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 by 猫大夫

分类: 热文
六月 by 猫大夫
内容简介:        ·两名少年一见钟情以后,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在我学会喜欢的时候,是你让我练习着温柔··- A Fairy Tale -·CP是虞君和奚盟。
☆、1st.··哪怕乘坐着空调公交,面对日光照耀,皮肤依然会被晒得十分干燥·虞君坐在后门附近,要不是因为耀眼的光照,早已靠着窗户睡着·耳机内随机播放着鼓点清晰的流行音乐,不知何时其中一只从耳朵里掉了出来,导致虞君的听觉出现了偏差。
他眯了眯眼睛,难掩困意,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许是小长假正要开始,又是临近学校的站点,公交车停靠后陆续上来好几个学生,几乎穿着和虞君一样的校服。
他搓了搓被晒得麻木的脸,取出手机给父母回信息,说明自己已经在回家的路上··当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不经意间抬头,忽然发现一双修长的腿站在自己身旁·虞君暗自惊讶,继而抬头看去,正见到对方将行李箱推到了自己身旁。
两人目光无意地遇上了,虞君看到他清秀文静的脸和透明澄净的眼睛,心底突然咯噔了一声··对方与虞君对视了两秒以后,在他旁边的空位上站定了位置··公交车在路途中平稳行驶,满车乘客都沉溺在奇异的寂静当中。
虞君仍然戴着耳机,在歌曲结束以前,歌手唱到最后一句歌词——“爱情来了·”·他不甚自在地坐直了身体,双手抓住前排座椅扶手,不消片刻又重新放下,将手揣进了口袋。
那只行李箱始终放在虞君腿边,很大,偶尔随着车辆行驶过程中的颠簸而晃动,似乎并不沉重·他是出远门吗——虞君不禁在心里这样猜测。
再过两站路,就是一个长途汽车站·他猜测或许他是要去搭乘长途汽车回家,抑或去别的什么地方··其实刚才匆匆一瞥,虞君没能来得及看清对方·再过一站路的功夫,他便记不起对方的容貌,只是在脑海里留存着一个模糊的概念,足以罗列许多关于赏心悦目的形容词。
他似乎戴了一只手表·不知为何,虞君居然这样认为·他给了自己一个理由来确认是与否,回头望了一眼·谁知那人却并非站在虞君身后,当见到后方的大妈,虞君气馁地重新转回了身子。
公车行驶至长途汽车站,虞君转身往后门张望,果然看到刚才那个人从人群中挤出来,开始拉扯自己的行李箱·虞君连忙帮忙将行李箱推出去,对方见状错愕,对他善意地微微一笑,说:“谢谢。”
“不客气·”这话恐怕没来及让他听到·虞君话音刚落,他已经推着行李箱离开了··想到他恐怕就要这样下车,虞君心中陡然冒出了很多奇怪的想法。
被其中最强烈的那个想法驱动着,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谁知对方却没有及时下车,而是拎起箱子走往车厢后排,在留出空位的位置上坐下,并且安置好了自己的行李。
虞君一看,顿时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哭笑不得,回头再看自己的座位,已经被原先站在身后的那位大妈坐下了··车辆突然急刹车,尚未找到地方扶靠的虞君混乱当中险些抓到了旁边一位女乘客的肩膀。
好在他及时站稳了脚跟,人也跟着吓出了一身冷汗·虞君环视一番,发现早已挤得水泄不通的车厢中部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抓扶,想了想,索性抓着扶杆往后部走去。
由于车辆经过长途汽车站时,上来了不少带着行李的乘客,车厢后部的过道上多的是行李箱·但总归比起中部要松动一些,虞君垂着眼帘,似是无心地走到了那个男生身边,再度见到了那只普普通通的行李箱。
他同样戴着耳机,毕竟之前和虞君打过两回照面,现下见到他走过来,免不了第三次目光相接··虞君发现他眼神中透露着对陌生人的警惕和疑惑,心上一凛,立即转脸看向了窗外,寻找时机若无其事地走到了别的地方站稳。
眼看距离家越来越近,虞君越发缺乏耐心·站在男生后方,虞君几次忍不住寻思对方究竟要在哪里下车·他尽管没穿校服,但既然是在那个站上的车,看着年纪和自己相仿,说不定也是高中生才对。
他喜欢什么虞君再度看向那只行李箱,发现上面有机动战士的贴纸,为此惊讶地眨了眨眼睛·除此以外,他遗憾地发现自己找不到更多信息。
忽然,虞君见到他掏出了接着耳机的手机··可他按耐住了自己的好奇心,重新朝窗外望去·再这么下去就会变成一场萍水相逢的偶遇·这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每个人每天都会和许多陌生人遇见,而虞君并没有办法判断这一次会有什么不同。
算了·虞君在心里说服自己不要异想天开·果然,过了一会儿,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行径十分无聊和无趣··偏偏正这么想着,公交车再次抵达了站台。
那个男生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跟着其他乘客一同下车·虞君始料未及,脑袋里空白一片·手机里究竟播放的是什么歌曲,他听不到了·他胡乱将耳机线收进口袋里,趁着车门关上前,大喊了一声要下车,匆匆忙忙跑了下去。
男生下车以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原地张望了一会儿·虞君看他决定方向以后朝过街横道的方向走,纵然知道自己的行为十分失礼和鲁莽,仍然试图跟了上去··没过多久,走在前面的男生突然停下脚步。
虞君的双腿也跟着鬼使神差停下来,只见他转身奇怪地看着自己,皱起眉头的模样看起来似乎很困扰··“呃……”见状,虞君嘴角抽动了两下,好不容易扯出一丝连他自己也知道不好看的笑容,“你好。”
这简直是最糟糕、最老土的搭讪方式了··他困惑地看着虞君,问:“请问有什么事吗”·事到如今,虞君也编不出什么特别的理由。
他定了定神,努力鼓足勇气,开口以前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厉害·“那个……”虞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怂,“可以交个朋友吗”说完,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交朋友”他听罢更加困惑了··虞君心想换做自己,肯定也是这个反应·夕阳的光照依旧缺乏温润感,晒得虞君脸上和胳膊上的皮肤都发干发痒,他反手往脸上擦了一下,苦笑着挥挥手:“没事,你当遇到了个神经病吧。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走了·”·“哎·”他在虞君转身以后,出声叫住他··虞君一愣,惊讶地回头··他半信半疑地打量着虞君,尔倾,笑道:“你不是说交朋友吗可你没说你的名字。”
·闻言虞君几乎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一时之间脑袋里一片混乱,居然连自己的名字也想不起来了·“呃,你等等·”他扶着额头原地走了两步,又鼓足勇气走上前去,拿出手机慌乱地将正在运行的软件都关闭,“我叫虞君,高二。
你应该也是学生吧我刚刚看你在学校门口上的车·”·看出虞君的意图,他也拿出了手机,打开相应的社交软件·“我也是高二。
你是我们学校的吗我好像没见过你·”他看到虞君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扫码窗口,红线在背光下隐约扫动着,便将自己的认证条码打开。
虞君正一门心思添加新的好友,挠了挠发痒的额头,说:“不是·我早就在车上了,经过你们学校门口,看到你上车·”手机软件发出了系统提醒,告诉他已经添加了新的朋友。
“你的名字是”软件上的名字明显不是真名,虞君不好意思地问他··他一怔,为自己的疏忽而害羞地笑了笑,说:“我叫奚盟。
溪水的溪字去掉三点水,盟是‘联盟’的‘盟’·”·虞君认真修改了备注,忙也对自己的名字做出说明:“尔虞我诈的‘虞’,和‘君子’的‘君’。”
“虞姬的‘虞’”奚盟开玩笑道··闻言虞君尴尬地笑了一声,不得不点头承认:“嗯,是·”·终于得到了联系方式,虞君也因此松了口气。
他抬头看看面前的新朋友,摸摸后脑勺说:“你觉得我很奇怪吧”·“不会啊·”奚盟坦然地微笑,又问,“你也是在这站下车吗”·当然不是。
为此虞君困窘地笑起来··奚盟从他的笑容里猜到了答案,指着马路对面的半山别墅区:“我家住那边那个小区·”·虞君望向那一幢幢设计优雅的别墅,不免愣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是要坐长途车回家的·”说完,他低头看了看那只行李箱··“没有,只是天气热了,把一些厚衣服拿回家里·”奚盟原地踟蹰片刻,道,“那我先回家了,再联系。”
他连忙点头,跟奚盟挥手道别··未免加重他的心理负担,虞君在他转身以后,同样也回到了公交站台上·趁着公交车没来,虞君远远眺望奚盟过马路的方向。
果真不久以后,奚盟通过别墅区入口处的闸口,消失在郁郁葱葱的临街绿化带里···☆、2nd.··自从添加了新的好友以后,手机里的交友软件一直没有新的推送信息,为此奚盟写作业时按耐不住往手机上看了好几眼。
虽说是路上平白无故认识的人,但毕竟通过手机应用结为了好友,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总应该发个消息,打声招呼才对·——起码,奚盟是这么认为的。
否则,为了搭讪特意提前下车的行为,又怎么解释呢·这么想着,奚盟忍不住拿起手机,打开了交友软件··和虞君的聊天对话框仍停留在系统提示可以开始聊天的位置,奚盟托腮盯着那句“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努了努嘴巴。
既然是对方要求认识的,如果由他先开始对话,感觉实在太奇怪了·奚盟思来想去,还是删除了输入框内已经打了一半的问候·他退出界面以后,点开虞君的个人页面查看他发表的状态和图片。
虞君没有设置个性签名,上一条状态发表在一周以前·当时高考即将开始,考生们在教学楼上举行传统的掷卷礼——将复习资料从教学楼上洋洋洒洒丢下来,有破釜沉舟的意思。
奚盟认得那幢教学楼和宽阔的广场,原来虞君是那所学校的学生··这张配图的文字写着:还有一年··他很少发朋友圈,大概十天半个月会转发一条科学类的新闻或者电影影评。
奚盟惊讶地发现,影评里所推荐的那些电影自己都看过·至于关于新科技和新游戏的新闻,奚盟则没什么兴趣··虞君似乎有个妹妹,朋友圈的第一条状态就是那个女孩子的照片。
女生长得和虞君很像,大眼睛、高鼻梁,白皙的面庞透着春桃一样的嫩红色,看起来格外可爱·看着女生的照片,奚盟忽然回想起虞君磕磕绊绊向自己要联系方式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的个人页面信息太少,奚盟没一会儿就看完了·奚盟放下手机,继续写作业,在解完一道物理大题以后,想了想,还是重新打开交友软件,在刚才那张关于掷卷礼的图片下,点了“赞”。
“汪——汪汪”奚盟才放下手机,便听到楼下传来Tieria的叫声··这是它见到熟人时打招呼的方式,奚盟听出是妈妈回家,连忙将作业本合上,铅笔和橡皮全放进文具盒里,起身朝窗外望去。
果然,他看到了高兰兰的汽车正在倒车入库,渐渐消失在树荫下··奚盟犹豫片刻,还是强作镇定重新坐下,打定主意要把物理作业写完··自从上个月母子二人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喝下午茶以后,奚盟就再没机会见到妈妈。
当时她是来向奚盟道别,说自己要去上海出差,要六月初才能回来··奚盟看看台上的日历,发现六月已经过了一半··毕竟心里记挂着事情,奚盟的解题过程十分缓慢。
他一笔一划地写着平时闭着眼睛也能写出来的物理公式,想了想,又开始心算将已知项代入公式后的结果···“奚盟”身后传来了敲门声,黄解颜门外轻声说,“你妈妈来了。”
奚盟听到居然是她来通知,不禁心底有些气馁·他应了一声,起身走出门外,正见黄解颜仍等在走廊··“他们在楼下说话·”她的声音一如既往虚弱无力,却温柔似水。
奚盟讷讷点头,“谢谢·”·“我想好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是,孩子要跟我·”奚盟还没从楼梯上走下来,便已经听到妈妈用肯定而坚决的语气说,“你和黄解颜以后要一起生活,应该还是要有自己的小孩吧奚盟跟着你不方便,还是去和我住。”
他不知不觉停下脚步,抓紧了楼梯旁的扶手··奚良沉默许久,似乎已经做了决定·他问:“奚盟跟你,你们住哪儿”·听罢,奚盟弯腰望向客厅,刚好看到高兰兰轻蔑地哼了一声。
她不堪忍受地翻了个白眼,道:“奚良,别说这么不礼貌的话,行不行这房子谁设计的,你忘了奚盟跟着我,不会风餐露宿。
你别瞎操心·”·奚盟又一次见到妈妈脸上出现这种眼高于顶的表情,尽管知道是爸爸对不起妈妈,可还是感到难过··“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关心。”
奚良早已对自己的妻子失去耐心和信心,说,“其他身外物自不必说,我该给你的都会给·至于孩子跟谁,他也长大了·你让他自己决定吧·”·闻言高兰兰脸上露出了不自然的表情。
她仍旧坐得挺直,正四处张望着要找儿子,却已经看到他站在了楼梯上··奚盟不尴不尬地走下来,远远朝她问好:“妈妈·”·“奚盟,”她窘促地笑了笑,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亲切地说,“来,到妈妈这边来坐。”
奚盟摸摸后脑勺,走往客厅,坐在了沙发上··高兰兰打量他,微笑道:“一个月不见,好像又长高了·学校功课紧张吗”·他摇摇头,回答:“还好。”
“期末考试考了吗”她关切地问··奚盟抬眼看了看爸爸,又对她说:“还没,下周考·”·“哦……”高兰兰了然地轻微应道。
上回他们一起喝下午茶,也是时不时就落得这样无话可说的情境,对此奚盟已经习以为常··他双手不太自在地放在大腿上,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爸爸,希望爸爸能够说些什么,不至于让场面变得这么冷清和尴尬。
奚良看儿子无所适从,开口道:“奚盟,我和你妈妈刚才在商量离婚的事·”·这件事情,他们商量有半年了,奚盟一直都知道·他点点头··“爸爸妈妈想问问你的意见,我们今后就要分开了。
你想要跟谁一起住”奚良顿了顿,进一步说,“你放心·不管你是选择和爸爸或者妈妈一起生活,都不会影响我们对你的爱·”·奚盟知道爸爸妈妈都很爱他,从小就给他最好的生活,对此他没有一丁点怀疑。
他觉得自己也很爱他们,如果可以,他们最好不要分开,这样无论自己选择谁,都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可是奚盟同样也明白,要是他们不分开,说不定就是对彼此最大的伤害。
思及此,奚盟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失落又无奈··“我……”奚盟抿紧了嘴唇,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对比他们的目光谁更殷切一些·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了很久很久。
从他们向奚盟宣布要离婚开始,这个念头就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他双手抓紧了膝盖,低着头小声说:“我想和Tieria在一起·”·听到这个回答,无论是奚良还是高兰兰都愣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顿时困窘和尴尬都浮上了脸面··高兰兰脱力地笑了一下,又定了定神,用胜利者的喜悦语气说:“黄解颜怕狗,Tieria还是跟我一起住吧·奚盟也和我一起。”
遭到儿子的拒绝,奚良面对妻子高傲的优越感无可奈何·他嘴巴微乎其微地努了一下,充满理解和遗憾地对儿子微笑,说:“没关系·那你和你妈妈一起住吧,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和爸爸还有黄阿姨说。”
奚盟闷闷地点头··“你现在还住公寓里吧能养狗吗”最后的问题得到解决,奚良对妻子说话的语气不客气许多。
高兰兰说话同样利落干脆,面对质疑,果断说道:“我找个能养狗的小区不就完了多大事儿·”·两人这样针锋相对不是一天两天,奚盟听到他们斗嘴,恍惚之间还是以为他们不会分手。
