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游 by 御年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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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游 by 御年糕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文案:·四位伙伴出游,三个夜晚喝酒,两对情侣分手,一趟旅程就够··内有百合,慎入··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恋爱合约·搜索关键字:主角:乐凝,梁玺 ┃ 配角:苏雁容,蒋宗瑞 ┃ 其它:年糕·☆、Vol.01·Lilium Vol.01·“乐凝。”
接通电话的那一刻,乐凝惊得忘记了运转中的跑步机,直接从跑带上摔了下来·旁边的人扶了她一把,友善地问她有没有受伤·她摇摇头拒绝,盯着手机上显示的陌生号码,脑海里一片空白。
“乐凝”听见跌倒的声音,对方又叫了一声··手指在结束通话的选项上游移不定,最后她抬起手,把话筒对准嘴唇,憋出三个字:“你等等。”
对方不再开口·乐凝拿着手机,一瘸一拐地往健身房外走·铺天盖地的疑问填满了她空白的大脑··怎么会是她·推开更衣室的门,新鲜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在长凳上坐下来:“你说吧。”
对方过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地说:“乐凝,我是苏雁容·”·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乐凝在心里说··“你还记得我吗”·“我……”乐凝开了个头,又悻悻地闭上嘴。
何止记得,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她几乎马上可以想起苏雁容:漆黑的眼睛,如缎的长发,还有手指抚在上面,如水一般的触感··然而她什么也没说··以为她的沉默是否认,对方有些遗憾似得叹了口气:“啊……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前阵子回国了,偶然遇到陈丽丽,她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
说起来,你竟然跟她还有联系,若不是遇到她,我都不知道你已经退伍了·”·“不……陈丽丽……那是意外·”·从部队退役后,乐凝回到B市,等待转业安置。
巧的是,前来接洽的人是她的高中同学陈丽丽·她曾经向陈丽丽打听过苏雁容的消息,陈丽丽说她出国了,乐凝便放心地留在了B市·没想到苏雁容不仅这么快回国,陈丽丽还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了她。
每多听苏雁容说一句话,尘封的记忆便清晰一分,指尖开始蠢蠢欲动,想念那柔软的触感·乐凝一阵烦躁,粗暴地用汗巾揉搓着头发,强行合上记忆的开关:“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这次,对方不再拐弯抹角。
“我要订婚了·”·“什——”·“我要订婚了,乐凝·就在下周·我想邀请你参加我的订婚仪式·”·从接到苏雁容的电话起,乐凝便在脑海中设想了无数种她找自己的原因,千算万算,她没有想到,是这个理由。
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乐凝几乎是从肺里把声音挤出来:“我不去·”·“为什么”·也许是没想到她会拒绝,苏雁容在起初的惊讶过后,是席卷而来的愤怒,“五年前你突然丢下我,不就是想让我找个男人结婚,走上你所谓‘正确’的道路吗现在我做到了,你却不敢看了乐凝,你讲讲道理,到底要我怎样”·记忆中的苏雁容从未有过如此浓烈的情绪。
乐凝的印象里,她一直都是柔柔弱弱的,像一枝圣洁高贵的百合花,柔弱地让人禁不住想去呵护·不知道分开的这五年发生了什么,面对陌生人一般的苏雁容,乐凝惊慌失措:“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听到她无力的辩解,苏雁容忽然冷静下来,低低笑了几声:“乐凝,你不会是在躲我吧”·“当、当然不是”·“乐凝,我就要订婚了。”
苏雁容沉默了一会儿,“无论我们之前发生过什么,都过去了·这次我叫了所有的高中同学,就差你了·你就当是次同学聚会,来见见老同学,好吗从你离开到现在,一直都没见过不是吗给我个面子,我承诺了我们班的同学一个都不能少。
你这样拒绝我,我真的很难办·”·都过去了……吗……·回忆翻滚上来,又如退潮般消失得干干净净·听不到她后来还说了什么,乐凝张了张嘴:“我找不出什么理由去。”
苏雁容笑了:“那么,我给你个理由·”·她的声音重新变得轻软,像记忆中的裙摆,十七岁的盛夏,少女躲在树荫下,偷偷打电话··“乐凝,我想见你。”
乐凝总是觉得好笑,明明只隔一幢宿舍楼,在楼下大喊就能听见,苏雁容却害羞地不敢开口·电话接通以后,她小声地说出这句话,像个暗号·乐凝抹一把汗,“噔噔噔”从楼梯跑下来,揉乱少女整齐的黑发:“说了多少次了,别浪费电话费,偏偏不听”·少女亮闪闪的眼睛,比太阳还热烈:“乐凝,只要我想见你,你就会出现吗”·“当然了”乐凝笑着刮她的鼻尖,“傻瓜,我不是说过吗苏雁容这个少女,由我来守护”·五年前,她舍弃了这个誓言。
现在,苏雁容在逼问她,是不是要再舍弃一次··“我……答应你·”·“那,我把时间地点发给你·”·苏雁容的语调微微上扬,乐凝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乖巧的长发少女。
她的心微微疼起来,记忆中的骄阳太刺眼,烤干了她身上的汗水·过去和现在混合在一起,黏在她身上,是难耐的瘙痒··“乐凝·”·“还有什么事”·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我很开心。”
还没等乐凝来得及说什么,苏雁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与她的话语相反,她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乐凝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许久,她看向天花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靠在冰冷的储物柜上,乐凝开始后悔,她不想看到苏雁容和别的男人订婚,但又无法拒绝苏雁容··她没有把握能独自承受这种折磨·犹豫了几分钟,在被回忆淹没之前,她拿起手机从通讯录中找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Chrysanthemum Vol.01·最近过得怎么样·我还是很忙,今年打算进军房地产,不过还没找到好的合作公司·上周保洁阿姨打扫家里的时候,从沙发后面找到了一粒你的纽扣。
还记得有一天早上,你慌慌张张跑回来找我,说礼服上的纽扣掉了吗后来我让你换了一件礼服,把你身上那件挂了起来,说等找到纽扣再穿·现在我把纽扣缝上去了,真希望你还有机会穿上它。
·等你回信··PS:收到我的花了吗今天也要乖乖签收哦:)·梁玺把短短几行字翻来覆去看了二十分钟,然后把邮件拉进了垃圾箱,彻底删除。
门外有人喊:“梁哥,有你快递”·梁玺穿过叽叽喳喳的人群,在签收单上写下名字,抱着一束鲜花返回·单身的程序员们骚动起来,半是羡慕半是嫉妒地开着他的玩笑。
“果然又是送花的”·“啊啊好羡慕啊,不知道是哪个白富美倒追我们梁大帅哥·”·“我也想要白富美”·“是女朋友吗”·“有女朋友了还这么甜蜜可恶”·梁玺没有解释,全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等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他立刻把花远远扔在桌角,在椅子上坐下来,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他不是没有拒收过··在换了第四份工作之后,他终于认命,乖乖地陪玩这场游戏。
他不知道这场游戏何时结束,也不知对方何时会厌弃·深吸一口气,他关掉邮箱界面,打开编程软件,活动了一下手指,准备再次开工··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出三个字:女朋友。
梁玺愣了一分钟,才把这个“女朋友”从记忆深处扒拉出来··半年前,姐姐的朋友约他出来,到了才知道,原来是想给他介绍相亲对象·对于姐姐的朋友,他总是能挤出更多的耐心,所以他压下拂袖而去的冲动,勉强坐下来,跟相亲对象交换了手机号码。
介绍的时候他没记住对方的名字,随便打了个“女朋友”作为号码的备注··幸好对方似乎也是被强拉来的,两个人心不在焉地喝了杯下午茶,听介绍人兴奋地聊了半天近期的热门话题。
最后介绍人问对方有没有意向进一步发展,他以为对方会干脆拒绝,没想到对方点了点头,说:“那就交往看看好了,反正也不会掉块肉·”·既然女生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当面拒绝,勉强点点头,算是把介绍人敷衍过去了。
离开的时候,他礼貌地问对方要不要送她,对方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他本想事后跟对方澄清这件事,然而此后两人再无任何交集·他觉得有个挡箭牌也挺好,便告知周围人自己有了女朋友,彻底断了公司里八卦大妈们把女儿介绍给他的念想。
然而,这样的一个“女朋友”,他想不出为什么对方会在这个时候找他··犹豫了几秒,梁玺还是接起了电话:“你好·”·“梁……梁玺是吧你好,我是乐凝。”
乐凝顿了顿,不确定地问,“你还记得我吗”·“记得·”·“那就好那个……很抱歉突然打电话给你。
其实是这样,我一个高中同学近期要订婚了,邀请我去参加她的订婚仪式,你能……那个,抽空陪我去吗”·梁玺皱了皱眉,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只见过一面的相亲对象,时隔半年突然打电话来,就为了让他陪她去参加什么订婚仪式·虽然心里不悦,梁玺还是打算委婉地拒绝她:“不好意思,我最近可能没时间。”
从某种方面来说,他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很忙,一直很忙··乐凝的声音中并没有多少被拒绝的失落:“嗨,梁玺同志,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我名义上的男朋友对吧别急着否认我,当时陈丽丽问我的时候,我可不记得你有拒绝。
这都过了大半年了,你也该稍微履行下男朋友的义务吧”·“我可不记得我有承诺过什么义务·”·“唉,你这人怎么……我只是求你陪我去一趟而已啊全程费用我来出,怎么样你只要出个人就行了”乐凝继续循循善诱。
“对不起,我真的没空·”梁玺的口气强硬起来,他的耐心要被耗光了··乐凝没想到他这么软硬不吃,安静了几秒钟,她吹了声口哨,终于认命了:“那好吧……”·“嗯,我挂了。”
“等等我还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梁玺用最后一丝耐心,勉强同意:“你说·”·乐凝收起嬉笑的声音,认真地问:“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绝不敢独自面对的事情”·“……”·“告诉你,我有遇到过。
就是现在·”·“……”·“我这辈子没求过别人,只有这一次·”·“……”·“你要真没空就算了吧,当我没提过。”
“我……”·“你同意了太好了谢谢你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救了我谢谢谢谢……”·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梁玺听着她狂喜的声音,垂下眼眸,却没有再说出拒绝的话。
挂电话之前,乐凝叫住他,轻声说:“等结束这次订婚仪式,我们就分手吧·”·“嗯·”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乐凝:等等我还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梁玺:爱过··送花人:……·梁玺:抱歉,拿错剧本了··☆、Vol.02·Lilium Vol.02·乐凝冲了个凉,换好衣服,比平时提早些时候离开了健身房。
初春的冷风拍打在脸上,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想起偶遇陈丽丽的场景··嘈杂的转业登记办公室里,乐凝找了处无人的窗口填写个人信息,她察觉到有人在她身后站了许久。
在她忍不住发火之前,对方凑上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你是……乐凝吧”·她几乎立刻就认出了对方··乐凝会认识陈丽丽,也是因为苏雁容。
陈丽丽和苏雁容住在一个寝室,乐凝往她们寝室跑的次数多了,自然而然跟她熟悉起来·陈丽丽一点儿都没变,还跟高中一样,圆圆的大脸盘,笑起来就眯成一条线的眼睛。
她穿着工作人员的制服,看到乐凝手里的信息表后,立刻惊呼起来:“啊你、你回来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重逢,乐凝抿着嘴唇,捏紧了手里的纸张。
她当初瞒着所有人报名参军,高考完不告而别,连毕业典礼也没去参加,整整五年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意外遇见陈丽丽,她下意识地,想逃跑··“唉你说你当初怎么就……就突然走了呢我们都以为你出事儿了呢,过了好久才打听到原来你当兵去了外地。
尤其是容容,可着急了,天天哭,差点就崩溃了·对了,你还记得容容吗苏雁容你们高中那会儿,关系那么好,怎么不打个招呼,说走就走了”·“她……还好吗”·“唉,怎么说呢……不能算好吧。”
陈丽丽很感慨似得叹了口气,“你走没多久她们家就出事了,然后她被送出国,说是不会回来了·”·“不会回来了”·“嗯,人家在国外挺好的,还当模特儿呢再说她家那个情况,回来干嘛呢”·“她家……怎么了”·“你不知道哦对我差点忘了,你当兵是封闭式训练吧,这也难怪。”
乐凝默然·她当兵的地方在远离B市的外地,规定不允许带手机,的确可以称得上是消息闭塞·她隔绝了所有的过往,不去了解任何跟苏雁容有关的事。
她等了一会儿,看陈丽丽皱着眉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唉,我说不出口,你要是真想知道,搜五年前她家公司的新闻就知道了·”·这个话题至此终结。
后来,陈丽丽又联系了她几次,还给她介绍相亲对象·乐凝每次都去,陈丽丽却再没提过苏雁容的事情··乐凝走上台阶,掏出钥匙开门,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
她把运动背包扔在门口,打开衣橱挑选去参加订婚仪式的衣服··五年前她走得匆忙,只带了几件贴身衣物,寝室里放的东西都没带走·如今从部队里带回来的,除了几件迷彩服,再无其他。
苏雁容既然说是订婚仪式,应该是挺正式的场合吧乐凝估摸着,是否该去商场买几件得体的裙装··她合上空空荡荡的衣橱,坐在地板上,把手机从口袋中取出来,调出最近通话,在最上面的那串数字上犹豫再三,还是选择新建联系人,把号码存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她丢开手机,站起来,从冰箱里取出面包鸡蛋,打算给自己做个简单的午餐··退伍之后,她急着找地方落脚,没空挑房子,选了个最便宜的租下·这间租房的一切都上了年头,她一手拿着打火机,一手捏住煤气灶旋钮狠狠一转,“嘭”得一声,火焰燃烧,照亮了一张心事重重的脸。
等待转业通知的这段时间,除了每日去健身房,乐凝找不到其他事情可以做·与世隔绝了五年,再回到B市,已经有种格格不入的陌生感·她不认识当红的明星,看不懂流行的网络词汇,不会玩最新款的手机。
——她始终没去搜过有关苏雁容的新闻,也没对任何人提起五年前不告而别的原因··煎锅放在火上,倒了点油··——她相信自己做的是正确的选择。
从篮子里拿起一个鸡蛋··——她必须让自己相信··“咔嚓”一声轻响,蛋碎了··Chrysanthemum Vol.02·梁玺敲了几行代码,端起杯子喝水。
他的视线越过桌上堆成山一样的编程书,落在花束上··他很难不去注意那束花,就算把它扔到最角落的地方,他还是忍不住,一遍遍用眼角余光去确认它的存在。
缤纷的花朵仿佛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牵引着他所有的注意力··他放下杯子,推开椅子站起来,将花束从地上拾起·今天送来的是一束修剪好的翠菊,红色、白色、黄色、粉色和紫色夹杂在一起,开得很灿烂。
梁玺熟练地从包装纸里掏出带花店LOGO的小卡片,正面印有花店的地址,就在他公司的不远处·反面则是空白,送花人可以在背后写点什么祝福的话··跟往常一样,小卡片的背后是熟悉的笔迹:爱你。
他把小卡片抽出来,丢进垃圾箱,又从抽屉里找出剪刀,剪断了包装纸的彩带·窗台上玻璃花瓶里,昨日送来的红玫瑰依然娇艳,他虽然觉得有点可惜,还是把玫瑰拿了出来,换上新鲜的翠菊。
红玫瑰摊在桌子上,花朵重叠在一起,像一滩浓稠的血迹,煞是刺眼··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梁玺想了想,用彩带把红玫瑰重新扎好,擦干水渍,拿去送给隔壁办公室的女同事。
