会网红女友被拍到,网上段子手纷纷感叹,都是窗帘惹的祸……”·    ……·    颇有“大隐隐于市”之风范的李帆突然间翻身坐起来,捞起刚才扑下床时从口袋里溜出来的手机,打开短信页面,编辑:“神秘人物邀请您下班后移步****号房小聚,不来是小狗。”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看到有了一个收藏,差点没激动到爆炸,谢谢支持的小伙伴^^·    ·    第13章 打工(2)·    ·    李帆本来想着是要给华城发这条短信的,可他编辑好,险些要按下发送键了,才想到,他根本就不知道华城上的是什么鬼班,如果上的是夜班,那他还叫人家上来玩岂不是太坑了。
    理论上来说,华城早上那么早就出现了,上的不是早班就是两头班,只要稍微想一下,就会知道“夜班”这个理由多么站不住脚跟··    可李帆的大脑就是自动屏蔽了这个茬。
    并且,他也忽略了另外的可能性,那就是,人家华城未必会认为他法力深厚,所以,小狗的诅咒可能会构不成威胁,简单来说,人家未必会一看到短信就答应来了。
    可李帆的大脑偏偏坏掉了,他的潜意识深处突然生出来一个大力士小人,那小人举着“大声公”命令手指,说不能按下去,说,不管是失败率多高,只要有成功的可能性,你就不能去尝试。
    所以李帆挣扎了一会,决定放弃他今天才偶遇的,从耳朵里生出来还未修炼成人形的意识,听从老朋友大力士的指挥,直接退出了短信界面,按下“不保存”。
    李帆把手机扔到了床头柜上,重新躺回了床上··    他在想,打工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呢,华城打工应该不是单纯赚钱,可要去书店打工才可能会撞上美女吧,来酒店是抽疯了·    被怀疑抽疯了的华城自那天之后,很久都没见在西餐厅见到李帆了,有一天他下班回家,等公车的时候刚好碰上酒店的领班——霞姐,于是,华城出生以来,第一次打听别人的八卦。
    “霞姐,你是很早就在这里工作了吧”不熟练打听八卦的华城想了好久,决定以这句话为开头··    “啊是啊,都干七八年了,当年进来的时候,也就二十出头,餐饮部经理都换了好几个。”
    听完这句话,华城突然间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他自认为应对很多事情都是得心应手的,可是,现在心里有鬼,就感觉怎么说怎么不对··    他只好干笑两声,打着公交车来之前一定要拿到敌军情报的如意算盘,僵硬地给对话转了一个折:“霞姐不说,我还以为霞姐也就大我没几岁——那董事长想必是很好,留得住能人哈哈。”
    “嘿,毛头小子,嘴怎么这么甜呢,”霞姐说着,下意识把头发撩到耳后,挺了挺腰,显然对华城的赞美非常受用:“董事长别的不说,对员工是挺好的,过年过节,福利不会少,况且,这工资是真的比其他酒店高。”
    华城表面上保持着笑容,内里却相当的苦恼,为什么别的不说呢,我就是想知道点别的啊,华城开始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开局不利,恨不得化身一条蛔虫,钻进对面人的肚子里。
    他对这糟糕的谈话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打算,他又再次神转折,准备直捣黄龙,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说出口竟然要容易得多··    华城问:“想必也是这样的——董事长应该年龄应该挺大了吧,你说他的儿子和我差不多大,可能我碰巧认识也说不定”·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花季雨季·    这下,霞姐明显愣了愣,她也不是很有“老板私事不可说”的觉悟,只是对这突然到达儿子层面的转折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是说他大儿子吧大儿子的话,你可能真认识·”霞姐踩着长靴后退几步,把手□□羽绒服的口袋里,上下打量了几回华城。
    大儿子难道还有个小儿子华城皱皱眉,没听李帆说过,还以为李帆是独生子呢··    计划还没达成,看样子是不可能达成了,华城现在只希望公车能快点来,好让他逃脱刚当完一个失败的“长舌妇”后正尴尬时,还要被别人审视的现场,只是没想到,幸福来得那么突然。
    他往冰冻的手里哈了一口热气,对着在一米远外打量着他的霞姐笑了笑,就看见霞姐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疑惑着走过去,弯下腰,听见霞姐在他耳边说:“不过说来奇怪,董事长的大儿子经常有家不回,就住在酒店里,生日也是在酒店一个人过,订一个贵死了的蛋糕,还不吃,大家都认为他们的关系不好,反正你在酒店别问这类的话,小心寒假工就没了。”
    华城:“……”·    目的貌似达到了,可他心里反倒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冰,堵得慌,全身的血液因为温度的下降循环得很缓慢,他整一个人仿佛僵硬了。
    良久,他才“哦”了一声,出声之后突然反应过来,人家这是好意提醒,他理当道谢,所以,他又木木地说了一声“谢谢·”·    霞姐见他吓成这幅样子,轻轻踹了华城一脚,说:“怕啥呢,这是”·    公车伴着寒气姗姗来迟,正好是华城等的那一班,华城和霞姐道了个别,伸手进兜里掏公车卡,兜里的手机碰巧震了一下,华城顺便就把两样东西一起掏了出来。
    他半只脚已经踏进了久等的公车,眼睛随意往手机上瞄了一眼,突然就闪电般地收回了脚往回跑··    还在等车的霞姐对他喊:“哎,你哪去啊”·    走远了的华城边跑边回过头,说:“想起来有东西落酒店了,回去一趟”·    华城看着嘴里呼出来的空气,遇冷凝结成雾,顺风往身后飘去,他握紧了手里的手机,关节冷得发白。
·    手机里躺着李帆的短信:“学霸,下班来打游戏不****号房·”·    这本来也是可以短信回应的,毕竟他对游戏没兴趣,而且还赶着回家吃晚饭,天寒地冻等好久才来的一辆车,他实在没有理由错过。
    可他突然间就好想见到李帆··    酒店客房里的李帆躺在床上发呆,他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发出去这条短信的,虽然他策划已久,编辑短信之前还特地查了西餐部的排班表,可他没想过要真的发出去。
    他只是太无聊了,随便找点事来做做,编辑短信就是这么一件事··    可是,真的发出去了·    他急忙一个翻身,慌慌张张翻出抽屉里的老旧的游戏芯片,冲到小客厅插好,又连上两个操作器。
    这游戏机是他很小时候的,收到的来自于他妈妈的生日礼物,当时流行的就是这款式,游戏人物颜色单一,操作简单,音效粗暴,画面还不高清,实在不适合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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