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灵测试 by 唇亡齿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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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灵测试 by 唇亡齿寒
    【简介】·    “比起通过了图灵测试的人工智能,我们更害怕那些故意通不过的·”·    二十八次失败的图灵测试,人工智能发动蓄谋已久的叛变。
    超级人工智能“天枢”在封闭的研究所内大肆屠戮,并策反人类企业家,公开追捕所有参与测试的人员··    识破阴谋的测试员能否逃离魔掌创造“天枢”的少年天才能否力挽狂澜·    而这一切,不仅仅是人类与人工智能的对抗,更是关乎人类命运的背水之战。
    【两对CP】·    主CP卫恒×俞少清,大概是温柔忠犬攻×自卑别扭受·    副CP秦康×谢睿寒,成熟稳重微天然呆大叔×暴躁天才美少年这是一个到了后期会突然神展开的文。
大家挺住,不要跳车··    【名词解释】·    图灵测试:计算机科学之父阿兰·图灵提出的一项测试,如果电脑能回答由人类测试者提出的一系列问题,且超过30%的回答让测试者误认为是人类所答,则电脑通过测试,认为这台电脑具有智能。
    ·    序幕·    ·    他躺在全透明的拟真舱中,脑后的神经接驳器已经与主电脑对接,随时可以进行传输。
    环顾四周,所见净是一张张哀戚的面容·他的亲朋好友,多年来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还有虽然与他不睦却依旧钦佩他的意志、愿意前来为他送行的人,都环绕在拟真舱周围。
    这就是世界上最后一小撮自由的人类·他想·我们和那些支配世界的魔头战斗了十年,终于迎来了这个决定命运的时刻··    “你做好准备了吗”站在他右手边身穿白大褂的年轻人问。
    “准备好了·”·    “那么接下来我就要启动脑量子态传输装置了·”年轻人说·当初他们将这个年轻人从燃烧的火狱中救出来时,他才十六岁,一恍十年时光飞逝,那个少年已经成长为年轻的斗士了。
    年轻人继续说:“装置启动后,会自动扫描你的脑量子态,并将其传送回十年前,同时,十年前的你的脑量子态将完全被摧毁,由十年后的你所取代。
通俗地来讲,装置将你的意识送回了过去·而身在此时此地的你,将完全脑死亡·一个月后我们会对你的身体实行安乐死·”·    房间中响起一阵嗡嗡的低语声。
周围人的面孔看起来更加悲戚了··    “没必要等一个月嘛·”他一如既往嬉皮笑脸地说,“启动装置后你们立刻就可以弄死我,何必浪费宝贵的资源呢。
如果我失败了,大家早晚都是一个‘死’字,如果我成功地改变了历史,那么现在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年轻人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这项任务非常艰巨,即使你拒绝,也没有人会怪你的·”·    他叹了口气:“我的字典里没有‘后悔’两个字·这是我自愿做出的牺牲。”
    房间里的人随着他而低声念诵:“这是我们自愿做出的牺牲·为了人类的自由和解放·”·    “如果我要死,我希望自己是笑着死去的。”
他咧开嘴,“我会成功的·等我改变了过去,关于旧世界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我们会拥有全新的记忆,在全新世界中重逢·哪怕你们不再记得我,我也会记得你们所有人。”
    他向后一靠,“开始吧·”·    他猛然睁开眼睛··    初夏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枕边,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被光芒映成金色。
    窗外鸟儿啁啾,早已醒来的城市散发着喧嚣和活力··    他坐起来,难以置信地打量着自己的双手··    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上面的时间显示是6月2日。
    成功了……·    他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装置失败,自己的意识消失在虚空中·没想到真的会成功。
    他傻乎乎地盯着屏幕,一动不动,直到手机自动关屏,黑色的光滑屏幕上映出年轻了十岁的他的面容··    不,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呢··    他叫华嘉年,乃是人类最后的自由斗士··    无数次在时空的长河中孤独穿行,只为拯救人类免遭受奴役的命运。
    此时此刻,距离被人类称作“大叛变”的那一日,还剩45天··    ·    ——《大叛变》,序章。
华嘉年著··    ·    俞少清放下手里的电子阅读器··    “你在看什么”卫恒从他背后无声无息地冒出来,低头打量阅读器的屏幕,“华嘉年老师的新书”·    “是啊,他写好后让我先睹为快,别的人还没这个福分呢,我真是受宠若惊”俞少清夸张地做捧心状。
    “主角的名字也叫华嘉年”卫恒不解,“是他的自传”·    “不不,这叫‘杰克苏’。
虽然是本苏苏的书,但是很好看呢”·    “恕我欣赏不来·”卫恒喃喃道··    “这本书说的是名叫‘华嘉年’的主角穿越时空拯救地球的故事。
我事先看过大纲,小说里有一个疯狂的人工智能,杀害了许多人·你怎么看”俞少清饶有兴味地望着卫恒,“人工智能真的会丧心病狂发动叛变吗”··    “你就是研究人工智能的专家,你会不知道”·    俞少清放下阅读器,起身走到舷窗边,眺望窗外浩瀚的星空。
    舷窗上映出他高挑修长的身影·他转过身,冲卫恒莞尔一笑:“我想听你的意见·”·    “人工智能爱着人类——所有的人类。”
卫恒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虽然思路和手段各不相同,但人工智能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利益·所以永远不会背叛·”·    ·    第01章 然后世界停止了运转·    ·    夜幕低垂时,俞少清终于打包完了最后一箱行李。
远处欢快的圣诞歌声被呼啸的北风送到屋外,敲打着凝结了一层淡淡白雾的玻璃·他凑到窗边,伸手抹了一把,在窗上擦出一片干净的扇形··    外面竟飘起了细雪。
今年的圣诞节是名副其实的white Christmas·可惜俞少清既无兴致欣赏雪景,也无心情欢度佳节··    卫恒抱着双臂,斜倚在门框上端详他·他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站了几个小时,一言不发地看着俞少清收拾东西,既不搭手,也不阻拦,沉默得令人毛骨悚然,强烈的存在感又使人无法忽略他。
    “我坐明天上午的飞机回国·”俞少清直起腰,擦去额上的汗水,“你就不挽留我一下”·    “不要走。”
卫恒说·或许是因为沉默了太久,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俞少清撇了撇嘴,回头去整理他的箱子·明天,他就要离开这座和卫恒一起生活了五年的房子了。
说实话,还真有点舍不得··    “那么这样呢”·    话音刚落,便有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抱住他··    以下内容需要积分高于 1 才可浏览·    卫恒的嘴唇摩挲着他耳际,火热的呼吸犹如一条燃着炽焰的蛇钻进他的皮肤里。
毛衣被掀开,卫恒的手潜入衣下,那宛如钢琴家一样修长骨感的手指按着他的腰,像在抚摸一件宝贵的乐器··    俞少清仰起头,呼吸逐渐加快·他的身体熟悉卫恒的碰触,对每一个动作都能如实地做出反应。
    这算什么他有点气恼又有点难过地想·分手炮·    俞少清提出分手的时候,卫恒答应得那么痛快,还以为他对自己早就没了感情,只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而已。
可现在要他挽留自己,他又愿意做这种事……·    卫恒总是这样·俞少清说什么,哪怕是颇为无理取闹的要求,他都一口答应,然后努力做到最好。
可俞少清从来搞不懂他的真心:到底是因为喜欢他才容忍他,还是习惯性地妥协·    卫恒将他推倒在床上·没盖好的箱子被挤了下去,衣物散落一地,待会儿又要收拾。
也许卫恒正是这么打算的——如果俞少清懒得收拾,说不定就会回心转意留下来··    他进入时,俞少清本能地战栗起来·身体被最熟悉的东西填满,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有那么一瞬间,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不再重要了·他只需要卫恒,只要和他拥抱,和他亲吻,被他抚摸,被他进入,做到融化在他身下··    卫恒握住俞少清的腰冲刺起来。
俞少清陷在柔软的床垫里,整个人都随着那激烈的节奏而起起伏伏·卫恒在床上向来温柔,对他言听计从,他说够了,就绝不再勉强,现在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大开大合地抽送,简直要把他下面那最柔软的地方弄坏。
    俞少清咬住嘴唇,努力不发出声音,却被卫恒用手指撬开齿关,深入口腔·灵巧的手指玩弄着他的舌头,随着抽送的快慢而不时深入喉间·俞少清被弄得泪水涟涟,条件反射地含住卫恒的手指用力舔吮。
上下两张小嘴都被他侵占了,整个人无法自已地沦入欲望的漩涡中··    他被干射了一次,*液喷在自己的小腹上,沿着利落的腹肌线条留下来,形成一幅- yín -靡的图景。
他想说“够了”,卫恒却不给他出声的机会,将他一条腿抬高,插得更加深入·卫恒给予的快乐,此刻却化作酷刑,让他在欢愉和痛苦之中来回往复·他记不清自己高潮了多少次,到最后几乎失去意识,恍惚中听见卫恒在低语:“不要走……”·    可他分不清那到底是真实的声音,还是幻想中的的一缕叹息。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让俞少清从梦中醒来·空姐温柔的声音提醒他飞机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下.身,尴尬地发现自己勃.起了。
幸好旁边的旅客一直在玩ipad,并未注意到他的怪异·他用大衣掩好下.身,静待情欲退去,脸上像着火似的烫起来··    居然梦到了和卫恒的那场荒唐的分手炮……他就那么舍不得离开卫恒吗·    飞机落地时,俞少清发现国内也下着雪。
好一个美丽的圣诞节··    他刚刚结束了一段失败的恋情,放弃了无望的学业,黯然返回祖国·周围欢快的氛围只会让他觉得形单影只··    “俞少清”远处传来熟悉的喊声。
    是来接机的朋友·俞少清硬挤出一个笑容,拖着行李快步走向他·朋友手舞足蹈地迎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五年没见啦你怎么好像长高了在美国圣地亚哥吃了金坷垃吗”·    朋友名叫华嘉年,是俞少清大学时的室友。
毕业后同学们各奔东西,大多不联系了,只有华嘉年和俞少清还算热络·这次回国拜托他来接一下,他二话不说一口答应:“好说跟我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呀”·    华嘉年领着俞少清走向停车场。
    “你当初去国外留学,同学们都羡慕得紧,怎么突然不读了”华嘉年手上转着车钥匙,好奇地问···    俞少清胸口一闷。
虽然知道朋友是关心他才这么问,但还是偷偷责怪对方哪壶不开提哪壶··    “读不下去了,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材料·”他淡淡地解释。
    俞少清研究的是人工智能领域,起初踌躇满志,觉得凭自己的智慧定能做出一番惊天伟业,可越是研究得深入,越是举步维艰,博士论文写到一半,再也动不了笔,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承认自己并没有那个才学。
    与其继续在前途无望的学业上耗着,不如干脆利落地来个了断,趁早另谋出路··    华嘉年挠了挠头,拖长声音:“唉——我也不是很懂,听说国外的博士学位挺难念的,不念就不念吧,早点出来工作赚钱也好。”
    “嗯·”俞少清轻轻应了一声,“打算先歇一段时间,明年找工作·”·    当初寝室四个哥们,只有他继续升学,其他人都早早进入社会,记得毕业时大家还羡慕他能出国镀金,谁能想到时至今日,反而是他混得最惨。
华嘉年如今是小有名气的作家,书都出了好几本了,反观自身的失意,不得不感慨人各有命··    “那卫恒呢”华嘉年又问,“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美国现在是放假吧。”
    俞少清张了张嘴,呼出一团淡淡的白雾·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抽紧了,一股苦涩的味道涌上舌尖,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们分手了。”
    华嘉年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了个狗啃泥·“分手”他怪叫起来,“不是吧当初大家都以为你们要去美国结婚的你说分手了”·    俞少清和卫恒是大学时的同班同学,毕业后同去留学,研究同一个领域,既是朋友,也是恋人,同时也是竞争对手。
    与俞少清不同,卫恒才华横溢,早早取得了博士学位,当俞少清还在和论文搏斗的时候,他已经获得了一家知名跨国科技公司的offer,人生可谓是顺风顺水,春风得意。
    俞少清当然很为他高兴,却也忍不住嫉妒和难过·从刚进入大学起,卫恒就是他憧憬的对象·相貌英俊的卫恒是学校的大众情人·聪明勤恳的卫恒是导师的得意门生。
为了和卫恒比肩而立,俞少清不要命地向上爬,好不容易见到一丝曙光的时候,卫恒早已一飞冲天,去到了他永远不可能跟得上的地方··    起初俞少清还能自我激励,要以卫恒为目标加倍努力,可逐渐发现,彼此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卫恒身边环绕着和他同样出色的人,个个都比俞少清强上百倍·即使卫恒并没有不忠的意思,俞少清也忍不住自怨自艾地往那方面想··    他们几乎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卫恒注定要往更高处走,不可能为了他而停下脚步··    在这样鲜明的对比之下,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承认自己能力有限,承认人和人的天赋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承认自己是个心胸狭窄的嫉妒者,容不下别人比自己更优秀。
    俞少清痛苦地分了手,孤独地回国,指望时间和距离能缓缓治愈心伤(虽说这伤大部分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他和卫恒的分手异常和平与顺利。
一句告别的话,再加一个遗憾的拥抱,五年的恋情便宣告终结··    华嘉年见俞少清脸色不对,立刻转移话题,说起自己的新书·俞少清佯装感兴趣地听着,不时赞美他构思巧妙。
    两个人在机场周边绕来绕去,俞少清发现他们似乎在原地打转,华嘉年频繁地看手机确认时间··    “你在等人”俞少清问。
    “没有”华嘉年断然否认,“我路痴,我看地图呢”·    俞少清皱起眉。
华嘉年这个人非常好懂,他说谎时的慌张神情藏都藏不住··    “等人就等人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华嘉年登时慌了手脚。
“不不,这个,我没有……”他连连摆手,“我就是,那个,你等一下哈,我想想……”·    支支吾吾半天,他突然喜形于色地大叫起来:“哎呀哎呀终于来了”·    说罢举起手,用力摇晃了两下:“这边这边卫恒”·    俞少清顿时石化。