“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呢”女同事惊喜地收下,埋在花朵中深深嗅了一口,抬头笑了笑,“好香啊,真羡慕你。”
“你喜欢就好·”·“对了,今天是什么花啊我刚才没看到,很好奇的说”·“是翠菊。”
“啊……翠菊啊……我还是比较喜欢玫瑰呢,”女同事调皮地吐了下舌头,“可以拿回家炒玫瑰花酱又好看又好吃”·梁玺莞尔,白皙的脸上笑容一闪而过:“那我以后收到玫瑰都拿给你。”
“谢谢梁哥你长得那么帅,人又那么好”女同事笑弯了眼睛,“要不是你有了个那么爱你的女朋友,我都忍不住想去追你了”·“你别开我玩笑了。”
梁玺点点头,“我走了·”·“唉,梁哥”女同事在背后叫住他,“这好像是你第一次收到翠菊吧你知道翠菊的花语吗”·梁玺转过身。
他下意识地拒绝知道,但出于礼貌,他还是站在原地,等她告诉自己··女同事笑眯眯地说:“翠菊的花语是‘请相信我’·送花给你的那个人,是不是在以这种方式向你道歉啊”·梁玺没有接话。
他谢了女同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道歉该道歉的是他·五年前他做了错事,不应该被原谅··他不知道接受这份道歉的结果是什么,他不想回到过去,只想继续现在这种平淡无奇的生活。
他打开编程软件,开始敲打代码·瓶中的翠菊在午后阳光的照拂下盛放,他没有再看一眼··手机响了·一条短信出现在屏幕上,是乐凝发来的··“嗨,订婚仪式的时间和地点订好了,下周五两点在码头中心登船。
可能要花三天,从周五到周日,你能……请个假吗”·梁玺皱眉·他以为只要抽出半天周末就行了,没想到不仅两天双休日全占了,还要赔上工作日。
他拿起手机回复:“要坐船是在外地吗”·“我也不清楚……抱歉,我没想到要那么久,你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吧。
我一个人……可以的·”·梁玺心里有几分后悔,他看向桌上的台历,确认了下周的工作安排·然后,还是同意了这趟行程··“知道了,我会准时到。”
☆、Vol.03·Lilium Vol.03·乐凝和梁玺约好了见面地点,梁玺发来一个地址,让乐凝到这里等他··梁玺给的地址位于市中心一栋商务楼,距离码头中心不远。
乐凝拖着行李箱,在楼下没等多久·约定的时间刚到,梁玺就出现在大门口··这是乐凝第二次见到梁玺··春寒料峭,饶是乐凝身体好也还穿着卫衣,梁玺只穿了件白衬衫,西装外套挂在左臂,右手拉着行李箱,低头匆匆走过来。
他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看到乐凝,径自朝她走来··近了乐凝才发现,他似乎比上次更瘦了·薄薄的面料贴在他身上,显出消瘦又挺拔的身姿·黑发比上次长了一些,刘海遮住了眼睛。
他用手指拨了一下,抬眼问道:“怎么走”·“我用打车软件叫了辆车,应该马上就到了·”乐凝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你要不要把外套穿起来有点冷啊。”
“嗯,赶时间,没来得及·”梁玺放下行李箱,顺从地穿上外套··“你不会是一直工作到最后一秒吧”乐凝回头看了看商务楼,“你在这儿工作”·“私企小公司,我们老板在这里租了个办公室。”
乐凝想了想:“上次陈丽丽好像说过,你是程序员”·“对·”·乐凝笑了:“我看你应该去参加选秀,你比现在那些个小鲜肉长得好看多了。”
梁玺扣完最后一粒纽扣,手指撸起额前的刘海,声音里透露着疲惫:“我不是当明星的料·”·乐凝站在他身侧,从她的角度能看到梁玺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嘴唇……她刚想说什么,预约的出租车停在路边,“嘀嘀”按了两声喇叭。
梁玺一手提起一个行李箱,率先朝出租车走去··乐凝只好把嘴边的话咽下,跟他上了车··坐进车里,梁玺好像很疲倦似得,立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出租车朝着码头中心飞驰,车身微微颠簸,梁玺的眉头皱着,睡得很不安稳·略长的刘海在额头弹跳,滑落到眼角·浮肿的黑眼圈衬着白`皙的皮肤,很让人心疼。
乐凝自己在部队里风吹日晒了五年,早就晒出了古天乐版的小麦色皮肤,梁玺比他白上好几个色阶,但他自己好像不怎么在意,近看他的皮肤粗糙、布满细纹,整个人像朵缺水枯萎的干花,一碰就碎。
当初会答应陈丽丽的相亲邀约,乐凝只是一时兴起·她躲了苏雁容那么久,千方百计屏蔽她的消息,退伍后却选择回到B市,也许在潜意识里,她还是希望能偶遇一次苏雁容,远远地看着她。
看她过得好,就满足了·知道苏雁容出国后,她消沉了整整一个月·后来她安慰自己,苏雁容开始了新生活,自己也应该尝试着,让生活步入正轨··所以她答应了和梁玺的交往。
然而多了个“男朋友”以后,她才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和男性正常交往·在部队与男性的相处超越了性别,训练场上不分男女,一提到男性,她脑子里便是更强壮的肌肉组织,只会让她想到如何想方设法打倒他们。
她曾经试着跟梁玺发微信聊天,结果根本开不了口,跟别说坐下来一起吃饭约会了··梁玺在她身边静静地睡着了,也许是因为太疲惫,他睡得很沉,衬衫领口露出一段纤细瘦弱的脖颈,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乐凝转开脸·她忽然觉得,同意陈丽丽的建议是个错误·梁玺看上去太脆弱了,她不知道该如何与之相处·好在三天的旅程结束后就分开了,想到这里,她莫名松了口气。
出了市区,视线豁然开朗·海平面一望无际,与陆地相交的港湾被改造成了码头中心,专门用来停泊B市的船只·乐凝和梁玺下了出租车,把行李交给搬运工,在登记处办理好手续,拿到了两张写有名字的房卡。
乐凝第一次拿到邮轮的房卡,新鲜地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我在1707房间,你呢”·“1708·”梁玺把房间号指给她看,问道,“你没跟你朋友提过我们的关系”·“我当然说了,不然怎么带你。”
“那是你要求的两间房”·“我完全没提过·”乐凝说·知道苏雁容订婚的消息,她的脑子乱成一团,根本想不到要求两间客房。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跟苏雁容说会带男朋友参加订婚仪式时对方的反应·她原本以为苏雁容会同她一样惊讶,可苏雁容直接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我听陈丽丽说过了,你放心吧,我会负担你们两个人这趟旅程所有的费用。”
她笑了笑,又说,“我本来还怕你害羞不愿意,没想到你那么主动·请务必带他一起来,自从听说你恋爱以后,我就很……期待·”·乐凝想不通苏雁容为什么会期待见到梁玺,反正她是一丁点儿也不期待见到苏雁容的那个未婚夫。
“知道我们是情侣还给我们定了两间房,不仅如此,还是Suite·”梁玺把房卡收起来,“看来你朋友对你很重视啊·”·“Suite是什么”海边风大,乐凝被短发糊了一脸,她手忙脚乱地拨开,看到梁玺气定神闲地站在不远处,对她微微一笑:“高级套房,邮轮上最好的房型。
我本来以为免费的行程,能是Ocean View或者Balcony就不错了·没想到住的这么好,看来工作日请假不是没有价值·”·午后的阳光照耀在他身上,像打了一层柔光,把黑眼圈和细纹全都隐去,只剩下挺直的脊背和瘦削的身躯。
乐凝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梁玺简直不像是个程序员,而是来海边拍摄外景照片的明星··他不去当明星真是可惜了·乐凝想着,转开眼,抬头去看静静停泊在港口的邮轮。
Chrysanthemum Vol.03·这艘邮轮全身以白色底漆为主,尖尖的船艏像一只鸟嘴·流线型的船身共有11层甲板,喷绘着飘散的橘红色花瓣·船艉竖立着一只高耸的烟囱,也喷着橘色,写着一个大大的字母“C”。
·“你看那个烟囱,是不是画着邮轮的公司LOGO”乐凝指着烟囱,问道··梁玺眯起眼睛,看着那个似曾相似的字母:“大概吧。”
“你看了很久耶,是认识吗”·“不认识·”·乐凝耸耸肩,沿着登船平台继续走·她穿了一件很随意的单色卫衣和牛仔裤,和周围精心打扮的乘客格格不入。
梁玺望着她的背影,强行压下掉头离开的想法,跟了上去··登船平台位于邮轮的中部,登船口还特意用帷幔搭了个临时的遮阳棚,供亲友在这里寒暄·梁玺飞快地扫过一眼,那里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孩儿和一个发福的中年男子,没有他猜测的那个人。
他松了口气,又低头去看船身上绘制的巨大花瓣·左臂忽然传来一阵疼痛,他转头,发现乐凝双目定定地看着前方,右手把他抓得死紧··“怎么了”梁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落在那个年轻的女孩儿身上,“你认识”·乐凝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梁玺灵光一闪:“那个就是你同学”·乐凝僵硬地点了点头··“你要去跟她打招呼吗”梁玺问,“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们去找找别的登船口”·乐凝盯了半响,颓然呼了口气:“算了,来都来了。”
梁玺不知道乐凝跟女孩儿发生了什么,但看她的样子,似乎并不想跟这位高中同学叙旧·趁着女孩儿跟别人谈话的机会,两人心照不宣,低头准备悄悄潜入船舱。
就在这时,身边响起一声惊喜的呼喊:“乐凝”·乐凝脚步一顿·梁玺在心里叹了口气,也跟着停下脚步··那女孩儿丢下正在谈话的对象,目不转睛地盯着乐凝,踩着高跟鞋款步走来,冲她粲然一笑:“你来了。”
几乎同时,乐凝甩开了梁玺的手臂,迅速将双手背在身后,立正站好,讷讷地答了一声:“啊·”·“太好了,你没给我回复,我差点儿就以为你不来了呢”女孩儿站在乐凝对面,靠得很近,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梁玺这个人的存在。
她穿着一件纯白色鱼尾裙晚礼服,搭配一套鹅黄色蜜蜡首饰,栗色的卷发梳成手推波纹,堆在发顶一侧·另一侧的秀发散开在肩膀上,露出半边赤`裸的美背··“我、我不会不来的。”
乐凝低着头,站得笔直··女孩儿微笑着看她,继而目光一转,上身转了半圈看向梁玺:“这位是”·乐凝手忙脚乱地指了指梁玺:“啊,忘了介绍,这、这是我……我……男朋友。”
她像是极难开口,最后三个字说得又轻又快,梁玺只好自己主动又介绍了一次:“你好,我叫梁玺·”·女孩儿没有按照礼仪介绍自己,反而从上到下打量起梁玺,她的目光像一台扫描仪,尖锐得连皮肤都隐约刺痛起来。
梁玺避开她的目光,看向乐凝,乐凝这才想起替她介绍:“她、她是我高中同、同学,苏、苏雁容·”·苏雁容毫不避讳地从上到下审视着梁玺,轻声说了一句:“眼光不错。”
乐凝没听清她的话:“什么”·“没什么,我还有来宾要接待,就不奉陪了·你们先去房间休息,等会儿有欢迎晚宴,别忘了参加哦”苏雁容收回目光,补了个歉意的笑容,提起裙摆,准备离开。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等等”乐凝叫住她··苏雁容转头,抬了抬眉毛,等她说话··乐凝快速瞥了一眼遮阳棚下看向这边的中年男子,局促地问:“那个,是你未婚夫吗”·“噗”苏雁容绷不住笑出声来,她用手捂住嘴巴,笑了很久。
在周围人投来异样的眼光之前,她好不容易止住笑,回到乐凝身边,压低了声音,“那是我叔叔,我未婚夫在另一个登船口迎接他们家的亲友·”·说完,她眨了下一边的眼睛,扇形的睫毛蹁跹闪动:“期待的话,晚上你就能见到了。”
苏雁容走后,乐凝像被抽走了主心骨一样瘫软下来,垂头跟在梁玺身后寻找舱房,不断地重复说:“太好了,太好了……”·“什么太好了”梁玺问。
“太好了,不是那个胖子·”·“人家嫁给谁,跟你有什么关系”·乐凝被他问住,哽了好几秒才喃喃道:“虽然没关系,我还是希望她能嫁的好一点啊……”·两人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找到房间,梁玺顺便要了两张邮轮地图,分了一张给乐凝:“邮轮很大,当心走丢。”
“那你好好休息,晚上见·”乐凝挥挥手,刷房卡进了房间··梁玺站了一会儿,也推开门走了进去··苏雁容果然给他们定了高级套房,房间用实木装修,地上铺满了羊毛地毯,果盘和咖啡早已摆放就位。
房间左侧是双人床,右侧是贵妃椅和真皮沙发·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全景阳台,阳台上还有几张躺椅··梁玺脱下外套,走到床边坐下·雪白的床单上铺了一层橘红色的丝帛床旗,用金色的丝线绣出一朵圆形的菊花LOGO和一行花体英文:“ASTER of C.Y.”。
床铺柔软,散发着清新好闻的味道·梁玺抚摸着那片刺绣,疲惫地合上眼睛··☆、Vol.04·Lilium Vol.04·乐凝在房间里换了身衣服,又研究了一会儿邮轮地图,算好时间,敲开梁玺的房间门,跟他一起前往欢迎晚宴所在的餐厅。
餐厅门口挤满了人,围着一块两米高的门形展架,上面写着每位嘉宾的名字和桌号··乐凝灵活地挤进前排,眼疾手快找到自己和梁玺和名字:“100桌……找到了”她收回手,见梁玺还是盯着门形展架一动不动,伸手扯了他一把,“我们赶快进去吧,这里都是人。
你还在找什么有认识的人吗”·梁玺转过头,盯着乐凝,“你有跟你同学提过我的名字吗”·乐凝愣住,快速在脑海中回忆一番:“没有吧,你们不是在登船口才互报了姓名吗”·梁玺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回门形展架,停留在清清楚楚的“梁玺”两个字上:“那她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对、对哦一般不应该写‘家属’之类的吗”乐凝终于也发现了问题,皱眉道,“真是奇怪……要么我抽空问问她”·“不必了。”
梁玺冷着脸朝主餐厅走去,“我知道是为什么·”·他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倦意,乐凝一怔,追上他的脚步:“你还好吧”·“没事,先找找座位在哪儿吧。”
最后,两人在餐厅的最角落里找到了位置·餐厅内摆放的皆是转盘圆桌,桌上摆放有筷子,看样子应该是中餐厅·按照桌号的安排,他们是最后一桌。
乐凝在房间里研究过梁玺塞给他的邮轮地图,这艘邮轮名为艾斯特,吨位将近七万,属于大型邮轮·最大载客两千人,若是按照100桌,每桌10人来算,苏雁容邀请了不到一千人,还不到最大载客量的一半,怪不得可以给他们分到最好的套房。
想到这里,她心里稍安,打量起面前精致的餐盘·骨碟和瓷碗洁白无瑕,犹如少女的臂膊,只在边缘处有一个圆形的菊花LOGO·餐桌转盘上已经摆了各种酒水,环绕着中间挺立的玻璃花瓶,里面插了两朵百合花,和一些色彩缤纷的圆形花朵。
层层叠叠的花瓣簇拥在一起,开得正旺··“这是什么花你认识吗”她随口问道··梁玺扫了一眼,淡淡地说:“是翠菊。”
“你居然认识看不出来啊,你这个程序员懂得还挺多的嘛”乐凝避开百合,从花瓶中抽了一朵翠菊,放在鼻下嗅了嗅,“没味道啊。”
“你可以闻闻香水百合·”·“算了·”乐凝苦着脸,把翠菊放在一边·与熙熙攘攘的几乎坐满的大厅相比,角落里的第100桌只有两个人,显得特别冷清。
两人到的时间不算早,眼看马上就到了开宴的时间,乐凝看了眼手机的时间,渐渐不安起来··梁玺察觉出她的异样,问道:“怎么了”·“我觉得……有点奇怪。”
乐凝抬眼张望了一下四周,“苏雁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明明说她邀请了所有的高中同学……还说承诺了我们班的同学一个都不能少……”·梁玺默然。
现在邮轮已经离港多时,迟到是肯定赶不上了·一两个人也就算了,也不可能全桌人约好了集体迟到吧·“恶作剧”他问。
“我不知道……”乐凝的心砰砰跳动,在她想出什么原因之前,灯光暗下来,她在登船口见过的中年男人攥着话筒走上台,轻轻地咳嗽一声··极佳的音响效果将他的声音放大至全场的每一个角落,餐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舞台方向。
中年男人走到舞台中间,镁光灯聚集在他身上,照亮了满是发胶的大背头·他整了整西装领口,咧开嘴,笑得很灿烂:“欢迎大家欢迎诸位的到来可能在座有些来宾不认识我,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现任维威地产的董事长宗仁庆,也是苏雁容的叔叔和监护人。
五年前,她爸爸把她托付给我照顾,时至今日,我终于可以把她托付给别人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现场爆发出一阵掌声和笑声。
乐凝想起陈丽丽的话,不由得握紧了手机,按耐下想打开手机搜索的冲动·她知道维威地产是苏雁容家开的公司,听她叔叔的口气,竟像是临终嘱托·这些年,苏雁容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么,我话就不多说了。
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的主角登场”·宗仁庆从舞台一侧走下,灯光转向舞台另一侧,追随着两个身影上了台·乐凝立刻认出其中一人是苏雁容,另一个人个子很高,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
他镇定自若地接过话筒,低沉的声音随即响起:“欢迎,欢迎大家·”·餐厅立刻爆发出阵阵欢呼声,他随意地行了个礼,开始致欢迎辞,放松得像是在自家后院开派对。
