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犄角 by 何聊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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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犄角 by 何聊赖(4)
·把各科试卷草草地看了一遍,午休时间已经不多了·两人决定还是在床上躺一会儿,不然下午可能支撑不住··躺上床之后,李林城和季野都侧躺着,看着眼前季野的背影,却不能抱住。
李林城正想开口求季野转过身来抱着自己睡,就看到一只右手伸过来,摸索一下抓住了自己的右手,牵引着越过眼前的身躯,来到了眼前人胸前平坦的地方·李林城嘴角带着笑,用力搂紧了季野,心想这应该不违反约定。
他看不到季野的嘴角也带着笑··空气安静,正适合睡一个短短的午觉···第52章·天气渐凉,秋意越发地浓了·一场雨一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添了衣服。
八班新转来一个男同学,名叫萧何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个毫不相关的姓氏组成的“复姓”流行起来·新同学又高又瘦,眼窝很深,似乎有些混血,否则难以解释他皮肤的白。
他刚一进门,班上的女同学就开始议论纷纷,但从进门到自我介绍结束,都没出现过一个可称为阳光的微笑,气氛凝重而沉默,他说话时语调低缓,像是在念葬礼的悼词··萧何樗自我介绍时说他姓萧何,徐老师笑笑说这就是姓萧嘛,哪里有萧何这个姓,试图开个玩笑来缓和气氛。
却没想到,站在讲台上的萧何樗勾起嘴角朝他笑了一下,“去和他们说·”那笑容中有种惨淡的漠然··班里已经没有合适的位子,桌子都是从别的班拖来的闲置。
徐老师只好让萧何樗先坐在最后一排,在曲铎和易庄的后面,名副其实的教室角落,末了保证说过段时间就会调整座位,让萧何樗克服一下·课间的时候,徐老师走到这边,嘱咐季野和曲铎说,“你们照顾一下新来的同学。”
曲铎对这种事情尤其热情,满口答应,季野也点点头,但他知道这只是徐老师美丽的套话,新来的同学也就享受这一次···季野午饭时和李林城提到这个新同学,本只是随口聊聊,却没想到把正在喝汤的李林城呛到了。
李林城顺了顺气,心想自己真的是脱离那个圈子太久了,久到连萧何樗回稷城县上学这件事都不知道,更别说这个人居然到了季野班上··“你少和他来往——不,你别和他来往,最好一句话都不要说。”
李林城对一脸愕然的季野说,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整个年级那么多班,萧何樗去哪里不好,非要去季野所在的班·“怎么了”季野眼中的萧何樗是一个忧郁文静的男生,皮肤很白,眼神忧郁,腿很长,就是有点瘦,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有点营养不良。
除了和徐老师说话时那种古怪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有点不太舒服之外,并没有其他什么地方值得少来往··“没想到他居然到你们班了,我还以为不会有学校要他的。”
李林城说,同时想着自己得找人问问现在的萧何樗是个什么情况,见季野还是一脸迷茫,他开口解释道,“萧何樗本来在五中的,因为造谣老师还教唆同学打老师被退学了。”
季野有点难以想象,新同学忧郁的脸在他脑海里回放,那样的一个同学居然和这种事情有关联··“你怎么知道”季野问,“感觉他不太像那种……会不会是谣传之类的”他不是不相信李林城,只是觉得这种事情并非亲眼所见亲身所体会,只是传来传去的消息说不定从哪一个环节就变了样。
“被他骗去打老师,然后被退学的是我哥们儿·”李林城的声音阴沉而不快,仿佛想到这件事就恶心,“和他沾上点关系就会倒霉,他这种人,不是你能理解的。”
季野有些抗拒这种对人的评价,但李林城言之凿凿,他并未反驳,毕竟自己完全不了解这个新同学·李林城见季野不置可否,只好说,“那你起码注意一下他。”
想到远在祖国南边谋生的俞晋南,那里是不是一年四季都像想象的那样温暖呢李林城还记得俞晋南告诉过他的,“我救不了萧何樗,即使我用尽全力。”
当曲铎被徐老师扬着作业本骂“你小子居然敢不写作业就交上来”的时候,季野扭过头无意间看到萧何樗嘴边的笑意,一时间不寒而栗··作业本被撕了一页,最新的写着当期作业的那一页。
曲铎把作业本被撕掉的缝露出来给徐老师看,“我不知道谁把我作业本撕了·”·徐老师不为所动,问他,“要是这个借口有用,那以后每个同学交作业的时候都撕一页纸不就不用写了”·曲铎委屈地说,“我真的写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证明自己写过作业,但他就是写了,他写了好长时间的··徐老师更加生气,一口咬定曲铎敢不写作业还不承认··季野见局面僵掉,谁也不服谁,但他知道曲铎真的写了,起码写了那个问过他怎么做的题目。
于是他开口说,“曲铎写到这个题的时候问了我怎么做,他起码写到了这里·”季野指着自己作业本中间的位置··徐老师狐疑地看着季野,“真的”·季野本就对徐老师印象不佳,如果一个老师说什么都不相信自己的学生,旁人再怎么说也是无济于事的。