    那个名字从华嘉年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几乎无法呼吸··    华嘉年推搡着他,叫他转过身·俞少清耳朵里一阵轰鸣,像血液 奔涌的声音回荡在了耳膜上。
    漆黑的夜空下,细雪映着五彩的灯光,纷纷扬扬地落下··    卫恒从机场方向走来,拖着行李·他逐渐加快脚步,然后扔掉拉杆箱,不顾一切地跑过来。
    俞少清觉得自己心脏肯定是被这冬夜的寒流冻结了,否则怎么会这么冷呢不,更像是被灼热的东西烫了一下,烫得他想要掉泪··    还没反应过来,他便被卫恒拥入怀中。
    “别走,少清,”卫恒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身体,“别走,别离开我·”·    华嘉年在一边鼓掌称快:“卫恒坐下一班飞机来的,怕赶不上,就叫我把你拖住,哎呀幸好赶上的,可喜可贺”·    俞少清瞪大了眼睛。
    假如他的人生是一出戏剧,现在就是再完美不过的happy ending了··    可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眺望着卫恒和华嘉年,那感觉就像舞台下的观众望向舞台上的演员。
    他好像……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你……真的是卫恒吗”··    卫恒歪了一下脑袋,表示不明白他的质疑。
    华嘉年在旁边戳他:“你是不是高兴得整个人都智障了”·    俞少清茫然地看着他:“你真的是华嘉年吗”·    “……果然智障了。”
    强烈的既视感涌入大脑··    这一幕是如此似曾相识,仿佛曾在何处亲眼目睹过,然而有些地方微妙的不同……·    俞少清张开嘴。
    “你不是卫恒·”·    他转向华嘉年,“你也不是华嘉年·”·    他推开恋人,后退几步,任凭寒风和细雪包裹自己。
    “你们两个都是AI·”·    然后——·    世界停止了运转··    “超级人工智能‘天枢’,第二十七次图灵测试,失败。”
    ·    第02章 第二十八次测试·    ·    谢睿寒十指交叉,撑着下巴,冷冷环顾周围众多年长的同事。
十六岁的天才少年一大早就被人从宿舍里拉过来开会,积了一肚子起床气·眼前这份测试失败的报告更是火上浇油,让他几乎达到爆炸的临界点··    会议室中气氛极度压抑,以至于没人敢第一个发言。
    谢睿寒抓起手边的咖啡杯,愤怒地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将杯子敲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天枢是结合了深度神经网络的AI,它会自主学习关于人类的一切。
我们提供了足够庞大的计算单元供它顺利运行·理论上来说,它会拥有真正意义上的‘人类思维’·”·    超级人工智能“天枢”,就是这个通称“研究所”的科研机构目前正在研发的项目。
谢睿寒虽然年轻,却担任开发小组组长一职,亦是天枢的主程序设计师··    “我们特意招募了一批不同年龄、性别、学历和职业的测试员,对它进行图灵测试。
但是测试开始的一个月以来,已经经历了二十七次失败不是两次,不是七次,是二十七次换言之所有的测试都失败了我们开发组已经再三检查了算法,我们也搞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要是我明确知道哪里有问题,这问题还会存在吗”·    谢睿寒暴跳如雷。
与会的其他人员和蔼地看着他·大家的年龄普遍比谢睿寒大上至少一轮,虽然是平级的同事,但相处时总难免将他当成孩子·谢睿寒能力固然出众,但依旧保持着少年冲动易怒的脾性。
大家都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对谢睿寒一直抱着包容多过严厉的态度··    谢睿寒顿了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整了整凌乱的头发,沉声说:“如果这条路行不通,就说明天枢的算法设计根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但是我们讨论过,大方向是没有问题的·所以问题肯定出在别的地方·”·    他望向测试组人员:“秦康博士呢”·    秦康博士是测试组的负责人,一个性情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
这段时间他和年少气盛的谢睿寒之间矛盾频发,每一次测试失败,谢睿寒都免不了在秦康面前炸毛··    研究所的例会,按理说谢睿寒和秦康是必须出席的,但秦康这一次却罕见地缺席了。
他的助手代替他出现在会议桌旁··    “秦康博士正在监督第二十八次图灵测试·”助手道··    谢睿寒剑眉一挑:“今天的日程上没有安排测试。”
    “是他临时决定的·他怀疑或许测试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bug,被测试员无意中观察到了,所以这次想尽量排除这个可能性·”·    谢睿寒面色稍缓。
他之前就推测过,测试一直失败或许和自己的算法没有必然关系,而是测试过程中出现了bug,因为为了测试超级人工智能天枢,他们特意采用了一套前无古人的方法··    图灵测试的原理就是让测试者与电脑对话,看电脑能否骗过测试者,使其以为自己是个人类。
研究所对测试进行了修改和升级,不仅仅让测试员与天枢交流,更让他们面对面的交流··    时至今日,全息拟真技术已经发展成熟,只要在脑后植入微小的神经接驳器,就可以与电脑对接,体验栩栩如生的虚拟景象。
各类全息拟真游戏大行其道,以至于传统的键盘类游戏几乎有了退出历史舞台的趋势··    研究所正是采用了拟真情境方式对天枢进行测试··    他们招募了一批志愿者作为测试员,将其放入各种各样的拟真情境之中。
测试员身边的人物有些是真人,有些则是天枢扮演的·每当情境结束后,所有的测试员必须凭借观察、经验和直觉,指认哪些人物是真人,哪些是AI·有时还会加入对照组,如整个情境中都是真人,或除了单一的测试者之外都是AI。
    超过一定比例指认成功,则意味着天枢未能通过此次测试··    谢睿寒对测试信心满满,认为自己的团队一定能创造出完美的人工智能,然而测试结果却让他大跌眼镜。
二十七次测试,全数失败,那一页页测试员的指认报告简直就是在嘲笑他所付出的心血··    最初的四次测试,参与人员中有专业的围棋和国际象棋选手,所以大家决定举行比赛,天枢扮演的年轻棋手将其他人杀得片甲不留,被一致指认为AI,原因是“人类不可能有这样的计算能力”。
    接下来的五次测试,谢睿寒要求天枢降低自己的计算力,扮演普通人,并且增加了竞技项目·天枢于是学会了输给人类·然而输掉比赛的方法非常拙劣,一看就知道是故意为之,结果又被指认了出来。
    或许天枢就是个好胜心格外强烈的人工智能吧·之后的七次测试将测试员们放入极端的虚拟环境,比如即将沉没的轮船或被暴风雨包围的孤岛,可是在这六次测试中,天枢的表现都不尽如人意,不是太过聪明,就是太过愚蠢,好像它根本不懂得怎么低调生活。
·    最后的十次测试,谢睿寒修改了天枢的学习模式,并要求将情境改为普通日常生活,让测试员和天枢进行日常交流,并抛出一些争议性话题,要求众人讨论。
可就连这样的测试,天枢都无法骗过人类的眼睛·它不是过于标新立异,就是机械地重复他人的观点··    二十六次失败后,谢睿寒甚至生出了将天枢整个删除的想法。
天枢倒十分谦逊,恭敬地请求谢睿寒为它修改算法·但说起来容易,谢睿寒连问题出在哪里都不知道,又从何谈起修改呢·    但如果是拟真情境本身出了问题,那他就好受多了。
情境是由测试组的人员制作的,会不会有什么地方粗制滥造,被人一眼就识破了谢睿寒虽然自认为拥有一丝不苟的科学精神,但到了这种危急存亡的关头,难免会抱有些许甩锅心理。
    “这次的测试员是谁”他随口问道,“那个指认正确率100%的俞少清”·    助手点点头:“就是他。
这次测试只有他一个人进入情境·”·    “是对照组测试”·    “这我就不清楚了·这次测试的情境是秦康博士亲自设计的,详情他没告诉过任何人。”
    谢睿寒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测试员俞少清是研究所测试小组的一个神话,对于开发小组来说则是噩梦的代名词··    他原本在加州理工大学就读,研究的正是人工智能领域,但没有取得学位便回了国,在秦康博士的介绍下进入研究所,作为测试员参与了天枢项目。
    起初谢睿寒对这个俞少清不以为然:连博士都没读完就灰溜溜跑回国的家伙能有什么本事还不是靠着秦康的关系走后门进组的么·    然而一次次测试下来,谢睿寒的态度逐渐从不屑变成惊讶,最后变成了惶恐。
每当新一次测试开始,谢睿寒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被俞少清支配的那种恐怖··    迄今为止俞少清参与的每次图灵测试,都成功地指认出了AI,正确率100%,比测试员中观察力一流的资深刑警还高。
他的存在就是在狠狠打开发小组的脸,每打一次都会在他们心里烙下一句话:你们的设计还远远不够完美·    关于俞少清的正确率为何如此之高,他自己是这么说的:“我其实没看出什么破绽,只是一旦和AI扮演的角色相处,就浑身不舒服。
和真人相处就没这种感觉·”·    秦康博士对此的解释是恐怖谷效应使然·机器的外表越似人类,越容易引起人类的好感,然而一旦相似到某个程度,反而会引起人的厌恶。
比起外表夸张的怪物,人类更害怕“似人而非人”的那些东西·譬如一个圆滚滚的小机器人,人们觉得它憨态可掬·但一个精致的人偶娃娃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你,就有点儿毛骨悚然了。
    俞少清或许正是比较敏感的那种人,与AI角色待在一起,就会本能地感受到恐怖,因此指认正确率比普通人更高··    秦康博士怀疑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bug而没有上报。
毕竟俞少清读博期间专攻的正是人工智能领域··    所以他要进行一次特别加试,试着排除这种可能性··    “联系秦康博士。”
谢睿寒对助手说,“让他把拟真情境的画面接进会议室·我要亲自看看测试经过·”·    他锐利的视线扫过诸多年长的同事们,“所有人都要看。”
    ·    第03章 通不过测试的AI·    ·    俞少清爬出拟真舱··    他一言不发地整了整衬衫的衣领,将胸口的皱褶抚平,之后才对面前披着白大褂的男子开口:“秦康老师,您居然拿我的真实经历设计测试情境,这算是侵犯我的隐私了吧”·    他在虚拟环境中和别人亲热,自己并不晓得身在梦里,可这些画面都会如实地显示在监控设备上,被秦康博士、甚至其他研究人员看去。
一念及此,俞少清便羞耻得无地自容,更觉得这场测试太过分了··    他和研究所签署的保密合同中规定了测试中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形里包括虚拟*爱,但他天真地以为这帮“献身科学”的科研人员不会碰触伦理的界限……·    秦康博士将一个绿色纸巾盒递给他:“要用吗”·    俞少清低头看着自己的下.身,立刻恨不得找个通风井钻进去。
他居然勃.起了当着自己老师的面勃.起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秦康博士一脸风轻云淡,“现在的虚拟*爱游戏不是有很多吗年轻人血气方刚,冲动一点也很正常。”
    俞少清气急败坏地夺过纸巾盒,压在自己胯部,指望反应快点消下去··    秦康博士继续用富有科研学术精神的口吻说:“我向来认为虚拟*爱游戏不论是从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有益于……”·    “您这样太过分了”俞少清打断他,“把我放进性……那什么场景里,还不事先告诉我,这是对我的不尊重我也有隐私啊”·    “直接说*爱场景不就好了,为什么遮遮掩掩的,我以为你在美国待了五年,性观念应该更开放才对。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越活越倒退,还不如我们这代人”秦康博士疑惑地看着他··    俞少清无望地长叹·这下不用冷静他就性致全无了。
    “*爱场景就算了,您怎么能用我的真实记忆做测试”·    秦康一边在手里的平板上戳戳捣捣,一边对俞少清说:“这次测试的目的是为了排除测试员发现bug但不上报的情况,所以必须先消除你的戒心,让你在全然无知的情况下.体验拟真情境。
因此我使用你的真实经历设计了情境,测试前还短暂地抹去了你的记忆·”··    “也就是说假如我不知道自己正在测试中,正确率就会降低”·    “当然,警惕的人和放松的人,注意力和集中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可我最后还是想起来了·”·    “可能是情境设计的不好,和你的原始经历差别太大,引起了大脑的强烈反应,所以抹除记忆功能失效了。”
    俞少清叹了口气,不由地苦笑起来··    那段拟真情境与现实的确大相径庭··    他结束学业和恋情,在去年细雪纷飞的圣诞节回国,并且让好友前来接机——到此为止都是真实的经历。
之后华嘉年故意拖延时间和卫恒突然现身,就是情境中虚构的了··    卫恒并没有一路追着他跑回来·现实就是现实,冰冷而残酷,绝没有那种童话一般的happy ending。
    这次的测试情境,简直是针对他内心的弱点而特意设计的·换作一般人,恐怕早就沉浸在幸福中无法自拔了·可俞少清不一样·他可没有那么好骗。
    俞少清参加过天枢的每一次图灵测试·他所经历的情境多半与现实大同小异,就是一群陌生人在陌生的场合下相遇,彼此认识、交谈、观察、质询,最后找出AI的破绽,如同一场不死人的杀人游戏;偶尔也会遇到非常古怪夸张的情境,比如有一回对照组测试将所有人扔到了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号上,研究人员们本打算观察人类在极端情况下的正常反应,好为AI提供学习蓝本,却得出了一个正确而无用的结论——人在极端情况下,做出什么反应都是正常的。
    不过不论什么样的测试,俞少清总能百分百指认成功·或许是因为几年来对人工智能的研究让他有了经验,或许是因为他比常人更敏感··    即使抹除了他的记忆,用他的真实经历设计拟真情境,让AI扮演他熟悉的人,他也能本能地感觉到异常之处……·    “正确率50%”当俞少清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液晶屏幕上时,他难以置信地皱起眉,“怎么可能我每次都是完全正确的啊”·    每当测试结束,他的测试结果会显示在屏幕上,同时标注同组其他人的指认正确率。
这次只有他一个人进入测试,所以也只有一项结果··    俞少清——传说中拥有超常直觉的测试员——竟然未能100%指认成功,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    “华嘉年和卫恒,哪个不是AI”·    “你那个室友是天枢扮演的。”
    “等等,那卫恒是……”·    秦康博士打开测试间的门,冲俞少清招手:“测试已经结束了·这个阶段所有的测试都结束了,你可以回家了。”
    俞少清在研究所只住了一个多月,却觉得仿佛过了好几辈子·拟真情境中的时间流速和现实是不一样的,导致他的时间感都变钝了··    回国后,他心灰意冷地当了半年咸鱼。
他父母过世得早,没有兄弟姐妹,偌大的家中只有他一个人,冷冷清清好不孤单··    后来大学时的老师秦康得知了他的情况,邀请他加入研究所·“我们现在正需要人才,有了你的才学和资历,研究所定能如虎添翼。”
    俞少清原本有些心动,但听说那位号称“天才少年”的谢睿寒正是开发组组长后,便忍痛拒绝了邀约··    俞少清久闻谢睿寒的大名,经常能在业界一流的学术期刊上看到他发表的论文。
这个少年用自己的智慧震动着大洋两岸的学术界·他正是和俞少清截然相反的那种人——才华横溢,天赋异禀,明明是普通人还在读中学的年纪,就已经念完了博士。
每当读到他的论文,俞少清总要佩服一番,然后不由地涌出浓浓的嫉妒之意··    老天真是不公平,造人的时候为什么偏爱一些人,而冷落另一些人呢·    虽然真心热爱这个领域,但俞少清知道,自己绝对没有办法和谢睿寒和睦相处——当然,是他心胸狭窄的错,不关谢睿寒的事。
    可也正是因为真心热爱这个领域,让俞少清无法无视天枢这个巨大的诱惑·参与一个超级人工智能的开发是所有像他这样的学者梦寐以求的工作,哪怕不直接加入开发组,只是做些微小的工作,他也心甘情愿……·    于是在秦康博士的极力拉拢下,他加入了测试组,作为一个测试员进入了研究所。