乐凝眺望着舞台,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问:“那人是谁一副很牛`逼哄哄的样子·”·梁玺听清了,他晃动着酒杯,轻声回答:“他是苍娱公司的老总。”
“苍娱公司……好像在哪里听过……”乐凝想了想,霍然转头看他,“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出名的造星公司签约了好多明星的那个你怎么这么熟难道你认识”·梁玺嗤笑一声:“我怎么可能认识他行事高调,比旗下的艺人还出名,是你太与世隔绝了吧。”
乐凝被他戳中痛楚,讪讪地回头看着舞台中心的二人·蒋宗瑞不愧是娱乐圈出身,他的口才出众,逗得来宾一阵阵欢笑·乐凝的目光转向苏雁容,她换了一件中式旗袍,端着酒杯含笑站在一旁。
不管蒋宗瑞说得多么风趣幽默,她始终是这幅表情,优雅得体,像戴了副面具·忽然,她似乎察觉了什么,眨了眨眼望过来,隔着大厅与乐凝的视线撞在一起··这目光无悲无喜,似乎包含着千言万语,乐凝避之不及,匆忙低下头,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等心跳平息,她装作去看梁玺,却发现,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舞台,面前的食物一点儿没动·乐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了然地拍拍他的肩膀:“程序员应该很辛苦吧凭你的硬件条件,等会儿你可以跟他套套近乎,说不定就能当上大明星了哈哈。”
梁玺垂下目光,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感情:“你别开我玩笑·”·乐凝被他堵了好一会儿,才嘟囔道:“好吧,抱歉·”·气氛又一次沉默下来。
与不远处的欢声笑语不同,乐凝和梁玺没有再说话,一个低头吃菜,一个闷头喝酒,等乐凝撑到再也吃不下一口菜,打了个饱嗝··梁玺侧头,斜斜地看她:“你胃口倒是好。”
乐凝讪讪地放下筷子:“这不是……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了不是吗”她看了看满桌没消下去多少的餐盘,“空腹喝酒很伤胃的,你要不要也吃点”·“不用了,我……”梁玺还未说完,旁桌传来一阵喧闹,两人转头望去,苏雁容和蒋宗瑞端着酒杯走到圆桌旁,在座的宾客纷纷站起来,装着不同颜色饮品的酒杯汇在一起,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像一首乐章。
乐凝和梁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各自盯着面前的餐盘,不再言语··乐凝默默地听着旁桌宾客的祝福声,“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订婚快乐”在耳畔交错响起,她的脑海浮现出苏雁容高中时青涩的模样,又想到这趟旅程花费不小,自己什么贺礼都没带,只能等正式婚礼的时候再多包点红包弥补了。
这样的话,苏雁容结婚的时候岂不是还要再去一次要么支付宝打给她会不会太不正式了想着想着,她开始烦恼起来。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正想得出神,她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搭在肩膀上,多年的条件反射让乐凝下意识使出擒拿手,一把捏住,猛然转身——却正对上苏雁容略微吃惊的面容。
发现自己闹了乌龙,她赶紧松开手:“对、对不起……我、我自罚一杯”匆忙之下,她抓起梁玺的酒杯,喝了个光··看见她的窘状,苏雁容嘴角微微上扬,不动声色地把捏红的手臂藏在身后。
她抿了抿嘴,转头去看蒋宗瑞·后者垂着眼帘,面上没什么表情··乐凝抓起红酒瓶,把喝光的酒杯重新蓄满,举到面前:“祝、祝你们……嗯……那个……一切都好。
我、我先干为敬·”说完,就要一饮而尽··“等等·”苏雁容叫住她,对她举起酒杯,展颜一笑,“随意就好了·天还早,这时候喝醉太浪费了。”
乐凝的确是打算直接喝醉,回房一觉睡到天明·不仅是今天,其后的每一天,她都是这么打算的·带着被看穿的尴尬,她只好与苏雁容碰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祝福也送了,酒也喝了,乐凝在心里拼命祈祷着二人赶紧走·她故意忽略了蒋宗瑞的存在,不想和他碰杯,苏雁容却没动,反而笑盈盈看向蒋宗瑞··乐凝无法,只好跟着看向蒋宗瑞。
她知道自己的表现很失礼,也曾打定主意就算蒋宗瑞有意见也要无视到底,没想到他乐得在旁边当空气,丝毫不打扰自己和苏雁容·反倒是梁玺,至始至终低垂着头,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
这是乐凝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打量苏雁容的这位未婚夫·他很高,以乐凝的审美来看,也称得上是英俊,不比他旗下的艺人逊色多少·苏雁容已经不能算矮,穿上近十公分的高跟鞋,站在他身旁依旧如同小鸟依人。
乐凝必须抬头才能看到他一丝不乱的头发和那双复杂又深沉的眼睛·多年的军旅生活让乐凝可以直面任何凶犯歹徒,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像个刚入伍的新兵面对教官,必须暗自深呼吸才能保持平静。
好在蒋宗瑞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只是对梁玺举了举酒杯:“你不跟我喝一个吗”·梁玺依然没有抬头,他沉默地拿起原本属于乐凝的酒杯,拎着红酒瓶就准备倒酒。
在瓶口碰到杯子之前,蒋宗瑞一把握住瓶口,阻止了液体的流出··梁玺终于抬眼看他:“你什么意思”·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蒋睿宗笑了笑:“你跟我的交情,喝这个,不合适吧”·梁玺默然,任他把红酒瓶从手中抽出,放在桌子上。
蒋宗瑞又把自己的酒杯也放下,从桌上开了一瓶高浓度的烈酒,给梁玺倒了满杯··然后,他重新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喝吧·”·“等……”乐凝刚想说梁玺一口饭菜都没吃,直接喝这个估计胃受不了,梁玺没等她说完,一扬手喝光了杯中的液体。
Chrysanthemum Vol.04·满满一杯烈酒下肚,梁玺的胃立刻火烧火燎地疼了起来·手抖得拿不住酒杯,他几乎是扔一样把杯子放回桌上,发出“咚”得一声响。
蒋宗瑞马上看出他的异样,也跟着把酒杯放下,伸手支撑住他,关切地问:“你没事吧”·他靠得太近,略带酒精气息的呼吸扑打在脸上,梁玺空空如也的胃部顿时翻江倒海。
他想推开,却使不出一丝力气,只能软绵绵靠在蒋宗瑞的手臂上··“那个,我带他去下洗手间·”蒋宗瑞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色,转头对苏雁容道,“你们自便吧。”
苏雁容没过多阻拦,只随意地点了点头··胃里像有一团火焰在燃烧,身体却如坠冰窖,豆大的汗珠在额头密密麻麻的聚集,形成水流,汗湿了衬衫·梁玺全身的重量几乎都靠在蒋宗瑞身上,光是捂住嘴巴不吐出来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只能被蒋宗瑞拖着往洗手间走去··二人奇怪的样子被不少人看到,蒋宗瑞没做解释,一边说着“不好意思让一让”一边带着他强硬地开拓出一条道路··被领到洗手池面前,梁玺再也忍不住,顾不得蒋宗瑞在场,“哇”得一声吐了出来。
他中饭和晚饭都没吃,把酒都吐出来之后胃里再无东西可吐,只有阵阵干呕··“给你·”·梁玺抬头,看到蒋宗瑞递来一片雪白的手绢,是他之前西装口袋里装饰用的。
没有矫情地拒绝,他接了过来:“谢谢·”·蒋宗瑞似乎对他这个举动很满意,抱着手臂靠在洗手池的墙上问道:“你收到我的信和花了吗”·梁玺默默擦干了嘴角,低声回答:“何必明知故问。”
“啊,花店的人虽然会通知我,但我从没收到你的反馈,让我心里很不踏实啊·”·“以后别送了·”·“你回来,我就不送了。”
听到他的话,梁玺收好手绢,扶着洗手池勉强直起上半身·他的脸色如纸片般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衬衫的前襟被水渍打湿,贴在单薄的胸膛上·他皱起眉:“你又想玩什么”·“我没玩,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呢”蒋宗瑞上前几步,有些无奈地耸耸肩。
梁玺警惕地瞪着他:“欠你的钱,我都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蒋宗瑞笑了:“哦你是准备还到下辈子吗”·梁玺垂下头,声音很轻:“我会尽快还你。”
“你知道的,我不需要你还·”蒋宗瑞伸手想去抚摸他的脸颊,被他侧头避开了,“你看看你,瘦了那么多·离开以后,会比在苍娱当练习生的时候还辛苦吗”·梁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继续沉默。
他不想告诉蒋宗瑞为了省钱他每天只吃一顿饭,所有的周末节假日都在加班·同事说他在燃烧生命赚钱,他却不以为然·自从梁碧去世后,他的人生一下子变得毫无意义。
他有时候觉得,赚够了还给蒋宗瑞的钱,他能立刻过劳死就好了·这样,就不用茫然无措地虚度时光,还能早日见到梁碧··蒋宗瑞收回手,也学着他靠在洗手池旁:“我给你写了好多信你都没回我。
老实说,今天你能来,我很惊讶·”·“我不知道是你·”梁玺不露痕迹地往后挪了挪,改为倚在洗手间的墙上·蒋宗瑞靠得太近了,如今他已经不是苍娱公司旗下的练习生,却依然如同第一次被领到蒋宗瑞面前那样,紧张到全身发抖。
“你就不能再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一下过去做的错事我——”·梁玺打断他:“你没错,是我骗了你·”·“你啊……”蒋宗瑞上前两步,梁玺如惊弓之鸟,绷紧了神经紧紧地贴在墙上,屏息盯着他的动作:“你想干吗”·“送你回房啊,”蒋宗瑞苦笑着摊开手,示意自己什么也没打算做,“你虚脱成这样,还想自己走回去吗”·☆、Vol.05·Lilium Vol.05·“你在看什么”·乐凝回神,才发现自己盯着洗手间的方向出神。
苏雁容歪着头看她,眼睛一眨一眨··“我在想,他们去了好久……”·“你很担心”·“嗯,有点……”·“为什么呢”苏雁容打断她的话。
“我……”乐凝以为苏雁容生气了,下意识就要道歉·然而苏雁容并不像生气的样子,反而也跟着看了眼洗手间,语气笃定:“他不会有事的。
他不会伤害他·”·乐凝一怔·奇怪的感觉又来了,说好的全班人都会来……她低头扫了眼满桌剩下的酒菜和一圈儿崭新的餐具,问:“你不是说,会有很多人来吗”·苏雁容指着餐厅熙熙攘攘堪比集市的人群,抿嘴笑了:“不是有很多人吗”·乐凝无奈:“不是这个意思……”·苏雁容眨着眼睛没有说话。
吊顶的灯光投射在她眼中,波浪似的卷发从她肩上滑落,垂在胸前,精致的妆容令她像个完美的芭比娃娃·乐凝明知她在装傻,可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得令人无可奈何。
满腹的疑问被郁结在心中,乐凝再问不出口··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苏雁容又是一笑,靠在乐凝身上撩高了衣裙下摆,露出高跟鞋细细的鞋跟和雪白的脚腕,用撒娇一般的口气说:“你送我回房间吧,我脚痛。”
那高跟鞋有十几公分,鞋跟细得能精准地踩住一只蚂蚁·乐凝暗自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躲不过了,伸手分担过她的体重,扶她走出餐厅··饭桌的位置在餐厅最深处,要走出餐厅门需要通过整间餐厅。
酒席正喝到高`潮,今晚的男主角却消失不见,乐凝扶着苏雁容,一路上不停被人问蒋宗瑞的去向·苏雁容一概谦卑有礼的回答不知道,乐凝看了她一眼,却也没当场拆穿她,只是心下更疑惑,梁玺怎么洗手间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
在离餐厅一步之遥的时候,两人被人拦住了·乐凝已经被问得有些不耐烦,没等她发飙,苏雁容轻轻推开她,自己站稳,用比之前更谦卑有礼的态度叫到:“叔叔。”
乐凝这才发现眼前的人是苏雁容那个监护人兼叔叔,宗仁庆·不知如何称呼,她选择点头致意··宗仁庆上下打量了她片刻,用酒杯指着她,问苏雁容:“这位是”·“我的高中同学,乐凝。”
“噢,这是准备回去了不舒服吗”·“嗯,喝得有点多,不小心把脚崴了·”苏雁容低着头,“我担心明天脚会肿,所以想先回去休息。”
“也好,明天也挺重要的,不能不来·”·“我知道的·”·“去吧·”宗仁庆晃了晃酒杯,又瞥了一眼乐凝,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苏雁容又恢复了那副柔弱无骨的样子,半边身子瘫在乐凝身上:“走吧·”·乐凝皱眉:“你脚崴了怎么不早说还走了那么长的路……要不要我背你”说着就要蹲下去查看她的脚踝。
苏雁容连忙拉住她,小声说道:“我没事儿,骗他呢·”·“啊”·“陈丽丽没告诉你我在国外当模特的吗这点高度算什么啊。”
苏雁容笑着冲她眨了下眼睛,长睫毛翩然起舞,勾得人心痒痒··乐凝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答·空气好像一下子飘满了轻柔的棉絮,变得纷纷扰扰·她用力甩甩头,抛开突然躁起的杂念,用胳膊架起苏雁容,让她全部的体重靠在自己身上,慢慢朝舱房走。
高中时期,苏雁容的身体就不好,每次体育课最容易崴脚·偏偏她又是好强的个性,咬牙也要坚持到最后·于是每每都是乐凝最先发现她的异样报告老师,体育老师通常也会顺水推舟指派乐凝扶她去医务室休息。
这种场景,高中三年两人不知上演过多少次·烈日下,微风中,两个花季少女搀扶在一起,慢慢穿越操场,从一头到另一头·阳光从背后射过来,两人的影子交缠在一起,仿佛融成了一个整体,再不分开。
乐凝的心绪慢慢飘远,回忆搅起波澜,就好像沉默许久的死火山一夜之间,活了··满怀心事地走了好久,苏雁容突然开口道:“你知道吗,我那个时候其实已经是习惯性崴脚了。
韧带很松,只要我轻轻一用力,随时想崴就能崴哦”·乐凝一惊,差点手松:“你……”·“别担心,后来国外我去了专门的康复理疗中心,早就治好了。
你不在,我何苦折腾自己·”苏雁容偏过头去看房间号,没让乐凝看到她的表情,“啊,到了·”·乐凝彻底呆住·脑海里有十座火山同时喷发,灼热的脑浆烫得她只想赶紧逃离这里:“那、那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苏雁容“噗呲”一声笑了:“走你要去哪儿不给我开门吗”·乐凝刚想说你的房间我怎么开,一抬头看见了房间号:1707。
Chrysanthemum Vol.05·走出餐厅,离了众人探究的视线,蒋宗瑞立刻靠过来,将梁玺打横抱起··梁玺惊得忘记了挣扎·突然跟蒋宗瑞靠得那么近,他的心脏都快要停掉了。
脸贴着男人的胸腔,对方的心跳声一声一声传来,鼓点般坚定·他反应过来,拼了命地挣扎起来··蒋宗瑞皱了皱眉,把手臂箍得更紧:“别动。
再动就把你扔到海里去·”·梁玺停住,抬眼望去·蒋宗瑞抱着他走在船舱外围的甲板上,隔着栏杆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航行了大半天,邮轮已经远离岸边,来到了深海。
目之所及的海面上没有一丝灯光,水天相接,皆是望不到底的黑暗·像一头暗中凝视的野兽,随时准备伺机而动,把人吞入黑暗之中··梁玺突然安静了下来,缩在蒋宗瑞怀里不说话了。
蒋宗瑞愉悦地笑起来,梁玺的耳朵贴在他胸口,耳膜清晰地听见他的胸腔震动,连带着半边耳朵麻麻的·他并不是担心会掉下去,莫名其妙地,他就是觉得蒋宗瑞不会松手。
男人的肩膀宽厚又温暖,把他稳稳地托在怀里·入夜的海风裹挟着特有的咸湿气息,刮得皮肤生疼·蒋宗瑞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替他遮住了大半的海风··梁玺的心一下子也变得湿漉漉的。
眼睛像拧死了的水龙头,泪水全部倒流回心里,把心脏泡发,满满地堵住了胸腔·梁碧死后,他离开苍娱,没有人再愿意替他挡风遮雨··“到了,开门吧。”
蒋宗瑞的声音从胸腔传到耳膜,梁玺抖了抖,茫然抬眼,看到了自己的房间门:1708··蒋宗瑞把他放下来,好整以暇等着他开门,眼神却瞟向旁边的1707。
旁边……是乐凝的房间··梁玺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们两个人分到了两个高级套房……你动的手脚”·“嗯。”
“……你早知道我会来”·这次蒋宗瑞闭紧了嘴巴,一个字也没回答他··梁玺无奈地掏出房卡开门,都送到门口了,再说不让蒋宗瑞进门,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蒋宗瑞看上去完全没有这层顾虑,径自进了房间打量了一圈儿,问:“她没来过”·“她”梁玺迟钝的大脑慢了半拍,“哦,你说乐凝她来干嘛”·“你们不是男女朋友么,我以为——你在做什么”蒋宗瑞提高了声音,几步走到梁玺面前,抓住了他扯开领带的手。
“做什么……去洗澡睡觉啊这是我的房间吧”梁玺疑惑地看他,“倒是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想让我给你泡杯咖啡吗”·蒋宗瑞脸色沉了沉:“都喝吐了还洗个什么澡,晕在浴室怎么办”拖着他的手腕,不由分说把他按在床上,用被子裹了个严严实实,“赶紧睡吧,我不嫌你脏。”
此话一出,两人齐齐愣住了··梁玺不再挣扎,垂下眼睑··当年他第一次被蒋宗瑞带着去见剧组,众人见他经验少人又老实,饭桌上直接把他灌吐了三次。