他收起自己的作业本,冷冷地说了一句,“我不明白为什么老师连曲铎都不相信·”季野是真的不明白,难道曲铎的努力还有人看不出来吗课间从来不去玩,体育课从来不去上,每天早到晚回,甚至不怎么和同学闲聊天,就是想把成绩提高那么一点点,这样的同学有什么可能不写作业还骗老师呢·徐老师听出了季野的言下之意,说了句“下不为例”就走了。
季野看着曲铎委屈的脸,感到有人在拿一把千斤铁锤敲打着自己的头,脑海中传来阵阵钝响··萧何樗不在教室的时候,季野问曲铎,“作业本是自己交给组长的吗”·曲铎摇摇头,回答说,“不是。”
“那是谁帮你交的”·“萧何樗·他说想看一下我的作业,可能他有题目不会做吧·”曲铎说,“肯定是交给组长以后谁偷偷的拿出来撕掉了,但是我也没惹到谁啊。”
季野只好安慰他说以后都自己交,在课代表要交给老师的时候直接交给课代表··曲铎点点头··李林城现在每天中午都要问问季野关于萧何樗的情况,季野一直以来的回答都是“没出什么事儿。”
但今天,曲铎的事情让他第一次给出了不同的回答··当季野说完,李林城脸上满满写着“我没说错吧”··“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曲铎对他那么好。”
季野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我还以为你仍然觉得他很好,毕竟你又没亲眼见到,怎么能判定就是他撕的作业呢”李林城一直对季野不重视自己说的话而有些不满,他知道自己以前劣迹斑斑,但正是这种种劣迹,才让他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这是常年混迹于大街边、网吧里所积累的经验,季野的世界,想来放眼望去全是好人··季野对李林城的语气有点恐惧,是因为自己上次为萧何樗说好话么,还是因为李林城觉得自己不信任他。
季野心想,这不是不信任,毕竟李林城也是听别人说的啊··李林城见季野沉默,不禁有点心虚,刚刚那样说,听起来好像在讽刺季野一样,他赶紧补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有点……”李林城斟酌着贴切的语言来描述刚刚的心理,他甚至需要回忆来确定一下,似乎促使他说出那句话的某一条神经太细小,需要他捕捉几秒钟,“你上次不相信,现在知道自己错了,我就觉得特别得意,就是……‘让你不相信我,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吧’——这种感觉。”
·季野点着头,表示在听··“还有,我真的特别怕你不相信我,然后萧何樗想要对你下手时你没注意到·”李林城补充了一句,他有些语无伦次,生怕又说错了什么。
·“你又没说错什么·”季野笑了笑,刚刚的确有点魔怔了,不是李林城的问题,是自己总爱多想··“我——”李林城感觉自己的心忽然悬了起来,但他努力说服着自己,季野一定不会是说反话,季野不是那个语气,况且季野根本不会说反话。
“怎么了”季野问,他知道自己刚刚流露出的表情有些不太对,认真地解释道,“我刚刚的确有点不舒服,你的语气有点像在讽刺。
但是呢,我也不想让你在我面前说话还要在脑子里过个好几遍,那样太累了·”·“我刚刚也有一瞬间特别紧张,生怕你刚刚那句‘你又没说错什么’是反话。”
李林城觉得他俩谈起恋爱特别好玩,他问季野,“哎,你知不知道电视上那些谈恋爱吵架的人怎么说这句话”想象着电视剧里看到的情景,李林城模仿道,“‘你又没说错什么——’就这个语气。”
一句话胜过千万句谴责··季野一下子就明白了李林城的意思,“我刚刚是这样说的吗”·“不是不是,不然我还能这样和你开玩笑早面壁思过去了。”
李林城笑着说,“来抱一个,为恐惧·”·他伸手揽过季野,季野也回抱住他,刚刚的对话好似恋爱中的小小陷阱,如果他们没有解释,接下来就可能是冷战。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萧何樗,或者为了所谓的自尊心,或者仅仅为了对方的“态度不好”·他们还年少,但却见识过太多的悲欢离合,身边的例子甚至比电视剧里更夸张,一叶扁舟载着两个独立的个体,在汪洋之上,一丝小小的微风便是天翻地覆。
·第53章·天气预报说要下雨·虽然经常误报,但季野还是乖乖带了伞··放学的铃声已经响起,这节是徐老师的数学课,看起来还要再拖一会儿·季野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他偷偷地收拾着书包,打算老师一说下课就立刻走人。
今天早上李林城没来接他,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自行车忽然在路上坏掉了,只好在路边找了个修车的地方放着修,师傅说大概晚上才能修好·这样中午就只能走回家,中午的时间本来就不长,季野此刻焦急地期待着徐老师快点下课。
齐飞见季野把桌子收拾地干干净净,就留了一本书在桌面上装装样子,不禁笑道,“李林城家的饭有那么好吃你以前可从不这样·”·“今天他自行车坏了,走去走回费时间。”
季野小声回答说,“不过我也的确饿了·”·齐飞闻言皱了皱眉,好像想起了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了”季野看齐飞张了张嘴,又咬了咬嘴唇,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他为齐飞着急,但自己也使不上什么力气,一想到齐飞的期中考试成绩,季野又忍不住唠叨起来,“你是有题目不会等会儿要问我吗那我给李林城发个短信让他等一会儿。”