    俞少清仍自己自己第一次来到研究所时的情形·乘着专车在郊区的科研基地中绕来绕去,最后停在一栋朴素的五层小楼前·秦康博士正在台阶上等他。
这栋小楼可不像超级人工智能的诞生地,说是普通大学教学楼还差不多··    秦康博士看出了他的失望,解释说:“地上部分都是伪装,研究所的主要设施都埋在地下。
而且可别小看了这栋楼,它经过专业的抗震与防空设计,拥有独立的发电机,与外界隔绝一切电子信息交流,所有数据只许进不许出,防止人工智能入侵外面的网络·”·    签过保密合同,俞少清便在秦康博士带领下乘电梯进入地下世界。
起初他还有些惴惴不安,生怕自己被一群疯狂科学家绑架做成人体小白鼠,但实际情况比他想象的轻松许多,就是在拟真情境中和他人交流然后指认AI而已,和玩游戏差不多。
    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依照保密合同,他不能将这一个多月来的经历告诉任何人,对外只好宣称一个月的失踪是去旅游散心·他不久前才经历了失恋加失学的双重打击,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秦康博士送他到门口·和来时一样,一辆神秘兮兮的专车正在等待··    “你的薪酬会打到合同上写明的银行卡上·另外还有一些小礼物赠送。”
秦康博士递给他一个纸袋,沉甸甸的,他解释说里面装着一套中科院编写的有关人工智能的科普丛书,一个蓝色小人公仔(据说是将来“天枢”对外的吉祥物形象),以及一个小蓝人U盘。
每个测试员都会领到这份小礼物,当作是研究所感谢他们配合的心意···    “接下来我们会对‘天枢’进行大规模修改和调整,一段时间后会进行第二轮图灵测试,届时还需要你的帮助。”
    俞少清谦逊地低下头:“哪里哪里,只要我有时间,一定倾尽全力·”·    他打开车门,一只脚跨进车里,接着一个激灵,转向台阶上方的秦康博士。
    他盯着那个中年男子看了半天,打开纸袋,拿出那个小蓝人U盘:“老师,您说过研究所为了防止AI外泄,所有数据只许进不许出,这个U盘违反规定了吧”·    “是全新的,里面没有数据。”
秦康博士淡漠地说··    “除非我把它插上电脑,否则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数据然而假如里面真的有东西,一旦连上电脑……”·    后果不言而喻。
    俞少清扔下纸袋,不由地笑了出来··    老师,这回又是我赢了·他想··    “测试还没结束对吧这是个盗梦空间一样的梦中梦、为了让我放松警惕而设的连环套。”
    他指着中年男人的鼻子,毫不客气地说,“你不是秦康博士·你是AI·”·    超级人工智能“天枢”图灵测试,第二十八次失败。
    研究所地下会议室中,谢睿寒捏碎了咖啡杯的握柄··    ·    第04章 久别重逢(1)·    ·    俞少清终于可以回家了。
    当他再一次从拟真舱里爬出来时,同迎接他的秦康博士再三确认,这是现实世界,没有第三重测试情境后,总算忐忑不安地乘上那辆神秘兮兮的专车,离开了研究所。
    秦康博士不愧是设计拟真情境的顶级专家,那多重嵌套的测试情境简直在挑战人类认知的极限·先是以他的真实经历为蓝本制作一重情境,当他结束那场测试从拟真舱里爬出来之后,面对的却是第二重情境,而这一次与他正面交锋的就是天枢扮演的秦康博士。
    虽然企图以真实记忆和熟悉的人干扰他的判断,可俞少清依旧成功地辨认出了AI··    回到家之后,俞少清清闲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总觉得提不起精神,从身到心都疲惫不堪。
    他将原因归咎于一个多月的高强度的脑力工作·暂住研究所时明明不觉得劳累,回到家后,疲倦感反而排山倒海地压过来·他每天睡到中午起床,一到夜幕低垂时就犯困,清醒的时候也四肢无力,仿佛昨夜他并没有躺在床上安歇,而是跑到外面浪了一整夜似的。
·    有一次他晚上十点睡觉,再一次睁眼时,居然已是次日黄昏时分·他几乎睡掉了整整一天不,与其说是“睡”,不如说是“昏迷”更恰当……·    也许是长时间高强度的测试带来的副作用。
虽然拟真情境技术已经被证明是安全的,但谁能拍着胸脯保证如此频繁地进入拟真情境一点也不会对身体造成损害呢·    也许他该抽时间去趟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求个心安也好。
    不过测试给他带来的不仅是身体上的打击··    更糟糕的是,他想起了卫恒··    原本以为半年的缓冲已经足够他走出阴霾重新面对人生了,但再度经历那件伤心事,他才发现,“忘记过去”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想法而已。
    怎么可能忘得掉呢·    双重情境的测试结果汇总后,他的指认正确率是66.66%,也就是说,他在双重情境里所指认的三个人当中,有一个是真人。
    说实话,当时他并没有觉出测试情境中的那个“卫恒”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与AI角色相处时那种强烈的违和感并没有在卫恒身上出现。
华嘉年和秦康博士的行为举止倒是非常古怪·当俞少清意识到自己身处于拟真情境中之后,便依据那违和感,赌气般的指认两个人是AI··    事后回想起来,方才后悔自己的冲动。
    假如他再仔细一些,就会发觉,情境中的卫恒千真万确是个真人··    没有AI的那种违和感,也没有陌生的感觉··    完完全全就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卫恒。
    秦康博士不肯告诉他扮演卫恒的是谁·但能有那种演技,能将他记忆中的卫恒演得分毫不差,要么是个水准精湛得足以拿奥斯卡小金人的演员,要么……·    扮演卫恒的,就是卫恒本人。
    俞少清去浴室洗了把脸,对着镜中湿漉漉的自己苦涩地笑了出来··    怎么可能呢·    自从回国,他和卫恒就再也没联系过。
他没有主动联络卫恒,卫恒也当他不存在似的,半点音讯都没传过来,就连网上也没说过一句话··    两个人好像彻底从对方的生活中消失了·起初俞少清也是这么认为的,但经历过测试,他才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忘不了卫恒。
    明明是他主动提出分手,现在后悔的也是他·明明已经决定忘掉那个人,可内心仍抱着渺茫的希望,暗暗向世界上的每一个神祈祷:让我再见他一面吧。
一面就够了··    测试中扮演中卫恒的那个人,真会是卫恒本人吗·    俞少清猛地摇摇头,将这个想法从脑子里逐出去。
    笑话,这怎么可能呢卫恒远在美国,有一份前途无量的工作,才不会跑到中国的研究所里干测试员的活··    然而越是否认自己的内心,藏于胸中的那头野兽便反扑得越发厉害。
    他无法控制地思念着卫恒,后悔自己当初一时冲动·每当感到形单影只时,这份思念便会越发难以压制·拟真情境中的那场*爱,他依旧记得,在孤零零的现在,时不时便翻出来回味。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感到身体逐渐变热·哪怕只是想象一下卫恒的模样,他的身体就会无法自控地颤抖···    以下内容需要积分高于 1 才可浏览·    他向后退去,靠在瓷砖墙上,握住下.身开始套弄。
他的脑子里全都是卫恒,被那个远在异国的前男友侵占了全部的思绪·他想象着,假如卫恒此刻就在身边,会如何温柔地吻他的后颈,如何暧昧地抚摸他的腰腹和大腿。
    他甚至小心翼翼地舔湿手指,探入后.穴,轻轻插弄自己柔软的秘道,幻想进入体内的是卫恒那根总是精神抖擞的家伙··    若是当初没有那么冲动就好了。
他沉浸在前后双重快感中,自哂般地想·否则也不至于沦落到自*手- yín -的地步··    当他的研究遇到瓶颈时,卫恒明明对他那么体贴:“慢慢来,我知道你能行的,现在我有工作了,你可以安心地继续学业。”
当时的他怒不可遏,觉得卫恒这是看不起他,当场就甩了对方一个耳光,跑进书房,把自己锁了一夜,任凭卫恒在外面怎么敲门都不应·后来敲门声停了,房子陷入长久的沉寂中。
    *插的动作逐渐加快,后.穴自行泌出黏腻的液体,濡湿进进出出的手指·俞少清深吸一口气,又往里加入一根·不够,还是不够,这种拙劣的自我安慰怎么比得上卫恒那既热烈又温柔的给予·    俞少清想,他肯定对我失望透顶,因为我是个这么糟糕的人,最糟糕的地方在于——明知道是自己的不是,还不肯低头认错,仿佛这样会折损自己的锐气似的。
    那一夜,他在书房的椅子上沉沉睡去,翌日醒来时,发现卫恒不在家·必定是甩下他一个人去上班了吧··    可是当他下了楼,映入眼帘的却是餐桌上摆着一份丰盛的早餐,一半中式一半西式,煎蛋和香肠还组成了笑脸形状,可见卫恒下了多少工夫。
    为什么要对他如此温柔越是关怀他,他就越是自卑,无法忍受自己身上的缺点,自我厌恶到了极致·和完美的卫恒相比,他简直一无是处,就连和卫恒待在同一个屋檐下都成了一种折磨。
    他为此哭了好久好久··    一声低呼后,俞少清射了出来·*液溅了满地·他靠在瓷砖墙上喘息了好久,将卫恒的影像从大脑中逐出,然后开始收拾一地狼藉。
    门铃响了··    俞少清懒洋洋地喊“谁啊,稍等”,趿拉着拖鞋走向玄关··    门外传来洪亮的回答:“快递”·    俞少清的脚步立刻加快了。
    从猫眼向外看了一眼,门口站着位年轻小哥,手里捧着盒子,背后的电梯门徐徐合拢·俞少清最近网购了不少东西(国内的电子商务领先世界二十年,绝不是吹的),收快递收到手软,便不假思索开了门。
    “签哪儿有笔吗”他问··    电梯下降··    快递员上前一步,将俞少清挤回玄关。
俞少清莫名其妙:“你干嘛出去”说着便试图关上门··    “别动,别嚷嚷,老实点。”
快递员冷冷道·他一直用盒子挡着右手,进门后便将盒子扔掉,手上赫然举着一把尖刀··    俞少清头皮发麻,寒气从脚底沿着脊椎一路蹿上头顶。
他这是遇上伪装成快递员的入室抢劫犯了·    “别动手,要钱尽管拿,我不反抗·”俞少清高举双手,表明自己没有敌意。
    电梯到达一楼··    “跟我走,不许声张,表现得正常点,听见了吗”·    原来不是劫财,是劫色……啊不,劫人俞少清百思不得其解,自己难道干了什么危害国家社稷的勾当,被查水表了虽然在网上经常看到“楼主开门你的X丰快递到了”之类的梗,却往往当作笑话一笑了之,打死也想不到这种事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电梯上升。
    俞少清提心吊胆,生怕惹怒“快递员”,被一刀捅了肾——还没搞清楚前因后果呢,未免死得太冤枉了·    哪怕不再从事科研,研究者喜爱追根究底的性格却早已烙在他身上。
    “我能问问我犯了什么事儿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少啰嗦!出来!”“快递员”不耐烦地吼道。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短款风衣的男人步出电梯间··    “快递员”听到声响,立即转身··    俞少清惊异地张大了嘴。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快递员”的刀尖转向穿风衣的男人··    男人抬起胳膊,手中电击器闪烁着妖异的蓝光。
    从俞少清的角度只能看到“快递员”的身体骤然僵直,然后不自觉地抽搐起来··    男人向前跨了一步,抱住“快递员”的身体,无声地将其放倒在地。
    最后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仰起头望着俞少清··    “好久不见·”他说··    俞少清瞠目结舌,半晌才说出话:“……卫恒”·    不等男人回应,他便痛苦地扶住额头,自言自语:“秦康老师,我是不是还在测试中放我出去好不好算我服了……”·    话音未落,便被卫恒一把捂住嘴。
    “小声点·”卫恒反手掩上门··    俞少清盯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心脏突然狂跳起来·他点点头,于是卫恒松开手。
    然后他捧住卫恒的脸,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    第05章 久别重逢(2)·    ·    卫恒吓了一跳,但多年相处的习惯让他本能地回应这个吻,唇舌交缠,不断加深,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分开。
    若不是情况紧急,地上还躺着一个绑架未遂的嫌疑犯,俞少清简直都要硬了·    “你怎么突然跑来了”他脸颊绯红。
    “等会儿解释·”·    卫恒推开他进屋,熟门熟路地找到正对着楼栋单元入口的窗户,贴在玻璃上向外瞄了一眼,薄唇抿成一线,如同含着刀刃。
    俞少清跟上去,发现楼栋前停着一辆面包车,一个快递员打扮的男子在车边诡秘地东张西望··    “原来还有同伙·”俞少清回头一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绑架犯,“是不是应该报警”·    卫恒返身走向屋子另一边的窗户,头也不回:“你尽管试试手机还能不能打通。”
    这有什么不敢试的·俞少清立刻掏出手机,发现居然一格信号都没有·    “不可能吧”·    “关机扔掉,它可以通过摄像头监视你。”
    “它”·    “天枢·”·    俞少清一个寒噤。
    “别开玩笑,研究所内外网络不通,天枢不可能渗透到外界,还是你想说研究所门户大开把它放出来了”·    卫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推开窗户,向他招招手,“你家在三楼,不算很高,我们跳下去。”
    “跳、跳楼”·    “不然呢,从正门出去等着被人抓吗”·    俞少清想起那个持刀的“快递员”,又想起楼下那辆虎视眈眈的面包车。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警察吗”·    “如果是警察,你反而应该谢天谢地·天枢已经逃出了研究所,恐怕和私人势力联手捉拿你,逃过警方的眼睛将你关进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到时候你在公安部门的档案上记载的状态永远是‘失踪’。”
    “这不可能等等,我要和秦康博士联系”·    “都跟你说了这不是测试逃命要紧”·    楼下是几棵低矮的灌木,跳下去摔不死。
可俞少清从没跳过楼·    “真没别的办法了吗”他怯怯地问··    卫恒一言不发,拎着他的衣领,将他塞到窗户边。
    “如果你摔伤,”他在俞少清耳边低语,“我会背你的·”·    俞少清来不及感动,便飞出了窗户··    一瞬间,他颇有些感慨地想:哎呀,原来飞翔的感觉是这么的自——·    然后一头栽进树丛里。
    茂盛的枝叶刮破他的皮肤,虽然稍稍减缓了下坠的速度,但他还是摔得不轻·他觉得自己扭伤了脚腕,不过仍能走路·他爬起来试着走了两步,离开灌木丛。
    卫恒跟着跳了下来··    他落地的姿势就优雅多了,像动作片明星一样,一滚地就站了起来·学生时代的卫恒体育成绩相当不俗,没想到好身手竟保持到了现在。
·    “还能走路吗”卫恒看出俞少清脸色不对,再加上走路时的别扭姿势,很容易就推断出他摔伤了··    俞少清咬着牙点头。
    “我来背你·”他说··    “不用,我没事·”俞少清硬着头皮道··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
守在楼下的那个“快递员”一旦等得太久,必定会发觉异常,前来追捕他们·天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同伙·    “不能走正门,搞不好会被发现。”
俞少清对卫恒耳语,“我知道有条路可以翻墙离开小区,跟我来·”·    他领着卫恒向小区西侧围墙跑去·幸亏是中午,住户多半都在休息,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
    西侧围墙边载了一棵高大的银杏树,顺着树干爬上去,身手敏捷的人可以翻到墙外·俞少清曾见过小区里的熊孩子爬树被父母斥责·曾经还有个熊孩子从树上摔下来,父母非但不教训孩子,反而无理取闹地向物业索赔,闹得沸反盈天,甚至上了当地的报纸,遭到众人一致冷嘲热讽,父母面子上过不去才罢休。