应酬结束后,蒋宗瑞送他回家,他捏着洗过的衣服不肯上车,蒋宗瑞强行把他塞进副驾驶,又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撸了一把他的头发,踩下油门:“赶紧睡吧,我不嫌你脏。”
沾染了男人气息的外套下面,梁玺的泪水肆意流淌·他想,他是爱上蒋宗瑞了··又是同一句话··这个人,连手段都一模一样,甚至吝啬换种方式耍他。
呼吸一窒,梁玺险些就要把决绝的狠话说出口··从两年前开始,他每天都能收到鲜花和邮件·最初他退回邮件,也告知花店不用再送花·后来发现不管用,他索性不再挣扎,既来之则安之,消极地接收着一切。
冥冥之中,他总觉得会有结束的一天,蒋宗瑞不过是一时兴起,游戏早晚会有厌倦的终点··会答应乐凝来参加订婚典礼,确实是他一时心软的意外·但在蒋宗瑞看来,也许就变成了某种暗示,暗示自己愿意陪他再玩一场游戏。
若是生活像以前一样,他还能逼自己试着去习惯,用沉默妥协,用等待应对·而如今,这默认的天平被打破,蒋宗瑞擅自改变了游戏规则,他不知所措··他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当着蒋宗瑞的面跟他说清楚,任何游戏,他都不愿意奉陪了。
然而他也知道,说出这句话,他和蒋宗瑞便彻底到此为止·以后不再有鲜花和邮件,也不再有那若有似无的联系了·最初的惊恐和愤怒过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恨着蒋宗瑞,也靠着他苟延残喘。
每天上班赚钱、签收鲜花、查看邮箱,已经是他生活的全部·若是连这些都不剩,那便是一片荒芜··到最后,梁玺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享受这样的生活·不用负担蒋宗瑞带来的伤痛,也不用承受面对蒋宗瑞的压力。
这样的距离和关系,对于他而言刚刚好··真的要亲手结束吗有必要现在就结束吗要不然……再等等·梁玺犹豫着,改口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梁玺瞪着他·这么大个人杵在床边,他怎么睡得着··蒋宗瑞从床头柜拿起那本邮轮地图,随手翻阅起来:“你不用管我,就当我不存在·”·梁玺瞪了半天,蒋宗瑞完全不为所动。
慢慢地,梁玺感觉到眼皮越来越重,不用面对蒋宗瑞的视线,他的身体神奇般地放松了下来,困意上浮,他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梁玺:你以为我要色|诱你·蒋宗瑞:……·梁玺:你做梦╭(╯^╰)╮·蒋宗瑞:……·☆、Vol.06·Lilium Vol.06·“你在军队里过得好吗每天训练很辛苦吧”·“也说不上什么辛苦不辛苦啦……”乐凝揉了揉短短的头发,“倒是身手比以前更灵活了一些。”
苏雁容抿嘴笑:“你从以前就很灵活·”·“大概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吧……哈哈·”乐凝讪笑着,目光四处乱瞟。
苏雁容脱下高跟鞋,坐在床上,裙子撩高,露出两条光洁修长的腿·她低头揉着脚踝,乐凝看了一眼,又赶紧移开了视线··“为什么躲着我”·“我没有。”
乐凝马上否认··“那你干嘛偷看我”·乐凝尴尬地语无伦次:“我、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找我明明高中同学一个也没来,连陈丽丽也……为什么只有我”·“其实,我想请你帮忙。”
苏雁容停下动作,看了过来··“什么忙”乐凝想不出有什么事情非她不可,“帮忙这种事,不应该去找你未婚夫吗”·“他”苏雁容假笑了两声,“这场订婚只是个交易。
蒋宗瑞想进军房地产市场,他跟我假结婚,是想让维威地产以最优惠的条件跟苍娱合作·”·“你……答应了”乐凝觉得难以置信,“就算要赔上你的终身幸福”·“嗯,答应了。”
“为什么”·“我以为你知道原因·”·乐凝张口便要否认:“我怎么可能知……”·对上苏雁容目光的那一刹那,她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苏雁容的目光里没有她想象中的怨恨、悲伤、失望……什么也没有·她只是坐在那里注视着她,坚定而平静·心跳难耐地鼓动起来,一声一声敲击着胸腔。
乐凝匆忙别开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凌乱:“你想让我帮什么忙”··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我想让你帮我去偷遗嘱。”
“遗嘱什么遗嘱”·“我爸的遗嘱·”·乐凝感到无与伦比的震惊:“你爸爸不在了”·苏雁容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早就不在了。
我妈也不在了·”她想到什么似得,低头扯了扯裙摆,“说起来,你曾经见过他们,对吧”·乐凝的确见过·正是因为曾经见到过活生生的人,而不仅仅是从苏雁容延伸出去的一个模糊的称谓,所以她才会那么难以置信。
静下心来想想,宗仁庆在欢迎晚宴时就说过,五年前苏雁容的爸爸把苏雁容托付给他照顾,那时候她脑子里一团乱,竟然没想到这是临终前的嘱托··对于苏父苏母,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高三那年。
临近高考,天气也开始热了起来·苏雁容是B市本地人,每到周末便回家去了·室友相约去了自习室,乐凝一个人在寝室,翻来覆去研究她那张高考志愿表。
苏雁容想让她报考同一所大学,这样两个人大学四年还能继续在一起·可问题是,苏雁容的成绩不错,足以考上B市最好的大学,而她离最低录取分数线都还有一定差距。
乐凝在床铺上翻了个身,用力看高考志愿表下面备注的小字·她有二级运动员证书,也许走体育特招生能行得通,但单考的时间在11月就过了,现在肯定是来不及了……正烦恼着,有人敲门。
她以为是室友回来了,穿着睡衣跳下床,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陌生的中年夫妇,乐凝以为是室友的父母:“你们找谁她们都去自习室了。”
中年夫妇对视一眼:“乐凝也去自习室了”·“啊没、没有,乐凝是我·我就是乐凝·”她困惑地伫在门口,忘了请他们进来,“你们找我有什么事”·中年女人开口道:“我们是苏雁容的父母,今天找你是为了——”·“进去再谈。”
中年男人打断她,直视着乐凝,“请问可以进去吗”·“当、当然”乐凝手忙脚乱地退开··苏雁容住的是四人一间的新寝室,而乐凝是七人一间的老寝室。
七个女生挤在一起,光杂物就堆满了整个房间,除了上下铺和一张公用的桌子,连个凳子也摆不下·苏父苏母走进寝室,却没有地方坐下·寝室没有一次性杯子,乐凝也没办法给他们倒水,只能尴尬地陪他们站着。
苏母打量了一圈儿寝室,再回到随便套了个睡衣的乐凝身上·她“哼”了一声,不说话了·苏父推了推眼镜,显然对看到的一切并不满意·乐凝大气也不敢出,像接圣旨一般惶惶等待着。
苏雁容曾喋喋不休地向她描述过自己有一对多么开明的父母,并且表达过希望她能见见他们的意愿·乐凝理想中的状态应该是她穿着得体,带着贵重的礼物,郑重其事地登门拜访。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自己最邋遢的时候,像等待教导员处分的坏学生··“快高考了,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你·”苏父说得很客气,“你也知道,我们容容本来高考完就要出国了。
最近她却突然跟我说,她想跟你一起报考B市的大学·”·“出、出国”乐凝瞪圆了眼睛·至始至终,苏雁容都没跟她提过出国的事儿。
苏父皱了下眉头:“你不知道出国手续都办好了,学校也申请好了,只要高考分数达标就没问题·我和她妈妈努力了那么久,不能功亏一篑。”
“我……”·“我们不是在逼你什么·容容出国这件事是铁板钉钉,不可能改变的事情·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她临时改变了心意,你是她的好友,我希望你能劝劝她。”
苏父停顿了一下,“毕竟我也不想最后把她绑上飞机,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够开开心心地出国·”·“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考虑一下吧。
出于对你的尊重,我觉得有必要来告知你一声,免得最后容容怪我们不近人情·其他的话我们也不多说了,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知道怎么做才是对容容最好的选择。”
说罢,苏父苏母便要离开··乐凝默默跟在后面送客··寝室门口苏父看了她一眼,打开门:“也祝你高考顺利考上心仪的学校·”·“谢、谢谢。”
乐凝诚惶诚恐地道了谢··当她以为这次糟糕的会面即将结束的时候,已经迈出门槛的苏母回过头来,怨恨的目光如附骨之疽·她的话像淬了毒的长针,一下子刺进了乐凝的心里:“我绝不会让我女儿变成同性恋。”
苏父抓着苏母的手腕,把她带走了·乐凝静静地立在寝室门口,要背靠着门才能勉强保持站立的姿势··她至今都还记得苏父打着条纹领带,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苏母则是一身白色套装,臂间挽着一条驼色的披肩,梳着高高的发髻。
一切都宛如昨日,而今天已经恍如隔世··乐凝倒吸了一口冷气,问:“你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自己去搜一下不就知道了。”
苏雁容跳下床,把高跟鞋提在手里,朝房间门走去,“明天见·”·Chrysanthemum Vol.06·周围很黑,梁玺感觉自己像被做成了雕像,用固定的姿势封印了起来。
等他睁开眼睛,才发现不过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身体僵硬了··他坐在医院的等候室里,身边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人注意到他··他想起来,梁碧的主治医生刚刚告诉他,常规治疗已经阻止不了癌细胞的扩散了,倒是最近新研制出一种新的治疗方法,说不定会对梁碧的病情有效果。
费用很高,需要他慎重考虑后决定··梁碧自己断然拒绝了新的治疗方法,她说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她好不了了··但是梁玺仍然不愿意放弃,他还固执地相信着奇迹会发生。
他没有告诉梁碧自己去苍娱当练习生的事情,练习生也有发工资,但很少很少,比之前他在街头打工赚的钱还要少··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挖他来的狗仔说,只要等正式出道,当了明星,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钱。
他也问过临时带他的经纪人,自己何时才能出道·经纪人回答说,高层对他很重视,想让他多磨炼一阵子,等时机成熟才会让他出道··可是他等不及了··梁碧的病等不及了。
前期的治疗已经花光了两人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积蓄,想要继续治疗,他必须要想办法弄到钱··也许应该离开苍娱,去找来钱更快的体力活·他知道苍娱对面正在盖房子,中介一天到晚在路边发小广告:维威地产招临时工,工资日结。
可要这么放弃……他又舍不得·他想起蒋宗瑞半夜叫他去天台喝酒,有力的手臂揽着他的脖颈,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脸上:“老子一定要把你带好,让你成为全国最红啊不,宇宙最红最他妈红让我那些不死心的亲戚们好好看看,我配不配当苍娱老总我啊……可全指望着你了”·那天晚上,他答应蒋宗瑞,会成为最红的明星。
现在他还没出道,就要食言了··电话响了·梁玺接起,是梁碧的主治医生叫他快点到办公室做决定·他下意识伸出手腕看了眼时间,精致的指针刚刚跳到整点的位置,针尖的宝石微微一颤,像情人脸上泫然欲泣的眼泪。
这个手表是蒋宗瑞去香港谈一个电影项目时,特意带回来给他的生日礼物·他并不清楚手表的价格,但每次他带着去上表演课,总会引起周围人的一阵歆羡··自从两人确定关系以后,蒋宗瑞便不停地送东西给他。
起初他推辞过,蒋宗瑞一句话便把他挡了回去:“给你了就是你的,你要是看不上就随便处置吧,别来问我·”·这些礼物,每一件都被他妥善保管在抽屉里,他没有去查过价格,除了这只表,也没戴过其他的饰品。
蒋宗瑞说,可以随便处置·那,是不是卖掉换钱也可以·送过的礼物,蒋宗瑞从不会问起,偷偷卖掉几件,应该不会有问题吧··梁玺深吸一口气,手指抚上光滑的表盘。
蒋宗瑞送表时的样子,让他想好好珍藏·只要留下这件就好了,他想··打定主意,心情陡然轻松起来·他站起来,准备去跟主治医生讨论新的治疗方法。
也许是坐得太久,起身的力道没控制好,脚一软,他差点跪倒在地··天旋地转,待他再次睁开眼,已是雾蒙蒙的晨曦··纱制窗帘拉了一半,恰好能看到全景落地窗外,朝阳探出半个脑袋,染红了半边天空和海水。
他的外套被扔在床下的脏衣篮里,身上穿着单裤和衬衫,被子盖得好好的··床头柜上摆放着一本邮轮地图,还是原来的位置,仿佛从未被人动过··☆、Vol.07·Lilium Vol.07·乐凝拉开窗帘,走上阳台眺望海面。
她昨晚睡得不好,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苏雁容走之前的话·虽然好奇,她依然没有去搜索新闻·冥冥之中,她有些惧怕去了解真相··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视线之内没有遮挡,悬在空中的太阳大得出奇·邮轮向前航行,沿着船身荡开一圈圈的波浪,一直蔓延到很远的地方··乐凝回到房间,把汗湿的衣服换掉,冲了个冷水澡。
她习惯在早上锻炼,退伍以后,仍然保持着以前的运动量·做完这一切,她带上手机和房卡,走出房间,前往餐厅··根据安排,吃早饭的地方在船艏,而客房在船艉,需要穿过大半个甲板。
昨天登船的时候匆匆忙忙,没来得及好好参观这艘名为ASTER的邮轮·乐凝拿着邮轮地图慢慢地走,依次经过理疗中心、主餐厅、图书馆、娱乐场和酒吧,来到中庭。
再从中庭坐上直达电梯,来到位于四层的西餐厅··主要供应西餐的第二餐厅采用全采光的构造,像一个透明的玻璃罩覆盖在邮轮的头部·中间是自助餐的层层餐台,靠近边缘则是用餐位和一个小型的咖啡厅。
乐凝在靠近咖啡厅的一个位置上找到了梁玺,她犹豫了一下,端着堆满食物的餐盘,坐到他对面··“早上好·”·梁玺抬起头·他的黑眼圈似乎消退了一些。
脸色却更加苍白·他轻声回了句“早”,然后继续埋头与刀叉奋战··乐凝把面包、煎蛋、培根、水果、牛奶依次摆好,占了满满半张桌子·早餐对她来说是极其重要的一餐,她会吃下足够的食物来应对上午的体能消耗。
而对面梁玺的餐盘里只有一份蔬菜沙拉,看得她直皱眉··“喏,这个给你·”乐凝将盘子里的培根分了两片给梁玺,“看你这么瘦,吃那么少怎么能行。”
梁玺一愣,随后放松了下来,道了谢·他小心地把培根拨在一边,没有吃··“我说,昨晚你也没怎么吃东西,这样下去会营养不良的啊·”乐凝咽下一口面包。
“我昨晚喝多了,有点反胃·太油腻的东西我吃不下,蔬菜就好了·”梁玺勉强笑了笑,“中午我会多吃点的·”·“啊……我看今天的安排,中午好像没有什么活动,晚上自愿选择是否参加船长晚会,你会去吗”·“我不去。”
“也对,你还是好好休息吧·中午努力多吃点·”乐凝把一颗蓝莓扔进嘴里,“我同学给我介绍你的时候说你是自学的IT啊,应该收入很高吧”·“还行吧。”
“那你怎么能瘦成这样没钱吃饭吗”·梁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要还债·”·乐凝眨了眨眼,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那……你欠人很多钱吗需要帮忙吗我还有点退伍费,需要的话可以先借……”·“不用了,我就快攒够了。”
梁玺打断她,低下头,又说了句,“谢谢你的好意·”·“嗨,这有什么好意……没能帮上你什么忙……是我唐突了。”
乐凝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同学陈丽丽,跟你是什么关系”·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是我姐姐的朋友·”·“怪不得。
我这个同学,就是太热心了·高中就是,总是想给人介绍对象,哈哈·相亲什么的,也让你困扰了吧”·“还好·之前我姐姐去世的时候,她帮了我很多忙。”
“这样啊……抱歉·”乐凝懊恼地放下餐具,她为什么总是会问一些愚蠢的问题··“没关系·”·“对了,苏雁容——昨天晚上的女主角,也是我的高中同学。
她、我和陈丽丽是一个班的·”·“嗯,我姐姐很小的时候就认识陈姐了·”·乐凝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那个……你是不是认识苏雁容的未婚夫啊你昨晚,没事吧”·“没事,我喝得太急了,回去休息过就好了。”
梁玺停顿了一下,语气平平,没什么波澜,“我曾经为了明星梦在苍娱待过一段时间·五年前的事了,我都快不记得了·”·“你现在外形也不差啊,想当明星你还有机会的嘛”乐凝笑起来,隔着桌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当初相亲我会同意交往,也是贪图你的美色啦你说你要还债,当明星其实来钱更快吧怎么不做了”·没等梁玺回答,乐凝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她拿起手机,是苏雁容发来的短信:考虑的怎么样了我在你房间门口等你··Chrysanthemum Vol.07·梁玺微皱着眉,正要想办法委婉地跳过这个话题,乐凝突然拿着手机站起来,说了句“抱歉”就匆匆离开了。