偏偏离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奚盟也知道哪怕自己不同意,口口声声说深爱着他的父母,还是会分开··“那么在你找到适合的地方以前,奚盟和Tieria还是住这里。”
奚良绝不助长高兰兰的气焰,“新家你要给奚盟选好·他还有一年就高考了,别安排到不伦不类的地方去·”·高兰兰白眼一翻,哼声道:“还用你说”·终于高兰兰在得到赫赫战果以后,凯旋而去。
奚盟在妈妈的要求下,走到别墅门口送她离开··望着她开着惹眼的红色越野车离去,他眨了眨眼睛,还是四目无神··Tieria在一旁吐着舌头散热,憨憨地舔了舔奚盟的手。
他一愣,蹲下来拨开它眼睛前面长长的毛发,疲惫地说:“再过不久,我们就要搬家了·”·“唔……汪”Tieria听懂了奚盟的话,凑近他讨好。
奚盟被它舔得发痒,一屁股坐在地上,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哎,行了·我没有不开心”他生硬地拒绝宠物对自己的关爱,又蹲起来,说,“到新环境可能我们都会不适应,但一起加油吧。”
“汪”它同意着应了一声···因为黄解颜对狗毛过敏,自从她住进家里来以后,Tieria一直住在车库旁边的小房子里。
刚开始它也对新环境不适应,常常偷偷跑进屋里来,为此奚良没少冲它发脾气··后来它慢慢学乖了,如果没有主人的允许,就只在院子和自己的小房子里活动·它的狗窝就在奚盟窗台下,晚上奚盟睡不着觉,会趴在窗台上远远地和它聊天——他们以前总是一起睡。
“爸”奚盟做了一个决定,他把狗牵进屋里,对奚良说,“Tieria今晚能不能睡在我房间里我保证它不乱跑。”
奚良正要和黄解颜一起上楼,闻言二人看向玄关··“好啊,让它进来吧·”还是黄解颜温和地微笑说··奚盟高兴地把Tieria往里牵,笑说:“谢谢黄阿姨”·好在家里有两道楼梯可以上楼,为免黄解颜碰到狗毛,奚盟带着Tieria往另一道楼梯走。
这个楼梯距离他自己的房间也近一些·一进门,奚盟就把Tieria赶向卫生间,打算给它清理清理沾了不少尘土的脚丫子··他顺手拿起手机,惊讶地发现上面有虞君发来的信息,问他选的文科还是理科。
奚盟盛了一盆水放在洗手间里,对狗说:“你自己玩一玩,待会儿给你吹干·”·理科·奚盟回复以后,也问:你呢·虞君发了几个惊讶的表情,回道:我看到你的朋友圈里有字帖和诗词,还以为你是文科生。
我也是理科··奚盟抿嘴一笑,回:我猜也是··谁知道,虞君下一条信息居然是一张照片,上面拍了一道数学证明题·紧接着,他说:我在写作业,这道题你会做吗·什么意思奚盟不禁纳闷。
难道是在考他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问:你不会做·虞君却道:你会做·一来一回,反而是奚盟懵住了。
他到底是应该会,还是应该不会对此奚盟沉吟良久·他最后决定先做出来再说,于是将照片上的题目抄在草稿纸上后,反扣手机,开始证明···☆、3rd.··发给奚盟的那道数学证明题是年级周测的加分题,虞君原本不想动脑子思考,故而当做话题发给了奚盟。
没有想到奚盟居然不到十分钟就把拍摄了证明过程的图片发了回来,着实令虞君大吃一惊··奚盟就读的高中和虞君的学校分别是市内最名声在外的两所重点高中,虞君有不少初中同学毕业以后选择进入那间高中就读,他对他们学校的学风和教学质量早有听闻。
看来真的是挺厉害·虞君端着手机看了半天那张图片,又不由得心想:奚盟的字还挺可爱的,特别是数字和字母,像是小学生的笔法··许是过了良久,虞君仍没有回复这条信息,奚盟按耐不住发来了几个问号。
虞君发了个憨笑的表情,说:你成绩一定很好吧·奚盟:啊马马虎虎吧··还挺谦虚·虞君努了一下嘴巴,不禁想知道他们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还有两天,端午节假期就要结束·按照校历,期末考试周将会在虞君返校一周后开始··考完试,意味着他们成为新一届的高考生,学校和老师们为他们准备了厚礼,将要在暑假以前向可爱的学生们呈现。
想到那些补课期间的大礼包,虞君不禁翻了个白眼··他端着手机出门,向奚盟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期末考月底前放暑假·奚盟:两周后期末考,考完就放假。
你们呢·这回答实在是拉仇恨,读罢虞君嘴角抽搐了两下,回道:考试时间差不多,但是考完还要补课·同样是省重点的学生,为什么他却这么苦虞君欲哭无泪,又说:我现在转学去你们学校,还来得及吗求收留·这话把奚盟逗笑了。
他发了两个龇牙笑的表情,说:我们也是要补课的,不过是提前开学而已·你们应该还是八月底开学吧·虞君眨眨眼,回道:这个倒是··奚盟:这不就是了我们八月初就开学了。
对于即将来临的高三生活,恐怕所有的高中生生活状态都是相似的·虞君前两年也曾参加学校的社团,但这个学期结束以后,他也要退出社团全心投入复习了·偏偏在这时才认识奚盟,为此他难免感到可惜。
虞君: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奚盟:为什么呢·他想了想,说:前两年比较有时间玩··校园内的课外活动还是十分精彩的,据虞君所知,奚盟他们学校亦然。
要是能够早一点认识奚盟,虞君想请他到学校来看他设计编程的机器人,或者请他看学校的篮球赛——虞君的篮球打得还不错··要是奚盟对这些都没有兴趣,周末晚上一起去图书馆报告厅看电影也不错,虞君记得奚盟的朋友圈里有不少关于观影的信息,其中大部分他自己同样很喜欢。
这时,奚盟说:高三应该也不会非常紧张总能调出时间的··从得到他电话号码的那刻起,虞君就为奚盟这种自然而然接纳和亲近的态度感到诧异。
现在再看他这么说,更是令虞君发懵,一不留神笑从嘴角露出来,好不容易才没笑出声··“你自己跟你哥哥说去·看他,在净水器前面站了十分钟了。”
正当虞君满脑在考虑如何得体地回答奚盟这句话时,身后不远处冷不丁响起了妈妈的声音··他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惶然拿过一旁的水杯,装模作样地装了一杯水。
“干什么”虞君回头,若无其事地问··夏智渊正坐在布艺沙发上打毛衣,挑眼瞥了一眼儿子,又冲浴室的方向挤了挤眼睛··虞君记得半个小时前妹妹向自己征求过他俩谁先洗澡的意见,彼时他正在写周测,便让妹妹先洗。
见状,他满腹狐疑地走向浴室,只见虞柠穿着睡裙,头发和身体上没有沐浴过的痕迹,依靠在浴室门口朝他讪讪发笑··每回妹妹这样笑,必然是又搞出了什么问题。
虞君对此有所预感,干巴巴地问:“又干什么了”··“呃,吃晚饭的时候,我不是答应你把鱼缸里的水给换了吗”虞柠还在讪笑,“我想那条鱼总要放到什么地方不是就把鱼倒进了盥洗池,排水口堵起来。
后来洗头要装水,忘了这件事……”·看她自己都说不下去,虞君感觉有雷打到了脚边·他撇开妹妹,快步走进浴室·结果一点也没有出乎虞君的预料——他看到自己的金鱼浑身泛红,两眼一翻,死在了盥洗池里。
“小姐,你是不怕开水烫,才装这么烫的水洗头发吧”虞君心疼地看着自己尚未培养出感情的宠物鱼,回头幽幽道,“这鱼八成已经熟了。”
虞柠尴尬地杵着,挠挠脸颊,发懵问:“现在怎么办”·上周校园文化节,虞君在捞金鱼的摊子里捞到了这条金鱼·他从小没养过宠物——光是应付这个妹妹已经足够他头疼,心血来潮将金鱼带回家里养。
谁知才一个礼拜的功夫,金鱼就被妹妹的洗头水给煮熟了··“告诉我,你不是在争宠·”虞君将水杯中的水倒掉,捻起金鱼的鱼尾,将可怜的小家伙丢进水杯里,斜眼瞄着妹妹说。
虞柠当即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道:“我发誓·而且,鱼缸还是我送你的,你忘了”·她说的倒是有据有理,虞君姑且信了她,说:“明天拿到楼下花园,找个地方埋了吧。”
看哥哥没有生气,虞柠明显松了一口气··“赶紧洗澡”他走出浴室,抬腿往她小腿上踢··虞柠身手敏捷,当即避开了哥哥的突袭,迅速躲进浴室内,关上了门。
看着水杯里的金鱼,虞君遗憾地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打毛衣的夏智渊听到儿子叹气,反而毫不客气地说:“你看看,一条鱼都被你们养死了,还跟我说要养狗真亏你们想得出来。”
养猫猫狗狗向来是虞柠那个小丫头的心愿,虞君也就是在旁边帮腔的份·现在听妈妈这样说,虞君落得尴尬,只得一阵干笑··趁着等浴室洗澡的功夫,他无所事事,把装着金鱼的水杯拿到阳台,找了个光线足够的位置拍了一张照片,上传至朋友圈。
·配字是:舍妹真是人间极品··这条状态在虞君洗澡结束以后再看,已经有十几条评论,当然,还有不少虞君无法理解的“赞”··奚盟没有对照片做评论。
他实际并不在虞君真正的朋友圈里,也不认识虞君的其他朋友·但虞君没有想到奚盟居然能从那样的配字和照片里,猜测出背后的故事··奚盟给他发消息,问:你妹妹把金鱼养死了·虞君吃惊得不得了,再次感觉奚盟简直是个心思细密又聪明可爱的人。
他忙回复说:是的我上周在文化节上捞的金鱼,那丫头换水时倒进盥洗池里,后来装洗头水忘了这件事,热水把鱼给煮熟了·奚盟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猜到这样的细节。
他得知以后,迅速回复了两个吃惊和冷汗的表情,又道:人间极品……·原本以为头一次聊天说不上什么,但时间却过得比虞君想象的要快许多·不知不觉间,和奚盟的聊天记录已经产生了不少缓存。
不确定究竟是因为他们有太多同样的喜好,还是因为奚盟本就知道得多,好像虞君说起的每一样东西,他都有所了解,也能够和虞君就着话题继续聊下去··于是便一发不可收拾,虞君趴在床上发消息,浑然不觉深夜的来临,直至床板被睡在下铺的妹妹踢动。
自从上了初中,虞柠的身子拔竹节似的长高,腿也长了许多·后果便是她打招呼的方式变成了直接抬腿踢虞君的床板,导致虞君时常产生地震的错觉··虞君看了一眼平板电脑上的时间,不满道:“都一点多了,你诈尸”·“哥,妈妈刚才又说不能养狗狗了。”
她苦恼抱怨道,“怎么办我已经和汤圆说好了……”·要不是她诉苦,虞君险些忘记自己无辜牺牲的金鱼·他撇撇嘴,一边给奚盟回消息,一边心不在焉地说:“你连金鱼都能煮熟,就别想着养狗了。”
半晌,虞君没听到妹妹吭声,又忽而注意到另一个细节·他起身趴在床边往下探身子,问:“汤圆是谁”·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可虞君能够想象到此间她必定眨了眨她像星星一样闪亮的眼睛。
“汤圆是音乐教室张老师的麻薯下个月要生的宝宝呀你忘了我们跟张老师说好,要是麻薯这一胎能下两只崽,就把其中一只抱回来养。”
听出哥哥对这件事的不上心,虞柠不禁生气道,“月初麻薯刚怀上的时候,我们就和张老师约定的·你居然忘记了”·虞君确实忘记了。
张玫是小区商业街少儿音乐教室的钢琴老师,店里养了一只叫麻薯的比熊犬,雌性·虞柠自小学习钢琴,又一直很想养猫狗这类小动物,因而很快便注意到了那只比熊。
虞君回想起,那天他是去音乐教室催促在那里逗狗狗玩儿的妹妹回家吃饭,她兴冲冲地告诉他,麻薯怀孕了,并且还向自己说起她和张玫的约定·彼时虞君一心想着催妹妹回家,哪里有心思和她讨论这些于是信口答应了下来。
谁知道她竟然连小狗的名字也想好了虞君心里苦笑,道:“麻薯肚子里的那一胎,本来就是有目的性的计划生育·下的崽早有人订了,你想要养,起码得下两只。
现在就把名字想好,会不会太早了”·“反正妈妈又不让养了·”她满不高兴地嘟哝··虞君腹诽妈妈几时答应养过光顾着和妹妹讨论她的养狗计划,虞君再发现奚盟的消息,已经过了十几分钟。
他吃了一惊,忙问:你睡了吗·过了半分钟,没有回复·虞君看时间太晚,估摸着奚盟大约是睡着了·他叹气,又对妹妹说:“养小动物很麻烦的,不是只要喜欢就可以。
既要有爱心,又要有耐心,最重要的还是得有钱·你那点儿零花钱,租漫画和DVD也不够花,还想着养狗”·说完,虞君半天没等到妹妹吱声。
他心道这丫头不会伤心了吧不免再度趴在床边朝下说:“柠柠,听见我说话没”··她没有反应··“睡着了”虞君又问完,在一片寂静的黑暗里,依稀听到妹妹熟睡以后浅浅的呼吸声。
妹妹睡觉是没有声音的,虞君认定这是自己的幻觉,可她是睡着无疑了··他哭笑不得,想着这丫头这么粗线条,自己尚且照顾不好,还想着照顾小动物,简直是异想天开。
奚盟也养了一只狗,是个头挺大的古代牧羊犬·虞君翻了一会儿朋友圈,看着奚盟的Tieria从小不点变成大型犬只的记录,不由得想,奚盟一定是个很温柔、很细心的人。
·☆、4th.··原先认为虞君不喜欢发朋友圈的想法,在奚盟收假返校以后,渐渐感到不确定·这些天,虞君几乎每两天就会发一次朋友圈,内容多是一张图片,配以看起来云里雾里的文字。
奚盟每次见到他发的朋友圈,都能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比如,星期二下午,虞君发布了一张未经过批改的试卷,配字是“捡到的,丢了可惜·”奚盟看到那张物理卷子上错了几个选择题,猜测这是一张在掷卷礼上被丢掉的练习卷,而虞君大概也是看到了错误,用文字暗讽这位学长或学姐恐怕得重考。
又比如,星期四晚上,虞君上传了一个小型机器人挥动胳膊说“再见”的短视频·奚盟心想虞君说不定是学校机器人社团的成员——如果他们学校有类似的社团,而他这是要退社了。
每次看到他发这样看似简洁明了,但又似乎很有内容的朋友圈,奚盟都想要给他发消息,证实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事实上,假期里虞君发那张死掉的金鱼照片时,奚盟已经这么做了。
那晚从金鱼和妹妹的话题开始,奚盟和虞君聊了好些事,多半还是各自学校的生活,有相似之处,也有很多不同·尽管聊天很愉快,但奚盟事后想了想,仍是有些后悔自己过于主动的行动。
再怎么说,一开始主动要结识的人是虞君·如果总是奚盟这边主动发消息,似乎是有些本末倒置了·奚盟此前没有主动要和什么人亲近过,遇到想要亲近的人,免不了难以测量尺度。
可他想,追根溯源还是虞君想要认识他,所以就算他不联系,虞君应该也还是会给他发消息··在此以前,他不妨等一等好了·奚盟这样想··“奚盟,物理竞赛参加的吧”利用晚自习课间时间在统计报名名单的班长特意走过来问。
奚盟正埋头玩手机,惊讶地发现自己喜欢的乐队正在进行演唱会众筹活动·“不了,我报了数学·下个月就预赛了·”他头也不抬地回答好友。
·沈乐“哎”了一声,故作可怜哀求道:“别这样嘛,参加啦一起啊,不然我没人陪·”·活动公告上写着砂糖乐队需要在截止日期以前募集到足够的经费,才能够在体育场开演唱会。
奚盟抬头看了沈乐一眼,又继续看活动公告,说:“那好吧·”·“好嘞我先帮你交报名费,你回头请我吃宵夜啊”沈乐走前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奚盟的手机,乐道,“哈这几个小萝莉要开演唱会了呀”·虽然演唱会的举行地点根本不在本市,但为了喜欢的乐队能够实现她们的愿望,奚盟已经投入了表示支持的资金。
“你要不要支持一下”奚盟趁他没走,推广问道··沈乐努了一下嘴巴,抱歉地摇摇头,说:“太远了,在上海呢·”·比起巨星的演唱会,众筹活动表示支持所需要的钱已经十分低廉了。
不过对于不是歌迷的学生来说,为了表示支持而购买一张异地演唱会的门票,的确不切实际·奚盟没多说服,耸肩道:“那好吧·”·上课铃声再次响起以前,奚盟的手机里已经收到了主办方发来的确认信息。
信息上写着,只要众筹能够成功,主办方和乐队工作室会尽快给他寄出演唱会指定区域的门票··奚盟迟疑片刻,将这条关于众筹活动的公告转发至自己的朋友圈·待到晚自习结束,奚盟正和沈乐他们相约前往食堂吃宵夜,再拿出手机一看,已经有好些评论和点赞了。
不仅如此,奚盟还收到了虞君发来的消息,问:你也喜欢砂糖·他用了“也”这个字,着实令奚盟诧异·他连忙回复问:难道你也喜欢她们·虞君说:不是,我有一个好朋友。
他很迷这五个小姑娘,下午还让我买门票支持来着··砂糖乐队成军才两年,而且曲风偏向于爵士摇滚,在主流音乐市场难以吃香·不过奚盟很喜欢她们自顾自追求梦想的姿态,好像在她们看来,专辑卖得好不好,歌曲传唱度高不高,究竟有多少歌迷,都不是她们在乎的事。
原来虞君并不是她们的歌迷,奚盟不免有些失望·他想了想,又问:那你买票了吗演唱会是要在上海举办的,如果能够众筹成功,时间上恐怕也不允许去观看。
不知道为什么,虞君没有马上回答··奚盟等了半分钟,直到手机屏幕自动锁闭也没有答复·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到食堂售卖窗前,回头问好友宵夜吃什么。
在宿舍大院铁门关闭以前,两人就这么优哉游哉地一人捧着一碗馄炖回到了寝室里·晚自习结束后、宿舍熄灯以前的这段时间,宿舍里总是格外热闹,到处都是塑料水盆和水桶跌落摔打的声音,偶尔还会从远处传来热水壶破裂的声响。
奚盟才进寝室门,便见到了陈熙·他坐在奚盟的书桌旁,正埋头吃着宵夜,也是混沌··“咦回来了”陈熙生生咽下一个才入口的馄炖,咳嗽了两声。