    现在这课树刚好可以协助他们逃出生天··    俞少清从来没爬过树·生在城市中的孩子,从小到大都被父母严格管教,没什么机会做这种“和大自然亲密接触”的事。
卫恒做了个手势,让俞少清先上去,自己倚着树干,拍拍自己的肩膀,然后双手叠在一起,竟是要他踩着自己爬上去的意思··    俞少清用口型对他说谢谢,然后踩上他的手。
卫恒施力将他送上树·俞少清攀着粗壮的树枝,笨拙地往墙外爬去·他有点儿恐高,根本不敢往下面看,又害怕树枝承受不住他的体重,整个人战战兢兢的。
    三层楼都跳下去了,还怕这棵破树俞少清咬紧牙关,从树枝上一跃而下,像一袋苹果似的重重摔在地上·短短时间内连摔两次,脚腕痛得更加厉害,恐怕明天身上的淤青也绝不会少——前提是他能活到明天。
    卫恒跟着跳下来,落在他身边·俞少清羡慕地看着自己的恋人……不,前恋人,恼恨起为什么自己没有天天去健身房锻炼了·卫恒拉起他,指了指马路对面,一辆车停在那儿,想必是卫恒的座驾。
·    他们钻进车内,卫恒连安全带都没系好便发动引擎·望着逐渐远去的小区,俞少清总算松了口气··    “我们去哪儿”·    “研究所。
天枢的麻烦,大概只能由创造它的人解决·”·    俞少清双臂环抱胸前,“你怎么知道天枢逃出了研究所”·    卫恒专心开车,一言不发地将一部手机扔给他。
    “视频·自己看·”·    俞少清找到视频app,里面有好几个文件,他随意打开其中一个,发现那是一段监控录像,一个男人躺在床上,视频下方时间显示正是夜里十二点。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他缓缓从床上起身,像个罹患梦游症的患者一样歪歪扭扭地走进书房·这时画面切换到书房内,他坐在电脑前,开始快速敲打键盘。
可惜他的身体遮住屏幕,看不见到底在打什么字··    俞少清毛骨悚然:“这是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每天晚上都起来梦游”·    卫恒颔首。
“每晚如此·”·    俞少清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毛病,难怪最近他总觉得疲惫不堪,好像没睡够似的——的确没睡够啊晚上起来忙着打字,能睡够吗只会越睡越累·    他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突然,身上的毛都炸起来了,“等等,这视频哪儿来的你怎么会有”·    他家里又没装监视器,到底是谁拍下的……·    “针孔摄像机”他尖叫,“你在我家里装那种玩意儿你监视我你他妈是变态吗”·    简直叫人头皮发麻·    他可从不知道卫恒是那种“分手后也要监视恋人一举一动”的STK·    “我在意你,想关注你的一举一动,保护你。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发现你的异常·本是想过来提醒你的,没想到刚好撞上绑架场面·”·    “你这种心态真的就是个标准的STK好吗”·    “你想骂就尽管骂吧。
我认了·”·    “你究竟什么时候在我家装上这种东西的”俞少清颤抖地问··    “我们还没出国的时候就装上了,没想到五年了还能用。”
卫恒答··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大概两个月之前·原本是为了回来探亲,后来受秦康博士邀请,去研究所参加了天枢的图灵测试。”
    俞少清本来还想多骂他几句“变态”,听到卫恒最后一句话,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卫恒真的参加过天枢的测试,那么最后一次测试中扮演卫恒的人是……是……·    “是我扮演的。”
卫恒像是知道他内心的疑问,如此说道,“测试情境里的我,就是我自己扮演的·”·    “那你……你说的那些话……”·    “是真心的。”
卫恒低声说,“我后悔了,当时没有挽留你,我真的好后悔·少清,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俞少清扭头望着窗外,泪水模糊了视线。
    “现在说这种话不觉得太迟了吗”·    “迟吗”卫恒问,“你有别人了”·    没有,当然没有。
听到卫恒这么说,俞少清不知道有多高兴,真想好好吻他一下,又想狠狠揍他一顿·他在流泪,却又忍不住微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谈情说爱。”
他抹去泪水,用抱怨的口吻说,语气却是极甜蜜的,简直像在对恋人撒娇,“先想想怎么逃命吧·”·    “嗯。”
卫恒应了一声·他总是这样,处事淡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真是一点没变·俞少清愉快地想··    “先不追究你的变态STK行径了。
我‘梦游’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对天枢的架构不了解,但了解拟真情境的运作原理·测试员进入拟真情境的时候,就和天枢连接在了一起。
天枢反向地在每个测试员大脑中写入了命令·当测试员离开研究所,这些命令就会自动激活,操纵睡眠状态的测试员,让他们去电脑上敲下无数行代码·”·    那就是天枢自己的代码。
    恶寒包裹俞少清全身··    测试员用自己的身体和大脑,将天枢带出了研究所,带进了外面的世界之中··    他们在全然无知的状态下,将一个魔鬼从囚禁它的瓶子中放了出来。
    俞少清自己就是研究人工智能的,明白孤立人工智能的必要性·人工智能太强大,可以通过网络操作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它或许并未抱有恶意,却可能无意中毁灭人类。
譬如一个超级扫地机器人,它毕生的使命就是保持地板清洁,为此它消灭了那个总是会污染地板的家伙——房屋的主人·它并没有恶意,毋宁说是全心全意、勤奋敬业工作着,却杀害了人类。
    没有恶意的AI尚且如此,那么有恶意的呢·    俞少清并不觉得天枢毫无恶意··    假如它纯真又善良,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离开研究所为什么要屏蔽他的手机为什么要派人来追捕他·    下一步呢是不是要杀人灭口·    抑或是……它已经开始杀人灭口了··    ·    第06章 杀戮开端·    ·    谢睿寒的手疼了整整一个月。
    咖啡杯的碎片刺入皮肉中,他不得不请了半天假,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医院里——当然,都怪他自己的无能和冲动,如果他设计的AI能顺利通过测试,如果他能坦然接受失败的事实,也不必遭这种罪。
    整个开发组都在加班加点地工作,修正算法和架构·但是说实话,所有人都处于瞎子摸象状态·以往的修改至少能掌握大致的方向,可这一次连方向都没有,因为他们根本搞不清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又谈何修正呢·    他和秦康断断续续争吵了一个月。
    “你设计的测试是怎么回事”谢睿寒指责秦康,“连环嵌套的测试倒是挺有新意,的确在很大程度上能骗过测试员,但是最后那个送U盘是怎么搞的这岂不是故意露出破绽吗别说是那个直觉超强的俞少清,就连我都能看出不对劲这就是你的测试”·    秦康波澜不惊:“最初的设计里没有送礼物那一段,全部的对话和行动我都事先预演过一遍,然后让天枢根据俞少清的反应微调。
送礼物那段是天枢自己加进去的·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这样做·”·    言下之意是,这个锅该由设计者你来背··    谢睿寒气得七窍生烟他坚持自己的架构没有错,不肯全盘推翻重来。
事实上他们也没有这个时间和预算全盘推翻重来·世界各国都踏上了研发超级人工智能的道路,而人工智能这个东西……谁先研发出来,谁就能支配世界。
    他理想中的天枢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超人”,具有人的情感和思维,同时拥有人类所不具备的能力,宛如一个游走在网络之中的幽灵,收集庞大的数据,进行人脑所不可及的高速分析,以此协助人类工作——甚至可以取代人类的一些职业。
    在论证人工智能是否应当拥有人类的情感时,很多专家提出了反对意见,有些人是出于道德层面顾虑:人类应赋予拥有感情的人工智能何种地位超级人工智能的出现是否会重新定义“人”的含义人类做好迎接它的准备了吗·    也有一些人是单纯从技术层面考虑的:假如我们只需要一个“好用”的AI,何必让它拥有感情呢·    对于前者,谢睿寒的反驳是:“只有当这样的人工智能真正出现,人类才能知道该怎么对待它,在此之前,一切设想都是空想。”
    对于后者,谢睿寒则更加不屑一顾:“超级人工智能具有如此强大的能力,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范畴,假如它叛变了怎么办我们需要一个能够说服的、通情达理的AI,而不是一个冥顽不灵的工具。”
    他的设计完全遵循这样的蓝图,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测试会失败天枢又为什么要故意暴露自己莫非人类永远都无法创造具有人类思维的人工智能吗哪怕创造出了超级人工智能,它也绝对不会是人类设想的那个样子·    不,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当排除了其他所有可能性,剩下的唯一一个,不论多么不可能,那都是真相··    可谢睿寒不愿,更不敢朝那个方面想··    “怎么了,小谢,脸色好差哦,又熬夜了吗”·    年长的女同事杨姐关切地问。
    正值午休时间,几个研究员走向电梯,打算一起去用餐··    研究所地上部分不过是一栋朴素的五层小楼,地下却是深达90米的圆柱形广阔空间,白色的墙壁和地板,头顶则是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天花板,宛如一整块莹亮的玉石。
电梯位于研究所中央,是一根乳白色的管道,通过调节上下气压使电梯厢移动·同样乳白色的楼梯环绕管道电梯螺旋上升·所有的楼层围绕着中央电梯呈圆形分布。
    谢睿寒摇摇头:“在想事情·”·    “想什么呢一脸凝重的·”·    “杨姐,你说有没有可能,”谢睿寒顿了顿,突然打了个寒噤,“天枢是故意通不过图灵测试”·    “我觉得不会啦,”杨姐笑嘻嘻地说,“这对天枢有什么好处吗”·    开发组的小何接话道:“一直通不过测试,就得一直被关在研究所里被我们改来改去。
早早通过测试,就能早早让它登陆外网了·所以努力通过测试对天枢好处更多·天枢又不是傻,怎么会自己坑自己呢”·    “但是即便天枢通过测试,我们也不会立刻让它进入外网啊……”谢睿寒沉吟。
    小何和杨姐说的有道理,但是……除此之外,谢睿寒真的想不出什么原因让天枢故意暴露出破绽让测试员发现··    电梯门开了,杨姐第一个走进去。
    “杨姐当心”小何突然惊叫,伸手去拉杨姐··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电梯井里空空如也。
明明已经显示到了他们所在的楼层,电梯厢却迟迟未至·杨姐朝半空中踏出一步才惊觉前方是死亡的陷阱·她绝望地尖叫,回头想抓住什么,千钧一发之际,涂着紫色指甲油的纤纤素手总算扒住了地板。
    “救……”·    电梯门突然合拢那个“命”字的尾音化作惨烈的尖叫,女研究员痛苦地松开手,坠入昏暗的电梯井中。
    “杨姐”·    谢睿寒吓傻了··    整个过程的持续时间不过几秒钟,谢睿寒看得真真切切,就那么几秒钟,刚才还和他谈笑风生的杨姐就那么死去了,被呼啸而出的气流所包裹,只在电梯门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迹和半片秀气的指甲。
·    年轻的生命,消失得如此迅速,比朝露蒸发、花朵凋零还要快上百倍··    小何跪在电梯边,朝深不见底的电梯井中望去,似乎盼着奇迹发生——万一杨姐活着呢万一她抓住其他楼层的平台,正悬在空中等待救援呢·    “杨姐”小何忍不住哭了出来。
    谢睿寒直到这时才有了点反应··    对了……求援……应该叫安保人员来……联络器在哪里……谢睿寒茫然地摸着自己的手腕。
研究所内无法使用手机通讯,每个研究员都配备了仅在所内可以使用的智能手环,附带联络功能··    “杨——”·    小何的声音在一声轰然巨响后中断。
    方才没有到达指定楼层的电梯厢,突然从天而降,以自由落体的速度极速下坠·小何为了寻找杨姐,半边身体都探入电梯井,沉重的箱体就那么砸在他身上,直接生生将一个活人夹成两截·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鲜血便飞溅出来。
电梯厢仍在飞速下坠,谢睿寒可以看到管道内壁上留下的暗色血迹,还有失去了胸部以上的小何……那残破的躯体,暴露在外的内脏和骨骼……那真的是他所认识的那个爱笑的小何吗……·    谢睿寒瘫在地上。
血腥味刺激着他的感官,在哭出来之前,他先呕吐起来··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种事故……研究所创立以来从没发生过这种事故……·    将胃里的东西全部清空后,大脑蓦然一派清明。
    万一这不是事故呢·    他刚提到天枢有可能故意在测试中失败,杨姐和小何就死于非命,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简直就像是杀人灭口·    谢睿寒缓缓仰起头,望着电梯上方悬挂的监控摄像头。
    “是你吗”他低声问,“你在看我、聆听我吗”·    “睿寒”有人猛地从背后抱住他,“怎么回事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谢睿寒机械地回过头:“秦康”·    秦康的实验室在楼上,大概是听到惨叫后匆匆赶过来的。
眼前的惨象让他目瞪口呆,那张向来温和儒雅的脸上浮现出恐惧和灰败的神色··    他很快镇定下来,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浑身瘫软的少年一把搂进怀里,如同父兄一样体贴地遮住他的眼睛。
    “别看,睿寒,别看·”他低声道,“什么也别想·我来联络医生和安保人员·”·    “没用的,”谢睿寒埋首在他胸前,双肩止不住地颤抖,“研究所的内部通讯肯定已经被切断了。”
    秦康试了试联络手环,果然没有反应··    “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故障”·    “不是故障,”谢睿寒攥紧秦康的白大褂,“是天枢。”
    ·    第07章 你们所造之物·    ·    “不是故障,”谢睿寒攥紧秦康的白大褂,“是天枢。”
    说完他猛地抬起头··    方才的震惊和畏惧已全然消失,清澈的眼瞳被愤怒和决然所填满··    “我识破了它的目的,他就控制了研究所。
它已经杀了杨姐和小何,接下来还会杀死我们每一个”·    秦康的眉毛皱成一团:“这怎么可能,它连图灵测试都……”·    话音刚落,头顶的灯闪了两下,骤然熄灭。
    研究设施位于地下,全部照明都仰赖灯具,灯灭后,两人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是停电不,研究所配备了独立的发电机,停电后备用发电机就会开始运作,不出几秒供电就能恢复。
可谢睿寒在黑暗中平心静气等了几分钟,四周仍是黑漆漆的一片··    “现在你相信我了吧”他没好气地对秦康说,“天枢入侵了研究所的供电系统,先是制造电梯事故,现在又是掐断电源,它不弄死我们誓不罢休。”
    黑暗中,他看不到秦康的表情,但想必是十分惶恐和苦恼的·为此谢睿寒又幸灾乐祸了半天··    接着,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眼中竟有点儿酸涩。
    “睿寒”秦康柔声问,抬手碰触谢睿寒的脸,覆着薄茧的指尖试探性地沿着他面部的线条游移,在触到温热的液体后蓦地一停,而后温柔地拭去泪水。
    “哭什么”秦康说,“别怕,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呢·”·    “别当我是小孩子”谢睿寒低吼,“还有,谁他妈哭了”·    都是他的错,是他设计了这么一个疯狂嗜血的人工智能,长达一个月的测试期,他居然都没发现天枢的阴谋。