她吃了一半的早餐还留在餐桌上,连餐盘也没来得及带走··服务员立刻走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清理,梁玺点头同意了,顺便让他把自己吃剩的沙拉也收走·桌面上复又回到了空空如也的状态,只有中间放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里面插了一朵绿色的翠菊。
他像是才注意到这朵小花似得,把翠菊从瓷瓶里取出来,放在手心里把玩了一阵··已经远离陆地的邮轮上不可能每日进货鲜花,但这朵翠菊却很新鲜·花茎的断处没有火烧的痕迹,经络清晰可见,叶片舒展,花瓣上还带着清晨未干的露水。
从以前开始,蒋宗瑞就很喜欢送花给他·蒋宗瑞送过许多品种的花朵,多到梁玺都叫不上来名字·其中最多的是各色玫瑰,而翠菊则是他离开苍娱后才收到。
他想起公司女同事的话:“翠菊的花语是‘请相信我’·送花给你的那个人,是不是在以这种方式向你道歉啊”·……道歉·蒋宗瑞需要道歉吗·他还记得最后一次见蒋宗瑞的情景。
那时候梁碧已经病得很重,他也为了出道在做最后的准备,实在抽不开空照顾她,只好请了全职的护工·他为了咬牙撑到出道,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只有那块手表,他没舍得卖掉,而是送进了典当行,打算一赚到钱就来赎回。
当铺的老板遗憾地告诉他,若是直接出掉,能比现在拿到的钱多很多,但梁玺很坚决·其实他也没把握能按期赎回,只是有任何一丝机会他都想去尝试··蒋宗瑞最近忙着到处跑项目,小说IP改编日益热门,他抢先拿到了好几个不错的授权,暂时顾不了这边。
不用面对蒋宗瑞让梁玺松了口气,虽然蒋宗瑞从来不过问礼物的去处,但他仍是觉得不安,像干了坏事的孩子,有一天被人发现··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结束了日常练习,梁玺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走出舞房。
微风从外面吹入,送进来好闻的阵阵花香,他深吸一口气,发现了靠在门旁的蒋宗瑞··彼时的蒋宗瑞已经比初见面收敛了不少,规规矩矩地穿着西裤和皮鞋,衬衫袖口卷到手臂,只是略长的头发还有些乱翘。
他怀里抱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白玫瑰,右手拎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看到梁玺,他扬了扬手里的礼盒,笑了··蒋宗瑞总是这样,自从确定心意之后,从不避讳旁人,大咧咧地向所有人昭示他们的关系。
这种直接,在某种程度上给梁玺带来了一些困扰,其他练习生对他既殷切又疏远,整个公司里他没有一个朋友·但他从未将这种困扰宣之于口,蒋宗瑞愿意这样开诚布公地爱他,总好过见不得光的地下恋情。
看到他,训练的疲惫一扫而光·梁玺快步迎上去:“等很久了吗”·“没有,我也刚下飞机·”蒋宗瑞把礼盒递给他,“喏,送你的。”
“是什么”梁玺开心地接过来··“澳门特产·很好吃的一些点心,你应该会喜欢·”·“嗯……谢谢。”
梁玺第一反应是想带去给梁碧尝尝,可惜她现在只能靠输液补充营养,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已经无法自主进食了··蒋宗瑞问:“一起去吃饭吧”·梁玺犹豫了,他本来准备一下课就赶去医院。
主治医生告知他,梁碧到了最后的时间,随时都可能离开人世,他最好一有空就到医院来,以免错过最后一面·梁碧清醒时坚持不肯让他请假陪她,梁玺告诉了她自己成了练习生的事情,也告诉她自己有了恋人。
梁碧与他约定,他一定要光芒闪耀的出道,而她会亲眼看到那个时刻··早上离开的时候,梁碧还难得清醒着,所以梁玺很快做了决定:“好啊·”·一直到吃完饭,蒋宗瑞送他回家,梁玺都没有注意到异样。
刚离开苍娱的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在回想,把记忆定格,一帧一帧地反复播放他和蒋宗瑞吃饭的每个画面,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然而并没有,蒋宗瑞依旧如同之前每次与他共进晚餐一样,体贴又温柔。
梁玺有时候想,蒋宗瑞那晚究竟在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跟他吃饭,像《最后的晚餐》那样,已经知道了犹大的背叛,耶稣仍然要平静地结束这一顿饭,如同一个必须履行的仪式。
蒋宗瑞一直把他送到楼下,停下车·梁玺一手抱着花,一手拿着礼盒,腾不出手去开门·以前这种时候,蒋宗瑞总是早早下车,绕过来替他开门,可是今天,蒋宗瑞一动不动,双手还放在方向盘上,双眼注视着前方,面色如水。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梁玺等了一会儿,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我送你的表呢”·梁玺感觉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他看着蒋宗瑞的侧脸,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什么·蒋宗瑞垂下目光任他看着,不置一词··梁玺以为自己会解释,会辩驳,会乞求原谅·他从未告诉过蒋宗瑞关于梁碧的事情,但就算说了又怎么样,他没有把握蒋宗瑞会原谅。
不仅是卖掉了礼物,他欺骗了蒋宗瑞太多的事情·也许他全都知道了,手表只是一个借口,一根□□,一个分手的理由··星探发掘他的时候,他正顶着烈日发传单,打零工赚钱给梁碧看病。
星探告诉他,当明星能赚更多的钱,所以他来了——为了钱··那时候蒋宗瑞还不是苍娱的总经理,只是蒋家众多备选继承人之一·大权掌握在蒋宗瑞的爷爷手里,而蒋家子嗣众多,老爷子信奉养蛊王的原则,让每个继承人选一队未出道的练习生,看出道后哪个最红,以此来决定最后的赢家。
蒋宗瑞最初曾问他为什么要入行,他撒谎说,自己想当明星,想站在最大的舞台上,让所有人看到自己·事实是,他比任何人都需要钱,所以比任何人都要努力·蒋宗瑞对他很满意,平日里对他诸多照顾,就这样,两个“志同道合”的人,轻易走到了一起。
梁玺很清楚,他没有所谓的“明星梦”,也根本不想出名·他只想要钱·如果蒋宗瑞只想要他的身体,价钱合适他也愿意·但蒋宗瑞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他送花,送礼物,与梁玺约会……一切都是好好谈恋爱的节奏。
梁碧的病情日益严重,治疗不再起任何作用,虽然没有放弃尝试实验性治疗方法,但梁玺做好了足够的准备接受她有一天会离开的事实·蒋宗瑞越来越忙,告诉他的都是好消息,梁玺想,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他会成为最红的明星,而蒋宗瑞会如愿以偿地当上苍娱的老总。
现实是,命运没有让他好过·上天从他身边带走了梁碧,现在又从他身边收回了蒋宗瑞的爱··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你说过,我可以自己随便处置。”
“所以你就把它当掉了是吗”·“是·”·蒋宗瑞被他干脆的回答堵了好一会儿,才恨铁不成钢地问道:“梁玺,你他妈就那么缺钱吗”·一心扑在工作上以后,蒋宗瑞时常出入高大上的场所,从他口中听到的脏话越来越少。
梁玺有了一瞬间的怀念,导致他有些失神··蒋宗瑞以为他默认了,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他从当铺里赎回的手表,扔到他脸上:“我爸妈跟我说你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钱,我还傻逼一样地不愿意相信。
我现在发现,我真他妈是个傻逼”·他深吸了一口气,别过脸,咬牙切齿道:“拿着表滚吧·你还能再当一次换钱呢·”·梁玺被他的话刺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想去捡起掉在座位下面的手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试图用接电话拖延时间,好好想想该怎么平和地结束这段关系··电话是主治医生打来的·梁玺这才迟钝地想起梁碧的事,等他接起,对方说:“你姐姐走了,请节哀。”
☆、Vol.08·Lilium Vol.08·乐凝握着手机,逆着人流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今天上午有一个大型的表演秀,所以船上的宾客纷纷前往邮轮上的剧场·如果没有苏雁容的短信,她本来还想邀请梁玺一起。
事到如今,她已经明白,这场订婚典礼是个不折不扣的圈套·她不仅自己跳进来,还一手把梁玺也带了进来·梁玺很明显认识蒋宗瑞,但他从不愿多提,所以应该不想见到他。
想到这里,乐凝更加觉得愧疚·她一直想对梁玺道歉,好不容易在餐厅找到他,又因为苏雁容的短信乱了思绪··乐凝走上七楼舱房,在楼梯转角看到了苏雁容。
整个邮轮的人几乎都拥去了剧场,走廊上空无一人·苏雁容靠在乐凝的房间门口,长长的卷发扎在脑后,一点红光在她指尖明明灭灭·乐凝站在转角,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她在抽烟。
乐凝忍不住想起苏雁容高中时的样子,齐刘海,长直发,永远整洁干净的校服·她乖巧的模样在男生中很受欢迎,可她从来不跟任何男生搭话,从来都是躲在乐凝的背后,放心地任她照顾自己。
那时候乐凝还不知道她是个不缺人照顾的富家小姐·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起,乐凝就打定了主意要照顾她·乐凝从没见过那么单纯的眼神,像玻璃罩中娇嫩的玫瑰花,不应该受到一丁点儿的风吹日晒。
乐凝选择成为了那个玻璃罩·然后,她又擅自拿走了它·没有玻璃罩的玫瑰花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不知道··苏雁容穿了件前短后长的黑色燕尾裙,修长的小腿裸|露着,飘逸的裙摆垂在身后。
她抬起头吐出一口烟气,走廊舱顶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化了妆的侧脸像一张面具,而她的眼神空空如也,里面什么也没有··那不是她·乐凝在心里说,那不是苏雁容。
她从转角退后两步,隐藏在苏雁容看不到的地方,打开手机,开始搜索五年前维威地产有关的新闻··搜索页面前几页都是维威地产又拿下了市中心一片热门地块,周围楼盘都跟着涨价。
乐凝翻了翻,几乎没有苏雁容和蒋宗瑞联姻的报道·在第五页,她找到了想要的信息:维威地产创始人兼董事长苏雷允及夫人因车祸去世··新闻报道后面简单写了车祸的原因:苏雷允的独女为了送别高中好友而离家出走,苏雷允夫妇乘车想要追回女儿,路上遭遇了车祸。
苏夫人当场去世,苏雷允在送医路上仍有意识,但最终因失血过多不治身亡·再下面,是苏雷允在临终前将女儿托付给维威地产的副总裁宗仁庆,以及对宗仁庆的介绍。
乐凝盯着那篇报道的日期,应该是车祸发生后的第二天·而车祸发生的那一天,她刚刚坐上征兵的火车,去往她服兵役的地方·她靠在墙上,学着苏雁容的姿势,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脑海里,满脸稚气的苏雁容对她微笑·那笑容仿若百合盛开,刺痛了她的眼睛··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她特意放重了脚步声,苏雁容转过头来,笑着扬了扬手。
乐凝看着她的脸,她脸上的笑容完美又得体,与刚才冷漠的面具不同,是另一种伪装··就像俄罗斯套娃一样·乐凝想,拿走了一个,又是另一个·也许永远都见不到记忆中那个苏雁容了。
“你好慢哦·”苏雁容撅起嘴抱怨道··这个稚气的动作淡化了她女人味儿十足的成熟装扮,更像个无忧无虑的女高中生·乐凝从这细小的面具裂缝中,窥探到一些熟悉的触感。
她突然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打开门让她进去:“抱歉,我有点迷路·”·“是吗”身体交错的刹那,苏雁容转过头来,调皮地笑了一下,“军人也会迷路吗”·经历过野战训练,乐凝对于路线记忆极准,哪怕只走过一次,也记得很清楚。
在苏雁容面前,撒谎变得很困难··“呃,一般不会·这邮轮太大了·”乐凝不自然地说··苏雁容走到桌子旁,从胸口取出一张小纸条,摊开在桌上:“别担心,我已经踩好点了。
我带着你,不会让你走失的,放心吧·”·乐凝瞪着她深V的领口:“你怎么把地图藏在那种地方”·“因为没地方可藏啊,我身上有没有口袋,拿在手里岂不是更奇怪”苏雁容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她走过去,“宗仁庆的房间在这里,旁边有个角落比较隐秘,八点你在这里等我。”
“我一个人你不去吗”乐凝皱眉,“我不知道你要的遗嘱长什么样子·”·“我会来的。
但我要先去船长晚会,让宗仁庆看到我·然后我会推说自己脚痛想回房休息,直接来跟你会和·”·知道她会跟自己一起,乐凝稍微放下了心·然而想到苏雁容以前连跳广播体操都能崴脚,她又担心起来。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今晚就没办法了·我们要悄悄潜入宗仁庆的房间,把我爸的遗嘱给偷出来·”苏雁容直起身子,紧紧地盯着乐凝的眼睛,“你会帮我的,对吧”·在乐凝看来,这实在是一次很可笑的计划。
没有作战方案,没有战术布置,没有逃跑路线——在一艘航行在海上的邮轮里,能逃到哪里去她对邮轮上的警力安排一无所知,还要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苏雁容。
甚至没有工具,更别说是武器了·她在心里断定,这是一次注定会失败的计划··但当苏雁容紧紧地盯着她,眼神里又流露出年少时那种热切和期盼,她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Chrysanthemum Vol.08·梁玺在餐厅多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回房间··经过乐凝的房间时,他听到里面有模糊的交谈声·他掏出房卡准备开门,旁边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面容精致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梁玺一愣··女人侧目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乐凝跟在她身后走出来,视线与梁玺撞在一起·乐凝尴尬地笑了笑,转头追随着女人远去的身影。
梁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个女人,他恍然发现,那是苏雁容··苏雁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乐凝回过头,好像在思考怎么跟梁玺解释··虽然猜到两人的关系也许不仅仅是高中同学那么简单,但梁玺对别人的隐私并不关心。
他冲乐凝点点头,开门走进房间··见到蒋宗瑞,让他想起了太多过去的事情·而刚才苏雁容的眼神让他想起来,过了明天的订婚典礼,蒋宗瑞便是她正式的未婚夫了。
梁玺不确定她是否清楚自己和蒋宗瑞的过往,因醉酒而混混沌沌的大脑终于清醒过来,无论蒋宗瑞如何向他道歉,或是像从前一样对他,都没有意义了··他坐在床上,一时间有些茫然。
想起过去,他感觉又甜蜜又悲伤·而蒋宗瑞的行为,让他在苦涩中无端生出些许期望·他甚至没有细想,自己到底在期望着什么··而苏雁容的眼神宛如当头棒喝,提醒他无论是什么期待,都是徒劳。
他盖住眼睛,觉得自己卑鄙又可笑··等心态慢慢平复,他打定主意,再也不要跟蒋宗瑞有任何接触,等到邮轮靠岸,他就直接回家··门铃响了·梁玺以为是乐凝来找他了,这女孩儿表面上看上去大大咧咧,内心却很敏感。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蒋宗瑞,双手背在身后,像藏了什么东西··梁玺抿着嘴,松开了门把手·他既没有关上门,也没有请蒋宗瑞进来,转身回到房间,像刚才一样坐回床上。
蒋宗瑞跟着他走进房间,问道:“今天晚上有船长鸡尾酒晚会,需正装出席·你跟我一起去吧”·梁玺垂着头,低声说:“我没带礼服。”
“没关系,我替你带了·”蒋宗瑞的声音里流露出些许得意,把藏在背后的东西展示给他看,“还记得吗这是你穿过的。”
梁玺抬起眼睛,斜斜地看过去·蒋宗瑞手里拿着一个衣服整理袋,里面装着一整套燕尾服、衬衫和领带·梁玺还记得它,是因为有一天他穿着这套礼服去参加一个公司的活动,车开出去半路才发现纽扣掉了。
那是他第一次参加公司的正式活动,经纪人特意交代了不能出任何差错·他惊慌失措地跑到蒋宗瑞家,把睡意惺忪的蒋宗瑞摇醒,问他怎么办·蒋宗瑞镇定地找了件自己的礼服给他,这件礼服便留在了他的家里。
那是他和蒋宗瑞最浓情蜜意的时期,他全身心信任着蒋宗瑞,梁碧的治疗也起效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期望,像烟火消散前绚烂的景象。
他没想到最后等来的是什么样儿的结果··“你还记得这件礼服吧”蒋宗瑞观察着梁玺的表情,“我写了邮件给你,告诉你我把纽扣缝上了。
你看·”他把燕尾服从整理袋中取出,展示给他看完整的一排纽扣··梁玺想起了那封邮件,跟那束翠菊一起··“你想穿上试试吗昨天我看你好像瘦了一点,所以连夜找人改小了一些。”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我……”·“我不确定是否合身,毕竟我是用眼睛和手量的,可能试一下比较好,如果不合适的话,下午再改也还来得及。”