齐飞摇摇头,没说什么,扭过头看向黑板··黄豆般的雨点一瞬间从高空落下,在水泥地上形成一个个直径两厘米的斑点,斑点越来越多,在还未连成一片时,恐怕能够让密集恐惧症立刻发作。
季野和李林城刚走到校门口,所有的同学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雨打懵了,惊叫着四下逃散,只有带了伞的同学慢悠悠地拿出伞来··“还好我带了·”看来天气预报还是有点用的,季野心想,他撑起自己的伞,把两人都挡住。
虽然雨势过大,挡不严实,但起码能保证头不会被淋湿··“我最近中午越来越饿了·”李林城接过季野上的伞,撑的高了一些··“早饭没吃饱”季野笑着说,刚刚汇合时,他真的听到了李林城的肚子叫了一声。
“和以前吃的差不多啊,面或者几个馒头包子什么的·”李林城感受着头顶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伞面上,郁闷地说,“早上觉得吃饱了,中午还是饿的早,最后一堂课我肚子都在叫。”
季野夸奖道,“这说明你上午学习的特别认真,消耗能量·”·“是吗上午语文课我还睡了一会儿·”李林城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
“你们语文老师不是挺有意思的吗”季野问,六班的语文老师可是全校的明星老师,据说讲课生动有趣,又年轻有活力,非常受广大学生欢迎。
“我也不知道,反正她一说话我就困·”·两人正絮絮叨叨地说着闲话,出了校门大概一百多米,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冰冷的请求,“把伞借给我。”
季野和李林城停止了对话,一齐看向声音的来源,萧何樗湿漉漉的的头发被雨淋湿了,贴在额前,挡住了一只眼睛·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连外套都没有,今天已经秋风瑟瑟,季野都替他感觉冷,更别说衣服都湿透了。
大雨让他瘦高的身材更加突出,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这个人··“不借·”李林城果断地说,他厌恶地看了萧何樗一眼··季野本来是想说“我们只有一把伞啊”,但是李林城这样一说,他感觉自己没什么开口的余地。
“借给我,否则——”萧何樗看着李林城说话,似乎眼中完全没有季野的影子,但是在“否则”出口之后,他斜斜地瞥了一眼季野,对着李林城勾起一个了然于心的笑。
季野被他轻轻地瞟了一眼,那是一种不同于秋天的寒气··“你如果有什么否则,就等着再去一次鸦浴沟·”李林城脸色阴沉地说,“我不是俞晋南。
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萧何樗忽然开始笑,笑出了声,“强`女干我季野会同意吗”他平静地像在讨论今天的雨真大,见李林城握紧了拳头,转而对季野说:“到时候你会救我吗你还答应老师要照顾我呢”·季野被他们的对话惊得浑身发冷,他看向李林城,刚刚是萧何樗在威胁李林城,而李林城也在威胁萧何樗吗强`女干··李林城接受到季野询问的目光,他无法当场解释,恶心与怒火在心中交织着。
捏了捏手上的伞,一把扔到萧何樗身上,再也不想看他一眼·季野的手忽然被李林城抓住,然后就被带着在雨中往前跑,耳边传来李林城气极的判断,“他简直疯了。”
·大雨疯狂地砸在他们身上,季野却有点恍惚,他甚至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恍惚中也知道了李林城为什么把伞给他:因为他们无可奈何。
脑子里转了几下,季野似乎明白了刚刚的对话,萧何樗是吃定了自己不会让李林城真的实行那个“威胁”,所以把这一点当作武器来攻击李林城··季野心想自己可能是被雨淋的有些混乱:我是用来攻击李林城的武器吗·就这样一路跑到了李林城家,李奶奶看着两只水鸭子似的少年,催他们赶紧先去洗澡换衣服以免着凉,李林城让季野先去,给他拿了自己的衣服。
“先去洗澡,洗完澡吃饭,吃完饭给你讲·”李林城看出了季野的震惊与迷茫,也知道这件事不和他说清楚是不行了,但是先洗澡是重点,感冒了影响学习。
“嗯·”季野没推辞,赶紧进去用热水冲了一下··李林城的T恤和牛仔裤都有些大,不过也大的不多,穿上去只是显得宽松,像普通的休闲装。
李林城让季野先下去吃饭,他很快就好··季野说先看看书淋湿了没有,好在书包还有些防水的效果,不至于像被水泡过·等他把有水渍的书都摊开放好,李林城也冲完澡出来了。
午饭时李奶奶自然会问怎么没带伞,李林城说忘记了,季野只好尴尬地笑着说也忘记了··“我们是午休还是讲萧何樗的事情”躺在床上,李林城和季野面对面,摸着季野刚刚吹干的头发。
“简要地讲一下,然后午休·”季野回答,他不自觉地往李林城那边靠了一下··李林城点点头,问他,“你还记得刚上高一时,我在‘新华书店’遇到你的事情吗”·“记得。”
季野回想了一下他的首次“观战”经历··“你应该听说过那件事的起因,就是一个叫徐佳佳的女生本来和季文在一起,然后又和乔旭好了,这本来没什么,那次也没起多大事儿。”
李林城语气缓慢,仿佛他无法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快速过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可能是乔旭他魅力不太够吧,反正徐佳佳没过一个月就又和你哥重归于好了。”