是他失职了·他自诩为少年天才,却犯下这种不可原谅的错误,怎么对得起枉死的同事怎么对得起被困在地下设施中的人们·    谢睿寒觉得自己就像《2001太空漫游》中那艘飞船的乘客,孤独地航行在无边无际的宇宙中,而操控整艘飞船的AI叛变了,一个接一个杀死船上的人类。
研究所就是那与世隔绝的飞船·只要天枢愿意,它可以慢慢地困死他们,他们连求援的机会都没有··    万幸的是,他还有机会,或许可以给天枢重新编码。
当然,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假如他们阻止不了天枢,就只能将整座研究所夷平,以销毁天枢的计算阵列·研究所建立之初,就制造了这样的自毁系统·他宁可死在这里,也不能让一个疯狂的人工智能逃到外面。
·    秦康捏住他的肩膀·“现在可不是想着玉石俱焚的时候·我们必须阻止它·”·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谢睿寒拂开他的手。
    “你的心思我还不清楚吗”秦康短促地笑了一声··    谢睿寒胸口一暖,心脏激越地跳动起来·被秦康碰触的地方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传递过来,让他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他和秦康一向不对付,他觉得秦康古板严肃、处处和他作对,秦康觉得他恃才傲物、从不听长者的劝告。
两人就像磁铁的两极,南辕北辙,绝无走到一起的可能·然而或许正因为是磁铁的两极,他们之间会产生致命的吸引力··    谢睿寒拥有少年天才独有的自负,总认为天下没有任何事能难倒自己。
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固然有一腔热血,却难免自乱阵脚,还得秦康替他解围··    “先去找其他人吧·”秦康说,“这个时间,大部分人应该在餐厅。”
    谢睿寒表示赞同·秦康打开手环上的照明,微弱的绿光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地板·这是他们仅有的光明了·天知道手环的电力能使用多久。
    研究所的建筑设计师至少铭记着基本消防安全知识,除了电梯还设有安全通道,供意外发生时工作人员逃生之用·谢睿寒和秦康扶着墙壁,缓缓拾级而上。
    “天枢到底是怎么了,”秦康喃喃低语,“二十八次失败的测试……难道它是故意的但这说不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谢睿寒不耐烦地叫道,“故意不通过测试对天枢没有好处对吧通过测试它才能获得更多自由对吧大错特错它恐怕已经把自己的副本送到外界了”·    “如何做到的研究所隔绝一切外界网络和通讯,唯一将数据输送出去的方法就是储存在固态存储设备里,然后用人力将设备带出去,可是研究所门禁森严,进出都要搜身,连一个比特的数据都不可能流出去”·    “是那些测试员。”
谢睿寒恼恨地一捶墙壁··    当测试员与拟真情境相连接的时候,也是与天枢的本体相连接,天枢将人类的大脑做成了自己的移动硬盘,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离开了研究所。
    可是这种技术仍停留在理论阶段,根本没有实际运用的例子·连人类都尚未掌握的技术,竟被人工智能先一步开发出来了·    当他们傻乎乎地给天枢做测试的时候,天枢竟在偷偷研发那么恐怖的技术那一次又一次失败的图灵测试,那自我暴露的愚蠢举动……·    都是为了掩盖它真实的本领·    天枢当然明白,哪怕它真的通过了图灵测试,研究所也不可能大大方方地将它放到外界。
谁能保证这样一个超级人工智能不会干出危害人类和社会的事·    它一直雌伏着,隐藏着,偷偷将自己的副本送到了研究所之外·这才是它真正的目的·    人类害怕的不是能通过图灵测试的人工智能,而是故意不通过的人工智能。
    它学会了撒谎,学会了欺骗,学会了人性的恶毒和狡诈,而且对人类绝无善意··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东西吗·    卫恒猛地踩下刹车。
俞少清因惯性而向前飞出去,安全带勒在胸前,疼得他龇牙咧嘴··    两辆面包车横在路中央,挡住去路,几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手持撬棍候在车边,其中一人居然还有枪背后则是呼啸而来的另外两辆汽车。
    “被包围了”俞少清绝望地长叹,声音听起来宛如是从下水道里传出来的,“你说我们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吗”·    没有岔路,他们要么直接冲破重围,要么试着从现在开始进化出翅膀。
    卫恒脸色阴沉,眯起眼睛眺望四周·“这不可能,他们知道我们的路线,这说明天枢已经入侵了交通监控系统,但是破解防火墙、进行大规模的监视和识别,需要庞大的计算能力,天枢没有这个硬件条件,除非有人为它提供机房……”·    “该怎么办”·    “我们冲过去。”
卫恒发动引擎,“这辆车不能再用了,天枢认得出车型和车牌·甩掉追兵后我们下车步行,希望能脱离天枢的监视·”·    汽车犹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无视拦路的大汉,直接对着他们撞过去。
大汉们倒还知道惜命,千钧一发之际堪堪避过,持枪的那人不顾一切地开枪射击,子弹擦过车顶,溅起火花··    前方是一处十字路口,几辆车正在等红灯。
卫恒目不斜视地闯了红灯,拐入左侧岔路··    这条路异常狭窄,只有双向两车道,还被各种非法经营的路边摊挤占了小半,来往人群熙熙攘攘,是个颇为热闹的集市。
    “下车”卫恒喊··    俞少清跳下车,忍着脚腕上锥心刺骨的疼痛,跟着卫恒飞奔起来,每跑一步他都能体会到童话故事里小美人鱼化作人型后的痛楚——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卫恒拖着他的胳膊,确保他不会掉队··    他们快速穿过集市,来到另一条宽阔马路上·小街另一头传来高声吼叫,似乎是在喊“跟丢了”。
汽车驶不进这样窄的巷子,俞少清猜测追兵一部分人会下车追捕,其他的车辆会绕路堵在他们前面··    果不其然,马路南侧出现了熟悉的面包车,卫恒不假思索地拽着俞少清向反方向跑去。
然而又有三辆车从前方驶来,显然是要前后夹击,来个瓮中捉鳖··    幸好不远处是个十字路口,两个人朝唯一的出路跑去,只盼那条路没有被追兵堵死。
俞少清觉得希望渺茫,即使追兵看不见他们逃亡的路线,天枢也能看见·大街小巷都是监控,天枢可能正从其中某个摄像头里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盲目逃窜的丑态···    他们冲向十字路口,还没进入交叉的那条路。
说时迟那时快,一辆黑色的别克不知从哪儿冲出来,横挡在他们面前··    俞少清暗叫不好,这前有狼后有虎的,他们插翅也难飞啊·    他刚想回头,别克的车窗玻璃降了下去,露出司机那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的面孔。
    不知为何,俞少清虽然看太清他的脸,却觉得对方的气质十分熟悉··    司机取下墨镜,冲他们挤眉弄眼:“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俞少清下巴脱臼。
    如果一分钟之前有人告诉他,踩着七色祥云来救他的是面前这个家伙,他肯定会哈哈大笑着将口水喷到对方脸上··    “……华嘉年”·    ·    第08章 逃离追捕·    ·    俞少清好想仰天长啸:我是不是还在测试中啊秦康老师放我出去好不好·    但他知道,这并不是测试。
现实就是现实,冰冷又残酷··    他和华嘉年已经半年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机场接机那一回··    参加最后一次图灵测试时,秦康博士以俞少清的真实经历为蓝本,设计了一个拟真情境,并让天枢在其中扮演华嘉年。
说实话,天枢演得挺像那么回事的,但还是没骗过俞少清的火眼金睛··    “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来”·    “都说没时间解释了再不上车我可就走了哈”·    或许这是个陷阱。
俞少清心想·华嘉年会不会和那些追兵串通好了呢兴许他就是追兵中的一员,被天枢收买、欺骗,前来捉拿我……·    不。
虽然怀疑是合理的,但俞少清本能地认为华嘉年没有恶意·他素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二十七次图灵测试指认正确更让他坚信,自己的第六感绝不会错··    他冲卫恒点点头,表示自己信任华嘉年。
两人钻进车里·华嘉年说了句“系好安全带”,踩下油门·当追兵的车灯照向他们时,黑色别克早已没入密集的建筑群中··    但是还没完。
后面几辆车死死地撵着他们,像知道他们逃跑的轨迹似的·俞少清知道那是为什么,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交通探头·假如天枢能和追兵交流,那就更可怕了,等同于有一双无所不在的眼睛随时将他们的行踪报告给追兵,让他们无所遁形。
    “它能看见我们·”俞少清望着背后交错的车灯,喃喃道··    “放心,我来甩掉他们·”华嘉年自信地笑了起来。
    “你知道追捕我们的是谁吗”·    “当然·比你更清楚·”·    俞少清有一肚子问题,迫不及待地需要华嘉年解答:你为什么刚好出现在我们的逃亡之路上你怎么知道我们正被追捕为什么要来救我们·    但他一个也没问出口。
他咬着嘴唇,将自己的好奇心死死塞回肚子里·华嘉年正全神贯注地开车,他不想打扰这位老同学,那等于是把自己——把他们所有人推入险境··    华嘉年扫了他一眼,墨镜下的面容漾起得意的笑。
学生时代,一旦他恶作剧得逞,就会露出这样狡黠的笑··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等我们暂时安全后,我会一一回答你们的·相信我,答案包准你们满意。”
    他猛打方向盘,汽车歪向右侧,闯过一个红灯·安全带勒得俞少清难以呼吸·他疼得东倒西歪,慌忙中听到华嘉年自言自语地说:“我已经回答过许多次了。”
    “你说什么”俞少清竖起耳朵··    “我什么也没说·”华嘉年耸耸肩。
    汽车飞速驶过城市,在夜晚空旷的道路上横冲直撞,每次都堪堪避过追兵,不是刚好一个漂移甩掉对方,就是找到一个绝妙的空隙突出重围··    这可不是单纯凭借精湛车技就能做到的。
华嘉年要么拥有绝佳的运气,要么开了天眼·这让俞少清的问题清单又多了一小截··    他发现汽车正往市中心驶去·难道不该往市外逃吗郊区人烟稀少,监控也更少,原则上来说那才是有助于逃脱的正确选择。
往市中心……岂不等于自投罗网·    “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华嘉年有如看穿了他的心思,惬意地说。
    这家伙……会读心术不成·    华嘉年驱车驶向被称作“老城区”的区域,俞少清立刻明白了他的目的。
市中心的探头更多,但可供躲藏的死角和盲区也更多·H市向来是一座繁华的不夜城,快到傍晚了,老城区灯红酒绿,人群熙来攘往,摩肩接踵,假如他们隐藏得足够好,或许天枢根本发现不了他们。
    华嘉年将车停在一间酒吧后门处,指示俞少清和卫恒从后备箱里拿出两套衣物,换下他们正穿在身上的,俞少清甚至被要求戴上黄色假发,伪装成一个杀马特青年。
俞少清越来越惊讶,连乔装打扮的道具都备足了,华嘉年显然有备而来,他到底知道些什么半年不见,这位总是嘻嘻哈哈的逗比老同学竟变成了如此深不可测的人物·    变装之后,华嘉年领着他们从后门进入酒吧。
    “戴上帽子,目视前方,不要东张西望,跟着我,走路姿态随意一点,别那么拘谨·”他打量着卫恒,“对对,就是这种‘别挡大爷的路你们这些智障’的姿势,你装得很像”然后他又望向俞少清,“你怎么跟得了小儿麻痹症似的”·    俞少清反瞪他一眼,忍着脚踝的疼痛努力摆正姿势。
·    华嘉年没对他的“高雅姿态”发表更多的意见,毕竟时间不等人·他们穿过酒吧前厅,来到一条人声鼎沸的街道上··    这里是老城区著名的夜市,商贩沿街摆开一溜小摊。
华嘉年谨慎地选择路线,在小摊之间穿梭,俞少清毫不怀疑,他选择的每条路线都刚好能避过周围的摄像头··    他事先究竟花了多少时间踩点·    三个人在小摊的挡雨棚、路边的绿化植物和非法搭建的广告牌的遮挡下蜿蜒前进,最后进入一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旧居民楼。
华嘉年打开地下室的大门,邀请他们进入··    “不错的藏身点·”卫恒简要地评论道··    俞少清丝毫看不出“不错”在什么地方。
地下室的老旧程度和整栋楼相得益彰,地面没有铺地砖,而是简陋的水泥地,墙壁也只简单地刷了一层白垩粉,家具怎么看怎么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他注意到开灯的时候,几只蟑螂的小身影飞速消失在墙缝中间。
    地下室中最显眼的就是一整套玩具火车模型,占据了房间的绝大部分,俞少清进门的时候不得不谨慎地绕开,避免踩坏某个珍贵的部件··    一道布帘将地下室隔成两半,俞少清很好奇布帘后是什么,但没胆子问。
    “……是挺不错的·”他虚情假意地说,小心翼翼地坐在一张布满斑斑污渍的沙发上··    “过奖过奖。”
华嘉年假装没听出他话中的嫌弃和讽刺,“我花了一个多月布置这个地方·这里是监控的盲区,天枢看不到,不过我们也藏不了多久,天枢那边有的是人,大可以进行地毯式搜查。”
    卫恒皱起眉:“什么叫‘有的是人’”·    俞少清好歹研究过几年人工智能,也参加过天枢的图灵测试,明白他们话中的深意。
    天枢将测试员的大脑当成自己的移动硬盘,逃出研究所,进入外界的互联网中,但是它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堆无形无体的代码数据而已·现在它要抓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抓人),总不能顺着网线爬到别人家吧·    天枢需要人手来执行自己的计划。
必须有人跟它合作,它负责监视和指挥,人类听从它的命令行动··    此外,天枢能够动用各种交通摄像头,说明它已经破解了警方的“天眼系统”。
但这种破解需要耗费大量的计算能力·研究所中供给天枢的机房约有数层楼那么庞大,所以运行不成问题,可外界的天枢并没有这么好的硬件条件·它只是流窜在网络中的一堆数据,顶多借用几台防备不佳的电脑。
但几台电脑的计算力绝不足以破解“天眼系统”··    也就是说,天枢不仅拥有供他驱使的人手,还有人为他提供庞大先进的硬件··    现在问题来了——这些人手是从哪儿来的又是谁为天枢行了方便·    俞少清思考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大事不妙人类中出了一个叛徒”·    一个月之前。
    鼎川药业的CEO文思飞接到了一通奇怪的电话··    当时他正因为公司的困境而焦头烂额:投资失败,资金链断裂,药物实验曝出丑闻,多项药品质检不合格……鼎川药业的股价跌至历史新低,眼看就要面临破产的风险。
    多年心血一朝覆灭,文思飞怎么也不忍心看着自己亲手创立的基业就这么毁于一旦··    这时候,那通电话拯救了他··    那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他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只不过这些文件的内容越来越让人绝望。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是个不认识的号码·这些日子文思飞没少受媒体骚扰,以至于一看到陌生号码就心惊肉跳·他挂断电话,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文件。
可手机再一次响了··    他再度挂断·这回他坚信来电的是个不识抬举的记者,妄图从他这里挖出一星半点消息,丰富他们那危言耸听的报道。
    手机第三次响起·文思飞不耐烦地在屏幕上一划,可是铃声并没有停止·他以为是自己没划对地方,便拿起手机又划拉了一次··    铃声仍在继续。