“不……”·“虽然过了好些年,款式有点过时了,不过保存得还算好,穿一次应该没关系·你知道吗,我一直希望你有机会能再穿上它。”
“够了”·蒋宗瑞正满意地端详着燕尾服,听到梁玺低低的叫喊,他吃惊地转过头··“你又想干什么耍我很好玩吗还是你又找到了新的玩法我离开苍娱,也在努力赚钱还你,这还不够吗你还想要什么给我发那些莫名其妙的邮件,送令人误会的花,这些还不够,你还想逼我陪你追忆过去”梁玺喘了口气,握紧了身下的床单,努力把声音完整地从喉咙里挤出,“过去已经过去了,我姐姐死了,什么都无可挽回了。”
·蒋宗瑞站在那里,眼里满是惊异·过了几秒,他轻轻地把西装放在他身边,举起手后退几步,远离了床边··“我不是在逼你。”
他看着梁玺的眼睛,声音很低,“我不想逼你,也不会再逼你了·”·这个动作像是投降,梁玺瞪着他,看他一步步退到门口··“对于你姐姐的事情,我很抱歉。
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如果你告诉我,我就不会……”他停顿了一下,苦笑着把手放下来,“算了,反正都发生了·”·所以,他是来道歉的吗梁玺想到了办公室桌上的那束翠菊,明天晚上才能回去,几天不换水,不知道翠菊会不会枯萎。
蒋宗瑞指了指床上的西装:“你自己决定吧,去不去都随你·你已经不是苍娱的练习生了,我无权要求你做任何事情,全凭你自己的意愿·”·“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梁玺哑着嗓子问。
“我在请求你·”蒋宗瑞回答··☆、Vol.09·Lilium Vol.09·乐凝等在与苏雁容约定的地方,伸头朝着走廊的方向看了一眼··六楼舱房的构造与七楼不同,装修风格更为奢华,房间数也要少得多。
走廊尽头有一间与众不同的客房,木质的拱形门框,门上雕着厚重的花纹·两个彪形大汉戴着墨镜,守在门口··乐凝暗自评估着两人的战力·自己最多只能摆平一个,就算是偷袭,她也没把握能悄无声息地干掉两个人。
想到这里,她放弃了偷袭的想法,默默地缩回角落·自己为什么要头脑发热答应帮苏雁容呢太阳穴一阵阵地抽痛,她伸手揉着,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万一被发现了,苏雁容该怎么解释蒋宗瑞会相信她的话吗若是暴露了,两个人又该何去何从她下意识瞥了眼窗外黑沉沉的海面,月亮升起来了,在海面上投下一片余辉。
也许是吹起了微风,海面泛起波浪,把月影打碎,荡漾成一块块鹅黄色的光斑··乐凝脑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她和苏雁容会不会被从邮轮上扔下去,没人看见,没人发现。
她想象着苏雁容在水中的样子,海水吹开她的头发,薄纱裙摆随波漂动,如一抹天边的烟霞·乐凝抬眼看去,舷窗外的黑暗无边无际,邮轮开出一天一夜,她已经无法辨认陆地的方向。
若是真的落水,她自己都未必能游回岸边,更别说带着苏雁容一起了··会死在这里吗……乐凝的心微微震动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如果是跟苏雁容一起死,好像也还不错。
临死前,她一定要游过到她身边,紧紧地抱住她··“等很久了吗”·突如其来的声音将乐凝从幻想中生生抽离,她猛地后退两步,惊魂未定。
苏雁容准备拍她后背的手还没落下去,尴尬地举在半空·她困惑地看着乐凝:“怎么了”·乐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飞快地扭头朝走廊看了看,两个保镖一动不动,似乎什么也没察觉。
她松了口气,回头来,声音有些恼火:“你迟到了·”·苏雁容吐了吐舌头:“抱歉啦,宗仁庆今天有些难缠·”·听她毫不避讳地叫着全名,乐凝心里好奇:“他不是你叔叔吗”·“什么叔叔,他就是想侵占我们家的产业。
不然我还需要来偷遗嘱吗”苏雁容“哼”了一声,伸手扶在乐凝身上,脱下了高跟鞋·她还穿着下午的燕尾裙,原本扎在脑后的头发盘在头顶上,露出白皙的脖颈,与胸口的肌肤连成一片诱惑的曲线。
乐凝别开眼:“啊对了,你说的遗嘱,是怎么回事儿”·苏雁容一边把长长的裙摆打结系在腰间,一边回答:“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我没见到我爸最后一面,听宗仁庆说,我爸让他暂代管理公司,等我结婚了再还给我·后来我偶然遇到公司律师,他告诉我,其实我爸早就立好了一份遗嘱,里面的内容是,只要我大学毕业拿到毕业证书,我就能接管公司。”
乐凝惊讶:“你父母的去世不是意外吗他怎么会早早立好了遗嘱”·“出门去追你那天之前,我被我爸妈关在家里好多天。
我绝食,拒绝开口说话,想尽一切办法出逃·可能那时候我爸以为,有一天我会突然消失吧·”·“你这又是何苦……”·“高考完你不告而别,我去过很多地方找你。”
苏雁容低下头,看着脚尖,“我在校园里找了你很久很久,每天都在你宿舍楼下等你·后来好不容易知道你应征入伍的消息,我想赶去见你一面·”·乐凝眨了眨眼睛,避开了这个话题:“你现在不是订婚了吗等你和蒋宗瑞结婚,宗仁庆也会依约把公司还给你,你何必还要自己去冒险再说,这个遗嘱你又没有亲眼见过,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都还没办法确定。”
“你以为我结婚他就会把公司还给我”苏雁容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嘲讽,“别天真了,这些年他一直百般阻挠我谈恋爱,这次若不是对象是蒋宗瑞,他根本不会点头。
今年政策紧缩,房地产市场不好做,他想搭上蒋宗瑞,投资娱乐市场,所以才同意先让我们订婚·等他和蒋宗瑞生意谈成,哪里还需要我做绊脚石公司律师答应我,如果我能弄到遗嘱原件,他愿意替我作证。
到时候我就可以跟宗仁庆算账,一了百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Chrysanthemum Vol.09·等梁玺回过神来,房间内已经空无一人,蒋宗瑞不知何时离开了。
他转头去看那件黑色的燕尾服·黑色的精纺闪光缎表面浮起一层变幻的光泽,看上去无比顺滑·前襟是镶了一圈细密水钻的黑色双排纽扣,其中有一颗扣子尤其闪耀,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
梁玺拉过燕尾服,仔细地查看这枚纽扣·不管是扣子的尺寸还是水钻的大小都与其他的纽扣别无二致,但其他的纽扣经过了五年的搁置,相比之下,水钻的光芒稍显黯淡。
而那颗突兀的纽扣,则要比其他纽扣都闪耀许多··梁玺用手指捏着纽扣细细查看,那些被细心打理的纽扣尚且会磨损,更别说掉到沙发后面,被遗弃了五年的漏网之鱼了。
如果真的是漏掉的那颗,又怎么会有这般的光华他把纽扣翻过来,显露出隐藏在背后粗糙的针脚·那缝线杂乱无章,却密密匝匝缝了好多圈,像是怕固定不够牢靠似得。
梁玺把纽扣握在手里,低低地笑了起来··在苍娱的时候,蒋宗瑞对他可谓是百般照顾·他记性不好,经常丢三落四,而经纪人一人则要同时带好几个练习生,常常无法面面俱到。
好几次梁玺忘带礼服,蒋宗瑞都会提前帮他准备好·甚至有一次他去试镜,还让蒋宗瑞开车给他送过台本··那时候蒋宗瑞还不是苍娱的老总,看上去只是个为梦想辛苦打拼的年轻人,梁玺对他的体贴心怀感激,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那时天真又无畏,完全没考虑过蒋宗瑞与他的交往方式在别人看来是否合适·蒋宗瑞没提过带他见父母,从风言风语中他能感觉到蒋父蒋母不认可他们的关系,但蒋宗瑞不说,他权当自己不知道。
现在想想,恐怕没有哪个父母愿意儿子被这样指使着干这干那吧·蒋宗瑞当上老总后,必定不缺投怀送抱的明星艺人,又何须亲力亲为,照顾一个练习生·也许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在监视之下,无数人虎视眈眈等着自己犯错,然后到蒋宗瑞面前邀功,证明他的选择有多么错误。
那块手表,自己在当掉之后,恐怕没等多久便被赎了回来,送到了蒋宗瑞的手里吧·可笑自己还一心想着出道赚钱后第一时间来赎,却不知它早已跟自己无缘··但是又能怪谁呢做出选择的是自己。
他选择把手表当掉赚钱,就相当于选择了伤害蒋宗瑞·又或者说,在金钱面前,感情对他而言不再是首位·如果梁碧还有一丝丝的痊愈希望,哪怕花再多钱,哪怕要离开苍娱,哪怕必须背叛蒋宗瑞,他也会选择去做。
这些他再清楚不过·所以,他没有资格原谅蒋宗瑞·因为该道歉的是他··他没有奢望能得到蒋宗瑞的谅解,如今蒋宗瑞对他提出请求·他同样没有理由拒绝——哪怕是为了还债。
梁玺解开扣子,脱下衣服,换上了一整套礼服·出门的时候他有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便释怀了··从甲板上走向宴会厅的路上,夜色很美·月亮高悬在空中,远处的海面上,有一条隐隐约约的蓝色荧光带。
等他靠近护栏想仔细查看时,又看不见了··梁玺掩饰好心里的失落,走进宴会厅·晚会还没开始,人群三三两两地聚集着,与不同的人交谈,扩大彼此的交际圈。
梁玺搜寻着蒋宗瑞的身影,想见到他,又不想被他看见··蒋宗瑞的身高在人群中相当显眼,梁玺很快便找到了·他正和苏雁容站在一起,跟一个中年发福的男人聊天。
中年男人有些眼熟,梁玺想了一会儿,勉强记起他是苏雁容的叔叔··苏雁容说了一会儿,便起身准备离开了·中年男人皱着眉说了几句,蒋宗瑞似乎是打算送她,但她摆摆手拒绝了。
蒋宗瑞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继续跟男人讲话··梁玺站在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位置,猜测三人的谈话内容,是在安排明天的订婚仪式吗他胡思乱想着,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小小的惊呼:“咦”·他回过神,苏雁容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面色惊讶。
梁玺想到下午在房间门口,苏雁容对他视而不见的眼神,心里莫名紧张起来·苏雁容眨了眨眼睛,回头笑着冲蒋宗瑞挥手:“亲爱的,你朋友来了哦”·梁玺僵住,半个会场的人同时看向这边,齐刷刷地把视线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Vol.10·Lilium Vol.10·乐凝说不出话·苏雁容看她的眼神让她很不习惯·意识到苏雁容不再是那个依靠她的懵懂少女,这让她的心里一时难以接受。
“不过没关系的,等我拿到遗嘱……一切都好了·”苏雁容以为她担心,主动安慰她··乐凝定定心,指着门口的保镖:“可是很难啊……你要怎么避开那两个人”·苏雁容看了眼,满不在乎地撇撇嘴:“没关系,蒋宗瑞会帮忙。”
“蒋宗瑞”·“对,邮轮地图也是他给我的·”·听她提到蒋宗瑞,乐凝的心里五味陈杂:“……他对你真好。”
“好”苏雁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不知道我付出了什么代价·”·“什么……代价,订婚吗”·“不是,维威正在开发的地产项目,蒋宗瑞要求入股,而且要拿大头利润。
就昨晚上宗仁庆提到的那个,我私下跟蒋宗瑞谈妥,扣除保底收益,几乎不赚,全送给他·”苏雁容解释完,越想越气,忍不住皱眉爆了一声粗口·“草,好黑”·乐凝权当没听见那声粗口,继续问道:“他帮你那么多,只要利润就可以了”·苏雁容奇怪地抬眼看她:“对啊,不然你以为”·乐凝看着她,没说话。
苏雁容突然意识到了她的想法·她弯了弯嘴角:“我不会结婚的·”·乐凝轻轻“嗯”了一声··苏雁容偏过头,从墙角转弯处朝着走廊暗中观察,通道的另一处来了两个男人,走到房间门口,与两个保镖交谈。
刚开始保镖拒绝回答,当其中一人说了什么之后,保镖像是松了口气,四人聊起天来·男人递了烟给二人,保镖们摆手·男人又劝说了几句,两个保镖对看一眼,接过烟,让开了位置。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那两个男人接替了保镖的位置,站在门口·两个保镖又叮嘱了几句,才拿着烟离开·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口,苏雁容扯了扯乐凝的衣角,深吸一口气:“走吧。”
乐凝神色一凛,压下心跳,跟在她身后··出乎意料的是,苏雁容没有偷偷摸摸,反而是大摇大摆的向房间门走去·等她走到门口,两个男人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着她背后的乐凝。
苏雁容侧开身体,遮住了乐凝的脸,正色道:“她是跟我一起的,我的帮手·我一个人搞不定·”·男人没有深究,点点头,目不斜视地重新站好。
苏雁容急忙打开随身携带的手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卡,在门锁上刷了一下··“滴——”一声轻响,门锁开了·她握紧门把手,用力一压,将房门推开。
另一个男人转过来,小声道:“快点·”·苏雁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乐凝,走进房间··乐凝跟在她身后,抬头看了看房间号:1606··关上房门,乐凝不敢开灯,苏雁容从手包里翻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暂且提供照明。
与乐凝的房间相比,宗仁庆的房间整整大了两倍不止,外面是会客厅,有沙发、餐桌、电视柜等,全部用实木打造,高端贵气·里面则是宽敞的内间,正中横着一道屏障,以屏障为界,右侧是卧室,左侧是办公室。
·右侧摆了一张大床,床顶上搭着帷幔,垂下来的部分被固定在四只床脚·屏障对着床的那一面悬挂着超大尺寸的电视机·左侧相对的墙面被做成了一整面墙的衣橱,依靠屏障摆放着书桌和小书柜。
屏障对侧一边通往浴室和厕所,另一边是落地窗,掀开窗帘可以看到外面的海景,落地窗外是全景阳台··乐凝迅速扫了一遍环境,确定了几处可能藏物的地方·她低声问苏雁容:“分开找吗”·“嗯。
宗仁庆随时可能回来,我们越快越好·”·乐凝首先查看了最有可能的衣橱·她本以为偌大的衣橱里应该放了很多衣服,没想到衣橱里意外地空空荡荡,除了几套西装和领带皮鞋,几乎可以说是空无一物,内部空间一览无余。
苏雁容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翻动着书架上的书籍和摆件,看上去很辛苦·乐凝关上衣橱,走上前,帮她拿着手机,给她照明··汗水沾湿了苏雁容的额发,她随意抹了把,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声地笑起来。
乐凝不由得问:“怎么了”·苏雁容转头看她,眼神闪闪发亮:“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是当年毕业旅行”·Chrysanthemum Vol.10·梁玺想解释,又觉得无从开口。
要解释什么,说他不是蒋宗瑞的朋友吗可他究竟是以何种身份解释,又是想解释给谁听呢·趁他愣神的空暇,苏雁容莞尔一笑,踩着高跟鞋走出宴会厅。
等他回过神来,苏雁容已经不见踪影,反而是蒋宗瑞端着鸡尾酒杯子朝他走来··梁玺心里一抖,下意识就想逃跑··蒋宗瑞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不动声色地挡住门口,笑着看他:“你来了。”
梁玺没做声,蒋宗瑞眯起眼睛打量他,神色餍足:“很合适·”·梁玺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蒋宗瑞说的是自己身上这件礼服·他这才发现,蒋宗瑞穿了与他身上这件同款的白色燕尾服,只有领口的装饰花纹不同,显得更加庄重。
他皱了皱眉,蒋宗瑞这是什么意思·“蒋总遇到熟人了”·一个声音突兀地□□来,梁玺回头,看到宗仁庆满面红光地走过来,目光在他和蒋宗瑞之间来回地切换,然后看向蒋宗瑞。
“嗯·梁玺,是苍娱以前的艺人·”蒋宗瑞简短地说了句,权当是作了介绍··“是吗”宗仁庆这才正式转向梁玺,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蒋总身边的都是美人。
不过我以前怎么没在电视上见到过”·“他是练习生,还没正式出道就离开了苍娱·”·“噢,那还真是可惜啊……”宗仁庆玩味地笑了笑,两道目光像壁虎的脚趾,紧紧地吸附在梁玺的脸上,“梁先生若是出道了,想必一定很红。”
梁玺被他的目光黏得难受,忍不住偷看蒋宗瑞,见他没有替自己圆场的意思,只好尴尬地回了句:“您过奖了·”·宗仁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喧哗声打断。
宴会厅门口走进来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所有人立刻中止了交谈,由蒋宗瑞带头,纷纷鼓起掌来··领头的中年人身材魁梧,有一张典型的西方人面孔,肩章和袖章分别绣了四道金色的横杠。
他身后跟着三男一女,也都穿着类似的白色制服··宗仁庆摸了摸下巴,问道:“这位是船长”·蒋宗瑞得意地笑了笑:“对,是我专门从瑞士挖来的。”
在众人的掌声中,五人走上舞台中央,动作划一地敬了个礼·接着主持人走上台,从船长开始逐个介绍·由船长致完开场辞,五人挨个与来宾握手,再请他们一一就坐。
蒋宗瑞三人跟在队伍最后,等其他人都就坐完毕,就只剩下他们和船长一行··船长向蒋宗瑞伸出手,礼貌地请他先就座·蒋宗瑞也没有多推辞,直接从椅子的左边入座,让梁玺和宗仁庆坐在他两边。
船长及其他船员代表也各自就座·船长拍了拍手,用英语祝大家用餐愉快,众人举起酒杯致敬,晚宴便正式开始了··梁玺拿起面前的菜单,今晚一共有六道开胃菜,四道主菜,三道甜品,以及两种配菜。