奚盟奇怪地看着他,拉开旁边书桌下的另一张凳子,问:“你怎么来了”看样子,陈熙已经到了挺长时间,馄炖都快吃完了··陈熙笑嘻嘻地说:“想和你商量建社团的事”·比起奚盟自己,才上高一的表弟陈熙确实更有活力。
他是个行动派,有苗头的想法但凡有一点点实现的可能性,就会马上付诸行动·奚盟记得,这学期开学初,陈熙和自己在网上聊过要申建骑行社的计划,不过奚盟没有参加过社团,更别提自己成立一个,所以并没有办法给他提出什么指导意见。
·当时奚盟向其他参加了社团的同学打听了一番,将打听以后的结果告诉了陈熙,自那以后陈熙就没消没息了·没有想到临到学期快结束,他再度出现在奚盟面前,谈的还是同样的内容。
“我跟几个也喜欢骑行的朋友好不容易找到社团指导老师了,是语文组的甘老师·”陈熙把辣椒酱递给表哥,问,“你知道他吗听说他教高二文科班语文。”
奚盟的确知道那位老师,名叫甘云卿,听说语文教得很好,文科班的学生们——尤其是女生,都特别喜欢他·“在学校里见到过几次吧·”奚盟对这位老师也只是有着数面之缘而已。
陈熙连连点头,又苦恼道:“可是,根据学校的社团管理建议,一个新成立的社团人数必须超过十个人·我怎么凑也凑不到十个人啊”·“怎么会”奚盟觉得骑行是一项不错的运动,应该很多人都想要加入其中才对。
陈熙叹气摇头,可怜巴巴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奚盟把辣椒酱搅拌进馄饨汤里,关心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听到表哥的关心,陈熙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眼睛发亮,将挡在面前的饭碗端至一旁,殷切地望着奚盟说:“我打算在论坛发招募启事,上面写副社长是你·”·“啊”奚盟闻之,当即被刚入口的馄饨烫伤了舌尖。
他咬了咬被烫伤的舌头,又认认真真吃完刚才从嘴边掉回汤水里的那只馄饨,问:“为什么”·陈熙脸色一垮,挂着死鱼眼呆木地说:“没办法,人气不够,颜值来凑。”
奚盟眉尾挑了一下··“我跟你说,帖子下午才发出去,我今天一晚上都在收跟帖和加好友的信息全都在问我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入社”陈熙突然很激动地说,“我连你的照片还没发呢哥,你在学校可真是受欢迎啊”·奚盟向来觉得自己的生活过得十分平静,对此不以为然。
他反倒是为表弟不经过自己允许,就把自己的名字挂到论坛上感到不满,说:“你这是默认我已经入社了”·陈熙眨巴两下眼睛,理所当然地说:“最初我问你怎么成立社团的时候,你是说了会支持嘛。”
经他这么一提,奚盟依稀记得自己的确说过如果人数不够,自己可以凑名额这样的话·既然如此,对陈熙的行为他也就不多加指责了·他好奇问:“现在人数够了吗”·“你知道骑行这活动需要装备的嘛,有几个觉得太贵玩不起,打退堂鼓了。”
陈熙可惜地叹了口气,又道,“不过现在确认下来的,肯定有十个以上了·”·奚盟点点头,笑道:“那挺好的·”·说是商量社团的事宜,聊到最后,奚盟才隐约感觉到陈熙来找自己,只不过是为了通知他已经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骑行社副社长这件事。
别人在将要上高三时,纷纷做出的都是退出课外社团的举动,奚盟恰恰相反,前面两年像闲云野鹤一样,毫无课外活动可言,反倒是在最后一年,成为了一个新生社团的副社长。
·他细细想来,着实是有些匪夷所思,但也没有到非计较不可的地步··陈熙离开后,奚盟才有机会掏出手机查看信息·虞君早在十五分钟前便发来了回复,说:买了·这两个字令奚盟愣了一下,进入聊天软件查看记录,才想起先前自己向虞君问起是否会购买砂糖乐队的演唱会门票。
只不过是一个问题的答案,虞君却是在十分钟以后才回复的·奚盟思忖片刻,问:你该不会是刚刚买的门票吧·虞君发来两个惊讶的表情,反问:你怎么知道·奚盟抿着嘴巴笑起来,说:猜的。
·☆、5th.··说是买定离手,然而虞君在付款结束以后才想起来,自己应该事先旁敲侧击一番,在确认奚盟究竟买的演出门票是什么价位以后再入手·奚盟说得没错,按照这个演唱会的计划筹办时间,最后哪怕众筹成功,他们也没有机会亲临现场观看。
但万一有时间呢·虞君不禁啧了一声,懊悔自己一时冲动买的是距离舞台最近的看台门票·奚盟家既然能够把房子买在那样的别墅区,想必家境富裕。
喜欢的乐队演出,奚盟应该能够买到内场近区票才对··然而虞君现在所有的零花钱加起来,恐怕也只能买得起看台票了·思及此,他只能遗憾·毕竟他就算知道奚盟买的位置区域,也于事无补。
“哎,走点心啦”柯铭庸叫醒自顾自发呆的虞君,不满道,“全宿舍等着洗衣服呢,学霸赶紧修”·也就只有死党才能够这么毫不避讳地差使虞君了。
他意兴阑珊地蹲在已经打开外壳的洗衣机旁边,举着电力微弱的手电筒,说:“是你说要修,我才帮你打灯的·学霸·”·柯铭庸横了他一眼,猫下身子把脑袋往洗衣机里凑,嘟哝道:“我这不是找不到故障点嘛。”
两人蹲在洗衣机前面,借着微光翻看电路图纸时,其他室友正在忙忙碌碌地做着洗澡、洗衣服这类睡前工作··洗衣机已经故障整整一周,由于全宿舍的人都得自己洗衣服,熄灯以后难免闹出一些声响。
为此,本周周一他们寝室被生活部通报批评了,如今高二(3)班702室的大名还写在宿舍大院入口处的黑板墙上··“操,阿凯小声点儿”听到室友随手将铁桶放在地上,发出“砰”的声响,作为寝室长的柯铭庸压着声音骂了一句。
孙凯庭淡漠地瞥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趿着人字拖回屋里去了··柯铭庸再度朝只顾发消息的虞君发脾气,敦促道:“哎,学霸,别玩手机了·赶紧的”·“修什么”虞君将手电筒往电路板上照,道,“没看到电容坏了吗送去修吧,别折腾了。”
·这台洗衣机本来就是他们刚入学时,从应届毕业学长那里接受的二手货,早已过了保修期·现在送往修理店,恐怕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柯铭庸确认虞君所说的电容确实坏了,回头冲他嘟哝道:“看到也不早说。”
虞君蹲了半天,双腿发麻,埋头用手机和奚盟聊天,哪里管他怎么说经过水池旁,虞君注意到韦岷还在洗他积攒了一周的衣服,随口说:“对了,岷岷,我买砂糖的看台票了。”
韦岷从晚自习结束回宿舍以后,便一直在洗衣服·听到虞君这么说,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啊太好了我爱你”·虞君还没进屋,背上突然跳上来一个人,吓得他忙不迭地伸手将韦岷背住,又道:“快下去。”
“啧啧,别在宿舍里搞基行不行我吃醋了·”柯铭庸把洗衣机恢复原状,经过时厌弃地斜睨着二人说··韦岷笑嘻嘻地下了地,只顾着问虞君:“你不是说浪费钱吗怎么又买了”·“反正票不贵,支持一下呗。”
虞君耸肩,注意到他连水龙头也没关,忙走到水池边关上水,“众筹能不能成功还不一定·”·作为砂糖乐队的铁杆粉丝,韦岷笃定道:“一定会成功”·虞君也希望她们能够众筹成功。
他抿嘴一笑,说:“但愿吧·”·砂糖乐队需要募集资金开体育场级别的演唱会,这条消息刚出现在网络上,韦岷便开始鼓动周围他熟悉的人出钱支持·奈何这个乐队实在太小众,比起耳熟能详的流行摇滚乐队,别说乐迷,就连知道她们的人也不算多,所以被韦岷说服成功以后,购买门票支持的人少得可怜。
就连作为他好朋友的虞君,最初听到他的鼓动也是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听说虞君居然买了砂糖乐队演唱会的门票,睡觉以前,床位紧挨着虞君的柯铭庸好奇道:“你真买门票了演唱会可是开在上海的,铁定去不了。
几百块钱的看台票能换几天饭钱了”·“没什么所谓了·而且,你看韦岷那小粉丝的样儿·过几天那小子生日,当是给他的生日礼物吧。”
虞君已经和奚盟道了晚安,正刷着朋友圈看好友动态··柯铭庸豁然开朗道:“也是,我还愁怎么给他过生日咧·他跟个小姑娘似的,没人给他过生日,指不定怎么愁。”
“小心别让他听到·”虞君小声说,“他最讨厌别人说他像女孩子了·”·意外的是,虞君居然能在睡觉以前刷到奚盟新发的朋友圈。
在此以前,虞君以为奚盟和自己一样,也是十天半个月才发一次朋友圈的人·可是,没想到奚盟居然破天荒地在一天之内发了两次状态——虽然第二条发布时间是午夜。
虞君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会主动亲近别人的人·他身边所有的朋友都是自然而然熟识起来的,所以他从来没有为如何熟悉一个人而动脑筋··自从认识奚盟,虞君时常在揣摩如何才能够更接近他、了解他。
可虞君同时也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习惯与他人保持的距离,在不知道奚盟对这个距离的定义以前,虞君只能试着释放一些信息,让奚盟先一步了解自己··尽管,虞君不太确定这样的做法行不行得通。
这些天,虞君在朋友圈的更新频率比以前要高了许多,可惜都没有再像那张金鱼照片一样,再等到奚盟主动发消息开启话题··奚盟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虞君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看到自己发的那些文字和图片。
反而是虞君的朋友们发现了他这一个礼拜以来异于寻常的动静,在朋友圈里评论关心,说他竟然一周三更,简直是基因突变··那么奚盟这样一天双更的频率,是不是也在释放同样的信息虞君不禁这样怀疑。
虞君摸了摸下巴,把奚盟转发的那条社团招新公告详细看了一遍,考虑要如何就这条状态开启话题·他究竟是应该先表示对奚盟居然是骑行社副社长的讶异,还是应该先问奚盟平时喜欢去哪里骑行·因为不习惯熬夜,虞君最后在考虑这个问题的过程中睡着了,醒来是因为宿舍大院的起床铃声,刺耳而响亮地提醒着学生们要赶紧起床晨跑。
虞君赖在床上起不来,索性就这样把跑操给翘掉了·待宿舍里其他人全部离开,他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迷迷糊糊地给奚盟发了一条消息,问:你喜欢骑行·幸好在睡着以前发了这条消息,否则没有定闹钟的虞君说不定会迟到。
距离早读时间开始还剩二十分钟,枕头旁的手机响起了消息声,他睡眼惺忪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睛读消息··奚盟:还行,周末偶尔会和表弟夜骑··虞君躺着回消息:表弟·奚盟:嗯,就是我们学校骑行社的社长。
读到这条消息,虞君不禁愣了愣·奚盟言外之意,无非是默认虞君已经认真读完了他的朋友圈·意识到这一点,虞君忍不住发笑,转眼间便不困了··他爬起来,正打算回这条消息,却突然注意到还有不到十分钟,宿舍大院就要关门。
虞君吓得大叫一声,连忙丢下手机,从床上跳下来,奔往水池洗漱··偏偏这天还是周三,高一、高二要进行统一的英语单词听写·作为广播站英文新闻主播的虞君必须得在早读开始以前赶往广播站,完成英文单词诵读的额外任务。
一个懒觉耽误了不少事,虞君连帆布鞋也没穿好,趿着鞋跑到车棚,牵出自己的山地车便不顾宿舍规定,骑着车冲出了宿舍大院··“我就知道·”看虞君风风火火地跑进广播室,方岁岁抱臂冷眼道。
虞君没顾上她的冷眼——他的一只鞋落在了门外,不得不单脚跳出去穿起鞋,又趿着鞋进屋,坐在木椅子上系鞋带··方岁岁无奈地看着他,半晌道:“我猜你连今天要读的单词也没看吧”·“哪里”虞君问她要听写内容。
闻言方岁岁翻了个白眼,将跑操前英语组老师教给她的单词表甩给搭档··他接过以后瞥了一眼,冲麦克风抬了抬下巴,说:“开始吧·你读高一,我读高二。”
·“那些高一的学妹们还等着虞学长给她们读单词呢”方岁岁酸溜溜地哂道··虞君却大言不惭,道:“哪儿能粉丝想什么就给什么我还怎么当偶像”·听罢她又翻了个大白眼,冷哼一声,在打开播音设备以前,回头说:“桌上有早餐,快吃。”
手机里并没有奚盟的消息,虞君不知道他是否要等到自己回复消息以后再继续话题·如果是这样,他猜想奚盟并不急于与自己熟悉··他躲在角落里吃早餐,寻思着要如何继续。
假如现在他迫不及待地踏出一大步,会不会给奚盟造成困扰可是,倘若要秉着耐心循序渐进,实在令虞君感到不愉快··据他现在对奚盟的了解,对方应该不是一个太小气的人。
如果是这样,虞君想,自己或许可以试着将步子迈大一些——大不了在失败以后,又回到原处重来··思及此,他在消息框里写道:我也骑车·不如周末我骑到你们学校找你玩·“啊呀,我去”消息发送完毕,虞君猛然想起时间正是早读,不禁大叫。
惨叫声瞬间通过广播室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郁郁葱葱的校园,把校园各处在清晨活动的小鸟儿都吓得振翅飞上了天际··方岁岁的单词读到一半,木然坐在麦克风前面,惊呆了。
她蓦地回头,顺手拔掉话筒线,朝着同样愣住的虞君不堪忍受地大叫:“虞君”·前一秒虞君还担心自己在早读时间给奚盟发消息,会让他以为自己是个不爱学习,在上课时间玩手机的人。
而这一秒,虞君只担心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去···☆、6th.··虞君:我也骑车·不如周末我骑到你们学校找你玩·整个早读课,奚盟都在思考如何答复这条消息。
出于好奇,奚盟在网上搜索到了虞君他们学校的上课时间表,发现虞君分明是在早读课上给自己发的消息·意识到这一点,奚盟不禁对回复产生了迟疑··他和虞君认识多长时间了从虞君给他发第一条消息的时间算起,整整一个星期。
所以他们也有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见面了··奚盟努力回忆虞君的相貌,惊讶地发现记忆并不清晰·他只能想起一些模糊的细节,比如虞君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时手腕的动作,还有虞君用手机扫描他的账号条码。
那时他们站得很近,奚盟记得虞君手臂上散发的热度··他唯独想不起虞君究竟长什么模样了··纵然如此,奚盟还是觉得虞君发来的这个建议给自己带来了无形的压力。
一个星期,对他们来说似乎太短了,又或者,对奚盟自己来说,时间太短了··对着面前一直没有默写出来的诗句,奚盟托腮想了一会儿,又想了一会儿,圆珠笔则在他的指间转动着。
还是再等一等·他握住了正好落进虎口的笔,在空格内将诗句补全: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奚盟最后给虞君的回复,是周末自己要回家,不留校,所以如果虞君要来,自己恐怕没有机会招待他。
这么一说,意思应该已经不言而喻·奚盟昨晚临睡前忘了给手机充电,为了等虞君的回复,不得不将充电器插到了教室后排的插座上·他倚靠着墙角的书架,一边充电一边玩手机。
“网瘾少年,给你一张数学竞赛的试题集写着玩·”沈乐经过他身边,往他手臂底下塞了一张卷子··奚盟抬头望了他一眼,又好奇地拿起试卷看了看,结果发现并没有什么好玩的,于是将试卷折起来放在书架顶部,垫着正在充电的手机。
还没等到虞君的回复,预备铃声却先响了起来,奚盟只好回到座位坐下··没过多久,教生物的胡老师走进了教室·他对学生格外亲切,永远带着笑容走上讲坛。
在他给一个学生讲解完一道题目以后,上课铃声也接着响起来了··“那么,同学们,我们上课·”胡老师双手撑在讲桌边缘,笑眯眯地说··沈乐高喊了一声“起立”,全班学生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与老师互相鞠躬行礼。
·“请坐吧·”他压了压手,话音刚落,教室角落的某处便响起了手机消息声··闻声奚盟心里“咯噔”了一声,顿觉不妙。
胡老师好奇地环视了教室一番,问:“是哪位同学的手机没有调至静音”·奚盟无比尴尬地举起手,困窘道:“报告老师,是我·”·班上绝大多数同学都不约而同地朝坐在教室后排的奚盟望过来,更令他感到如坐针毡。
他红着脸,觉得有几只小蚂蚁在脸颊上爬,缓缓将手放下以后,忍不住往脸上抹了一下··“上课时间,手机调至静音或者关机吧·”胡老师没有多做怪罪,仍然十分和蔼地说。
然而更令奚盟发窘的事情还在后头·他讪笑着点头,然后猫着腰离开座位,走到书架旁将手机和充电线取下来,又重新溜回了座位坐好··在匆匆忙忙将发烫的手机调至震动以后,奚盟立即把手机丢进了抽屉里。
胡老师仍将他视作代罪之身,端视了他片刻以后,才正式开始讲课·不仅仅如此,奚盟觉得整堂生物课下来,胡老师不止一次把目光落到了坐在后排的他身上·在教授完新知识,要复习旧知识的后半堂课,胡老师还把奚盟叫起来一次,让他走上讲坛给同班同学讲解一道上周小测中曾经出现过的往届高考大题。
讲题很顺利,奈何讲解完毕,奚盟仍然被胡老师留在讲坛上·他感到很气馁,心道待会儿看过手机里的消息,非要适当发一点儿脾气不可·虞君怎么可以在他上课的时候,给他发消息难道他自己不上课·胡老师站在第一排课桌前,向奚盟问起一些关于那道生物题的变型和引申。