季野到这里就不知道了,“这个我不知道·”·“嗯,反正他们就又和好了,乔旭那边是有点火大,但是也没怎么样,徐佳佳正式和他分手,又说了他好多讨人厌的地方。
乔旭后来和我们吐槽的时候也看不出来多伤心,他可能新鲜劲儿过去了,就没管徐佳佳了,但是季文那边却没这么好了结·”李林城有点无法说下去,他觉得浑身没什么力气,“你记得去年平安夜的时候”·“记得。”
季野笑了一下,那是他们某种特殊关系的开始,但是他听到现在也没听到重点,有点着急,“你怎么忽然这么啰嗦了?”·“就是那个平安夜,萧何樗找人强`女干了徐佳佳,然后一直喜欢徐佳佳的一个男生找人强`女干了萧何樗。”
李林城干脆利落地说完这个故事的核心部分··季野脸上还残留有回想起李林城第一次摸他头顶带来的笑意,一下子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他有种莫名的荒诞感,但李林城说的话他听的很清楚,他冷静了一下,问道,“为什么”·李林城感受到了季野的僵硬,他先打了个预防针,“下面还和你哥有点关系。”
季野皱起眉头,又点点头说,“什么关系”·“萧何樗喜欢你哥,徐佳佳和你哥分手之后,他可能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但是徐佳佳和乔旭分手以后又要和你哥复合,萧何樗就是认为是因为徐佳佳导致他失去了机会。”
“什么但是我哥他——”季野觉得这实在太荒谬了··“你哥他根本不喜欢男的·”李林城接了下去,“谁都知道,只有萧何樗不这样觉得。”
“所以他就报复”季野眉峰紧聚,“这也太——”·“也太残忍,太恶毒了”李林城平静的语气下是无数次的自我说服,“他就是这样的。”
季野没出声,李林城接着讲,“那时候徐佳佳和季文就要和好了,所以平安夜当然要和季文一起过,你哥本来和她约的是下午六点在二中门口见面,但是徐佳佳后来说她收到一条短信约她去河堤边的树林,是季文发来的。”
“我哥那时候的确有手机·”季野回想起去年暑假季文就用自己挣的钱买了手机··“他要是没有就好了,他要是不随便把手机给别人用就好了,徐佳佳要是收到短信后打个电话确认就好了。”
李林城至今仍对那件事心有余悸,“但她就这样去了,然后就被人绑走装车上了·”·季野沉默着,李林城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继续讲述着这个故事,“徐佳佳后来说,萧何樗笑着看了全过程。
她被放走后本来是要去找季文的,但手机也被丢掉了没办法立刻打电话,但还没等到她找到个电话亭给季文打电话,就等来了过来找她的章掠·章掠是一个一直喜欢她的男生,在后街卖烧烤的,他追过徐佳佳,但是徐佳佳不喜欢他,不过总算也还挺熟,章掠一看徐佳佳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得到的消息没错。”
李林城停了一下,仿佛试图理解萧何樗的想法,但是他不能,他继续说,“萧何樗简直是疯了,他不仅找人做这种事,还做的好像光明正大一样,在好几个QQ群都说了这件事,可能是想让徐佳佳变成人人口中的‘破`鞋’。
然后章掠都没管徐佳佳怎么样,直接带着自己找的人去把萧何樗对徐佳佳做的事情在萧何樗身上重复了一遍,就在鸦浴沟那里·”·“就在那天晚上么”季野问。
·“是啊,平安夜·”李林城叹了口气··“那我哥呢”·“你哥打徐佳佳电话但是电话关机,他还以为徐佳佳又像以前一样闹脾气,就和一群人一起吃烧烤去了,吃到一半接到徐佳佳电话的时候还以为她在开玩笑,直到徐佳佳说她收到的短信是在五点半,你哥估计才想起来那时候他把手机借给了一个关系还可以的哥们儿,却没想到被萧何樗收买了。”
季野这才模糊地想起在平安夜,李林城接到的电话,之后的反常举动,还有回家之后他哥说的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又想起他哥忽然非要出去打工,是不是也和萧何樗要回稷城县有关·“这和你脱离那个圈子有没有关系”季野问道,其实他心里也知道,肯定是有关的。
“就是因为这个·”李林城说,“那天我接完乔旭的电话,就决定了·”·“但是以前你们打架啊、寻仇啊,不是都是这样么”·“不是,以前我从没觉得恶心。”
李林城坐了起来,躺下的时候脑子会有点不太清醒,他努力描述着自己的想法,倚在床的靠背上,李林城理顺了一下自己的思路:“以前打架都是约好去打,或者直接去堵,并且就是打,就是——”他看了一眼仍然躺着的季野,不知道自己的描述是否能够形象化,“就是男生之间,或者有女生,那种特别剽悍的,就是拳打脚踢,直来直去,挂彩了还是骨折了都觉得没什么。
有时候看到别人请了特别强的打手也会有点怵,受伤了也会疼,但是——”李林城又停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头说,“从来没觉得恶心·”·“恶心”·“恶心。”
李林城说,“这件事让我最难受的就是它太恶心,恐惧和疼痛都是可以克服的,甚至克服它们是一种成就,所以那时候打架觉得既开心又勇敢——这种形容是不是有点可笑”·“我可以理解。”
季野笑了笑··“但是恶心是不能克服的,因为克服恶心本身也让人很恶心·”李林城也感觉自己像在说绕口令一样,他挠了挠头发,“克服恶心就等于要让你看很多恶心的东西,经历很多恶心的事情,这样才会对恶心本身感到麻木,才算克服了,但是想到那种情况我就更觉得恶心。”