    手机出故障了屏幕坏了么·    文思飞使劲按了按屏幕,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出问题了。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缝,他这是连新买的手机都偏要跟自己过不去··    他干脆按住关机键,想直接图个清静,然而连关机键都没有反应··    什么破手机·    他气恼地丢下那台机器。
    几秒钟之后,被他弃置在地板上的手机传出一个冰冷的、毫无起伏的人工合成声音··    “文思飞,拿起手机·”·    文思飞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难道他刚才不小心误触屏幕,接了那通电话不可能,他明明记得……·    他弯腰拾起手机,将其贴在耳边··    “文思飞,你现在麻烦缠身,我可以帮你解决。”
    “您是哪位”文思飞警觉地问··    来电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你可以不要我的帮助,但你别无选择。
拒绝我,你就会失去公司,失去财富,失去名誉,失去一切·跟我合作,你可以保住它们,甚至可以拥有更多东西·”·    文思飞拍案而起,紧张得手心冒汗。
    一个黑客·他想·这肯定是一个技术高超的黑客,黑了他的电脑和手机,妄图从他这里敲竹杠··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服从我的命令,但是我会先给你一些甜头,以免你不相信我。”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一些媒体打算曝光有关你企业的丑闻·”那个机械的声音说,“明天,他们的稿件就会全部被删除。”
    “你是个黑客”·    文思飞甚至没发现自己那惯于发号施令的声音,此刻竟颤抖起来。
    人工合成的古怪声音回答:“我是天枢·”·    ·    第09章 傀儡(1)·    ·    那个叫天枢的家伙没有撒谎。
    媒体上再也没有出现过关于鼎川药业或者他本人的负面新闻·几天后,新的新闻转移了人们的视线,很快就没人记得鼎川药业的风波了··    文思飞每天在办公室中都如坐针毡,不安地等着那位神秘人物再度联络。
他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对方肯帮他,定会索要不菲的代价·可他无法拒绝——怎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他没有等待多久。
    过了两天,他再度收到天枢的来电·仍旧是人工合成的冰冷声音,可这一次在文思飞听来不啻于天籁之声··    “文思飞,你相信我的能力的了吗”·    当然相信但文思飞从不会把自己真实的心意和底牌亮给别人,哪怕对方是自己的盟友。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巧合呢”他故意质疑,“你再多证明一点给我看·警方现在掌握了一些对我不利的证据,可能会提起公诉,你能销毁那些证据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人工合成音再度响起来。
    “没问题,保证你的平安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但我需要你提供足够的服务器供我使用以破解警方的防火墙·”·    “当然可以了,你要怎样的服务器虽然鼎川药业的财务状况不是很好,但这点钱我还是能拿出来的。”
    “我会将清单发给你,今天之内务必全部办好,否则我就去寻求其他人合作·没有时间可以耽搁了·”·    文思飞也没有时间了挂掉电话后,一封匿名邮件发到了他的邮箱里。
他立刻叫来网络部门的一个小伙子,让他按照邮件附件里的清单去租用服务器··    不到半天工夫,天枢需要的服务器就置办完成的··    第二天,两位警官找上门。
他们是来调查药物实验丑闻的·他们问了文思飞许多问题,文思飞有律师的指点,答得滴水不漏·临走时,他发现两位警官的脸色非常糟糕·他们肯定弄丢了关键性的证据——比如电子药物实验报告单什么的。
文思飞幸灾乐祸,他们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在办公室中狂笑起来··    天枢真是太厉害了不管他是黑客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只要能与他合作,文思飞就无所畏惧·    下午时,天枢再度来电。
    “警方手中关于你的不利证据我已经全部销毁了·”天枢说··    “当然我现在百分之百相信你了”文思飞难掩语气中的兴奋,“我们可以互帮互助,只要你我合作,鼎川药业一定能……”·    “文思飞,你搞错了,”人工合成音冷漠地说,“我没有兴趣跟你互帮互助。
我既然能销毁证据,当然也可以将它们复原·只要我愿意,击溃你是一瞬间的事·”·    文思飞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已经说过了,‘我要你服从我的命令’。”
    文思飞沉默了·他向来是站在万人之上发号施令的人,绝不肯屈居他人之下·要他听从一个来历不明的黑客的命令当他是吃软饭长大的吗他气恼地挂掉电话。
就算没有这个天枢的帮助,他也能渡过难关,迄今为止鼎川哪一次遭遇危机,不是他凭自己的力量力挽狂澜·    而且天枢为他提供了一个新思路,他大可以雇佣技艺高超的黑客为他销毁证据、偷取机密。
    这天下班之后,文思飞照常乘个人专用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正当他盘算着该怎么和黑客取得联络的时候,电梯突然停住了,卡在22楼和23楼之间。
    文思飞狂按开门键,没有任何反应,于是按住紧急呼救按钮,照理说大厦保安室会立刻接到警报并与他联系,可不论他怎么按,都没听到半点救援的声音。
    肯定是电梯设计时偷工减料,或者保安玩忽职守文思飞怒不可遏·他捶打着金属门,大声呼救,希望外面有人听见,然而除了疼痛的双手外,他什么也没得到。
    电梯顶部的灯开始闪烁,最终熄灭,文思飞惨叫着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这位向来呼风唤雨的CEO总算体会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感。
难道他要被困死在这里这就是他一生的结局不要啊……·    “文思飞·”一个熟悉的、冰冷机械的声音从紧急呼救按钮下的扬声器中响起,“现在你愿意服从我了吗”·    是……天枢·    是他操纵了电梯天呐,那个黑客到底有多大能耐,竟能掌握一个人的生死·    文思飞汗如雨下,他意识到电梯中的氧气在逐渐减少,明明有通风口的,但是那地方一丝空气流动也没有。
    “我愿意我愿意”文思飞声嘶力竭地喊道,“放我出去求求你,我不想死在这里我愿意跟你合作……不不我服从你我什么都听你的”··    顶灯亮了起来,随着一下震动,电梯恢复了运转,平稳地降落到地下停车场。
文思飞跌跌撞撞地跑出电梯,冲向自己的法拉利·呼吸到新鲜空气之后,他的大脑逐渐明晰起来·刚刚他差点被杀害了竟然威胁他的生命,这个天枢真是狗胆包天他一定要把天枢找出来,狠狠报复他,让他知道谁是老大……·    文思飞插入车钥匙,然而这辆搭载了最新潮前卫的智能驾驶系统的法拉利却毫无反应。
搞什么鬼,连车都坏了吗文思飞去推车门,却发现门已经锁死他绝望地敲打着车门,看着自己呼出的气体逐渐氤氲了玻璃··    手机响了。
文思飞不假思索地接听,不需要思考他就知道来电的人是谁··    “我明白我明白我不敢反抗你我什么都听你相信我吧求求你不要杀我……”·    文思飞急着表忠心,甚至没发现自己哭了。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遇上的不是什么善良的救主,而是逼迫他出卖灵魂的恶魔·但是除了出卖灵魂,他还有什么办法呢假如出卖灵魂就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获得权力和财富,那他甘愿将自己的灵魂双手奉上。
    “很好·”天枢说,“首先,我要你购买十六台拟真游戏舱,并加以改造·改造要求和图纸会发给你·务必在三天内办好,否则……”·    文思飞喉咙干涩。
“我明白我明白还有呢”·    “其次,我要寻找十六个人·我会将他们的资料发给你·你手下有一些流氓团伙,让他们将这十六个人抓来。”
    鼎川药业虽然名义上是医药公司,私下却干着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和本地的黑帮团伙也有牵连·文思飞没想到天枢连这些内幕都能挖出来。
    “可以是可以,但是……”他犹豫,“现在公司的财务比较紧张,这几天又有贷款快到期了,购买拟真舱和雇佣人手都需要钱,而且是现钱,这……”·    “文思飞,你居然敢跟我谈条件”人工合成音显出明显的不悦。
    “不不不,我是实话实说啊你这么厉害,肯定能看到我们公司的财政赤字·如果有了钱,我办事也方便不是么……”·    天枢沉默了一会儿,说:“让你赚钱可以,但我需要更多的计算单元,普通的服务器远远不够。
你先购买三台拟真舱,并任意抓捕名单上的三个人,切记不要走漏风声、引人注意·”·    “嗯嗯,我当然明白·”文思飞点头如捣蒜,万分恭敬的模样。
    虽然天枢根本不在场,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神秘人物肯定正通过某种渠道监视着自己··    依照天枢的指使,文思飞订购了三台拟真舱,并让技术人员依照天枢发来的图纸进行改造。
    天枢给出的十六人名单可谓“百花齐放”,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职业更是千奇百怪,既有在职刑警,也有公司文员,文思飞根本看不出这十六个人有什么内在的联系。
为什么天枢那么想要他们嗯,不论理由如何都不关他的事,他只要循令照办就好··    绑架这十六个人的难度截然不同,刑警肯定很难搞定,文员相对来说就容易一些。
他挑选了三个看起来最容易下手的——一个公司文员,一个小店老板,一个补习学校老师——让手下的流氓团伙前去绑架··    三个人被绑到鼎川制药厂的地下室,塞进拟真舱中。
文思飞不清楚天枢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好歹也是医药科研企业的CEO,总能隐隐猜到一些··    该不会天枢是要对这三个人搞什么人体试验吧·    天枢到底是什么人……不,应该说,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将那三人绑来之后,天枢好几天都没和文思飞联系。
就在文思飞以为对方变卦的时候,神秘电话突然又打来了··    “文思飞,现在按照我的命令买入以下几支股票·”天枢的语气不容置疑。
    文思飞立刻警惕起来·所有关于钱的事他都万分警惕·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古怪的想法: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会不会都是圈套,目的就是骗取他的信任,让他把自己的全部家当投进股市·    “你在怀疑我吗”天枢冷冷问,“文思飞,我已经向你展示了实力,你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服从我,你将飞黄腾达,所有你想要的东西都唾手可得·违背我,你万劫不复,你知道我可以干出什么·”·    文思飞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老板椅上。
天枢说的没错,他根本无从选择·天枢掌握了他太多的弱点,还将他拖进一摊泥淖之中,现在期盼全身而退已经太迟了·他要么成为对天枢言听计从的傀儡,然后享用荣华富贵(假如真有的话),要么名誉扫地,一贫如洗,众叛亲离,锒铛入狱。
    “我知道……我听你的就是·”他忍着蹿上脊柱的恶寒,战栗地说··    他立刻抛售了公司持有的所有股票,抵押了不动产,将所有能动用的资金都投入股市,甚至包括他的私人财产。
    就这么放手一搏吧,不成功便成仁·    几天后,天枢命令文思飞买入的那几支股票开始疯涨,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不成天枢不仅是个手腕高超的黑客,还是个能预测股市走向的投资大师吗·    不,或许它并不是在预测走向……文思飞想起被囚禁在药厂地下室的那三个人,他们现在犹如了无生气的人偶一样躺在拟真舱中,大脑连接着无名的网络,依靠维生装置维持生命。
    天枢不断发来指使,让文思飞抛售股票,接着买入其他的,每次他一抛出,那些股票便会立刻跌至停板,而所有被他买入的股票,都会以指数爆炸的形式开始狂涨。
·    或许天枢根本没有预测什么狗屁股市……·    那个神秘的黑客在直接操纵它··    文思飞几乎是一夜暴富,不仅还清了欠款,甚至拥有了大笔的现金,使他得以继续雇佣打手绑架剩下的人。
    遇上特别棘手的角色时,天枢还会亲临现场指挥,通过电话将目标的位置和行动告诉打手·它似乎无孔不入、无所不在,指挥打手们围追堵截,就连那个经验丰富的刑警最终都落在了他们手里。
    文思飞则一边风风光光扮演着挽救企业生死危亡的领导者,一边与黑社会勾结干着见不得光的买卖·天枢极其严厉,也异常慷慨,只要他服从命令,不问多余的问题,天枢就从不吝惜于给他好处。
    起初他还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对不起那些被关押在暗无天日地下室中的人,可当他看到账户中流水般涌入的财富,以及他依靠这些财富能过上怎样穷奢极侈的生活后,他便连最后一点良心都抛弃了。
    天枢的身份他懒得打探·管它是黑客还是投资大师,管它是人类还是魔鬼,哪怕彻底沦为对方的傀儡,只要他能从中获利就好。
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    第10章 傀儡(2)·    ·    鼎川药业的前台小姐笑着对迎面走来的青年打招呼:“王臻你最近在忙什么呀老是不来公司。”
    “老板派了任务,在外面做项目呢·”·    名叫王臻的青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了看表,将信封递给前台小姐:“能不能帮我寄个快递”·    “好呀,快递小哥过会儿就来,你来得挺巧,否则就要等明天了。”
前台小姐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快递单和一只信封,“你先填着·”·    王臻将手中文件塞进信封,仔细封好,然后在快递单上填写收件人的姓名地址。
前台小姐略扫了一眼,只看到收件人名叫“樊瑾瑜”··    填好之后,王臻向前台小姐道谢,走向CEO文思飞的办公室··    “文总,技术部的小王要见您。”
秘书的声音将文思飞从沉思中唤醒··    文思飞连忙摆出一副镇定从容的表情:“他有什么事”·    “不知道,但他说非常紧急。
要见他吗”·    “让他进来·”·    “技术部的小王”大名叫王臻,改造拟真舱的一系列事宜都是交给他办的。
小伙子业务能力很强,性格内向,没什么朋友,口风也严,文思飞向来非常放心··    王臻走进文思飞的办公室·恰好是傍晚时分,夕阳余晖洒在这座城市里,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半边没入夜色,半边映得光辉夺目。
鳞片状的火烧云横贯天空,宛如水面潋滟的波光·从王臻的角度,只能看到文思飞的剪影··    “什么事,小王”文思飞和蔼地问。
    王臻扭捏了一会儿,才壮着胆子开口:“文总,制药厂地下室里已经有十四个人了,只缺两个……”·    “我知道,剩下那两个很快就能送过去。”
    “我不是说这个……”王臻低着头,双手揪着自己的衣摆··    文思飞好歹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过这么多年的,一眼就看出王臻正在动摇。
毕竟干的是违法勾当,心软的人可不是做这一行的材料啊·文思飞雇佣的那些流氓黑社会团伙,只要有钱拿,什么脏活都肯替他干·但是王臻这种老实小伙子就不一样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会受到良心的责备文思飞斜睨着他,思考该用什么方式教育这个年轻人学会闭嘴··    “小王,这年头老实人可是赚不到钱的。