奚盟始终觉得芒刺在背,好不容易把老师提出的问题全部回答完毕,终于可以重新回到座位上··奚盟还有一篇英语作文没有写,本打算利用生物课写的·没想到生物老师整堂课都在关注自己,他也只有史无前例地认真听完了整堂生物课。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铃声响起,奚盟立即从桌上垒起的书中找出英语作业本,一边跟着班长的指令起身向老师行礼,一边开始写英语作文··第二节课是英语课,他还有十分钟的课间休息时间可以写作文。
偏偏这个时候,奚盟先前放在抽屉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沉了沉气,只想着抓紧时间完成上课之前要上交的作文,压根不想理会手机·可奚盟发现手机并不是来了信息,而是接到了电话。
他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奇怪地从抽屉里摸出手机,余光瞥了一眼,发现是妈妈的电话,笔锋顿时停歇下来··“喂妈妈·”奚盟用接电话那只手的胳膊肘压着作业本,仍在写刚刚想到的短句,“才下课,什么事”·高兰兰已经习惯了随时给儿子打电话,问:“周末你回家吗”·闻之奚盟写了一个句号,想了想,反问:“怎么”现在奚盟常回的那个家,对高兰兰来说已经不是家了,所以当听到高兰兰这样问起,他不免感到不适和古怪。
“是这样的·你周末如果不是非得回家不可,就上妈妈这里来吧·这个星期,妈妈找了几个不错的小区,觉得居住环境都挺好,打算周末带你一起去看一看。”
高兰兰又道,“都是可以养狗的楼盘,花园式社区·你也可以先回家,带上Tieria一起来·”·父母离婚,尚未成年的奚盟需要选择其中一方作为自己的监护人。
这个重要的决定,在上次高兰兰回家时已经尘埃落定·彼时奚盟表示自己要和Tieria在一起·现在听到妈妈说可以带着狗一起去挑选新的居住环境,奚盟一时之间,不知是否该认为妈妈很体贴。
“妈妈,我快上课了·中午放学再给你打电话好吗”奚盟还在赶作业,思路被高兰兰的问题中断,脑袋里只剩下一片空白··高兰兰并不介意,说:“好的,中午我等你电话。
再见,宝贝·”·“再见,妈妈·”奚盟挂上电话,继续埋头写作文··预备铃声再次响起,而奚盟还在数着作文中包含的单词数。
英语课代表在远处望着他,用眼神督促他赶紧交作业·奚盟对她挥了挥手,数出自己还差五个单词,又临时在已经写下总结句的作文后面,加了一个不影响主旨的句子。
“交了”奚盟起身将作业本朝课代表丢过去··女生在前面招了招手,往后排垒起的书上一扑,可算抓住了奚盟丢过来的作业本。
先时婉拒虞君所说的话,不过是借口,眼看着就要期末考试和数学竞赛,奚盟本没有要在周末回家的打算,他甚至连市内学生的留宿申请单也写好了·没想到妈妈却约了他一起看新环境,奚盟倒是有几分庆幸自己一开始拒绝虞君来校的决定。
想起虞君,奚盟不禁又想起他在上节课给自己发的消息·那条消息害得他整堂生物课都不自在,连英语作文也得留在课间时间写·思及此,奚盟心怀不满地打开了聊天软件,果然见到唯一一条未读信息是虞君发来的。
虞君:咦我原以为快考试周了,你也不回家··读毕,奚盟心里不禁纳闷·所谓的“也”不回家,他理解为虞君不打算回家。
可是,因为考试周而不回家,理应是留在学校复习,怎么虞君还会有来找他玩的想法这话说得未免太矛盾了··奚盟思忖片刻,还是适当表示了自己的不满,回复道:我刚刚是上课以后收到了你的消息,是网络延时的原因还是你们学校上第一节课的时间比我们学校晚·话说得十分隐晦,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奚盟认为虞君能够看出他言外之意的不爽快。
如果他看不出来怎么办·奚盟等他回复时,不由得又担心起来··如果虞君读不出来·如果他读不出来·奚盟突然感到有些泄气,因为他发现如果虞君连这个也读不出来,他自己对此并无办法。
为了避免英语课上再次出现生物课的惨剧,奚盟连震动也取消了,将手机调至完全静音的状态,放在摊开的英语课本上··不多时,上英语课的陆老师穿着波西米亚风格长裙款款走进了教室。
她先是从课代表手中接过已经收完的英语作业,放在讲桌边缘,才朝同学们喊道:“上课”·“起立”班长用洪亮的声音回应。
奚盟的手机里闪现出一条新消息,他没来得及看,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来·他不得不在朝老师鞠躬的同时,重新滑开手机屏幕··虞君:抱歉,那我以后不在上课时间找你就是了。
他读出来了·奚盟坐下时,盯着手机屏幕,思索还要不要回复这条消息·如果回复了,岂不是暴露了他自己也在上课时间玩手机·奚盟在对话框里打了一个“哦”字,手指在“发送”键上方迟疑。
忽然,虞君发了两个龇牙笑的表情,又发了一张课程表··明明就在半分钟前,虞君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再在上课时间给他发消息,结果又一连发了两条·奚盟心里哭笑不得,但还是将那张虞君发来的课程表保存在手机里。
趁着英语老师不注意,奚盟把课程表打开看清楚,得知原来虞君这节课是语文课··他鬼鬼祟祟地再次偷瞄了一眼正在写板书的英语老师,在手机相册里找到自己的课程表,也给虞君发了一份。
奚盟:哦,我们这节课是英语··奚盟:先这样,别回了··奚盟:[愉快][愉快]··☆、1st.··失败了,又回到原处重来·这种感觉像是虞君小时候玩的飞行棋,因为急于抵达终点而选择了飞棋,结果被敌方的棋子撞子,又回到了停机坪。
 ·为此虞君气馁了一上午,直到中午回寝室休息,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给机器人编程,才恍然想起虞柠的生日正是这个周末·虞君松了口气,庆幸这回没约成奚盟,否则如果他周末不回去给妹妹过生日,指不定她怎么怨他。
 ··虞君向来没什么考试周的意识,在许多同学都在为期末考试而紧张复习的时候,他仍在刷数学竞赛的题目消磨时间·但他看得出来,奚盟恐怕是那种深受老师喜爱的好学生,上课认真听课、按时完成作业、下课专心复习,说不定熄灯以后还会偷偷使用应急灯自习。
类似的人虞君认识挺多,比如他的同桌韦岷,除了偶尔狂热追星以外,几乎每天都在过这样的生活· ·如果奚盟真是那样的人,他该如何跟奚盟相处才对 ·午后的倦意渐渐侵袭了虞君的大脑,他的眼皮发沉,讲坛上正在书写板书的化学老师似乎产生了许多个重影,每一个重影都变得格外模糊。
虞君的脑袋一沉,脑门险些磕在桌面上,不得不从抽屉里取出保温杯··不料他才把保温杯盖子拧开,四溢的浓缩咖啡香味就引得周围的同学纷纷朝他望过来·虞君像做贼被抓到一样,目光将所有把他抓住的人扫了个遍,匆匆忙忙把盖子重新拧上了。
 ·他打了半节课的瞌睡,趁着同桌分神找习题册时,小声问道:“岷岷,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嗯”韦岷奇怪地看看他,想了想,说,“聪明漂亮的吧。
然后身高有一米六以上,皮肤白,胸不要太大·” ·听罢虞君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女孩子” ·韦岷眉头一皱,生气道:“当然是女孩子。”
 ·“哦……”虞君了然地点了点头,余光瞥见他仍耿耿于怀地斜睨自己,忙笑说,“知道了,对不起·我妹妹挺符合你的标准,就是年纪太小了。
过两年介绍给你当女朋友呗·” ·他直勾勾地盯着虞君,半晌,冷哼了一声,没有作答· ·虞君又发现自己没能问出关键的部分,又问道:“那个性呢比如是喜欢温柔的,开朗的,或者是成熟一些的” ·“个性开朗的会比较可爱,但是成熟一点比较懂事。
稍微开朗一点点就可以,太开朗会很吵·”韦岷说完,肯定地点了点头· ·虞君听完,觉得韦岷说的很有道理·仔细想想,他似乎也喜欢这种个性的人,或许这样的人本就受大家欢迎。
忽然,韦岷转过头打量了他一番,说:“其实你就是这样的人嘛,只可惜你是男的·”·“是吗”虞君自己却不知道。
话说到这里,两人谁都没有机会继续往下接·因为一根粉笔头突然从天而降,落到了虞君脑门上,吓得他“哎”了一声··老态龙钟的化学老师瞪圆了她那双标志性的杏眼,两手往水桶腰上一插,掐着声音骂道:“你们两个逗逼,到底还要不要听我老太婆的课觉得自己期末考能考满分的,现在就可以出去”·刹那间,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虞君和韦岷二人。
两人被骂得一愣一愣的,顿时脸色都红透了,惭愧地低下了头··化学老师认定他们不会离开教室,又絮絮叨叨地骂了他们两句,转而继续讲课了··这位退休以后又被学校返聘回来的劳老师,不但是他们的老师,还是学校好些老师当年的老师。
她在学校里是以严苛著称的·被劳老师这么一顿训教,无论是虞君还是韦岷,整堂课剩下的时间可谓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了··未料不知是哪个缺心眼的,竟然在课堂氛围渐入佳境时,给虞君传了个字条。
虞君的椅子被踢了好几回,回头莫名其妙地瞪了柯铭庸一眼,对方面无表情地把字条递给他,他只好迅速接过,怀着百分之百的警惕,打开字条来读··看到上面的内容,虞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字条分明就是柯铭庸自己写的,上面写道:你可以出去啊,满分对你来说又不是难事··趁着老师不注意,他把字条揉成团,往后丢回了柯铭庸脸上··无论如何,经过这一次遭到奚盟的拒绝,虞君在行事方面变得谨慎了。
毕竟考试周也快到了,为了不打扰奚盟复习,虞君给他发消息的频率和次数都减少了许多··百无聊赖的时候,虞君想起奚盟,想象他此时此刻说不定正在努力地学习,自己也不好意思发呆和开小差,同样投入到了期末考试的复习当中——虽然在他看来,恐怕收效甚微。
他的朋友圈又回到了原先死寂的状态··周六恰好是虞柠的生日,星期五下午放学,虞君先是到社团活动室将电脑里存储的编程代码转进自己的笔记本里,然后才搭乘公车回家。
路况还是和从前一样,夏日燥热的阳光把道路晒成了黄橙橙的一片,没离开市中心前,四处都能遇到堵车的状况··虞君站在爱心座椅旁边,一边听歌一边发呆,直到听见司机师傅冲着试图挤上车厢的人大喊:“上不来了等下一趟车”他恍然发现公交车经过了奚盟他们学校附近。
他连忙回头,在拥挤的空间里朝前门瞻望·有几个学生不听劝说,非要挤上车来,而司机也将后门打开,又有零星乘客从后门上了车··虞君紧张地看着那些挤上车来的学生,却见不到熟悉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司机将车门全部关闭,随着车辆继续行驶,因停站而热闹了片刻的车厢再度恢复原本的安静··空调的冷气、夕阳的干燥,乘客们身上的香水味和汗味混杂、飘荡在车厢里,渐渐全部凝结。
虞君忽然发现自己想不起奚盟的相貌,记忆中只有他们初次对视时,他那双干净透明得像是玻璃珠子般的眼睛··再不见面,他会不会连这双眼睛也忘了·所谓熟悉的身影,其实对虞君来说并不熟悉。
意识到这一点,虞君懊恼地皱起眉头,感到凝结的气氛再次活动起来,流动的空气压着他的胸腔,气喘得有些闷··“咦虞君”隔着耳机传进鼓膜的鼓点声,不远处有人朝虞君打了招呼。
他正低头一遍一遍地刷奚盟好几天没有更新的朋友圈,闻声回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潘悟然”对方正是虞君初中时的同班同学,中考过后,他选择去了奚盟他们学校。
也不知潘悟然是什么时候上的车,方才虞君光顾着搜寻奚盟的身影,竟然没有发现老同学···潘悟然挤过几个乘客,来到了虞君身边,笑道:“好巧你回家”·“嗯,对。”
虞君客套问候道,“最近怎么样过得还行吧”·他呵呵笑着,说:“还行,快考试了·你们也是吧”·虞君点头。
“不过你不用复习,考不考试都一样啦”潘悟然对虞君的印象明显还停留在他们的初中时代··然而虞君的状态的确还是和初中时没太多不同。
他讪讪一笑,又好奇问:“你现在是学文还是学理”·“当然是理科啦·历史、地理什么的,想到就头疼·”潘悟然也问,“你呢应该也是理科”·虞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想到老同学同样也是奚盟他们学校理科班的学生,虞君心中不免萌生出一个想法·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面徘徊片刻,还是用更委婉的方式问出了口:“对了,以前初中和你一起升高中的那批,现在成绩应该都还不错那个尹诗慧,还回回考第一吗”·“呵,不太行了。
不过还是埋头拼命的学霸就是,前十是有的·”潘悟然思索片刻,说,“你记得沈乐吗以前(9)班的·他现在可了不得,是科协的会长不说,分班以后每回考试都是第一,从没掉下来过。”
听到这个名字,虞君还需要在记忆里稍微搜索一番才能将名号对上·印象中,从前虞君和他还一起打过一段时间的篮球,是个球技不错的家伙·沈乐的成绩在初中时总是忽上忽下,虞君有几回曾在年级前十名的名单上见到他,可很多时候他的名次则埋没在排名表后面几页。
虞君诧异地说:“很牛啊”·“嗯,他们班有几个都不错·有一个叫做奚盟的,长得很帅,学校里不少女生花痴他·他的化学总是考满分,我们都惊呆了。”
潘悟然咂咂嘴,又换了话题,问,“你们学校呢以前咱们认识的那些,现在都有什么新闻”·意料之外,虞君还没有旁敲侧击打听到奚盟的情况,潘悟然竟然先一步说了。
他听得呆了呆,过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哦,也没什么特别的·”虞君还在回味潘悟然所说的那句话,心不在焉地说,“现在我跟韦岷是同桌,挺熟的。
韦岷喜欢女生,他亲口跟我说的·”·潘悟然也和虞君最初听说时一样惊讶,瞪圆了眼睛,问:“真的假的他不是GAY吗”·虞君耸肩,不置可否。
“不过,他喜欢女生·有女生喜欢他吗”潘悟然深表怀疑··他想了想,道:“应该有,他挺可爱的·”·两人又在公交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站路,虞君先到了家门口,与老同学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后,道别下车。
先前只是猜测奚盟成绩好,没有想到,他的成绩会这么好·虞君不禁怀疑,上次自己鼓起勇气的搭讪是不是太幸运了,不免担心接下来是否会发生什么坏事··他又想起了前几天化学课上,劳老师朝他丢粉笔头的训斥。
说不定努力一回,他这次化学也能考一个满分,到时候发一条朋友圈让奚盟看一看··其实他也是可以很努力的人,没有奚盟想象的那么吊儿郎当·——虞君想要证明这一点。
十几分钟前,虞君还在担心有坏事发生·待他走到小区商业区,见到超市和咖啡馆前的发电机,才确信果然是没好事了··除了使用柴油发电机发电的那几家商铺以外,其他商铺内都没有开灯。
不少居民坐在商业街和楼下花园的休息椅上乘凉闲聊,抱怨电力系统仍未恢复供电,场景比往常虞君路过时热闹不少··虞君好奇地走到蒸汽咖啡馆门口,店主Matt饲养的布偶猫被他的脚步声惊醒,警觉地起身,转眼又消失在店内某个角落中。
“停电了”他问正在门口写黑板广告牌的Matt··Matt回头看他,继续在广告牌上画咖啡拉花,用外国人特有的腔调回答说:“昨晚雷暴雨,把电路劈断了。
还在抢修·”·那场雨断断续续下到中午才停,或许正是直到现在也没有抢修完毕的原因·虞君了然地点头,想到现在回家同样没有电,不如先在咖啡馆里小憩片刻。
“那我……”他正将电脑包从背上卸下来,忽然通过咖啡馆窗玻璃的反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虞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果真见到奚盟茫茫然地走在面包店附近,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连忙朝奚盟喊道:“奚盟”·奚盟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一脸诧异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确认真的是虞君,他惊讶得张了张嘴巴,没说上话。
虞君急忙拎着包跑到他面前,笑着问:“你怎么在这里”··☆、2nd.··这正是奚盟想问虞君的问题·不过,在问出口以前,奚盟已经先一步猜到了答案。
他笑道:“我和我妈妈一起来看房子,她还在找地方停车·你呢就住在这个小区”·“看房子”虞君惊讶极了,犹记得上一次他们见面,奚盟还告诉他,自己住在半山别墅区。
奚盟赧然地笑了笑,觉得告诉虞君也不无不可,便如实说道:“我爸爸妈妈离婚了,我以后和妈妈住,所以得从以前的家搬出来·这段时间我们正在找新家。”
离婚眼看着奚盟这么平静地说出关于一个家来说的头等大事,虞君半晌反应不过·他自己从未想过如果自己的父母离婚,自己和妹妹该怎么办,可奚盟的样子看起来已经十分从容了。