李林城觉得自己说着都反胃·“恶心是不能克服的·”他总结道··“所以你想要避免”季野看向李林城,看起来似乎正在摆脱一种纠缠。
“恶心的东西你也没办法打倒,它就在那里,你就只能避着走,我有段时间还会想这是不是懦弱,后来想明白了,谁也不能为了表现自己勇敢就去跳粪坑,我们只能避着走。”
李林城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可能觉得自己的比喻也有点恶心··“那刚刚也是”季野想到刚刚李林城把伞扔给萧何樗的表情,就好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季野这才明白那是一种只能躲避的表情,李林城无可奈何,无法可想。
“好人对坏人无能为力·”李林城重新躺下,“萧何樗让我明白的·”·“希望他能好起来·”季野抱了抱李林城,试图安抚他刚刚的讲述带来的不适。
“希望他能看在季文的面子上不对你下手·”李林城摸了摸季野放在自己胸前的手,“他以前还算恶毒的有点理由,自从那件事之后,连理由都没有了。”
他还没给季野讲萧何樗后来又是怎么让他妈花钱摆平这件事,怎么突发奇想去造谣老师,怎么撺掇着俞晋南去揍老师,他怕季野一下子接受不了这样的人在身边……·季野只是想到曲铎的事情,就一阵难过,沉默地点点头。
李林城说睡觉吧,不然下午没有精神··然而闭上眼睛,他却在想另一个问题:萧何樗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自己和季野的事情··一般来说,没人会以一个普通同学安危作为威胁,虽然自己和季野当时共用一把伞,但这也无法说明什么,完全可能只是互相认识,其中一个忘记带伞所以共用一把而已;而季野是自己家教的事情他已经从很多同学那里听到过,就算怀疑他们有什么“特殊关系”,也应该就是家教与学生,而不是别的什么。
但是萧何樗的表情,让他非常不安,那种像蛇看待猎物一样的眼神··李林城想他还是得再去弄清楚萧何樗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刚刚和季野讲的那些也都是在以前的QQ群里或者是推脱不掉的聚会上听到的片段,拼凑而成的故事。
关于萧何樗的确切消息,还是应该去问那个人——那个被萧何樗害到退学的——俞晋南···第54章·俞晋南接到李林城电话的时候正在祖国南边的一家餐厅洗盘子,他在一条本身就沾满污垢的毛巾上擦了擦手,把兜儿里正在震动的手机掏出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还在深圳”·“嗯,洗盘子呢,有事儿赶紧说,老板看到我打电话又要骂人了。”
李林城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他刚刚下了晚自习回来,路上还遇到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生表白,说什么以前就喜欢他但是他哪儿都好就是学习太差,现在学习忽然变得好起来让她愈发喜欢,问李林城愿不愿意当她的“学习伙伴”。
李林城一脸无语,心想我的“学习伙伴”比你好多了,我犯得着吗但他没敢这样说,只等那女生长篇大论地陈述完,就回了八个字“专心学习,无心恋爱”。
正准备骑上车走人,没曾想突然被扑上来抱了一下,这要搁以前他肯定会损两句,但现在他忍了忍,什么也没说,一溜儿烟儿骑上自行车回了家··回家之后还洗了个澡,眼看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半,本想说现在俞晋南肯定已经下班休息,也好接电话,却没想到都这时候了还在工作,他重提旧话,“你回来吧,我让我爸送点钱,再找找关系,你在县里复学应该没问题。”
·今年上半年,俞晋南要走的时候,他就提过这件事·但要走的人心坚意决,当时李林城还忙着安慰因地震而情绪低落的季野,俞晋南这边实在没分出太多精力。
况且南下的汽车票太好买,什么都不用,只要两百块就能带你去距离这个小县城一千多公里的地方·等他接到俞晋南从深圳打来的电话,只能低声叹息··“你爸又不是我爸,他管的过来吗”俞晋南笑了笑,出来的时候算是被逼的,但现在,他反而不想回去,离开生他养他的地方,居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畅,只要不去想那个磨人精。
“反正他钱多,不用白不用·”李林城开玩笑说,然后又觉得没什么好笑,他认真地对俞晋南说,“你不回来太可惜了,你成绩一直很好,天天打架都不影响。”
“我不能回去,他见不到我就不发疯·”俞晋南平静地说,“他不发疯对每个人都好·”·“你爸妈也彻底同意你去打工了”李林城提起俞晋南的父母,虽然不是知识分子,但印象中一直挺为儿子的成绩高兴的,肯定不会支持儿子没读完高中就出去打工。
·“我就说我学不进去嘛,早点赚钱也好,就给他们编一编有人打工赚大钱什么的·”俞晋南语气轻松地说,反正自己现在包吃包住,工资能匀出一部分寄回家,父母收到的时候还挺高兴的打来电话。
“等等,我去洗手间,有人过来了·”·经理已经往这边走过来,俞晋南和旁边的帮工打了声招呼,让他等会儿告诉经理自己去放水了,人有三急,谁也管不了。
躲到厕所,俞晋南问道,“说吧,是不是他又出什么妖蛾子了”·“萧何樗转到我们学校来了·”李林城回答··“那我就更不能回去了。”