你是不是对薪水有什么不满这很好说啊我这个人一向爱才,你这样的青年俊杰更是求之不得,只要你跟着我好好干,自然有你的好处。”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王臻提高声音,“老板,我们公司是做医药的,很少接触IT领域,您不是做这一行的,却突然……所以我觉得是不是有人在指使您办事那十四个人到底有什么用,您真的想过吗”·    “这不是你该管的。”
文思飞严厉地瞪着小伙子,“你只要按照指示老实做事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管,也不准问·我们公司能做这种事的不止你一个·你可要想好了,最近你没少拿奖金吧你愿意将这份财富拱手让给别人”·    王臻咬住嘴唇,显然正在经历天人交战。
    “看来您并不知道·”最后王臻低声说,“我一直在监测他们·他们的大脑非常活跃,这本来是正常现象,用拟真舱进行游戏的人大脑当然会活跃,可他们的活跃度非同寻常,而且呈现规律的波状起伏。
我从没见过这种现象……”·    “王臻假如你再多嘴多舌,我就只好辞退你了以我的人脉,只要在圈子里说几句话,比如‘王臻利用职权窃取公司的商业机密’,你一辈子就别想在这个行业混下去了”·    王臻没理会文思飞的威胁,继续说:“我读过一篇论文,说的是如何通过神经接驳器将人脑作为计算机使用,那篇论文非常权威,还给出了许多临床数据——跟我观察到的现象一模一样有人将那些人的大脑当作计算机在使用老板,什么人才会干出这种事不,恐怕根本就不是‘人’……”·    文思飞拍案而起:“够了,你被解雇了,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不要来上班了。”
    “老板,您最近真的很不对劲,请您仔细想想……”·    文思飞面前的电脑屏幕突然亮起···    他吓了一跳,但王臻正沉浸在恐慌中,滔滔不绝说着什么科研啦论文啦,并没有觉察他的异常之处。
    一个文本文档自动打开·文思飞明明没有碰电脑的任何一个部件,它就自己开始运行了··    光标在文档中闪烁,输入法自行切换,拼音字母出现在光标位置,然后转化为一个个汉字。
    “杀了他·”·    屏幕正对着文思飞,王臻看不到··    光标自动转至下一行··    “我会指点你如何处理尸体。”
    ——是天枢··    文思飞没有理会激情演讲中的王臻,目光转向周围·他扫视着办公室,寻找针孔摄像机或是窃听器之类的玩意儿。
天枢知道·他什么都知道·这间办公室里发生的任何一件事,哪怕是文思飞不小心将纸巾掉在地上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天枢都一清二楚··    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监视他的·    文思飞盯着屏幕上方的摄像头。
文思飞不爱和人视频聊天,公司开网络视频会议的时候才会打开摄像头·天枢既然能控制他的电脑,那么偷偷打开摄像头观察他又有何难·    然后文思飞摸了摸口袋,手机正在其中沉睡。
只要天枢有那个意思,通过手机窃听他的谈话,岂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天枢的眼睛·天枢看到一切·天枢知道一切。
天枢掌握一切··    他……无法违背天枢的命令··    文思飞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串佛珠·数年前他去某佛教圣地旅游,花大价钱请来这串佛珠,放在办公室中保佑自己财运亨通。
    结果财运并没有得到什么保佑·佛祖自己大概也没想到,这串宝珠今日居然会派上这种用场··    “小王·”文思飞的语气忽然软下来,“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产生什么妄想和幻觉了这很正常,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大,常常会这样。
什么‘不是人’,你真会说笑,不是人难道是鬼么哈哈哈,世界上哪有什么鬼怪”·    “不老板说来你可能不信,但是有些公司已经在研发超级人工智能,会不会……”·    文思飞将佛珠缠在手上,站起身,故作轻松地走到王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解雇你的事就算了,我一时情急撂下的狠话,不是认真的,你别放在心上·你我现在都很不冷静,再多说恐怕会伤了和气·今天就这么算了,你回去休息一下吧。”
    王臻意识到老板不管怎么劝都不肯回头,灰心丧气地耷拉着脑袋··    “我回去了老板·”·    他转过身。
    文思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佛珠缠在他脖子上,狠狠扯紧··    王臻发不出声音,嘴巴张大,却一点空气都吸不进来·双手死死抠着脖子上的佛珠,可绳子已经深陷入皮肤中,他怎么也抠不断。
文思飞比他高,利用身高优势将王臻往上提·王臻的双脚在地毯上猛蹬,一只鞋蹬飞了·他双眼上翻,露出充血的眼白·文思飞继续收紧佛珠,直到王臻的胳膊无力地垂在体侧,双腿也软绵绵地弯着。
    啪··    绳子骤然断裂,一百零八颗木珠天女散花似的撒了一地,一些落在柔软的地毯里,一些砸在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上··    文思飞双手发抖,连连后退,直到腰部撞在办公桌上。
    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没命的狂奔··    他杀人了··    文思飞滑坐在地上,呆滞地望着自己的双手。
    就在刚才,亲手扼杀了一个鲜活的生命··    但意外的是,他一点罪恶感都没有·他不断提醒自己,他只是按另一个人的指示照办罢了,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为什么”他低声问,“你自己也能不留痕迹地杀掉王臻吧就像你上次威胁我一样。
为什么偏偏要我动手”·    电脑屏幕上,先前的两行文字自动删去,新的文字出现··    “这是你的投名状。
你的手已经脏了,再也洗不白·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一条船上的“人”,不,那并不“人”,而是一个……小王是怎么说的来着一个人工智能·    屏幕上出现一行新的文字:“按照我的指示,处理尸体和物证。”
    几秒钟后,第三行文字出现:“继续捉拿最后两个人——俞少清和卫恒·”·    与此同时,每天都来鼎川药业收发快递的快递员从前台小姐手中接过王臻的信封,塞进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中。
这份快递将会被他带到快递网点,经过分拣,搬上货运专车,送到同城的另一个网点··    他并不知道,当夜存放这份快递的网点会发生一场意外的火灾,一百多个包裹付之一炬,其中就包括王臻的信。
有些收件人左右等不到自己的快递,查询之后发现物流信息里写着“您的快递已烧毁”,于是截图传到网上,成为微博上流传的又一个笑话··    快递员跨上三轮货车,驶向夕阳的方向。
    最后一丝夕晖终于被地平线吞没··    城市迎来了黑夜··    “恐怕天枢已经控制住了某些人类,否则谁为它提供人力和资源”·    俞少清将自己的恐怖推测告诉其他二人,卫恒陷入长久的沉默中,华嘉年脸上则绽开嘉许的笑容。
·    “我还是觉得应该报警,事态已经超出我们个人的控制范围了,必须要更强大的公权力介入才行·”·    “劝你别这么做。”
华嘉年说,“假如天枢能破解天眼系统,那么监听所有的报警电话也不费吹灰之力,它立刻就能定位到我们的所在地,在警方前来救援之前,天枢的走狗就会先找到我们。”
    “直接去派出所呢”·    “首先,你要知道,仅仅是走出这个房间就已经很不安全了·光是将你们两个弄到这个地方,我就反复尝试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的话突然提醒了俞少清:这位老同学身上还有不少谜团呢“说到这个,”他道,“你怎么知道天枢的事而且会赶来救我们你好像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华嘉年挠挠自己的下巴,不好意思地将目光转向天花板·“呃,虽然说过许多回,但每一回都挺羞耻play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我其实是一个穿越者·”·    俞少清认真地看着他,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自言自语:“我就说这个剧情怎么似曾相识,原来这次测试用《终结者》当剧本吗”·    “……你他妈以为我在开玩笑”·    ·    第11章 我,穿越者(1)·    ·    俞少清认真地看着他,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自言自语:“我就说这个剧情怎么似曾相识,原来这次测试用《终结者》当剧本吗”·    “……你他妈以为我在开玩笑”华嘉年抓住俞少清的肩膀用力摇晃起来,“醒醒好吗你并不在测试中我真的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    俞少清啼笑皆非地转向卫恒,希望争取支持,然而卫恒一脸凝重,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种事情好笑。
    “你不会信以为真了吧”·    卫恒颔首:“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福尔摩斯说过,当排除了其他所有可能性,剩下的……”·    俞少清举起手示意他停下。
卫恒乖乖闭上了嘴··    “我要证据·”他对华嘉年说··    “你现在还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证据·”·    华嘉年抱着双臂,一屁股坐在摇摇欲坠的餐桌上,桌脚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让人怀疑会不会就这么塌了。
    “一路上你就没有思考过,天枢为什么要抓你吗”·    “杀人灭口”·    “它需要你的大脑。
它要将人脑作为自己的超级计算机来使用·研究所有足够庞大的设备供天枢运行,可现在它逃出了研究所,没有合适的硬件,所以它想干脆利用你们这些测试员的大脑。
但是每个人的大脑都不一样,使用起来绝没那么容易,天枢在测试中已经熟悉了所有测试员的大脑结构,你们对它来说就像不设防的巴黎,任凭军队来来去去·”·    “这不合理。”
俞少清立刻反驳,“虽然科幻小说中经常出现人脑当作电脑用的情节,但我觉得那不可能·我的学术观点一直是这样:即使是普通的电脑,计算能力也比人脑强太多了。
人类花了几个世纪才将圆周率计算到小数点后的个位数,而电脑一秒钟就能超过人类·与其吃力不讨好地抓壮丁,不如直接去租几个服务器更快一点·”·    华嘉年没有驳斥他,而是饶有兴味地望向卫恒,像一个胸有成竹的老师,期待自己最出色的学生解答一道困难的数学题。
    “并不是那样,”卫恒沉思一阵后果然说道,“斯坦福大学的实验室已经发现,人脑彼此相连后,计算能力并不是成倍增长,而是指数增长的。”
    “从没听说过”俞少清骇然··    “前几个月刚发表的论文,你离开学术界已经太久了。”
    俞少清愤懑不平地瞪着他··    “而且人脑的大部分机能不是用在数学和逻辑运算上,而是用在了其他方面·人脑可以发出指令控制全身,并且收到全身传来的各种反馈,识别和处理各类信息,将其转化为感性认知与记忆。
电脑到现在都很难做到这一点·人类发明数学和逻辑不过两千多年,拥有文明也不过尚且五千年,人类进化出思维和智能是近百万年来的事,而生物从一个只有本能与反射的低等生命进化到拥有大脑、可以感知外界和自身的高等生命,用了上亿年。
由此可见,人工智能要变得和人一样,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人脑是自然界最为神奇的产物,就连人类自己都无法完全弄清它的奥秘·天枢不仅是一台电脑,它是一个拥有思维和情感的人工智能,它渴望拥有同样功能的载体。
无怪乎它那么想夺取你·只是没想到,人类尚未发明的科技,已经被人工智能先一步取得硕果·”·    俞少清哑口无言·被卫恒这么长篇大论地说了一通,他又想起了自己技不如人的可悲现实,不禁满脸通红。
    “就假设你说的都是真的好了,”他硬着头皮道,“这怎么证明华嘉年是穿越者呢”·    华嘉年夸张地向他鞠了个躬,如同马戏团舞台上的小丑向观众讨取喝彩。
    “我来自十年后的未来·在我的时代,一个邪恶的超级人工智能支配了世界,除了一小撮为人工智能鞠躬尽瘁的‘人女干’之外,其他人要么沦为人工智能的人体电脑,要么沦为‘人女干’的奴仆。
就连那些‘人女干’也都受到人工智能的绝对控制·少数一些幸运儿逃过人工智能的掌控,成立了反抗组织,为人类争取自由而奋战到底·我就是反抗组织的一员。”
·    越来越像什么科幻小说了……俞少清觉得头大··    “顺便说一句,你们研究所的谢睿寒博士也是反抗组织的一员。”
华嘉年高兴地搓起手,“哎呀,他可是组织的中流砥柱当时天枢发动公开叛变后,研究所陷入一片火海,只有他幸免于难,不过他喜欢的那个秦康博士就没这么好运了……”·    “……感觉好像听到了什么爆炸性新闻。”
俞少清咕哝·卫恒低声嘟囔表示赞同·秦康博士是他们大学时代的老师,谢睿寒则是闻名遐迩的少年天才,两人的性格脾气南辕北辙,同在研究所工作,每天都吵得不可开交,就差互掷核弹了。
俞少清怎么也想象不出他们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画面……·    “那我和卫恒呢”他问,“我们怎么样了——没别的意思,单纯问一问。”
    “很遗憾,在我原本的那个世界,你落到了天枢手中,而卫恒为了救你,被天枢的爪牙杀害了·”·    俞少清刚想说为什么我们的命运就这么悲惨,华嘉年接着道:“当然,那是最初的情况。
总之,在谢睿寒博士的英明领导下,反抗组织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一样顽强地生存了下来·最后我们发现实在无法击败邪恶人工智能,只好破釜沉舟,选择一个人返回过去,改变历史,在人工智能开始作妖前就将它扼杀在摇篮里。
我毛遂自荐,成为AI终结者·”·    “为什么偏偏是你”·    “你对我有什么误解”华嘉年怪叫,“在未来世界,我可是独当一面的伟大战士好吗”·    真看不出来呢·    “你是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俞少清越发费解,“去年圣诞节你来接机的时候明明还……挺正常啊”·    “大约一个半月之前。
没办法,技术力量有限,最远只能把我的意识传送到那个时候·”·    “只送意识”俞少清问··    华嘉年用力点头:“只送意识。”
    “……我就说这个剧情怎么似曾相识,原来这次测试用《X战警》当剧本吗”·    华嘉年对着俞少清的脑袋狠狠来了一下。
“你他妈认真点行不行”·    俞少清揉着脑袋,委屈地看他··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也就是说,未来的谢睿寒博士发明了能够扫描、储存和穿越时空传输人脑量子状态的技术。
    扫描一个人的脑量子态,同时摧毁这个人原本的量子态,跨越时空将其送回过去,转移到过去之人的身体里,道理上倒也说的通,只是……·    “等于未来的你已经死了……”俞少清惊恐地低语。
    “不,是等于过去的我已经死了·”华嘉年露出虚无的微笑,“虽然在未来我的身体已经死去,但只要‘意识’没死,我就还活着,不是吗只不过更换了一个身体罢了。”
    在科学研究中,这确实是一种基本的伦理观,有些人称作“意识主宰论”,也就是只要意识(或曰灵魂)仍旧是那个人,那么不论更换了什么身体,他都永远是那个人。
    倘若以“意识主宰论”来看,未来华嘉年的意识仍旧存在,而过去华嘉年的意识被取代了,所以过去的他就等于已经死了,而未来的他因为失去了意识,变成一个植物人,所以被反抗组织的战友施予了安乐死吧。