这实在是让虞君在心里感到困惑和惊讶··看虞君错愕了,奚盟不介意地笑了笑,又说:“因为他们商量离婚已经很久了,所以现在也没有什么。”
原来是早有心理准备·虞君听罢了然地点了头,恍然间意识到一件事,忙问:“你们是要住在这里吗”··这只是他们母子二人寻访的第一个小区,来的路上,奚盟听妈妈说起,她一共看中了四个小区。
所以这个周末,他们将会有些忙碌,都在看房之中度过··“还不确定……”奚盟看着虞君惊喜得发亮的眼睛,蛮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虞君也发现了自己的失礼,愣了愣,干笑两声,道:“也是,换个环境当然得仔细看看。
哦,对了,我家住这个小区,在一区的14号楼·”说着,他朝商业街背后的方向指去··奚盟眺望着那片目测只有五至六层楼高的楼房,乍一看都藏匿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之间,分辨不出哪一栋是虞君所说的14号楼。
“我们小区物业挺好的,而且是花园式社区·你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吗到处都是林荫步道和池塘·配套也很齐全,那边就是幼儿园,正门进来大概五百米的地方是一所小学。
还有派出所的警卫室……”虞君不知不觉间说得有点儿多,直到发现奚盟正专心听着自己描述,才发现自己像极了房地产中介·他颇为尴尬地笑了两声,结语道:“所以平时很安全。”
奚盟知道他说这么多的原因,心中忍不住想要发笑·但他忍住了,故作平静地点了点头,好像刚刚听完中介介绍的模样,说:“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虞君仍为自己刚才的糗事而发窘,闻言更是无言语对,只得干笑,试图糊弄过去,说:“总之,挺好的·”·说话间,虞君发现有个身材高挑的美丽女人朝他们这边走过来,马上从她与奚盟十分相似的相貌当猜到了她的身份。
奚盟也发现虞君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回头一看,果然是妈妈停好车过来找他了··“这边的临时停车位挺多的,车也多·”说罢,高兰兰发现了站在儿子身边的少年,好奇问道,“奚盟,你的朋友”·他点了点头,介绍道:“嗯,这是虞君。
他正好住在这个小区里·”·“阿姨好·”面对这个和自己的妈妈完全不一样的女人,虞君心中没来由地生出几分敬畏之情,连忙礼貌地问候。
高兰兰对他和蔼地微笑,问:“你是奚盟的同学”·学生的社交范围小,现实生活当中的朋友,绝大多数都是在校园里结识的·家长有这样的猜测并不奇怪,可虞君总不好说自己是在公交车站搭讪认识了奚盟,突然被这么一问,他脑袋顿时短路了。
虞君只不过愣了一秒钟,奚盟已经代为回答道:“他之前也去师大参加生物竞赛复赛,我们那时候认识的·和我不同校·”·“这样……”高兰兰完全相信了儿子的话,笑着对虞君说,“真巧,我和奚盟过来这边看房子。”
完全为奚盟自然从容的谎话感到震撼,虞君的反应慢了半拍,闻之又怔了怔,讪笑道:“嗯,刚才听奚盟说了·”说毕,虞君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心道他在奚盟妈妈眼里,恐怕已经成了思维迟钝的笨蛋,又怎么和参加生物竞赛的资优生联系在一起·高兰兰看虞君的眼神的确变得困惑了一些。
但她很快又不摆在脸面上,而是说:“听说小区从昨晚就开始停电了这物业跟不上啊,到现在也快二十个小时了吧还没电。”
“跟小区物业没有关系,是外头的电缆因为打雷被击坏了·”虞君听她表示对小区的不满意,解释道,“雨下到中午才停·下雨天,电力部门也不方便抢修不是”·奚盟站在高兰兰身边,看虞君努力说明的样子,抿起嘴唇,才没偷偷发笑。
偏偏虞君已经发现了他想笑的样子,在惊讶地看了看他以后,忽而耳朵一红,发窘着低下了头··“也是·不过,这样的情况应该不多见吧”高兰兰听他说得确实有道理,同意着点了点头,又问道。
虞君鬼使神差又看了奚盟一眼,连连点头,说:“很少的·您瞧,这个社区已经非常成熟了,设施配套很齐全,已经开发到第四期·我们家在这边住六年了,各方面都很方便。”
高兰兰若有所思地点了头,忽而手拿包里传出了手机铃声,便取出手机接电话··奚盟和虞君两个人面对面杵着,等高兰兰说完电话,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
“房主给我打电话了·奚盟,你跟妈妈一起过去吧·”高兰兰将手机放回手拿包,对虞君微笑道,“那我们先过去看房子了·你俩还有什么事待会儿有约吗”·听罢两人皆是一愣。
奚盟看看妈妈,又看看虞君,说:“不知道·”·虞君也不知道当着长辈的面,要怎么约·他平时脑子挺灵活,现在里面装满了浆糊,只好说:“反正家里没电,我先在咖啡馆里坐一会儿。”
“那我先跟我妈妈去看房子·”奚盟迅速领会了他的意思,说,“待会儿过来找你·”·虞君心里松了一口气,点头说:“好。
阿姨再见·”·“嗯,再见·”高兰兰向儿子递了个催促的眼神,最后冲虞君微笑了一下,两人一同离开了··浆糊··奚盟和他的妈妈离开以后,虞君挫败地走进了蒸汽咖啡馆。
回想起自己在奚盟妈妈面前的表现,虞君只想到了两个字——“浆糊”··“零分,零分,毋庸置疑的零分·”虞君自言自语,从包里取出自己的笔记本,苦笑着直摇头。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遇到这样的挫折,对自己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如果时间能够倒回,虞君发誓自己绝不会表现得像个傻子,起码,不会像一个房地产中介。
“败笔·”在往编程软件里输入了十行代码以后,虞君再度想起自己刚才的傻样,还是忍不住往自己脑门上拍了一掌··“你还好吗头疼”Matt给虞君端来了冰淇淋,关心道,“你的香草阿法奇朵。”
虞君一愣,忙不迭地摇头否认:“没,我挺好的·谢谢·”话音刚落,他发觉有一只毛绒绒的动物跳上了沙发,安坐在他的腿边,低头一看,正是店里的布偶猫——Sunday。
··为了节省发电机的消耗,店内没有开空调,Matt只打开了虞君座位附近的电风扇·Sunday大概是图这份凉快,才勉为其难地靠近了虞君··为什么说它勉为其难因为虞君已经看到它抬眼冷冰冰地盯着自己,又爱理不理地窝着继续睡觉了。
它不理会虞君,虞君也没心思讨好·虞君左思右想,还是给奚盟发了个消息,故作平静地打听房子看得怎么样了··奚盟:在64号楼,原以为离商业街很远,没想到也只是隔了两条路。
阳台对着山,在六楼看,风景挺不错的··尽管在小区内住了多年,但虞君平时不怎么喜欢下楼闲逛,奚盟这么说,虞君一时没有办法得知64号楼在哪里·他抬头张望片刻,朝正在吧台后面煮咖啡的Matt问:“Matt,64号楼在哪里,你知道吗”·“64号”Matt稍微想了想,回答道,“在露天游泳池旁边吧第四期的房子,好像是电梯房。”
听到游泳池,虞君马上知道是在哪个方位了,便给奚盟回复道:嗯,那边风景是挺不错的·不过绿化上看起来可能和老区比有些空,过段时间就会跟上··虞君遗憾地发现自己再一次不小心地流露出了中介一般的语气,奈何消息已经无法回收,只好急忙改变了话题,说:我还在这个蒸汽咖啡馆等你。
奚盟:嗯··夏天太阳落山的时间很晚,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仍是一片敞亮·虞君的家人迟迟等不到他回家,派妹妹给他打了电话··得知哥哥就在商业街的咖啡馆,虞柠说:“爸爸妈妈说停电,去外面吃饭。
你走到路口等我们吧”·虞君心里还惦记着和奚盟的约定,由于吃了冰淇淋垫肚子,此前压根没想到吃晚饭·听到妹妹这么说,虞君怔了怔,说:“你们出去吃吧,我不去了。”
“啊那你吃什么”虞柠奇怪道··他不耐烦地撇撇嘴,说:“饿不死,我在这边吃意面·你们不用管我了。”
虞柠为哥哥的失约又充满怀疑地嘀咕了半天,耿耿于怀地挂断了电话,而虞君则开始质疑这次约会的可行性·毕竟奚盟和他的妈妈在一起,父母离婚,现在也算是他和妈妈相依为命了。
难道难得的周末,奚盟不和自己的妈妈共进晚餐·思及此,虞君突然感到自己干坐着等奚盟,却不知道能等到什么,这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既然说好了等会儿要见面,哪怕稍后重新见面,两人只是简单地说两句话,虞君也决定等一等。
他想了想,起身将挡住自己去路的Sunday从沙发上捧起来,从座位角落里出来以后,又重新把猫放好··“Matt,我回家拿个东西,电脑先放在这里了·”虞君向咖啡馆老板打了声招呼,急急忙忙地跑回家去了。
·☆、3rd.··为避免在回家路上碰见要外出吃饭的家人,虞君特意从另一个楼梯上楼·但他匆匆忙忙跑到半途,又为自己这样偷偷摸摸的行径感到莫名其妙,于是连计算与家人擦肩而过的时间差也没有算,正大光明地回了家。
拧开家门口防盗锁的那一刻,虞君已经从反锁的门锁判断他们已经不在家,更是放下心来··毕竟不知道奚盟和他妈妈看新房要看到什么时候,他找东西的动作十分迅速。
虞君连鞋也没换,径直走进房间,拿起自己的机器人,又急匆匆地下了楼··好在及时跑了回来·待虞君气喘吁吁地跑到奚盟面前,他满心庆幸地这样想··奚盟背着书包站在蒸汽咖啡馆的黑板广告牌旁,对虞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感到诧异,转而笑问:“你刚才回家了”·“嗯。”
虞君好不容易把气给喘匀了,咽下一口唾液,将手中的机器人给他看,说,“我刚刚回家拿这个·”·奚盟看着他递到面前的米色毛绒玩具,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偏偏虞君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表情,更令奚盟莫名其妙·虽然猜想到虞君想要给自己看的绝不是一只毛绒兔子,可他还是觉得自己的智力受到了挑战,迟疑着问:“你喜欢邦尼兔”·“呃。”
虞君一愣,看看手里的毛绒兔子,困窘道,“不是,这个是我做的机器人·”·闻言奚盟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想了想,又问:“机器兔子”·经他这么一说,虞君忽而觉得似乎这个说法更准确一些。
怎么他以前没想到虞君在心里犯着迷糊,说:“嗯,机器兔子·——你妈妈呢”·“她回设计院加班了。”
奚盟轻松地笑道··虞君听罢也轻松了许多,建议道:“我家人出去吃饭了,晚饭我们一起吃吧这个咖啡馆里的简餐还挺好吃的,老板是法国人。”
这算不上什么建议,毕竟奚盟本来也是这样决定的·他点头说:“好啊·”·原本为了节省电量而只开了一两盏壁灯的咖啡馆在两人进门的那一刻,忽然“嘀”的一声亮堂起来。
他们看着突然之间敞亮的咖啡馆,面面相觑,都诧异不已··倒是老板Matt高高兴兴地从柜台后面跑出来,说:“你俩一来,就来电了·”话毕,他匆忙关掉了门口的柴油发电机。
虞君朝商业街外望去,果真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把商业街的繁华和宁静都体现了出来·如果刚才奚盟妈妈来的时候,也能看到这种华灯初上的景象就好了·虞君心里不禁这样想。
“咦有猫·”奚盟发现了不知何时跳到真皮座椅靠背上的布偶猫··“它叫Sunday·”虞君说着,将机器兔子放在一旁,走出咖啡馆帮助Matt将柴油发电机拉回店内。
奚盟见了,连忙帮着敞开咖啡馆的玻璃门,方便他们抬着机器往店面后头去·他余光瞥见Sunday正对着机器兔子图谋不轨,连忙赶在它要起兴和兔子玩以前,把毛绒玩具抢到了怀里。
·“喵”Sunday明显不满地盯着他··奚盟不理睬它,兀自往咖啡馆内张望一番,发现了虞君的书包,便往那张摆放了笔记本电脑的桌子走去。
不料Sunday并不气馁,居然从座椅靠背上腾空而起,肥胖的身体轻盈一跃,跳到了奚盟肩头,挥舞着肉嘟嘟的爪子要抢他手里的兔子··“这都可以简直是叹为观止。”
虞君从店面后头走出来,发现Sunday竟然和初次见面的奚盟这么亲热,顿时诧异得感慨起来··奚盟忙将兔子递给他,说:“它要抢这只兔子·”·虞君岂能让它得逞闻之立即上前接过了兔子。
Sunday再次狂暴地“喵”了一声,跳起来却没能碰到虞君,反而落到了地上·此前虞君从来没见过这只肥猫这样活泼,早知如此,他应该早点儿将机器人带来。
这般想着,虞君故意把机器人递到Sunday面前,笑着逗它··结果,Sunday懒洋洋地叫了两声,高傲地转身离开了··虞君不可思议地站在原地,回头看看奚盟。
奚盟同样不明所以,摇了摇头··“饿了吧先吃饭”虞君看了一眼手表,“都快八点了·”·奚盟坐在他对面,将书包卸下来,说:“夏天到了,天黑得晚。
现在外头还亮着,如果不是肚子饿了,根本想不到要吃晚饭·”·“我可是到点就要吃·饭这么好吃,怎么能忘了吃”虞君对这家咖啡馆十分熟悉,曾在这里渡过了许多作业时光,机器人起码有三套代码是在这里写完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菜单,递给奚盟,说:“看看想吃什么我建议吃芝士番茄意面,这里的通心粉也不错·”·奚盟吃东西不挑剔,简单把菜单看了一遍就还给了虞君,说:“和你吃一样的就好。”
虞君不甚确定地看了看他,又见到他很确定地点了头··外面黑板广告上写着简餐提供的新菜式,但虞君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不做冒险·他朝正在喂猫的Matt招手,向他分别点了两客芝士番茄意面和豌豆汤。
“那个本格西式鸡胸肉好吃吗”奚盟把米色的布偶兔子摆放在桌子靠窗的位置,在Matt离开前,好奇问道··Matt笑着说:“那是我昨天学的新菜品,今天开始供应。
我觉得味道还不错,需要试试吗”·奚盟将征询的目光投向虞君··既然奚盟想吃,虞君当然没理由反对,便道:“加两客那个吧。”
“一客就好·”奚盟却道··Matt下单以后转身离开了··虞君正为奚盟的这个决定感到疑惑,又看出他有话不方便当着Matt的面说。
待Matt走后,他好奇地问:“怎么了”·“没什么·他刚才说昨天才学做的,我担心不好吃,吃不完浪费了·”奚盟说完,回头看了一眼,确认Matt已经到厨房去了,才蛮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虞君看得愣了愣,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发现Matt忘了给新客人倒水,忙起身找水壶,说:“这家店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客人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助·给,柠檬水。”
“谢谢·”奚盟双手把水杯接过来,喝了一口,发现虞君仍看着自己,便困窘地避开了目光,带起了新话题,“这只兔子有自己的名字吗还是就叫邦尼兔”·虞君把水壶放好,重新坐下以后,拎了拎兔子的耳朵,说:“暂时叫Raby。
这是我打算送给妹妹的生日礼物,所以想要送给她的时候,她自己正式起个名字·”·没有想到他居然有心思给妹妹做一个机器人,奚盟吃惊地眨了眨眼睛,继而腼腆地笑了笑,说:“你好温柔啊。”
“啊”虞君未料到会突然受到他的夸奖,一下子不知该摆什么表情好·等他不尴不尬地笑了两声以后,却发现耳朵已经先红了。
见到虞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摸耳朵,奚盟忽然间也不知该如何继续交谈·他有些后悔刚才脱口而出的称赞,毕竟用“温柔”来形容男生,似乎不是什么值得听者高兴的事。
奚盟端起水杯,若无其事地喝水··虞君也觉得气氛尴尬,同样喝起了水··这一个星期以来,两个人虽然没少通过手机社交软件聊天,但现在却是认识以来头一次面对面坐在一起说话和相处。
虞君懊恼地发现,原本隔着手机建立起来的熟悉感,居然在此时消失不见了,两人就像刚刚认识的陌生人一样··距离晚餐餐点完成还有一段时间,奚盟同样不想让气氛就这么冷下去。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故作充满兴趣地问:“不是说这只兔子是机器人吗它有什么功能”·说到这个,虞君来了精神,忙道:“你等等,我演示给你看。”
奚盟好奇地等待着·只见虞君从书包里翻出一根数据线,然后撅起兔子毛绒绒的短尾巴,找到那里露出来的数据口,将线插了上去··见状,奚盟讶然地轻轻叫了一声。
“这只本来是从国外网购的玩具,我把它拆开了,把板件放进去·想来想去,还是这个地方藏数据口比较方便·”虞君解释着,将连了一个数据线的兔子重新放回了窗边,又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打起字来。