俞晋南叹了口气,但又为萧何樗能继续上学而放下了心··“他在季野班上·”李林城强调道··“噢——怪不得要给我打电话了。”
俞晋南八卦地问了一句,“你们怎么样了”·“没怎么样,但是我觉得他对季野有敌意·”李林城知道俞晋南是那种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给自己找点东西开心,从而不至于往悲惨坠落的人,越是这样知道,他就越厌恶萧何樗。
“他对全世界都有敌意·”俞晋南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指导老师,“不要和他说话,不要和他对视,当他是空气,这样大家都好过·”·“就这样”李林城吐槽道,“今天下大雨,我和季野打着一把伞回家,他忽然跑过来问我们借伞,还说不借就要怎么怎么样,我真他妈的——”·“借了没有”·“最后扔给他了。”
李林城泄气地说··“做的对·”俞晋南评价道,然后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夸张地调笑道,“噢一把伞,还回家”·李林城觉得俞晋南还能听到这两个关键词真是不容易,但他的主要目的是想让俞晋南指导他萧何樗究竟要如何处理,“那我们就只能他要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不然你们也到深圳来”俞晋南忍住笑,认真地建议。
“我说真的·”李林城语气严肃··“那真的就只能他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如果只是你就算了,你的季野和你可不是一种人,他那种人更是萧何要怎样就只能怎样。”
俞晋南同样严肃地说,“萧何可能精神有问题,我说真的,但是没人敢送他去治·”·“你还是叫他萧何·”李林城叹了口气,“他还挺重视这个称呼的,到现在也不让人喊他萧何,听季野说上次有人问起就被撕了作业本。”
这说的就是曲铎,李林城没告诉季野,曲铎被撕作业本可能是这个原因,他不想再把俞晋南和萧何樗的事情一一讲给季野听——没有必要并且痛苦·只是在季野顺口提起曲铎问过萧何樗能不能简单一点喊他萧何的时候,李林城立刻严肃地告诉季野“不可以”,季野愣了一下说,萧何樗也是这样回答的——“不行,谁都不能。”
季野还说萧何樗说这话时表情忽然变冷,让人莫名其妙,因为很多复姓或者组合姓的同学都喜欢别人只喊前两个字·后来猜测说是因为萧何和古人重名,所以不喜欢。
李林城听了这个结论哑然失笑,也不好说什么··“习惯了嘛·”俞晋南一想到萧何樗就心焦,他在考虑以后要不要不接李林城电话了,一想就知道,这简直没完没了,他叹了口气,“不过我觉得,他总有一天会出大事儿然后他妈也罩不住,只希望你的季野不要成为这个原因。”
“我会注意的·”李林城回答··“哎我刚说你的季野你都没反应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了”俞晋南觉得严肃的话题已经结束,又开始八卦起来。
“你认识一个叫秦宇的么我们县的,比你小一级,也在五中·”李林城没回答俞晋南的问题,径直问出了自己的猜测··“秦宇怎么写宇宙的宇还是下雨的雨”·“宇宙的宇。”
“不认识,他和我们估计也不一个初中,高中小一级一般都不认识·”俞晋南回答说,又问了一句,“怎么了问起这个人。”
“今天遇到萧何樗的时候,我觉得他好像知道我和季野,他用季野威胁我,我觉得很奇怪,刚才说到的这个人似乎知道,所以我想是不是你们在五中都认识。”
“噢你和季野怎么了”俞晋南还是改不了从李林城话中找八卦的习惯··“不认识就算了,你赶紧洗你的盘子吧,有什么难处给我打电话啊。”
李林城摇了摇头,要是普通人遇上萧何樗这样的发小一定得疯,可俞晋南不是普通人·他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仍然乐观、开朗,不得不让人佩服···“嗯,挂了。”
俞晋南挂了电话·他理了理衣服,又在洗手间照了照镜子,给自己一个大大的笑脸·回到料理台,把手伸进冰凉的充满泡沫的水池里,让带着油污的盘子贴紧自己的双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哪里,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萧何樗变得病态,他自以为少年天才,打架混日子也能考到好成绩,但是上天就是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让事情病入膏肓。
他想,幸好那个同学只是问了能不能喊“萧何”,这并不是最忌讳的,还有一个连他都不能再用的称呼——“小樗”··`·季野这两天一直有些困扰,李林城告诉了他那么惊心动魄的故事,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但冷静下来之后,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
这天下午上课前,季野刚走到座位上,就听到齐飞咋咋呼呼的声音,“季野季野我和你说——”·就在这一瞬间,季野电光火石间找到了那个久寻不到的头绪:齐飞多长时间没有这样和他说话了咋咋呼呼的“季野季野我和你说——”像一个标志,预告着接下来的各种八卦,从自己班的到别的班的,从一中的到二中的,从学生的到老师的,季野知道的所有八卦都是从齐飞那儿听来的,如果没有齐飞,他根本不知道,原来同学们的生活都这么精彩。