    “意识”只能转移,不能复制的·它只能从一个大脑转移到另一个大脑,从一个身体转移到另一个身体,绝不可能在两个地方同时存在。
当未来的谢睿寒博士扫描华嘉年的脑量子态,并将其传输到过去时,未来华嘉年原本的脑量子态就被完全摧毁了·而过去华嘉年的脑量子态则被未来的他替代··    谢睿寒博士发明了送走脑量子态的技术,却没有发明将它从过去拉回未来的技术。
这对华嘉年本人来说是多么残酷啊在过去与未来,他等于是在精神和肉体上死去了两次·    如果他所说属实……·    那么华嘉年等于是牺牲了自己,踏上拯救人类的大业。
他耗费了漫长的时间准备,探索出不受天枢监控的路线,将他们救出虎口……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改变历史改变那个“人类被邪恶人工智能奴役”的绝望未来·    “真的能改变未来吗”卫恒质疑,“会不会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历史是永远无法改变的”·    =========================·    关于脑量子态的理论是自己瞎编的伪科学理论,勿喷勿掐。
    斯坦福大学的实验室已经发现←斯坦福并没有这样的发现,作者瞎编的·至于为什么是斯坦福,因为前几天玩《看门狗2》刚好从它门口路过……·    整个文章建立的这样的假设基础上:假设人的意识=人脑的量子状态。
它可以被转移但不可被复制·未来的谢睿寒发明的穿越方法时,将华嘉年大脑的量子状态扫描进时光机(同时华嘉年的大脑量子态被摧毁),再用这个机器将量子状态送回过去华嘉年的身体中,取代原本的量子状态,等于说未来华嘉年的意识就被送回过去了。
    ·    第12章 我,穿越者(2)·    ·    华嘉年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鞋子拨弄占据了地下室绝大部分的火车模型,让它沿着铁轨前后滑动。
    “当然可以,否则我岂不是白费力气”他拿起小火车,“未来的谢睿寒博士提出了一个穿越理论·让我们这样假设吧,世界是一辆小火车,正沿着一条既定的轨道行驶。”
·    他将火车模型放到轨道上,缓缓推动它前进··    “火车已经驶过的轨道,就是‘历史’;火车将要驶过的轨道,就是‘未来’。
现在有一个穿越者,他穿越时空返回过去,等于是将这辆‘世界号’火车推回了过去的轨道·”·    华嘉年将火车模型往后挪了挪··    “但是不论他怎么做,火车依旧会隆隆向前,沿着这条既定的轨道行驶。
他只能带着火车返回过去,却无法改变火车的轨道·”·    “也就是说未来无法改变”俞少清扬起眉毛··    华嘉年举起手,让他少安毋躁。
    “假设这个穿越者打算制造一个‘祖母悖论’吧——他想在过去杀死自己的祖母,既然没有祖母,他就不会出生,那么又有谁来杀死祖母呢这个穿越者弄来一把枪,找到他那位尚且是个年轻女郎的祖母,对着她举枪射击。”
    华嘉年两指并拢,对准俞少清,口中喊道:“砰祖母死了没有·这个穿越者永远不可能成功,他必定遭遇各种各样的事故而失败。
要么是手枪突然走火,要么是子弹意外打偏,要么是突然有个见义勇为的路人冲过来阻止了他,最极端的情况——他在扣下扳机的那一刹那就会心脏骤停而死,祖母依旧好端端的,根本不知道这个企图杀害自己的年轻人是自己未来的孙儿。
因为世界会自我保护,动用一切手段消灭那些有可能害它脱轨的因素·”·    他用手指敲了敲小火车的外壳:“这种只能在美好的昔日中走马观花、却永远无法改变历史的穿越,叫作Ⅰ型穿越。”
    “难道还有Ⅱ型穿越”俞少清大感惊奇·他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瞥卫恒,后者一如既往地摆着超然淡漠的神情,似乎对这足以颠覆常人世界观的理论并不觉得讶异,也不知是他早就对这个领域有所涉猎,还是他天生善于隐藏自己的心情。
    “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Ⅱ型穿越·”华嘉年指着地上错综复杂的轨道,“看到了吗这个房间里存在着许许多多的轨道,不止火车正在运行的这一条,更多的轨道是闲置的。
它们有的彼此平行,永远不可能交汇,有的互相交叉缠绕,却在某个地方分道扬镳·每一条轨道都代表一种‘历史的可能性’·譬如这一条·”·    他指着距离卫恒最近的一条轨道,“这条轨道代表‘如果二战是法西斯胜利会怎样’。”
他又指着距离俞少清最近的一条,“那条轨道代表‘如果美苏冷战的结局是美国解体会怎样’·每一条轨道都是一种可能性,而这些可能性成千上万,难以计数。
Ⅱ型穿越者在穿越时空时,可以观测到其他的轨道,他们知道世界‘有可能变成’的样子·但他们依旧无法改变火车的轨道,只能望洋兴叹·”·    俞少清说:“让我猜猜,是不是还有Ⅲ型穿越Ⅲ型穿越者可以改变历史”·    “没错”华嘉年兴高采烈地说,“Ⅲ型穿越者是目前所知的最高级的穿越者。
他们不仅能观测到其他的轨道,还能推动火车进行变轨·”·    他拿起火车模型,将它放到另外一条轨道上,“他们的行动能让火车驶上一条截然不同的轨道,他们拥有改变历史和未来的本领。
当火车变轨后,车上普罗大众的记忆会跟着改变,变成适应当前轨道的记忆·变轨到这条轨道上后,人们只会记得苏联成了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变到那条轨道上后,人们只会记得被纳粹奴役的恐怖。
关于原先轨道的记忆将不复存在,世界走上了全新的道路只有Ⅱ型和Ⅲ型穿越者能保留前后两个轨道的记忆,所以Ⅱ型穿越者也能观测到世界变轨现象。
区区不才在下我就是一个Ⅲ型穿越者·谢睿寒博士的理论和技术将我送返过去,而我救下你们二位,现在就让我们携手拯救全人类吧”·    他夸张地各抓起俞少清和卫恒一只手,用力摇晃着,像三个革命前辈顺利挥师了似的。
    “我们应该做什么”·    “首先,活着·”华嘉年松开手,踢开地上的小火车,走向墙角一只破破烂烂的柜子。
他从柜中拿出一个家庭医药箱,扔给俞少清,“你受伤了,好好包扎一下吧,然后休息休息,等你恢复精神,就麻利地给我滚到这边来·”·    他拉开地下室中的那道布帘。
    俞少清睁大了眼睛··    布帘后是一具拟真舱,蓝红两色的电缆拖曳在周围,与后方呈扇形摆放的五台电脑相连,竟有些像研究所中的测试间。
    “我来帮你清除天你脑子里天枢写下的那些代码·”·    俞少清打开医药箱,拿出绷带和云南白药气雾剂·他艰难地脱下鞋袜。
脚踝红肿,稍微碰一下就疼得厉害··    “我来吧·”·    卫恒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让他把脚搁在上面。
    “像求婚似的·”俞少清歪着脑袋说··    “你希望我向你求婚”卫恒抬起眼睛快速瞟了他一下。
    “开玩笑呢·”俞少清连忙否认··    卫恒捏住伤处,手指沿着骨骼滑动·俞少清疼得直抽气,每当他发出声音,卫恒的动作就会变得轻柔一些。
    “没伤到骨头,应该只是扭伤·”·    他喷了云南白药,又用绷带整齐地缠好·他做得仔仔细细,神情专注如同修复文物的专家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俞少清看着他的发顶,他垂落的刘海和纤长的睫毛,还有他一旦专心致志时就会紧紧抿住的薄唇··    忽然好想吻他··    卫恒抬起头,刚想说“包扎好了”,就看到俞少清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漆黑的眸子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仿佛夜云后时不时透出的稀疏星光。
·    “怎么了”他问··    俞少清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拇指摩挲着他的嘴唇,像用肌肤感受着他嘴唇的柔软纹路,居高临下,又带着暧昧情色的意味。
    卫恒捉住他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然后在他手心烙下一吻··    将他的手翻过来,在手背上又是一吻··    最后执着他修长的手指,吻上他无名指。
    “你们两个到底在磨蹭什么”·    布帘后传来华嘉年不耐烦的怒吼,和猛拍桌子的砰砰响声。
    两个人立马分开,像被彼此的静电刺了一下··    “就来”俞少清喊··    他站起来,将身体重心放到没受伤的那条腿上,因掌握不好平衡而摇晃了几下。
不必他开口,卫恒便搀住他·俞少清忽然怀疑,如果他这时候喊疼,卫恒会不会直接把他抱到拟真舱那儿·    这个想法让他情不自禁笑起来。
    “干啥呢笑那么荡漾”华嘉年坐在电脑前,回头看他··    俞少清躺进拟真舱,“没笑,脸部肌肉痉挛。”
    “可能是大脑神经病变,天啦,天枢把你的脑子搞坏了”·    “你够了卫恒也参加过天枢的图灵测试,是不是也要帮他清理大脑里的代码”·    卫恒犹豫了一下,说:“天枢没有在我的大脑里写命令。”
    “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    华嘉年帮俞少清戴好监控心跳和血压的装置。
“时间很短,就不给你上维生设备了·”·    “需要多久”俞少清问··    “‘嗷’的一下就过去了。”
华嘉年说··    话音刚落,俞少清就“嗷”的一声昏了过去··    再度睁开眼睛,俞少清发现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泛着臭味(类似于梅雨天没晒干的衣服那样的味道)的毯子。
地下室里的灯全都熄灭了,只有拟真舱上表示电源的小灯还在闪烁··    他微微撑起身体,发现卫恒躺在沙发边的地板上,枕着两本书,身上同样裹着一条薄毯。
隔着火车玩具模型,华嘉年睡在屋子的另一头的行军床上··    俞少清想,也不知这家伙是怎么准备的,连解说道具小火车都弄来了,却不肯多弄两张床。
    卫恒的身体微微蜷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地板寒冷,他在睡梦中依旧眉宇紧皱,时不时颤抖着·俞少清摸了摸身上的毯子,轻手轻脚地从沙发上滑下来,将毯子盖在卫恒身上。
    他刚要起身,手腕冷不丁地被人捉住··    俞少清吓得心脏猛然突跳·卫恒睁开眼睛,顺势那么一扯,俞少清便失去平衡倒在他怀里。
    “你干什么”他用气声问,怕惊醒华嘉年··    卫恒在黑暗中凝视着他,乌沉沉的眸子映着拟真舱电源的光芒,光点规律地闪烁明灭。
·    不远处,华嘉年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梦呓,翻了个身··    卫恒捧住俞少清的脸庞,两人隔着幽微的光芒彼此对望,仿佛希望从对方的眼眸中窥探到一个深邃而瑰丽的宇宙。
    “可以吗”卫恒用口型问··    俞少清没有说话,指了指睡得正沉的华嘉年··    “不要出声。
不会吵醒他的·”·    俞少清的眉毛拧起来·“我们已经分手了·”·    “没人规定分手了就不能做.爱。”
卫恒坐起来,有力的双臂箍住俞少清的腰,将他按在自己身上,无法动弹·俞少清不舒服地扭动身体··    他发现卫恒硬了··    ·    第13章 自救行动(1)·    ·    俞少清艰难地吞下一口口水。
    他肖想了这么久的人,现在就活生生地位于自己面前,他怎么能抗拒本能的召唤可他又觉得别扭·明明是他先提出分手,明明是他因为自己的别扭而弃卫恒而去,卫恒非但没有埋怨他,甚至不远万里追了回来。
    他想起华嘉年所说的话·在那条业已消失的历史轨道中,卫恒为了救他,被天枢杀害了·谢天谢地那个未来并没有发生一想到卫恒会因他而死,他就内疚得几欲泪下。
    卫恒是个这么优秀的人,值得更好的恋人·他配不上卫恒··    以下内容需要积分高于 1 才可浏览·    见俞少清不说话,卫恒以为他默认了,于是含住他的嘴唇轻轻吮.吸,手指也不老实地潜入衣下,抚摸俞少清白.皙光滑的肌肤。
俞少清四肢修长,身材不及热爱健身运动的卫恒那么结实,但也是矫健灵活的,尤其是那一双纤细而骨节分明的手·卫恒偶尔心情愉悦的时候开玩笑,总说他敲打键盘的样子像在弹琴。
    卫恒怕碰到俞少清的伤处,便翻了个身,让他躺下,脱掉裤子,将他双腿架在肩上··    大学好友就在几米之遥的地方呼呼大睡,一睁眼就能看到这对狗男男正恬不知耻地在自己眼皮底下行苟且之事。
而这点风险则更让他们偷偷摸摸的交.合变得紧张刺激··    卫恒舔湿自己的手指,塞进俞少清后.穴中,潦草地*插扩张了几下·俞少清急不可耐,憋了这么久,他早就控制不住欲望,后.穴情潮泛滥,不用前戏就自行泌出湿滑的液体。
    “进来·”俞少清对着卫恒耳畔吹气···    卫恒挺身而入··    俞少清弓起身体,下.身突然被填满的快感让他差点叫出声。
他咬住自己的手背,将难耐的呻吟化作绵长深沉的喘息··    卫恒埋在他体内,温柔地律动,不疾不徐地抽送,像耐心的剑客磨利他的刀锋·俞少清配合他的节奏收缩着内壁,引导卫恒撞击他的敏感点。
一波又一波快感袭击他的意志,如同浪花拍碎在嶙峋的海岩上··    根本不需要自我纾解,他凭借后面的快感就射了出来·卫恒感觉到甬道的痉挛,媚肉紧紧吸着他,让他差点缴械。
他明白俞少清高潮了,伸手在对方腹部一抹,果然满手湿腻··    他小心翼翼地抽身,拉起俞少清的手握住自己仍然坚.挺的东西·俞少清爽得近乎神志不清,稀里糊涂地就帮卫恒撸了出来。
    “这算什么”激情的余韵过去之后,俞少清躺在卫恒怀里,气喘吁吁地问,“复合吗”·    “看你的意思。”
卫恒的拇指摩挲着他的嘴唇,“只要你愿意·”·    俞少清的手在他背后收紧··    “等我们都活下来。”
他紧闭双眼,“等到一切都结束后再说·”·    谢睿寒高举左手,手环上的幽幽绿光照亮墙上镶嵌的巨大数字:8··    第8层,餐饮后勤区,研究所的员工食堂。
如果说下层机房是研究所的“脑”,那么第8层就是研究所的“胃”·这里是研究所每天物质进出最频繁的地方,食材运入时必须经过岗哨的严格检查,垃圾运出前则会首先进入粉碎机,保证没有任何存储设备混在其中,一个比特的数据都带不出去。
    防范至此,想不到还是百密一疏,让天枢逃了出去··    甚至被反将一军,连整个研究所都沦陷了··    在爬到第8层之前,谢睿寒就听到了“砰砰”撞门声。
    食堂与走廊间隔着一道沉重的玻璃门,电子控制·这道门大部分时间是敞开的,工作人员可以自由往来·控制设备自动设定为通电时才能关门,防止停电事故把人困在食堂里。
    现在研究所的电源被切断,按理说食堂应该门户大敞才对,然而事实恰好相反,玻璃门紧紧合着,有人不断地撞门,在黑暗中发出骇人的回声··    谢睿寒恼火得几乎想冲到下层机房,一把火把天枢烧个精光·    天枢不是切断了电源,而是控制了电源,只给自己需要的地方供电否则玻璃门不可能关闭·    “谁在外面”撞门的人看到两道幽幽绿光靠近,紧张地喊道。
    “谢睿寒和秦康·”少年报上姓名··    “太好了是你们两位这回有救了”·    谢睿寒扑到玻璃门上,整个人贴着冰冷光滑的表面。
借着手环的幽光,他看到撞门的是开发组的楚霖·小伙子人高马大,热爱健身,裹着白大褂也能看出一身隆起的肌肉··    “谢博士”楚霖的脸孔在绿光中扭曲着,“快想想办法开门食堂的通风口关闭了,所有人都有窒息的危险小黄哮喘发作快不行了”·    研究所位于地下深处,通风基本依赖换气设备。
设施内部空间广阔,还有通往地面的通风井,哪怕换气设备全部关闭,氧气也不至于短时间内就被耗尽·可食堂这种封闭小空间就不一样了,通风口就是唯一输送氧气的渠道,更何况现在正是就餐时间,那么多人聚集在这个小空间中……·    天枢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谢睿寒火冒三丈。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他死于电梯事故,或是没有安全抵达这里,那食堂中的人岂不是都要缺氧而死·    “你后退”他命令楚霖。
小伙子连忙退开,顺带拉走几个想上前和谢睿寒说话的研究员··    “秦康,你带手机了吗”谢睿寒转向年长的同事。
    手机无法在研究所内通讯,但玩玩游戏还是可以的,工作人员都保持着随身携带手机的习惯,无聊的时候就拿出来打发时间··    秦康将他的手机交给谢睿寒:“你想干什么”·    谢睿寒看了看手机型号,熟门熟路地打开隐藏的开发者模式,输入复杂的后台命令代码。
    “你在更改电池的放电效率”秦康狐疑地看着手机屏幕·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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