等了好一会儿,兔子仍然端坐在窗前,耷拉着两只耳朵,看得奚盟十分不解··“好了·”虞君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对奚盟笑笑,又冲兔子抬了抬下巴,喊道,“Hello,Raby”·奚盟奇怪地看了看对着一只毛绒玩具说话的虞君,紧接着余光便瞥见Raby黑色透明的眼珠子里透出光。
他诧异地看向兔子,只见它居然缓缓地从餐桌上站了起来,脑袋向左边歪了一下,用机器人惯有的机械音调回应道:“Hello”·“天……”奚盟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见到一只邦尼兔站起来跟自己打招呼。
看到奚盟又惊又喜,虞君心里禁不住得意起来·“它还会分辨声音来源·”他笑着又对Raby说,“Raby,come here”··毛绒玩具居然真的朝着虞君的方向迈开了步子,奚盟简直吃惊得回不过神来。
眼看着兔子迈开脚步朝虞君迈了一步,奚盟不禁问:“它只接受你的指令吗”·“不会,它能分辨固定的口令·你跟它说口令,它也会向你走的。”
虞君鼓励道,“不信你试试”·奚盟双臂搁在餐桌上,离机器兔子近了些,迟疑片刻后,用清楚的口音说道:“Raby,come here”·话音刚落,毛绒玩具果真停下了原先的脚步。
它在原地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转向了奚盟的方向··奚盟观察着Raby,而虞君却观察着奚盟·他用充满好奇和兴奋的大眼睛盯着Raby不放,像是看着商场中新玩具的小男孩。
奚盟看得目不转睛,虞君同样也看得目不转睛·突然之间,虞君有些后悔,不想把兔子送给妹妹了··谁知,正当虞君为自己的杰作而沾沾自喜时,刚刚好不容易朝奚盟转过身去的Raby竟然不争气地摔到在桌面上了。
·眼睁睁看着兔子整张脸摔到桌面上,奚盟一愣,不太确定地抬头看向虞君··虞君忍不住啧了一声,拔掉插在Raby尾巴上的数据线,讪讪笑道:“还需要再调试一下,下次再展示吧。”
奚盟错愕看着他一脸尴尬的样子,忍住笑,点了点头··虞君把机器人从家里拿出来,就是为了在奚盟面前展示,却料不到居然以失败收场,着实令他汗颜。
他无奈地把兔子重新放在窗边,想了想,还是打算挽回颜面,说:“它的语言功能还可以·跟它告白,它会回应的·”·经过刚才的失败展示,奚盟不免对此半信半疑。
不过,他觉得虞君正是要稍作辩白才这么说,便问:“比如”·“比如……”虞君犹豫了一下,对Raby说,“Sweety,I love you.”·Raby的眼睛再次透出光,用充满机械感的童稚声音回应道:“I love you, too.”·奚盟听到Raby如是说,愣了愣,斜眼看向虞君,却见他仍是笑着看他的机器兔子。
他迟疑片刻,也学着说道:“Sweety,I love you.”·“I love you, too.”Raby再次回应说···☆、4th.··听见妹妹开门进房间的声音,虞君立即从床上坐起,大喊了一声:“Hey,Raby”·“哎吓死我了”虞柠还没开灯,突然听到哥哥的声音在黑暗里冒出来,整个人弹了一下。
她打开房间灯,骂道:“你想吓死我啊”·不料话音刚落,书桌那边又想起一个童稚的机械声,打招呼说:“Oh,baby”·“啊”虞柠心有余悸,闻声再次被吓了一大跳。
妹妹的反应着实与虞君原先设想的大相径庭,他有些懵了··虞柠抓起摆放在自己书桌上的毛绒兔子,奇怪地皱着眉头,问:“这是什么鬼怎么突然会说话了”·这只邦尼兔已经放在他们的房间里很长一段时间,原先虞君拿回家时,还被妹妹嘲笑过,说他少女心爆棚。
虞君心里苦笑,心道自己与这丫头毕竟认识了十几年,她怎么就不能对他上点儿心机器兔子摆在书桌上少说也有两个月,她竟然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对这只兔子做了什么。
倍受打击以后,虞君撇撇嘴,说:“它叫Raby,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不得了啊,居然还给玩具起名字·”虞柠颇为嫌弃地努了一下嘴巴,将兔子摆回桌上,说,“不过,你也太抠门啦我是你唯一的妹妹,生日没有惊喜不说,居然还送这种摆在房间里几个月的玩偶。”
虞君听罢险些气背过去,急道:“怎么抠门你知道我在它身上花了多少心思吗这不是一般的兔子,它会走路、会应话,还会背基本物理常数和化学元素周期表”·“挺厉害啊”虞柠不走心地应了一句,再次拿起兔子看了看,对着兔子说,“喂,背个周期表试试”·他翻了个白眼,不满地说:“你要先叫它的名字,它才会开始接受指令。
不然叫‘Sweety’或者‘Baby’也可以·还有,要和它说英语,中文它听不懂·”·虞柠一听,继续嫌弃道:“听不懂中文我英语有多差,你又不是不知道。
哥,你想坑我是吧”·他沉了沉气,说:“就是因为你英语差,才只让它会英语·你以后多用英语跟它交流,提高英语水平·”·“哦。”
她心不在焉地应着,把兔子放回去,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洛丽塔风格的蓬蓬裙··虞君转身背对她,望着墙上妹妹换衣服的身影,问:“都十一点了·你上哪儿去”·“我几个朋友要帮我过生日,在蒸汽咖啡馆。”
虞柠穿好裙子,将头发从裙子里扯出来,晃着脑袋抖了抖,“我跟爸爸妈妈说过了,一点钟前回来·”·他抬头看着她的影子,问:“那我也去”·虞柠反而奇怪地说:“都是年轻人,你去干什么”·听罢,虞君讶然无语。
“要不快结束的时候,你下楼付个钱吧”她像女王一样打发他··虞君更无语了··“Hey,baby”虞柠话音刚落,床架子便轻微晃动了一下。
虞君疑惑地转身,见到妹妹爬到了床架的楼梯上,趴着上铺的栏杆冲他笑··看到她笑,他心里的气全没了,问:“什么”不远处,Raby则应道:“Oh,baby”·“谢谢你的礼物,爱你”她撑着栏杆直起身子,往哥哥脸颊上亲了一口,又跳回地板上,拎着她的手提包颠颠儿跑了出去,举止轻巧得像一只白兔。
·哪怕如此,虞君当然还是看得出来,妹妹并不喜欢自己为她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他挫败地重新躺回床上,唉声叹气,摸到手机给奚盟发了一条消息:[可怜][可怜]·不多时,奚盟回复问道:怎么了·虞君又叹一声,说:给妹妹的生日礼物,被嫌弃了。
奚盟感到很惊讶:[吃惊]怎么会Raby很可爱啊·他这么一说,虞君再度想起了上周他们在蒸汽咖啡馆里一起吃的那顿晚餐。
当时在场的还有Raby,奚盟很喜欢它,还和它说了不少话··虞君从没见过有哪个男生可以和一只毛绒玩具这么自然地对话,只觉得他可爱得不行,连晚餐也没顾上吃,总忍不住教奚盟更多的指令,让他更好地和Raby交流。
早知如此,还不如把这只机器兔子送给奚盟··想到妹妹爱理不理的女王范,虞君再次无语··奚盟:大概女生的喜好和男生还是不一样的吧··虞君觉得话不能这么说,因为他不觉得自己的妹妹是一般的女生。
他说:不尽然,我觉得我妹妹可能是世界上最奇怪的女生··奚盟:[哈哈]因为你是她哥哥,当然觉得她是世上最特别的··是这样吗虞君也不确定究竟是不是如此。
按照奚盟他们学校的校历安排,这天他正巧考完全部科目,而虞君则在昨天已经结束了期末考试·他还剩下两天的休息时间,接着就得回学校补课,也不知道奚盟考完试以后的时间是怎么安排的。
还有他和他妈妈的新家,已经决定住址了吗这个问题,自从那天得知他们母子在找房子后,虞君就想起过好几次··尽管在虞君心里,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奚盟他们家和自己家住在同一个小区。
不过,他还是更希望奚盟的新家能够安在称心如意的地方,尽快适应搬家以后的新生活··离婚对虞君的家里来说,是一个不可能出现的问题·在虞君眼中,父母虽然不像年轻情侣那样终日秀恩爱,却能从细枝末节里让他和妹妹感觉到,他们是很相爱、很需要对方的一对。
所以,虞君完全想象不出来,如果这个家要分解,将会变成怎样··他不知道奚盟的成长环境,但奚盟人这么好,他的父母应该也是很好、很温柔的人·他们怎么会分开·这些事情,说不定等他和奚盟之间更熟悉对方以后,会有所了解。
虞君劝说自己不要太八卦和好奇,给时间留有一点机会··虞君想了想,问:你今天考完试,是快放假了吧·奚盟:嗯,明天上午还要去一趟教室,开一个班会,然后就放假了。
虞君羡慕地轻微一叹,又问:暑假有什么安排吗·奚盟:暂时没有,不过开学就高三了,应该要在家复习·对了,你上补习班吗我们班上不少同学都上补习班。
虞君家境虽然不错,不过还没有殷实到供他上一个课时上百元的补习班·而他的父母也觉得没必要为儿子在这方面花钱·“你成绩都这样了,还上补习班你想上天”虞君的妈妈曾坐在沙发上,一边打毛线一边说。
他回说:不上,放假我都是给我妹妹免费开课··奚盟:[偷笑]真是好哥哥·我也不上,觉得挺浪费时间··虞君猜测道:看你皮肤这么白,就知道应该很宅。
奚盟:我的确不怎么喜欢出门·不过,暑假可能要和我表弟一起出去夜骑·他的骑行社下个学期就要正式开张,我们得规划好几条骑行路线··虞君眨了眨眼睛,说:能捎上我吗我也想锻炼锻炼身体,最近甜食吃多了,长了好几斤肉。
奚盟:[吃惊]不会吧你这么瘦不过,你要是乐意就一起吧·这两天怎么样我听同学说傍晚太阳快下山时,江边景色不错。
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虞君没想到奚盟居然这么主动地安排好了行程,不禁高兴又诧异·他连忙回复:好啊明天或后天都可以,具体什么时候一共几个人·过了好一会儿,奚盟的消息才传回来。
他说:明天晚上吧·上回你说你大后天就要回学校补课了,后天晚上太累不好·就我们两个人,可以吗因为我表弟还在考试··读罢这条消息,虞君懵住了。
他不甚自然地往脸上抓了抓痒,生怕奚盟等太久,忙说:当然可以·明天什么时候,在哪里见·奚盟:现在太阳落山得晚,不如就七点吧七点钟在我们第一次遇到的那个公车站见,怎么样·虞君想起奚盟刚才说,他明天还得上半天课。
虽然知道他们很快就会见面,但虞君却按耐不住雀跃的心,想要更快见面··他想了想,提议道:你不是上午还有课吗打算从学校出发,还是先回家·奚盟说:从学校出发。
确定这个以后,虞君进一步说:我明天也没什么事·不如这样,明天下午我先去你们学校,傍晚我们再直接从你们学校出发·消息发送成功后,他又补充说:当然你如果不方便,就还是按照原先的计划。
或许奚盟也需要考虑,虞君心想这不过是他自己附加的期待,能不能达成都无所谓,于是便秉着耐心等待··过了半分钟,奚盟回复:好啊,我明天下午去自习室自习,你到了以后给我电话就行。
我们可以一起吃了晚饭,休息一会儿就出去骑车··这则好消息让虞君松了一口气,不自觉间,他对着手机屏幕笑起来·眼看时间也晚了,奚盟翌日早上还要上课,虞君不想耽误他的休息时间。
他考虑着告别的语句,大胆地说:太好了,明天就能见到你·挺晚了,晚安吧·奚盟:[愉快]晚安~·说了“晚安”,虞君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忍不住想自己明天穿哪件衣服、哪双鞋子,要几点钟到奚盟他们学校·现在白天这样的日照情况,虞君平时在学校里,除非是早操和课间操时间,否则根本不愿意走到户外。
可这会儿他在想,自己或许可以在午休时间快结束前出门··这样一来,他到奚盟那里时,奚盟的午休应该也结束了·不知道等不能蹭他们学校的自习室··同学们常用羡慕和嫉妒的语气说起奚盟他们学校的自习室,虞君也很想去见识一下。
想到这里,他重新拿起手机搜索奚盟学校的论坛,查看校园地图··不久,手机里弹出一条代付信息,虞君点开一看,是妹妹需要他江湖救急·生日派对禁止哥哥参加,付钱时便想起了他,虞君腹诽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好妹妹·既然Raby她不喜欢,多半也是放置着浪费了。
虞君盘算着能不能收回,再做一些改进,转给喜欢它的奚盟·那么,要重新送个什么东西给虞柠·他帮她付了钱,又点开朋友圈来看·时间过了午夜,虞柠发布新的信息:一张她和她的好朋友们围在一只生日蛋糕前的合照。
虞柠:又老了一岁今天的生日愿望是能和汤圆在一起~··☆、1st.··按照原定的计划,虞君在吃过午饭,家人们都纷纷午休时,悄悄出了门··依旧是万里晴空的天气,想必到了傍晚也有晚霞漫天。
然而在骑车前往奚盟学校途中,被日光暴晒的事实却令虞君产生了不适··虽说他戴了鸭舌帽,手上也戴了防晒冰袖,可终究抵抗不了高温·虞君骑到半路,已经大汗淋漓,汗珠子陆陆续续沿着脸上的线条往下淌,背上和腿上也全是汗。
他在半途上解决了一瓶水,真正抵达奚盟学校的侧门,又已经口干舌燥··聊天记录里有奚盟早些时候发给他的宿舍地址,还有一张简单的手绘校园地图·虞君照着奚盟画的地图,来到了他们的宿舍大院,却因为被宿管阿姨认出不是本校学生而被拒之门外。
虞君无奈,只好给奚盟打了个电话·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听着是刚刚睡醒,诧异于虞君居然已经到了··“你等一等,我下楼接你·”奚盟说着,挂断了电话。
虞君站在通道里吹穿堂的风,没一会儿身上的汗都被蒸干·令他厌恶的是,盐分黏糊糊地留在了身上,尤其是脖子——虞君顺手往后颈上一抹,摸到了一手盐粒。
宿管阿姨看他被晒得满脸通红,好奇地问:“来玩”·“啊,对·”虞君没想到阿姨会和自己搭讪,有些发愣··她从小房子里抛出一个挂了中性笔的登记本,说道:“登记。
写你是谁,什么单位,去哪个班、哪间宿舍找谁·有身份证件吗”·好在虞君总是随身带着学生证和身份证,连忙把证件找出来交给阿姨检查,继而在登记本上写明需要填写的内容。
宿管阿姨趁着虞君填写的空档,翻开他的学生证端量片刻,不咸不淡地问:“你们学校放假了”·“还没,刚考完期末考·下周补课。”
虞君将本子还给了阿姨··她端着本子对照身份证件上的信息,语带傲慢地说:“你们学校今年高考一本率和重点率好像没有我们学校高啊·”·这真是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拿来对比的数据,虞君听得自己有一种深入虎穴的感觉,还不知死活地笑说:“不过省状元在我们学校。”
闻言,宿管阿姨从老花眼镜背后抬起了眼睛,目光锐利地盯住了虞君··虞君装作看不明白的样子··正当虞君和这位初次见面的宿管阿姨进行精神交战时,奚盟从楼上下来了。
他打招呼道:“虞君·”·“嗨·”虞君立刻笑着跟他打招呼,问,“刚睡醒”·奚盟右脸上有粉红色的睡痕,他腼腆地笑了笑,搓了搓脸,礼貌地对小房子里的阿姨说:“章阿姨,这是我朋友,来找我玩。”
章阿姨仍用看待敌方间谍一般的眼神看虞君,听说是奚盟的同学,惊讶地说:“初中同学”·“嗯·”奚盟自然而然地撒着谎以省略对话,从章阿姨手中拿回虞君的身份证件,“那我们先上去了。”
说完,他朝虞君使了个眼色,带他去车棚停车··由于午餐吃得比较晚,奚盟开始午休的时间也比较迟·他原本以为虞君会像他们事先说好的那样,在下午某个时间抵达,没想到却在下午两点钟不到时接到了虞君的电话。
奚盟有些起床气,午间更是困倦,看着虞君把车停好,他面无表情,一时提不起精神来··虞君停好自行车,回头见到奚盟表情木然,不禁愣了一下··见状,奚盟也跟着怔了怔。
虞君原以为时间算得正好,没想到还是打扰了奚盟的午休·虽然奚盟没说,可虞君已经觉得很尴尬,发窘道:“对不起,我早上应该先问问你·”·看他内疚的样子,奚盟心头一凛,忙说:“没关系。
我是刚睡醒,有点儿起床气,没有怪你的意思·”·纵是如此,虞君也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懊恼·他正下定决心下次一定好好沟通,在征求奚盟同意以后再行动,忽然手上却被奚盟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虞君心里咯噔了一声,看着被奚盟碰过的手,又诧异地看向奚盟··奚盟确实没有责怪虞君的意思,说:“你来得早,我挺高兴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别耿耿于怀。”
触碰太匆匆,虞君始料未及,甚至来不及感受奚盟究竟用了怎样的力度·可他隐约感觉到奚盟曾经往他手上施过的力,留下酥酥麻麻的微弱痛觉,停在自己的指尖。
“楼下太热了,快上去吧·宿舍有空调·”奚盟对他笑了笑,转身带路··由于午休时间尚未结束,宿舍楼内十分安静·其中不少宿舍已经清空,门前和走廊上一片狼藉,想必是高三学生毕业以后留下的残迹。
奚盟一边上楼,一边轻声细语地向虞君介绍宿舍的分布情况,也好奇问一问虞君他们学校的宿舍是怎样··也许是因为说了话,奚盟渐渐也精神了,不再像先前那样没精打采。
虞君这才确认自己没惹奚盟不高兴,渐渐放下心来·因为奚盟上楼的脚步轻,虞君也跟着放轻脚步·被阳光照得发热发亮的楼道内,静悄悄的脚步声似乎仍是有着不能忽略的厚度,而他们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轻。