从初一刚坐同桌到高一上学期,这才是季野印象中的齐飞··齐飞点燃了这根引线,季野才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困惑:为什么去年平安夜事件齐飞没告诉自己,就算那时候是认为这件事太可怕所以不想告诉自己,在萧何樗转过来之后,齐飞居然完全没有向自己哪怕提起过一点点萧何樗的与众不同。
·“季野季野你想什么呢快听我说”齐飞见季野忽然出神,连书包都忘记放下,赶紧催促道,“坐下坐下。”
季野依言坐下,还是先听齐飞要说什么,等会儿再问他萧何樗的事情··“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李林城强行表白二中的一个女生,被拒绝了还硬要抱别人,把人家都弄哭了,今天这事儿都传到我们学校来了。”
齐飞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他听来的八卦,“你和李林城不是走的挺近的,我还以为他改邪归正了呢·”·季野一听,差点笑出声,刚刚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听过这个“强行表白不成”的故事,但怎么刚好角色对调了呢·前排的钱心悦也扭过来说,“我也听说了,那个女生学习还挺好的,李林城现在成绩提高了一点,就瘌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别人成绩好的才看不上他以前那种流氓像”·“李林城不会那样的。”
季野脸色严肃,本来齐飞说一说他还以为是个玩笑,但钱心悦的话,让他对这个流言的传播范围有些心惊·再说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是滋味呢他完全有立场有资格反驳,论学习成绩,那个女生比得过他吗他就是看上李林城了怎么样但他不能用自己当实例来反驳,只有一句无力的“李林城不会那样的。”
钱心悦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忘了你是他家教了,但是你又不了解他,他这样的人……”见季野沉着脸完全不想接话,钱心悦察言观色之后没再继续,毕竟以后还要问季野题目呢,李林城怎么样,其实和她根本没什么关系,只是八卦八卦而已嘛。
“季野,不是我说,你对李林城也未必太信任了一点,我看你是被他洗脑了自己不知道·”齐飞不管季野的脸色,继续说道,“这件事都从二中传到我们学校了,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
“齐飞,我问你,你知道萧何樗以前有过什么事儿吗”季野完全不想在李林城的问题上再纠结,一句话,他根本不相信,更别说李林城已经把故事的原始版本讲给他听过。
他倒不是怀疑齐飞制造了这个流言,但齐飞这样推波助澜的态度,又让他想起了以前的种种怪现象··齐飞一听到这个名字,本能地往后看了一眼,好在萧何樗还没来。
“他以前听到过一点八卦,不过记不太清楚了·”齐飞支支吾吾地,丝毫没有了刚刚八卦李林城时的掷地有声··“去年平安夜有没有什么大的八卦,大到你肯定不会记不清楚的那种”季野看向齐飞的眼睛,让齐飞无处躲闪。
“哎呀你怎么忽然对八卦这么感兴趣了……”齐飞面露难色,忽然掀开书桌,头顶着书桌的翻盖,埋头在桌肚子里乱翻,“我最近有好几个题目攒着没问你……”·季野对齐飞这种明显的躲闪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就说明他肯定知道,并且还不愿意告诉自己。
“你就不怕我有危险吗”季野冷冷地问道·放眼望去,整个班和萧何樗最有联系的就是自己,毕竟是季文的弟弟,万一萧何樗忽然因爱生恨,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活动靶子,还整天在别人眼前晃来晃去。
“他说过不会对你怎么样的·”齐飞脱口而出·随即立刻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慢慢抬起头看向季野,带着惶恐的祈求神色,“季野,你不要问我好不好,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一丝不忍压向季野心头,他向来不会逼别人做什么,只是齐飞实在让他着急,但既然都这样说了,他知道自己根本干不来逼问这种事儿··“继续找题目,今天不给你好好讲几个题是不会放过你的。”
季野无奈地说··齐飞一听就知道季野不会继续追问了,赶紧翻找着自己那张满是红叉的试卷···第55章·天气冷下来,这天是放月假的日子,李林城早就约了季野过来吃火锅,奶奶不爱吃这些,但听说两个孩子要吃,一大早就出去买食材。
季野被李林城骑着车带过来,两个人都被大风吹得支零破碎··“今天这是哪儿来的妖风,简直被吹傻了·”李林城摆了摆头,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找出遥控器开了空调。
“也没多冷,别开空调了·”季野也脱下外套,室内温度本来就比室外高,他抢过遥控器,按了下开关键···可怜空调刚刚打开页子,还没来得及出风,就抖抖索索地闭合上了。
李林城委屈地把双手贴上季野的脸,“我的手都要冻掉了——”骑自行车的可是他,季野的手肯定在兜儿里揣着··季野被冰得一激灵,伸手捂住了李林城的手,“好冰。”