他胃口欠佳,只点了份凯撒色拉,又随便点了主菜和甜品··蒋宗瑞放下菜单转过头:“你应该点鸡尾酒虾冷盘和虾肉鯕鳅鱼天妇罗,是我们船上的招牌·”·一旁的船长接话道:“半月形烤馅饼也不错,是用番茄、罗勒和莫萨里拉奶酪制成,再搭配樱桃番茄和油渍蒜莎莎酱。”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整张桌子的人都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改变主意,梁玺很不习惯被当做主角,匆匆换成蒋宗瑞推荐的主菜,便低头小口抿着餐前酒。
凯撒沙拉端上来以后,他把莴苣上洒满的巴尔马干酪刨片拨到一边,默默地吃起来··蒋宗瑞没急着动面前的开胃菜,反倒看着他吃沙拉的样子笑了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还好这里没有黄油。”
梁玺身体猛地僵硬了·他放下叉子,羞恼地瞪着蒋宗瑞,薄薄的脸皮泛起一丝红晕··那是蒋宗瑞第一次带他去吃高级西餐,他吃不惯沙拉酱的味道,看到桌上有一块用来涂抹面包的软黄油,便试着用黄油拌蔬菜。
还没等他付诸于行动,他的手就被蒋宗瑞捉住了··蒋宗瑞拉过他的手腕,让他更靠近了一些,声音轻轻地,吹拂着他的耳朵:“不要往蔬菜上抹黄油哦,这被认为是对厨师的侮辱,被看到了可是要被赶出去的哟。”
然后,蒋宗瑞握着他的双手教他西餐的用餐礼仪:每道菜吃完,要将刀叉并拢放在盘内·如果还没吃完,则应该将刀叉摆成八字或交叉,餐刀的刀口一定要向内摆放……·他还记得蒋宗瑞含笑的声音和闪烁的眼睛。
蒋宗瑞没有嘲笑他,也没有不耐烦,从入座开始,一点点教会他如何优雅地用餐,好像两人不是在约会吃饭,而是进行一堂授课··现在想起来,梁玺有种坐立不安的慌乱,仿佛下一秒,蒋宗瑞就会靠过来,纠正他的错误。
☆、Vol.11·Lilium Vol.11·乐凝差点拿不稳手里用来照明的手机··高三那年,学校为了让紧张的高三学子放松一下,提前组织了毕业旅行·说是旅行,学校并不敢真的让他们跑去外地,其实只是去B市海边的度假区。
但这足以让乐凝欣喜不已,她打了电话给苏雁容,确认苏雁容也会参加,便早早地开始准备··也许是高考前最后的疯狂,又或许受到临别前伤感气氛的影响,少男少女们疯狂地在海滩上嬉闹、追逐,连一向不喜欢运动的苏雁容都气喘吁吁地跟在乐凝身后跑着。
一开始女生们还穿着沙滩裙戴着遮阳帽,后来玩疯了,裙子也被海水浸湿,不知从谁开始,女生们索性脱了沙滩裙,只穿着泳装,光脚在沙滩上玩耍·还有些发育良好的女生,大胆地穿着比基尼,秀出傲人的好身材。
刚才还跟众人玩在一起的苏雁容脱了沙滩裙,反而羞涩地直往乐凝背后钻,她穿着纯白色一字肩泳装,配上荷叶边的泳裤,头上还戴着一顶宽大的沙滩帽,看上去娇俏可爱。
在乐凝的认知里,来海边就是为了游泳,所以她只带了一件黑色连体中裤泳衣,再加上她偏黑的皮肤,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少女中几乎毫无存在感··苏雁容不好意思再玩,乐凝只好陪她坐在遮阳伞下,远远地看着众人。
海风拍打在脸上,带来潮湿的咸湿气息,脚下的沙子干燥而柔软,整个海滩弥漫着欢乐的笑声··苏雁容伸手动了动帽子,把帽檐压得更低,小声说:“对不起,要你陪我坐在这里,很无聊吧”·乐凝无所谓地挥挥手:“没事儿,反正我也玩累了。”
“你本来不是想跟男生们去游泳的吗”·“回去到游泳馆里游也是一样啊,”乐凝瞅了她一眼,笑了笑,“还是跟你待在一起比较有意思。”
苏雁容没出声,乐凝知道她害羞,也不去说破,眯着眼享受海风··过了一会儿,苏雁容又小声说:“马上就要高考了·”·“嗯,是呀。
这个时间点能出来玩儿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你有想好考什么学校吗”·“还没呢,我成绩又不怎么样,没几个学校给我选择啦。
你呢上次班主任叫你去谈话,好像是想让你报考B大”·“班主任确实有这个意思……嗯,不、不过我还没想好……”·“你父母呢想让你考哪里”乐凝的父母住在农村,文化程度也很低,根本给不了她什么意见。
她知道苏雁容的父母住在市区,苏雁容每每提及,都是用自豪的口吻说起她的父母是多么睿智和开明,想必能给她许多有用的参考意见··“嗯……我父母……确实也有他们的想法,不过我还没想好……”苏雁容的声音更加犹豫。
乐凝却没怎么在意,直接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我”苏雁容迷茫了一阵,终于抬起头,她的两颊红得如同天边的火烧云,眼睛闪得像两枚钻石,装满了期待,“我想跟你一起报考B市的大学”·她眼中的光彩太璀璨,乐凝无法拒绝,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实力,羞赧地抓抓头:“我考不上B大的啦”·“不一定要考B大啊”苏雁容急急忙忙地说,“B市那么大,有好几所学校呢除了B大,也有分数线低一点,但是还不错的学校啊”·“这样啊……”乐凝认真地考虑起来。
以她的成绩,充其量读个二本,既然是同样是读,对她来说在哪里读都一样,不如索性答应苏雁容·她点点头,“好啊,那我就填B市的学校好了·”·“真的吗太好了”苏雁容猛地跳起来,激动地转了两圈,“太好了这样我们大学四年又能继续在一起了太好了”她弯下腰,冲着乐凝伸出右手小指,眼神是无比的认真,“约定了哦”·看她那么开心,乐凝也顾不得许多了,笑着勾住她的手指拉了拉:“约定了。”
后来,苏雁容的父母找到她,让她做出对苏雁容最好的选择··再后来,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苏雁容,于是选择悄悄报名参军,高考完不辞而别,东躲西藏了几天后,登上了入伍的专车。
就是那天,苏雁容离家出走去找她,只为了见她一面··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同一天,苏雁容的父母为了追回女儿,不幸遭遇车祸,双双身亡……·手机的手电筒不知何时熄灭了,黑暗的房间中,只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苏雁容似乎朝她走近了几步,紧张地问:“乐凝你没事吧”·“我、我没事·”乐凝结结巴巴地回答。
感受到苏雁容越走越近,她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背部撞在办公桌上,差点失去平衡··慌忙中,她的右手按在了什么东西的表面,触感有些诡异·她顾不得其他,急忙打开手电筒,照在那个东西上。
这是个方方正正的文件箱,看上去跟书桌上其他的文件箱一样,真皮包边,四个角用铝合金固定,上端装了个提手·唯一的不同,便是这个箱子把手遮盖的地方,有一块小小的屏幕,下面则是四位数的密码轮。
乐凝心里一喜,招了苏雁容来看:“你要找的遗嘱会不会在里面”·Chrysanthemum Vol.11·好在蒋宗瑞调侃了一句以后似乎就把他遗忘了,专心偏过头跟宗仁庆交谈,再没管过他。
梁玺悄悄松了口气,低头与刀叉奋战··宗仁庆先是询问了有关这艘游轮的情况,蒋宗瑞表示如果他也想买一搜,可以为他介绍·然后话题绕着绕着,又回到了房地产项目上。
蒋宗瑞晃了晃红酒杯,貌似不经意地问:“宗先生,关于那块地皮,你还能再让利点么”·宗仁庆用餐巾擦擦嘴角,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哎呀,蒋总你就别开玩笑了。
我给出的绝对是最大的优惠了,再让我就亏啦”·“你不再考虑考虑”·“这……合同白纸黑字不都写得清清楚楚嘛还有什么好谈的”宗仁庆瞟了瞟他,怀疑地问,“明天订婚典礼就要签合同了,蒋总你不会是想放我鸽子吧”·“哈哈那倒不会,我只是想再确认下而已。”
蒋宗瑞抿了口酒,“你知道,唯利是图才是商人的本色,如果我发现有更好的合作,可能真的会放鸽子哦·”·宗仁庆放心下来,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不可能,我敢拍胸脯保证,整个B市除了我,没人能给出这么优惠的条件。
再说,明天签了合同就铁板钉钉了,蒋总你再反悔,可是要付我违约金的啊”·“我知道·”蒋宗瑞笑了笑,“我只是想着,再给你一次机会。”
宗仁庆哈哈大笑:“蒋总,明天合同安安稳稳签好字,就是给我最大的机会了·”·蒋宗瑞没再说什么,客气地跟他碰杯,微笑着喝光了杯中的酒。
等甜点上来,宗仁庆拍了拍凸起的肚子,满脸歉意地起身,对众人说:“看我这体型,早就三高了,甜点我可不敢吃了·蒋总你们慢用,恕我失陪,先回去了。”
蒋宗瑞跟着他站起来,双手按在他肩膀上,微微施力,又把他按了回去:“时间还早,宗先生何必急着走·”·“这个……我不是不给蒋总面子,主要是担心我随行带的贵重物品。”
蒋宗瑞挑了挑眉毛:“宗先生这是不信任我咯在我的船上,来的都是我的客人,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不我当然不是不相信蒋总,实在是——”·“这样吧,”蒋宗瑞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我马上派安保加强巡视,保证万无一失。”
“那、那我就再喝两杯·”·蒋宗瑞给他的杯子里注满红酒,端起杯子递给他:“两杯怎么够,今晚我们不醉不归·”·宗仁庆接过酒杯放在桌子上,并没有喝。
他语气隐隐压抑着怒火,但仍然谦卑恭敬地找了个借口:“明天订婚典礼重要,我怕喝酒误事·”·气氛一时间有点僵·梁玺紧张到忘记咀嚼,他再清楚不过,这是蒋宗瑞发火的前兆。
在苍娱的时候,多少次这样诡异的沉默之后,马上就会迎来狂风暴雨般的怒骂·他心惊肉跳地等着,然而蒋宗瑞并没有发火,只是垂下眼睑,淡淡道:“看来宗先生还是不相信我。”
“不不不……”宗仁庆慌忙摆手,还想再解释什么,蒋宗瑞靠近他,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宗仁庆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梁玺,用刻意压低但仍按耐不住的激动声音问道:“真的”·蒋宗瑞把手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
宗仁庆意识到失言,马上闭紧了嘴巴,用眼神询问·蒋宗瑞向后靠在座位上,又回到了轻松的状态:“当然·”·“那我就先谢谢蒋总了刚才是我失礼了,我自罚一杯”说罢,宗仁庆端起放在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
蒋宗瑞看着他的动作,笑了笑,拿过他喝空的酒杯,推到梁玺面前··梁玺不明所以地看他··蒋宗瑞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地说:“愣着干嘛,给宗先生倒杯酒。”
梁玺差点要扔叉子走人·蒋宗瑞淡淡地注视着他,眼里是不容拒绝的威压·最后,梁玺屈服了·长久以来在苍娱对蒋宗瑞言听计从的习惯让他乖乖端起红酒杯。
为了报复,他倒了满满一杯红酒,哪怕轻轻一碰都会洒出来··蒋宗瑞看了他一眼,无声地提了下嘴角·他一只手端起红酒杯的杯茎,另一只手虚挡住杯口,像是怕满满的红酒溢出。
杯子离开桌面的那一刹那,梁玺分明看到他的指缝中夹着一枚小小的白色药丸,一眨眼的功夫,药丸被丢进红酒中,冒着气泡消融了··梁玺惊恐地抬头,同桌的船员们都在低头吃饭,或者与旁人低声交谈,没人注意到这边。
蒋宗瑞面色如常地把红酒杯递给宗仁庆,端起自己的酒杯碰了碰:“我再敬宗先生一杯·”·宗仁庆咧开嘴,俯下身子先在杯口用力吸了一口,才端起杯子,对着蒋宗瑞举杯:“蒋总客气了,我干杯你随意。”
说罢,便仰头一饮而尽··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Vol.12·Lilium Vol.12·苏雁容把文件箱拎起来,上上下下地摸索了一遍,又摇了摇,箱子里发出类似于纸张摩擦的“唰唰”声。
“很有可能,”她把箱子轻轻地放在办公桌上,弯下腰查看密码轮,“有四位数,应该不难猜·”·“你知道密码吗”·苏雁容直起身,耸耸肩:“我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可以试一试·”·“那就赶紧试吧,希望没有什么自动锁定系统·”乐凝把手机塞到苏雁容手里,自己则挽起袖子蹲下来,对着密码箱,“你来报数我来试,不知道宗仁庆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拿了遗嘱赶紧走。”
“嗯·”苏雁容拿着手机站在乐凝身后,把光线对准那个小小的密码轮·她沉思了一会儿,又“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们毕业旅行那个晚上也是这样。
别人的帐篷都早就搭好了,只有我们俩还在忙活,我举着手电筒,你研究怎么搭……”·“快点想·”乐凝忍不住出声提醒她··苏雁容撇撇嘴,报了几个数字:“先试试宗仁庆他和他老婆、他儿子的生日。”
乐凝默默地转动金属密码轮·苏雁容说起的往事,她不是没有触动,只是在这种情况下,没有时间去回忆·更何况,她不确定苏雁容是不是清楚那个夜晚后来发生的事情,她不敢想下去。
乐凝试了苏雁容报的数字,文件箱毫无反应·“再试试这些呢”苏雁容又报了几个··乐凝全都试了:“都不是·”·“这可就麻烦了……”苏雁容小声嘀咕着。
“现在你准备怎么办”·“直接把箱子拿走行吗只要出去,总有办法能打开·”·乐凝想了想:“可以是可以的,但如果里面不是遗嘱怎么办或者还没打开就被宗仁庆发现了,又该怎么办毕竟这可是在海上……想马上找到个能开密码锁的人,也不容易吧别人不会起疑吗”·“不用担心这些,拿出去我有别的办法。
你只要告诉我,这箱子能不能带走会不会有什么报警措施”苏雁容问··乐凝立刻站起来:“等等,我检查一下房间。”
她把文件箱仔仔细细摸了一遍,又查看了房间四周是否有监控系统或者红外线感应装置,苏雁容跟在她身后,为她举着手电筒,看着她上下忙活,感叹道:“你好厉害”·“还好啦,我只懂一点皮毛,并不专业。”
“你高中就很厉害·”·“高中生哪有什么厉害不厉害的……”乐凝笑了,或许是苏雁容崇拜的口气像极了曾经的那个黑发少女,又或许是黑暗模糊了现实,淡化了五年的生分,乐凝一边小心四处查看,一边随口问道,“你继承家产以后有什么打算”·苏雁容好久都没有回话,乐凝疑惑地回头看。
苏雁容上了妆的脸隐藏在手电筒的光线后面,扎高的头发有些散落下来,遮住了脸庞,看不清表情·刚才熟悉的气氛顷刻间消散不见,她又变成了那个苏雁容不了解的富家小姐。
乐凝以为她在思考,又问了一遍··苏雁容慢慢地说:“我失去的,全部都要重新拿回来·”·乐凝默然:“你父母……”·“不是他们。”
苏雁容抬头,黑暗中唯有一双眼睛闪动着,让乐凝想到了猫科动物··“不是他们·”苏雁容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他们死了,我很清楚。”
苏雁容拿着手机,朝乐凝走进一步·她的眼睛越来越亮,看得乐凝毛骨悚然·乐凝一步步倒退着,跟苏雁容保持距离,她不敢回头,也不敢跟苏雁容对视。
“是你,乐凝,是你·”苏雁容的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乐凝,她声音陡然低了下来,像讨不到糖吃的委屈小孩,“你为什么要怕我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我知道我父母做了什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所以,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怕给不了我富足的生活,你觉得我是个富家小姐,跟你在一起会吃苦。
你害怕我吃不了苦,所以宁愿放我一个人过富足的生活,对不对”苏雁容的眼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她全身包裹在黑裙子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让乐凝想起中世纪那些被火烧死的女巫。
那些女巫,在受刑的一刻,在想什么·“但是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我承认我吃不了苦,我从小被娇生惯养,我没办法跟你两个人独自生活。”
苏雁容放慢了脚步,声音也变得轻柔·突然被她戳中心事,乐凝胸口一痛,紧接着,她感到背部被什么坚硬的墙壁挡住了·她下意识回头看,原来不是墙壁,而是那个连体衣橱。
“所以我决定自己过上富足的生活给你看·我要拥有花不完的钱,我要下辈子衣食无忧,我要你不为我的生计担心·你觉得我是温室里的花朵,那好,我就自己盖一座温室。”
苏雁容停下来,微笑着,朝她伸出手,“我什么都不要你做,只要你来温室陪我就好·”·乐凝的背部紧贴着衣橱,一句话也说不出·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好像有人用黑板擦,把原本写好的字迹抹了个干干净净。
她原本以为,时隔那么久,苏雁容突然找到她,是看中她当兵的身手,想让她帮忙偷遗嘱·万万没想到,苏雁容偷遗嘱的目的竟是为了她·手电筒的光线打在她脸上,自己脸上的表情应该被苏雁容看了个清清楚楚。
苏雁容似乎笑了一下,然而还没等乐凝想出该说什么,会客厅外突然传出“滴——”的一声轻响··Chrysanthemum Vol.12·“你……”梁玺刚说了一个字,蒋宗瑞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却成功地梁玺闭了嘴,低头挖着巧克力布朗宁··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这时船长站了起来,用不标准的中文对宗仁庆说:“宗先生,你是老板请来的贵宾,在船上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你多包涵。”