·不只是怕惊扰了还在午休的同学们··哪怕这个校区已经有了一些年月,但仍是比虞君他们学校要年轻·虞君一路好奇地观察宿舍楼的陈设,包括走廊上的花花草草还有宿舍门口的流动红旗。
由于许多宿舍门口都摆放着几盆花草,乍看之下反而分辨不出哪里是男生宿舍、哪里是女生宿舍··奚盟很早就把自己宿舍的所在指给了虞君,他几次抬头往上看那间走廊栏杆上摆放了波斯菊和夕雾的宿舍。
一不留神,虞君踢中了一级台阶,脚步乱得险些一头栽下去·他情急之下抓住了奚盟的手,站稳以后,不禁呆住了··奚盟也为突如其来的动静大吃一惊,手腕手臂被牵扯的力度和手心手背所感受的热度让他停下了脚步。
虞君像是触电一样迅速松开了奚盟的手·或许是错觉,奚盟被他握过的那只手连同手臂都仿佛电影的定格,丝毫未动,只剩下手背上被握出的红印慢慢淡去··“没看路。”
虞君窘促地发笑,企图化解尴尬··奚盟回过神来,也仓促地笑了笑,说:“没关系·”他转弯往上走,说明道:“这边的台阶都是十三级,我们平时走得习惯,连路也不用看。”
虞君跟上去,说:“我们宿舍楼的台阶好像是十二级吧·”他也不确定·未免再次发生刚才的窘态,虞君靠着墙边一步一步往上走,不再左顾右盼。
而奚盟则是沿着扶手那边走·他们的影子落在地上,虞君留意着台阶,也看到了他们隔着些距离的影子··两个影子在转角处,因为转身和光线的角度,交叠在一起,如同一个人。
奚盟注意到地上他们同时迈出的脚步,不由得抬头望向虞君··虞君也同时抬起头,发现奚盟下意识般移开了目光,想了想,还是从靠墙这边走到了奚盟身边··不过是不足一米的距离,拉近以后,再继续往上走,两人的影子时不时就碰了肩膀。
走廊扶栏上摆放着的两盆花已经被太阳给照蔫了,他们回到宿舍门口,正巧听见校园中响起起床铃声··原本还安安静静的宿舍大院,不消片刻便是此起彼伏的零碎声响。
不少高二年级的学生都在上午放学以后放假回家了,奚盟的大部分室友也不例外·奚盟推开宿舍门,满室的空调冷气立即从里面扑出来,又开始冒汗的虞君顿时感受了一股沁骨的清凉。
“嗨”宿舍里还有一位同学,见到进门的虞君,热情地打招呼··虞君礼貌地问候道:“你好·”看这位同学已经收拾了行囊,想必是要放假回家了。
奚盟从走廊外拎进一只洒水壶,进门正遇上室友要出去,问:“走了”·“走了,补课见·”才刚刚见面打招呼的同学又向虞君道别,“先走了哈,拜拜~”·“拜拜。”
剩下的两人异口同声地道别··待最后一位室友离开,奚盟关上门,招呼道:“坐吧·我睡右边下铺第三张床,旁边的书桌是我的,随便坐·”·虞君看向那张还没把空调被叠起来的床铺,想了想,还是拉开书桌旁的椅子坐下。
奚盟往阳台上走,装了满满一壶水,又重新经过宿舍走了出去··通过半敞开的宿舍门,虞君望着奚盟浇花的身影发呆·或许是在空调底下太舒服,渐渐午后的困倦袭来,他居然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虞君没来得及收敛,打呵欠的样子正巧被回来的奚盟看到了··双方都愣了一下,奚盟把宿舍门关严实,再次走向阳台,说:“你要不要先睡个午觉反正现在才两点多。”
“呃,不用了·”虞君看向奚盟床上那张罩着深蓝色方格被套的被子,不甚自在地往胳膊上搓了搓,结果又搓出一手盐粒,令他顿时臊红了脸。
他实在是太失策了,或许真的应该像奚盟一开始所建议的一样,在太阳快下山以后出门··奚盟在阳台上忙碌,把满地的热水壶收拾整齐以后,回头见到虞君正抓着T恤下摆发呆,脸上还不知不觉地显露出懊恼的神色。
从虞君家里过来,骑自行车再快也得半个小时·这段时间平均气温持续在三十五度以上,中午更是日头最强烈的时候,可虞君还是顶着大太阳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奚盟觉得虞君比上回自己见到时,似乎晒黑了一些,起码脸上晒红了。
“要不,你先洗个澡,睡一觉吧”奚盟趁虞君注意到自己的注视以前,主动打破了沉默··虞君太困太累,正坐在凉飕飕的空调下走神,闻言错愕地转头看向他。
奚盟坦然地笑了一笑,说:“你脸都晒红了·我给你找换洗的衣服,冲个澡会舒服一些·放假了,自习室也没什么人,不用提早占座位·”说完,他走到衣柜前给虞君找衣服。
他忙不迭地站起来,慌忙之间居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原本晒红的脸更红了,半晌吞吞吐吐地说:“会不会不方便”·“不会,反正我也睡醒了。
夏天还是要午睡才能精神好,我把床整理一下就行了·沐浴露和洗发水在浴室架子的第二层·”奚盟大方地说着,把换洗的衣服递给他,想了想,又问,“还是你介意”·虞君不知要怎么和奚盟那双干净的眼睛对视,他不好意思地接过衣服,发现里面有新的内裤,顿时脸上又是一红。
奚盟看他脸红,立即也想到了别的,跟着赧然地低头,挠了挠发热的脸颊··“借一下你们的浴室·”虞君说完,埋头快步走进了浴室··听到关门的声音,奚盟悄然吐了一口气,抹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
没过多久,浴室里便传出了水声··他在床边坐下,发了一会儿呆,还是犯困打了个呵欠·想着床待会儿要让给虞君睡午觉,奚盟揉了揉眼睛,起身把空调被抖开,重新铺了床。
·☆、2nd.··午后的阳光通过浴室的天窗洒进了小房子里,莲蓬头里涌出来的自来水也是热的···哪怕如此,在水柱底下稍站片刻,也能感受到清凉·奚盟的沐浴液不知是不是他自己选的,虞君手里端看着这瓶富含牛奶成分的沐浴液,在用来洗澡以后,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头浑身散发着奶香味的奶牛。
这分明是女孩子才会有的品味·——虞君忍不住腹诽··冲过澡,虞君顺便把满是汗臭味的衣服给洗了·他抓着拧干的衣服,跨过摆放在门口的水桶,蛮不好意思地问正在屋里写字的奚盟:“能借我两个衣架吗”·奚盟一怔,转头发现他是要晾晒衣服,连忙起身走到门边,遥遥地指着挂满衣架的竹竿,说:“粉红色那些是我的。”
“哦……”虞君讶然地应着,内心再次掠过了刚才那句吐槽··奚盟看到他神情迟疑,忙不迭地解释说:“是我家保姆买的。
我事先没跟她说选什么颜色,她就买了这个·”·虞君取下两个衣架,听到他有意为自己辩解,笑着问:“那沐浴露也是吗”·听罢奚盟先是奇怪地眨了眨眼,尔倾尴尬地笑了一声,摇摇头。
“不是·”在虞君露出惊讶的表情以前,他说,“家里本来就有,我随便拿过来的·”·原来从沐浴露到衣架,全不是他自己挑·虞君晒衣服的时候心想,奚盟真是一个特别随和的人。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开始,虞君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奚盟究竟会在意些什么··阳光干燥,将胳膊伸往阳台外把衣服挂上,虞君感觉手臂余留着的牛奶香被蒸发,自己成了一头被烤焦的奶牛。
偏偏洗过一个澡以后,人也有精神了,虞君靠在门边上问重新戴上耳机的奚盟:“在听什么歌”·“单词·”奚盟摘下耳机,窘促地说。
虞君听罢一愣,继而噗嗤笑出声来,说:“原来你是后天努力型·”·对于这个听起来并不像是褒奖的评论,奚盟微微拧了一下眉头,同样笑道:“那你是先天优势型了”·“也没什么不好”提起这个,虞君确实有些自恃有小聪明的自豪感。
他在奚盟身边拉开一张凳子坐下,冲他抬了抬下巴,“让我听听我在我们学校广播站做英语新闻主播来着·”·奚盟惊讶地睁大眼睛,满脸崇拜。
虞君看得沾沾自喜,却在戴上耳机以后愣住了·自得的表情顷刻间变得无比尴尬,他呵呵干笑着,又发窘地看向努力忍住笑意的奚盟,只好讪讪笑着,摘下了耳机。
原来是法语··耳朵上留有耳机上海绵的热度,也不知是不是奚盟之前戴得太久的缘故·而当虞君看到奚盟再次将耳机挂在颈子上,不由得想:待会儿奚盟再戴上,海绵上是否还留有自己的温度·这么一想,怪热的。
虞君不甚自在地搓了搓被太阳晒过、被空调吹过后干燥的胳膊,没有汗珠和盐粒··奚盟迟疑了一下,说:“我这边有芦荟胶,你觉得干可以擦一点儿·”话毕,他发现虞君听得有些发怔,便腼腆地笑了一下,问:“娘”·虞君忙不迭地连连摇头。
如果换做是别的男生,或许虞君会这么觉得,可如果是奚盟,他反而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奚盟是怎样的事实上,现在的虞君尚未了解,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觉得如今发生在奚盟身上的每一件事都贴合心意。
·倘若牛奶沐浴露是他自己选购的,那顶多说明奚盟内心仍有些眷恋童年的孩子气;倘若粉红色衣架也是他自己买的,说不定是买的时候没有别的颜色可以选择。
总之,虞君找不到理由对奚盟反感和厌倦·至少现在的他,每个片面和细节都充满闪光点·他闪闪发光··虞君犹豫片刻,拧开芦荟胶的盖子往两条胳膊上抹了一大片。
他涂抹的动作十分粗糙和鲁莽,唯恐自己在奚盟眼中像是个太不爽快的人,于是也擦得分布不均··不消片刻,空气中便弥漫着芦荟清新的香气,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奚盟在一旁看得有些发窘·他抓了抓发痒的脸颊,把芦荟胶的盖子合上,问:“你还困不困需要再睡一下吗”·在等待凝胶被吸收的这段时间里,皮肤和毛孔上沾着细微的黏着感,如同此刻他们之间不尴不尬的状态。
看来距离二人心平气和地自然相处,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哪怕虞君心里满是迫切,可又对抗不住自己确实不懂得如何套近乎的事实··想到这里,虞君只好打了退堂鼓。
他点点头,说:“那我先打个盹儿,你有事叫我·”·见状,奚盟仿佛也松了一口气·他微笑点头,道:“嗯,你先睡,快吃晚饭时我叫你。
晚餐我们吃食堂吧我们食堂的盖浇饭挺不错·”·对此虞君早有耳闻,他高兴地答应下来,起身看看奚盟整理过的床铺,心一横,很快躺了上去。
虞君先是面对着墙,继而平躺,然后很快又侧身面对奚盟··奚盟坐在不远处眼看他辗转反侧,在两人目光遇上时,羞赧地笑了笑,说:“睡吧,午安·”·“午安。”
虞君仍睁着眼睛看他··莫名其妙地,两人默默不语地凝视着对方,半晌以后又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奚盟重新戴上耳机,转向了书桌写字·虞君望着绢纱蚊帐和上铺的床板,过了一阵子,闭上了眼睛。
倦意很快袭来,虞君在睡着以前模模糊糊地想着,奚盟真是温柔·他不知自己究竟有没有把这句感慨说出口,如果不小心说了,他也不知戴着耳机的奚盟有没有听到。
本以为自己只是小憩片刻,谁知等奚盟把自己叫醒,已经是傍晚六点·虞君确认完时间,几乎要找个地洞钻进去,心想自己初次光临奚盟的宿舍,怎么能够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睡了一整个下午。
这个下午,奚盟做了些什么,虞君一概不知·他只顾着睡觉了·想到这里,虞君心里懊恼万分,恨不得往脑门上一掌将自己打晕——奈何他并没有盖世神功。
虞君往阳台上瞄了一眼,发现奚盟居然在给自己收衣服,连忙下床喊道:“我自己来就行”··“已经干了,可以换上·”奚盟把衣服取下来,稍微抖了抖,说,“不过现在穿可能还有些热。”
奚盟说话时脸上始终带着愉悦的神情,分明没有为他这个下午的失礼而生气·尽管这样,虞君还是感到很内疚·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自己在奚盟面前丢脸了,往常虞君总认为自己有个不错的形象,然而事实却是一次又一次地在奚盟面前形象崩毁,好的那一面几乎没有表现出来。
正当虞君满心纠结地接过奚盟递过来的衣服时,奚盟没有立即把手松开,而是突然猛地用力把衣服往虞君脸上挥了好几下··充满阳光香味的衣料在脸上扫过好几回,虞君始料未及,全然呆住了。
待到衣服落到手里,他看到恶作剧过后的奚盟捧腹哈哈大笑起来·虞君一愣,也跟着笑,挥舞着手中的T恤往奚盟身上扫,佯装生气道:“笑什么、笑什么,有什么好笑”·“哎,不好笑。
我错了、我错了……”奚盟往后退了两步,不小心踢到一旁的热水壶,又忙转身扶好··趁着奚盟转身,虞君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利落而毫不避讳地把身上的衣服脱掉了。
奚盟回头正见到他在换衣服,两人在看到对方时都笑了笑,待虞君换好衣服,便能收拾东西出门了··这是学校食堂最后一天供应晚餐,食品可选择的样式很少,每一个供应的窗户都十分冷清。
为弥补下午睡大觉的缺憾,在得知售卖盖浇饭的窗口收取现金以后,虞君主动提出这顿晚饭由他来请··奚盟并不客气,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他的请客··两人各自选了一份盖浇饭和一罐可乐,在几乎空无一人的食堂吃晚餐,俨然有一种包场的感觉。
奚盟也对学校食堂的这种情况感到惊奇和陌生,在吃饭的过程中向虞君描述平时这个地方是何等人山人海,又介绍食堂里还有什么好吃的··“有不少人毕业上大学以后,很怀念高中时的食堂。
还有宿舍·”奚盟笑着舀了一勺米饭,送进嘴里··虞君也有同样的听闻,点头同意道:“听说许多大学的宿舍条件都没有我们学校的好·”这么一说,仿佛他们两个并不是异校一般,“我们学校的刀削面是正宗的山西师父做的,下次你如果去,我请你吃。”
“好·”奚盟爽快地答应下来,举起可乐罐子··见状,虞君也同样端起可乐罐,说:“干杯·”·“干不了杯。”
他笑着将罐子轻轻一碰,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虞君不确定是否是错觉,他觉得此刻的奚盟特别开心·是为什么又是不是真的特别开心他好奇地打量他,想了想,问:“你好像很高兴。”
“嗯”奚盟放下可乐罐,眨巴了两下眼睛,说,“我中午就说过我很高兴,你忘了”·闻言虞君一愣,回想确实是这样。
中午他以为打扰了奚盟午觉而耿耿于怀,那时奚盟就说过,他来得早,他很高兴··“我也很高兴·”虞君说到这个,却禁不住腼腆地低下了头。
晚饭结束以后,已经夜晚七点,可天色仍旧十分明朗·他们散步回到宿舍的车棚,取了车即将往江边骑行··这一条道路两人都算不上熟悉,权当是探索而行。
推着车出来,虞君凑近奚盟,看他的手机里查到的地图信息,两人合计着选择了一条车流最少的路线··虞君睡了一个下午,醒来去吃饭也不过走了几步路,浓郁的牛奶香味仍留在他的身上,变得清淡和温和。
奚盟在他退开以前,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心头恍惚间晃了一下,讶然抬起头··“走了”虞君对此浑然不觉,骑上自行车,问··夕阳洒在他的身上,仿佛有光,他也仿佛会发光。
奚盟隐藏着心中的诧异,收起手机,同样骑上车,往前蹬去,喊:“走”·不消片刻,虞君便见到他的背影镀上了阳光的金色。
趁着天边的云朵烧尽以前,他跟着奚盟一同踏上了行程···☆、3rd.··离开市区后不久,原本仍有些炙烤的阳光不知不觉间变为了温和的晚照·金色的阳光洒在平静的江面上,波光粼粼的江水依畔着郁郁葱葱的青山,随着夕阳一点一滴地消退,连晚风也变得温柔许多。
虞君和奚盟顺着公路一路前行,在半途上便遇到了同样也在夜骑的队伍·其中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十几人的队伍可谓壮观·他们先是跟在这个队伍后面,渐渐地开始不耐烦于这种尾随,由奚盟率先加速,穿□□前方的车队里。
虞君见到他远远地离去,忙不迭地跟上去··没过多长时间,两人就把那支队伍甩在了后方··原先虞君以为奚盟并不在意,直到他回头望向那支车队,再看向奚盟时,发现他脸上显出奕奕的神采,才发现原来他早就嫌他们骑得慢。
这个发现令虞君忍俊不禁,而奚盟也发现了自己的没耐心被暴露,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待他们绕到市名大桥下方转了道,刚才那支车队已经无影无踪·虞君猜测他们多半是骑往了别的方向,而环绕着青山的沿江道路上依旧偶尔可见两三像他们这样结伴同行的夜骑者。
除了小时候的春游,虞君几乎不曾经过这条道路·这是他头一次见到江边的日落和夕阳,只觉得天空中的火烧云倒影在宁静的江面上,再偶有一两只在江上漂泊的船只,景色格外静美。
奚盟先前和他说,傍晚太阳下山时,江边的景色特别漂亮,若真如此·因为每前行一米所看到的景色都不一样、都美不胜收,虞君不自觉地减慢了车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原来奚盟已经骑得非常远了。
虞君大吃一惊,正要加速追上去,却见到奚盟停了下来··“对不起,刚刚没注意·”虞君不好意思地说··奚盟毫不介意,笑着摇摇头,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那时我还下车,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天黑·”··虞君停了车,惊奇地眨了眨眼睛,又望着眼前如斯美景感慨道:“真的很漂亮·”·“你累不累要不我们到底下坐会儿吧。”
奚盟指着公路绿化带之外的草坪,建议道··他们已经骑了将近一个小时,虞君平时不常运动,确实有些累了·景色的确令人流连,他同意地点头·于是两人都拎着自行车离开了公路,把车放倒在草地上后,虞君取出运动水壶喝水,余光瞥见奚盟蹲在地上不知翻找着什么。
“给,驱蚊水·这边蚊虫多·”奚盟准备齐全,将一瓶蚊不叮递给了他··他讶然地接过来,往腿上和手臂上喷了几泵·蚊不叮里似乎有薄荷之类的清凉成分,喷在已经冒出汗珠子的皮肤上,顿感冰凉。
虞君甚至被刺激得微微打了个抖,眼见奚盟正仰着头喝水,便自作主张弯着腰往他的腿上喷··“咕噜……”奚盟始料未及,险些喷了水·他下意识地要躲开,可意识到虞君往自己身上喷的是什么,又笑着站定了脚步。
好在这时夕照的光线已经熹微,虞君背着光,不至于被奚盟发现自己因为困窘和羞赧而微微泛热的面庞·他甚至在往奚盟的胳膊上喷了驱蚊水后,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香喷喷的。”
“不过驱蚊水有毒·”奚盟似是无意地说··虞君心中错愕了一下,佯装做满不在乎地哈哈大笑,又在他喝完水以后,将驱蚊水还给了他。
小瓶子在他的手中才握了不过三五分钟,奚盟拿到手中时已经感觉到上面有水,怕是虞君手心里的汗沾到了上面·想到刚才无意间随口说的话,奚盟看着虞君已经往江畔走去,连忙将驱蚊水收起来,跟了过去。
“哇超赞”虞君将一片青草稍微踏平,坐下以后望着落了满江的金色和红色,赞不绝口··奚盟看他俨然已经不在意自己刚才失口说过的话,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在他身后说:“回头,拍个照。”
闻声虞君惊奇地回头,却见奚盟已经举起手机,镜头对着自己·他一愣,继而立即比出一个剪刀手,朝着镜头咧嘴一笑··咔嚓一声,奚盟把虞君的笑容记录下来。
“看看·”虞君猜想自己刚才一定笑得很傻··奚盟在他身旁跪下,把手机摆在二人中间·只见美丽的江景旁,在黄金分割线附近有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对着镜头比剪刀手,两根修长的手指仿佛要剪掉一片火烧云。
“背光了·”奚盟苦笑着摇头,对自己的摄影技术满是厌弃,自损道,“零分、零分……”·虞君把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同样哭笑不得。
他安慰道:“不会,把我ps掉就是满分了·”话毕,他把照片上自己的人脸放大,呵呵干笑了两声,“笑得好傻·”·“哪儿有。”
奚盟似乎只顾着纠结自己的摄影技术,喃喃地说,“可帅了·”·听罢虞君一愣,不甚确定地发出了疑问:“嗯”·奚盟也是怔了怔。
他抬头看向虞君映着霞光的双眼,腼腆地笑了笑,说:“很帅·”·第一次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第二次却不可能再是幻听·虞君听到他的夸奖,一时之间觉得脑袋的回路被堵塞了,转不过弯来。
他呆了半晌,只得呵呵地傻笑,想到自己笑得恐怕比这张照片上的更傻,立即又端正了表情··“咦那边闪光的是什么”为化解尴尬,虞君远远地指着桥下不远处的红灯问。
那红灯距离远,一闪一闪,像是红星·奚盟坐下后说:“应该是用作江上的导航·”他顺着江水下游的方向指,“你瞧,那边有运沙的船。”
虞君遥遥地望去,果真见到有一艘大船逆着江流朝上游的方向开·大船被夕阳盖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又渐渐地因为光影的转移,显得沉稳·他望着江畔青青的草地,闻到湿润的青草香,也看到了坐在对光处的奚盟。
在奚盟发现自己偷看以前,虞君掏出手机,提议道:“我也给你拍张照吧”·闻言奚盟脸上竟然露出了惊慌的表情,急急忙忙地摆手拒绝,说:“别拍,我不上镜。”
没想到他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大,虞君怔了怔,又拉住怕得要退开的他,笑说:“别怕、别怕,我摄影技术还不错,绝对不会把你拍丑·——想让你丑,起码得用美图工具ps两天哎”·奚盟拗不过他,只好乖乖地坐定。
他确实很不喜欢拍照,偏偏总是会有人想要给他拍照·虞君不是第一个,却是最令他犯难的一个·他该怎么拒绝虞君的要求思及此,奚盟满心的无奈。
“笑一个吧”虞君把镜头对着他半天,只看到他没精打采的表情,建议说··奚盟苦笑,在虞君喊了“一、二、三”后,朝镜头微微地笑了一笑。
见到他在镜头里的笑容,虞君按下快门的手指突然间有些颤抖·好在拍出来的照片没有因此而模糊,奚盟在他拍完照后立即凑过来,略带急切地问:“怎么样”·“超帅”虞君连照片都还没打开,就这样评论。
奚盟哭笑不得,心道他们两人在这里互相夸奖对方长得帅合适吗但再见到虞君认真查看照片时低着的脸,又不得不承认,至少自己所说是真的·他的睫毛真长、鼻梁真挺,奚盟忍不住这么觉得。
“不信你看·”虞君拿起手机,洋洋得意地显摆道,“我这技术,简直满分”·奚盟拿过手机来看,结果并没有任何惊喜。
他仍旧认为自己不上镜,暗自可惜地叹气,只评论道:“景色不错,人就算了·”·“如果我说,人也是景色呢”虞君问。
奚盟微微一愣,随即笑说:“那平均分只有七十了·”·虞君不满地哎哎了两声,突发奇想地问:“要不要拍合照”说罢,他已经对着光线合适的方向举起了手机。
·既然已经被他拍过了照片,奚盟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抵触拍照这件事了·虞君的动作太迅速,他没多想,便在他凑过来时,也往画框里靠了靠··前置镜头的画框里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傻,奚盟一见到两人同框,心没来由地紧张起来,忙问:“该看哪里”他从来没有尝试过自拍。
闻言虞君惊讶地看了看他,指着镜头说:“看这里就好·”·“但这样就没法注意到自己的脸了·”自拍对奚盟来说,简直是天底下最生疏的一件事。
虞君宽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说:“没关系、没关系,相信我的镜头和你的脸”·奚盟腹诽他是不是又找到一件在自己面前可以显摆的事情了他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却突然听到了一声快门声。
他讶然地抬头看向虞君,只听见接连不断的连拍声响起·当他真正看向镜头,那略显懵懂的表情被记录成倒数第二张·最后一张,是奚盟被自己的表情逗笑,抿嘴笑起来。
“这得拍了多少”奚盟打趣地问··虞君低头一张一张看着自己拍下的所有照片,得逞以后嘿嘿地笑着,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他把手机交给奚盟,自己则拿起一旁的运动水壶喝水。
比起一直对着镜头笑得几乎完美的虞君,奚盟在照片里的每一个表情都不在状态·奚盟起初当做了笑话来看,可在最后一张照片里,却见到了相反的情形——对着镜头笑得正好的是自己,而虞君却看着他。
趁着虞君喝水,奚盟动了个念头,拿出手机说:“我把照片都传过来了”·“嗯·”虞君点头,惊讶地抖了抖水壶,“没水了。”
奚盟没想到他能把水喝得这样快,一只手握着两只手机,另一只手则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他,说:“我这边还有·”·“没事儿,我不渴了。”
他摇摇头··但他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奚盟往后张望了片刻,指着身后市郊公园的后门方向,说:“那边山下有山泉水,咱们可以去那儿装一些,在路上喝。”
对于城市里居然还能采集到山泉这件事,虞君吃惊极了,问:“真的假的”·“真的·”奚盟传完照片,余光看到先一步起身的虞君向自己伸出手,便将手握了过去,由他把自己拉起来。
他拍拍裤子上的草屑,将手机还给他,说:“很多人特意开车到山下取水·我们过去就看到了·”·他们将自行车推回路边,又趁着公路上没有过往车辆,径直横跨了马路。
来到公园后山,果真见到露天停车场里人声鼎沸·不少人将车停在此处,拎着桶装水的空瓶子和水壶往树木繁茂的林间走·余晖已经消退的天空下,只有几盏算不得明亮的灯照明,而顺着停车场边上开辟的台阶一路往下,却没有光亮。
尽管如此,仍然有不少人沿着台阶上上下下,把装满了泉水的瓶子往上搬,再运回各自的车上··看着这般盛况,虞君诧异不已··奚盟已经停好了自行车,对他说:“水壶给我,我下去装水。”
虞君看台阶底下一片漆黑,只有水声和人声,连人影也看得不甚清晰,担忧地说:“算了,底下太黑了·”·“没事儿,我看得清,之前去过不少回了。
而且这不是挺多人吗你在这边等我·”奚盟毫不介意,已经从虞君的车上把运动水壶取下来,交代说,“别走,我一个人下去就行。
车没锁·”·虞君守着他们的自行车,看着奚盟沿着陡峭的台阶往山林里走,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打鼓·渐渐地,他看不见奚盟的身影了,虞君眉头紧皱,不禁为自己没有坚持而气恼。
不过,奚盟没有让他担心太久·很快,虞君又见到奚盟拎着两个水壶从林子里跑上来,笑着把水壶递回给自己···☆、4th.··夜色渐深,沿江路边的道路上,行人也变得稀少。
虞君和奚盟两人沿着道路一直往前骑,除了偶尔从身旁经过的车辆外,再没有见到别的行人··路灯立在路旁,高高地照亮路面,将人影染成了深黑色,落在隐隐发光的橙黄色地面上尤为深刻。
慢慢地,两人不再交谈,而只是一心一意地往前进·汗水沿着虞君的额头滑落,颈子和后背上也满是汗滴,他能够感觉到汗珠子从手臂和腿上的毛孔渗出来,不久,连袜子边缘也湿了。
他看到奚盟的手臂同样盖着一层薄薄的汗,两条精瘦的胳膊因而闪着充满水分的光,而奚盟的头发也湿了大半··没有车辆经过的时候,他们仿佛能够听见彼此运动当中的呼吸声,伴随着路旁绿化带内的夏虫声,虞君没来由地想起了两尾在鱼缸中鼓动胸鳍的鱼。
来到即将通往高架立交桥的分岔路口,奚盟停了下来··虞君跟着刹车,问:“往哪个方向走”继续沿着原路前进,是穿往高架桥下方的道路,上了高架便是立交桥的线路。
·“这座桥还没投入使用,不通车辆,应该能骑上去·”奚盟掏出手机,搜索地图上的路线··虞君凑近看,耳畔是奚盟不甚平稳的呼吸声。
网络地图上的立交桥算不得复杂,不过如果不仔细分辨,恐怕也认不得路··奚盟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说:“绕一阵子,应该能到下面这里的东南亚美食城。
再沿另一头上桥,又能绕回去了·”·“然后我们再沿这条路骑,过了孔庙和博物馆,应该有路回市内·”虞君缩小了屏幕上的地图,看到更广阔的范围,问,“能骑那么久吗你累不累”·奚盟微微努了一下嘴巴,摇头说:“累倒是不累。
不过,要是咱们走下面这条路,也能够到美食城·上桥吗”·虞君知道奚盟有为社团活动探寻新路线的任务,也听出他想要上立交桥看一看。
只要是和奚盟在一起,虞君做什么都无所谓,何况只不过是这点不足挂齿的小问题,他体力还够,便说:“上呗,走老路到不了新地方·”··“好。”
奚盟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又拿出运动水壶喝水以补充水分··山脚下的泉水自有一番甘甜滋味,虞君一口便饮下了小半瓶,周身一阵冰凉·他放好水壶,看奚盟也准备好了,说:“走吧”·“走。”
奚盟撑着车把手,在车上站了起来,用力蹬了片刻,便率先冲上了前往立交桥的高坡··虞君忙不迭地追上去·奚盟不难追,他本就要等自己,虞君没一会儿就又和他并肩了。
没有车辆行驶的高架桥上格外安静,只有路灯的影子和他们的身影··晚风中有凉意也有暖意,浮动在空气中的似乎还有细密的水分子,似是雨前泥土湿润的气味。
因为还有部分道路没有贯通,在骑过崭新的道路时,仿佛还有水泥和沥青的气味·他们会不会是最先走上这座立交桥的人虞君不禁这样想··想到待立交桥交付使用,非机动车辆和行人将不能上桥,虞君更觉得这段路程充满了珍贵的意义。
然而骑着骑着,奚盟减慢了速度··虞君回头看了看他,继而跟着发现他们又回到了原本经过的那个交叉路口··奚盟停车,皱眉道:“好像又绕回来了。”
“好像是……”按照地图上的指示,他们应该不可能走错,难道因为是新路,所以地图上没有进行更新虞君张望片刻,见到四下杳无人迹,思索着他们此前走过的路,建议说,“要不我们换个方向”·奚盟眉头紧锁,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再次取出手机,认真查看地图,喃喃道:“不可能错才对……”·虞君头一次见到他脸上露出焦虑和不耐烦的神情,一时心中既惊讶又担心·他挠了挠脸颊,跟着看地图,回忆说:“我们刚才是从这里下来的,再走这条路。
关键是底下这个路牌究竟指的是上面这条路的方向或是下面这条路的,分不清楚·”·他们的不远处立着一块巨大的路牌,然而确实如同虞君所说,路牌究竟是为哪条道路做指向,分不清楚。
奚盟沉了沉气,说:“刚才走下面这条路,照着这个路牌走,又绕回来了·”·“要不走上面这条”虞君试探着问··奚盟沉吟片刻,点点头,说:“走走看。”
灯光下,奚盟的面色通红,虞君不确定他是因为着急还是因为太累了··两人按照决定以后的路线骑行,绕到没有设置红绿灯的立交桥底,终于见到了指向美食城的路牌。
奚盟一看到路牌,立即加快了速度··虞君跟上去,心想这回应该能走出这个指示不清楚的迷宫,不料等他们顺着这条路继续向前,竟然又回到了那个美食城路牌的起点。
桥洞下方的光照不好,奚盟的脸色也不好··“又回来了·”奚盟坐在车上,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说完,他抬眼瞥见虞君正静静地看着自己,困窘地避开了他的目光,用指尖抹掉额上的汗,说,“看来迷路了,一开始真不该上桥。”
听到奚盟这么说,他宽慰道:“没关系啦,现在也不晚·我们先休息个五分钟,等一会儿重新研究一下线路,应该能够出去·”这座立交桥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加上目前路牌设置仍不完全,找不到路在所难免,看到奚盟话语间充满了自责,虞君觉得有些心疼。
奚盟看了看手表,强忍着浮躁的情绪,说:“快十点半了·”·“十点半算什么”虞君轻松地说,“市区里面,现在夜生活才正要开始。”
看虞君说得轻松,似乎真没放在心上,奚盟心里还是不太舒服·想到起先毕竟是自己想要上立交桥探路,如果不是这样,现在恐怕也不至于落得这个田地,他便按耐不住焦虑。
他不想再让虞君跟着自己绕路,决定道:“要不你在这儿等一等我,我上去认真看一下,找到准确的路再告诉你·否则两个人绕来绕去,半夜也回不去·”·“别,万一你在上面自己绕晕了,岂不是更麻烦”说完虞君后悔了,这话恐怕有暗指因为奚盟没有方向感才置于此地的意思,他忙又说,“两个人在一块儿,总比一个人好。
而且这里一个人也没有,走散了多麻烦我们一起吧,别分开·”·奚盟仍旧处在自责和焦虑的状态中,可看到虞君这么坚持,又不想回绝他。
只怪他方向感不佳,虞君说得没有错,倘若他自己在立交桥上迷了路,那么两人再要碰头还得花一番功夫·如果最后沦落到虞君再上桥找他的地步,反而更麻烦··看他考虑良久仍未决定,虞君说:“大不了待会儿真晚了,我们就去美食城吃宵夜,补充一点儿能量”他顿了顿,“不过,如果真的很晚,你家那么远,恐怕就不好回家了。”
奚盟左思右想,最坏的结果不过也就是半夜回家而已·“我的妈妈去出差了,晚点回去没关系·”他担忧道,“你要不要先和你家人说一下”·虞君叹气,夸张地苦笑道:“他们才不管我死活。
哎,你家既然没人,要是咱们回去晚了,你去我家住吧我家离这儿比较近,你一个人,太晚回去不安全·”说到这里,虞君突然觉得迷路绕上小半个晚上也不错。
奚盟眨了眨眼睛,奇怪地看着他··眼看自己这点儿小心思被奚盟看穿,虞君呵呵干笑敷衍了过去,换了话题,说:“总之,我们先找到路出去吧”·休息了片刻,气氛也没有刚才那么凝重了。
奚盟想到虞君刚才所说的“别分开”,心里有很多不确定·他点了点头··这回是虞君先走在前面,奚盟跟上去,再次前往了上方这座几度将他们绕晕的立交桥。
他们放弃了再遵照地图上的指示走,而是重新利用零星的路牌自己确定方向·每到一个新的路口,他们都停下来好好研究一番,确定以后再前进··重新出发以后,第一回他们还是被绕了进去。
不过这次他们都只是无奈地苦笑以后,又重新出发了,不再心浮气躁···加上此前走过的三次,两人都不免筋疲力尽·虞君的体质很容易出汗,需要不断地喝水补充,没一会儿水壶里的水也喝光了。
奚盟把自己的半瓶水让给他·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六月 by 猫大夫】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