宗仁庆忙不迭起身,举杯与他喝了一杯·紧接着,同桌的船员依次站起来,向宗仁庆敬酒·轮了一圈,最后只剩下梁玺··梁玺坐着没动,蒋宗瑞笑了笑,拿起一瓶新开的红酒倒给宗仁庆:“宗先生,觉得我们小玺怎么样啊”·宗仁庆已经喝醉了,用没办法对焦的眼睛看着梁玺,打了个酒嗝:“很、很好呀……”·“是吗”蒋宗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却透过玻璃杯注视着梁玺。
梁玺的脸慢慢红了··蒋宗瑞放下酒杯,轻声笑了笑,转头对宗仁庆说:“我也觉得很好·”·宗仁庆眯着眼,脑袋晃了两下,似乎想点头·他的脑袋越来越低,脖子几乎托不住,慢慢地,肥硕的额头和餐桌越来越近,“砰”得一声砸在桌面上。
四周的宾客都朝这里看过来,蒋宗瑞擦了擦嘴角,施施然站起来,靠近宗仁庆,亲密地扶住他的肩膀,朝四周人抱歉地笑笑:“宗先生喝多了,打扰诸位了,请继续。”
在这种场合喝醉是常有的事,来宾也都露出了然的笑容,继续交谈··船长跟着站起来,走到蒋宗瑞身边,沉稳地说:“交给我·”·蒋宗瑞随意地点点头,松开手坐下来。
服务员送上新的湿巾,他接过来,仔细地擦了擦双手,扔回托盘上··等服务员退下之后,两个健硕的船员走过来,站在一旁·船长扶起宗仁庆,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起他,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船长目送他们走出房间,对蒋宗瑞道:“老板,好了·”·“唔·”蒋宗瑞站起来,低头看着梁玺,“我们也走吧·”·梁玺一脸茫然:“走去哪里”·“你来就知道了。”
蒋宗瑞把梁玺带到了舰艏的甲板上·海风更猛烈地吹着,梁玺想起来,这就是泰坦尼克号Jack和Rose摆出经典姿势的地方··月亮升到了正当空,看上去很遥远。
海面上有一条闪动的光路,像风中的裙摆,从眼前一直蜿蜒到天际线·梁玺突然生出一种错觉,沿着这条路,就能一直走到月亮··微微晃动的光路变成光斑四散开来,有一块黑影从海面上浮起,像一座小岛。
月光下,一道水雾冲天而起··梁玺靠在栏杆上,努力探出上身想看得更清楚:“那是什么”·“是鲸鱼到海面上换气·”蒋宗瑞背靠着栏杆,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风太大,他打了好几次打火机都没被吹灭了,“Shit”·梁玺默默地走过来,用身体挡住海风·蒋宗瑞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点上烟,吸了一口。
梁玺转过身,双手握住栏杆,目光搜索着海面·那条鲸鱼已经不见了,海水重新合在一起,连成一片平滑的水面,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光路重新轻轻摆动起来,漆黑的海面上,亮起着星星点点的蓝色微光。
微光越来越亮,形成一片片的光斑在海面上漂荡·光斑扩大,最终连成一条蓝色荧光带,与明亮的光路交错在一起,组成十字架的形状··“那是什么我刚才来的路上也见到过。”
梁玺指着荧光带,问道··蒋宗瑞转头看了眼:“海里的夜光藻吧·被外界干扰后就会发光·”·“啊……是被鲸鱼吓到了吧。”
蒋宗瑞听出他语气里的遗憾,问道:“你很喜欢鲸鱼”·“不是,我只是想到了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梁玺按住被吹散的额发,侧头与他对视,“说起来,你叫我来干嘛”·蒋宗瑞不语。
等一根烟抽完,他把烟蒂拿在手里,从裤袋中掏出一张卡片递给他··“什么”梁玺接过来,放在眼前仔细辨认,才发现是房卡·心中涌起一个可能的猜测,他猛地抬起头。
蒋宗瑞错开他的灼热的视线,平静地看着海面:“还准备还钱吗”·梁玺屏住呼吸:“我会还的·”·“还要多久”·梁玺闭紧了嘴唇,不说话了。
以他现在的工资,就算不吃不喝,也还需要几年才能攒够·对他而言几年已经算快了,但他忽然觉得,蒋宗瑞此时不需要他回答一个确切的时间——蒋宗瑞是打定主意要报复他。
良久,梁玺听见自己轻轻地问:“你想我怎么还”·蒋宗瑞指了指那张房卡:“今晚你到这个房间过夜,我们的账就一笔勾销·”·他终于回过头与梁玺对视,梁玺却闭上眼,不想再看到他的眼睛。
☆、Vol.13·Lilium Vol.13·乐凝和苏雁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滔天的恐惧··也许是因为房门开了条缝,门外的争执传到了卧室里:“你们两个,送到门口就行了。”
一个男人回答:“船长叫我们一定要送到位·”·另一个声音紧跟着说:“对啊,不然我们不好回去交差·”·第一个声音不耐烦起来:“船长算个屁,你以为这房间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吗滚滚滚”·“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呢,我们抬回来也很辛苦的好吗”·……·乐凝呆住没动,心里却开始计算现在带苏雁容逃脱的可能性。
门口有四个人,如果她和苏雁容出其不意地冲出去,应该能成功逃脱·但这可是在船上,她们出去就暴露了,之后该怎么解释·她焦急地想着办法,突然,她看到了苏雁容的脸。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像有一盆冷水,冲刷掉了苏雁容脸上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成熟、冷静和咄咄逼人全部消失不见·苏雁容眼中的火焰瞬间熄灭,代替浮上来的,是渐渐充盈起来的泪水。
她手足无措地站着,紧紧地攥着手机,无助地看着乐凝,仿佛扒住了救生的浮木··这一刻,她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那个时刻依赖着乐凝的单纯少女,只会站在原地,等乐凝来救她。
从她的眼中,乐凝忽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失落的心一瞬间鼓满,她又变成了那个无所不能的少女守护者··门外的争执声越来越大·自信重新回来,脑子也开始转动起来,乐凝环视四周,一把拉开衣橱门,把苏雁容推进去,接着自己也躲了进去,把手机扔给她:“把手机静音。”
门外响起第四个男人的声音:“算了算了,就让他们送进去吧,我们自己来就没人在门口站岗了,万一发生什么,我们也忙不过来·”·第一个声音妥协了:“行行行,进去吧。
快点出来”·“切,拽什么拽·”·“好像谁稀罕进来似得·”·骂骂咧咧声中,房门被完全打开,从衣橱门缝中,乐凝看到两个穿着海员服的人抬着一个人走进来,穿过会客厅,径直走向卧室的大床。
卧室中间的屏障刚好挡住了视线,她看不见两人做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整理着衣服,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不知是不是她多心,两人经过屏障的时候,似乎往衣橱的方向瞥了一眼。
门口的那个保镖小声催促着:“还在磨蹭什么,赶紧出来”·两人加快脚步,从门口走出··保镖朝房门内扫了一眼,确认安全后,轻声关上了门。
乐凝松了一口气·等心跳平静下来,她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衣服紧紧黏在身上,虽然难受却完全不敢动··她想起军营里的夜拉练,夏夜里在草丛中,连续几个小时一动不动。
好歹这里没有蚊子,乐凝安慰自己··苏雁容冰冷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腕,展开她的手掌,在她手心写下了三个字:宗仁庆··乐凝捏了捏她的手指,表示同意。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卧室里没有任何动静·乐凝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如果宗仁庆没有醒的话,两人暂时应该是安全的··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苏雁容的手心突然发出光芒,吓了她一跳。
原来是静音的手机屏幕亮了,苏雁容低头看了眼,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扭曲·乐凝好奇地瞄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消息··From 蒋宗瑞:目标回去了,你出来没·苏雁容指了指衣橱外,乐凝会意,一边注意着卧室的动静,一边看她飞快地打字:他都躺在床上了你才给我发短信·手机的屏幕光打在她咬牙切齿的脸上,有种可爱的狰狞。
乐凝捂住嘴巴,怕自己笑出声··苏雁容气呼呼地发完,趴在膝盖上·乐凝戳了戳她的脸颊,惹得苏雁容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好像被补上了最后一块缺失的拼图,乐凝的心被悄然填满了。
苏雁容还是那个她一直想守护的少女,她没变,真好··短信来了,这次蒋宗瑞回得更简练:是吗真遗憾··苏雁容捏着手机,喷火的目光恨不得在屏幕上烧出两个窟窿,十指翻飞地回复:那我们怎么办·蒋宗瑞只回了一个字:等。
然后,不管苏雁容怎么狂轰滥炸,他都没有再回复··Chrysanthemum Vol.13·梁玺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梁碧刚开始治疗的时候,他每次去陪她过夜,梁碧都会给他讲故事。
梁玺坐在床边,头枕在床单上,昏昏欲睡·一天打三份工实在是太累了,他只能趁着来看梁碧的时间勉强休息一会儿,接着再去上夜班··那是关于一条鲸鱼的故事。
这条鲸鱼叫Alice,她的频率与众不同,唱歌的时候没有人听见,难过的时候也没有人理睬·她一直孤单地游着,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那天梁碧刚刚捧着电脑看完一部电影,她的精神不足以支撑那么长时间的专注,本来已经打算休息了,刚巧梁玺做完兼职来看她,她又勉强睁开眼睛,靠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讲了这个故事。
·那时候梁碧还没因为化疗掉光头发,面容依旧是梁玺熟悉的模样,只是脸颊微微凹陷,像减肥过度的普通女生··梁碧得的是胃印戒细胞癌,这种癌症临床很少见,医生都是摸索着用药,什么都不敢保证。
梁碧在网上搜索过自己的病症,试图找到一些病友交流经验,也一无所获··梁玺一直以为她讲这个故事,说的是她自己,孤独的鲸鱼,孤独地游着··他后来才明白,梁碧是在说他。
她说的是,唯一的亲人去世之后的他··海风肆意地刮着梁玺的脸颊,把眼睛吹得很干·有一瞬间他以为感受到了泪水,伸手一摸,却又什么都没有··蒋宗瑞说完之后便离开了,留他一人在甲板上做决定。
手中的房卡似有千斤重,沉甸甸地压在心上··宗仁庆黏腻又渗人的目光仿佛还残留在身上,晚会上蒋宗瑞对宗仁庆说了什么两个人的几句交谈,就把他卖了吗·他又想到蒋宗瑞与他分手的那天,跟今晚一样,蒋宗瑞的任何决定都是那样突兀,没有任何征兆,不留给他任何反应时间。
蒋宗瑞做的决定,他只能默默地被动接受··梁玺握着房卡,用力到几乎嵌进皮肤里·掌心传来疼痛的感觉,他的心里越来越冷,海风吹起他的礼服,带走了身上的温度。
薄薄的衣裤贴在他身上,远远看去,像一只摇摇欲坠的海鸟··没有亲属、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开心的时候无人分享,悲伤的时候无人诉说·一个人孤单地活着,不知道活着的意义,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
那个时候,他怎么没有跟着梁碧走呢·梁玺低头看着海面,邮轮航行到了漂浮着夜光藻的海面,目之所及都是闪烁的微光,像渺小的希望,漂浮在黑暗的海洋。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恋爱合约·以前再怎么绝望,他的心里仍有希望·就算不承认,他知道自己从每天的花束和邮件里,努力收集着一点点的希望,期望着有朝一日,可以达成心愿。
可是现在,没有希望了··他整了整被风吹乱的的礼服,朝着船舱的方向走去··明明打算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去想,走在路上,他的脑里却不住地回想初遇蒋宗瑞的情景。
被星探领进苍娱的大厦,他紧张憋尿,双脚无论如何也无法向前·星探皱着眉给他指了厕所的方向:“快去快回,等会儿到会议室集合·”·等他从厕所出来,却再也找不到带他来的星探了。
好不容易在走廊上待到一个人,他以为对方跟他一样是来面试的,便上前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你知道面试的地方在哪儿吗”·那人转过身,面容英俊,又不同于银幕上精雕细琢的明星脸,全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危险。
不修边幅的衬衫牛仔裤,略长的头发有点乱糟糟,看上去就像普通的大学生打扮·对方比他高整整大半个头,眼眸低垂,不耐烦地看着他··梁玺的心里“咯噔”一声,心想明星果然不好当,不会还没出道就把别人给得罪了吧。
那人面色不善地看了他半晌,在他准备缩头道歉之前,干脆利落地转身:“我带你去·”·梁玺惶惶不安地跟在他身后,一路上都在反思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同期生。
到了门口,对方拉开门示意他先进去,梁玺再次道了谢,脑子一抽想挽回些颜面,郑重地做了个握拳的动作:“一起加油吧”·那人俯视着他,面无表情。
梁玺惶恐不安地找座位坐下,等到星探介绍对方就是苍娱总裁孙子时,梁玺的嘴巴大得可以塞下一枚鸭蛋··看到他,蒋宗瑞的嘴角第一次流露出了些许笑意·那笑容一闪而过,他却记了很多很多年。
空无一人的甲板如那时的走廊,梁玺停下脚步,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脸颊·不知何时已经潮湿一片··☆、Vol.14·作者有话要说:完整版请戳→戳我·Lilium Vol.14·苏雁容丧气地把手机待机,放进手包。
不知道蒋宗瑞让她们等多久,为了节省电量,乐凝让她关掉了唯一的照明··衣橱重新陷入了一片沉默的黑暗··等乐凝的眼睛适应黑暗,她看向苏雁容的眼睛,却发现苏雁容也在看她。
与她对视片刻,苏雁容转开眼,朝着衣橱缝隙看去,她动了动,纱质燕尾裙与衣橱的木板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乐凝默不作声地朝她挪了挪,伸手抱住她。
苏雁容□□的后背布满了冷汗,摸上去冰冷无比,像蛇的皮肤·乐凝微微用力,把她按在自己怀里,沿着脊背慢慢抚摸着她·苏雁容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随着乐凝的抚动,慢慢地软化下来,像隔水加热的冰黄油,温顺地盛装在乐凝的怀里。
她没有出声,身体因为忍笑而微微抖动,海浪一般,拍打在乐凝的胸口··她抬起头,靠近乐凝的耳朵·灼热的气息把轻轻的声音送到乐凝耳中,她说:“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乐凝没说话,惩罚一般地捏了捏她的背。
苏雁容又笑了一会儿,把手从乐凝衣服里收回来,整个人缩在她怀里,拉过乐凝的手,在上面写字:你不是早就想这么做了吗·乐凝全身一震·原来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毕业旅行的夜晚,两个少女并肩躺在好不容易搭好的帐篷里,乐凝盯着帐篷顶,满心担忧:“我要么再检查一下万一睡到半夜帐篷塌了怎么办”·苏雁容不在意地摆摆手,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不怕,我相信你。
困死了,我睡了啊·”·乐凝眨眨眼睛,在黑暗中毫无睡意·她转头去看苏雁容,借着海边燃烧的篝火,她能看到苏雁容的侧影蜿蜒成曼妙的起伏,像河边矗立的山峦。
薄毯盖在少女的胸口,露出一片光洁的背部和两条嫩藕般的手臂··苏雁容很快陷入沉沉的睡眠,规律的呼吸声和潮汐混在一起,刺激着乐凝的耳膜··乐凝转回头,继续盯着帐篷顶,她的心中燃起一丛小小的篝火,噼里啪啦烧着她的理智。
她极力忍耐着,抗拒着,直到帐篷外的篝火燃烧殆尽,最后一丝火光熄灭·她回过头,看到苏雁容裸|露的身体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手指来到薄毯遮住的地方,她像碰到火焰一样,猛地收回了手。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她的心脏难以抑制地狂跳起来·狭小|逼仄的空间里,有什么东西从深埋的泥土里破土而出,在黑暗中生根发芽··那晚她一宿没睡,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苏雁容一直到艳阳高照才懒洋洋地爬起来,第二天也像平常一样,玩够了才恋恋不舍地跟同学一起回家··乐凝一直以为,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而此时,海、黑夜、只有两个人的空间,这一切,让那晚的剧情再次上演。
乐凝默默拉过苏雁容的手,在她掌心写:你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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