“冰吧”李林城赶紧把手拿下来,自己搓了搓··虽然只有两天假,但作业还是必不可少的,每一科的老师都未手下留情。
尤其是李林城的所在的六班,像是为了保住自己尖子班的荣誉,拼了命地布置作业,季野看了都不好意思再给李林城布置更多的··一阵手机震动声打破了写作业的气氛,李林城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乔旭。
“喂下午皇城唱K来不来”乔旭已经挺久没联系李林城,虽然一直玩得挺好,但兄弟要往好路上走,他不是那种拦着不准的人,反而还挺为李林城高兴的。
但今天是他的生日,准备几个朋友聚一下,想来想去,还是给李林城打了个电话··“我——”李林城犹豫了一下··“今天我生日啊,不来可不够意思了。”
乔旭听出了李林城的犹豫,但一股劲儿忽然上来,就想让李林城过来聚一聚··“行,几点”李林城略一考量,便答应了下来。
乔旭倒是有点惊讶,他还以为李林城没这么痛快,“两点开,你别挨到六七点过来就行·”·“两点没开我到你家踹门啊——”李林城笑着说,他心想自己现在在乔旭心中得是个什么形象,“对了,我再带个人没问题吧,本来都和别人约好了的。”
“没问题,你来就行·”乔旭八卦地问,“你都这么专心学习了还谈女朋友”见李林城没回答,一拍脑门叫嚷起来,“我`操,不会是前几天传的二中那个女的吧我告诉你我可没信,你带那样的就别来了”·“胡扯什么呢去了你就知道了。”
李林城没再和乔旭废话,直接挂了电话··季野已经听出李林城似乎有约了,眨眨眼看了过去··“乔旭生日,喊我去唱歌,我答应了,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李林城说,随即又保证到,“我作业肯定写得完”·“我又不认识他们,过去不好吧。”
季野面露难色,其实比和不认识的人一起玩更不好的是,他们是要去唱歌啊想到自己在KTV仅有的三四次体验,要不就是干坐着,要不就是赶鸭子上架一样被逼着唱歌,季野摇摇头。
“和我一起嘛,我唱歌给你听·”李林城无师自通地掌握了撒娇大法,有时候把季野麻的直掉鸡皮疙瘩,让他好好说话·但李林城才不,他算是观察出来了,季野笑得最开心,最温柔的时候就是对着楼下的大狗和小狗,如果自己的舌头足够长,李林城心想,我早就学它们见手舔手,见脸舔脸了。
但目前能学的,大概只有那种“期待的眼神”,配上自己的刻意放弱的语气,在季野面前真是百试不爽··“可我不会唱·”季野说了实话,“我去KTV就是干坐着。”
“反正就是去玩一下,天天学习也太紧张了·”李林城继续说,“求你了·”·季野一听李林城这个语气就耳根软,点点头说,“好,那现在可要好好写作业。”
李林城闻言笑着拿起笔,但看着眼前的题目,却并没有沉浸其中··前几天的传闻他不是不知道,季野向他提起时完全是当作了一个笑话,但他却从听到那个传言时就有些悬着心。
班上第一个过来调侃他的同学并非恶意,似乎还带着一丝安慰的性质,但他听到这个完全颠倒黑白的表白版本,着实吓了一跳,本能地想反驳说是那个女生对自己表白不成还强抱,但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实在没说出口,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心软还是因为怕越描越黑,最后只说了一句“没那回事儿。”
别人的看法他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季野··有一个版本的叙述是说,那个女生学习成绩那么好,就算李林城现在的成绩没那么差了,但是以前的黑历史可是抹不掉的,别个优等生怎么能忍。
李林城对“优等生”这三个字的唯一理解就是对面坐着的这个人,他喜欢到心尖尖上的季野·季野的确知道他以前学习不好,喜欢打架,但季野真的知道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吗李林城问自己,如果季野看到满地的啤酒瓶,闻到满屋子的烟味,听到满耳朵的脏话,并且知道那就是以前的自己,还会不会接受呢·就像一个危险的游戏,李林城在听到乔旭说出去唱歌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这是个机会,虽然他现在已经开始鄙视自己,但内心想要得知答案的欲`望还是战胜了一切,他想让季野看看他以前的生活,如同撕开自己陈旧的伤疤。
午饭的火锅盛大得吓人,季野对奶奶买菜的豪爽加深了认识,整张桌子都被摆满了,三个人吃十几个菜·李林城想到下午的事情,没什么吃饭的心情,季野问他,他立刻督促自己打起精神,狼吞虎咽地包揽了好几碗。
两人都吃得肚子圆滚滚地上楼,季野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一点,问李林城说,“你们约的是两点”刚刚在电话里听的是这个意思··李林城事到临头更是发怵,“三四点过去都行。”
他一边说,一边后悔自己的冲动,万一季野真的因为下午的场景明白了自己以前的生活,然后再——·他不敢想,一想就心头发疼,好像一只冰冷的手在自己的血肉之中乱抓。
自己到底发的什么疯还拼命地求了季野过去··“睡个午觉”季野摸摸自己饱饱的肚子,心想下午既然要玩就玩个痛快。
他收起作业,到衣柜里拿睡衣·现在他已经放了一套睡衣在李林城这里,睡午觉方便··李林城见季野在换睡衣,一瞬间产生了一个危险的想法··“行。”
李林城回答道,他也拿出了自己的睡衣,利落地换上···虽然没开空调,但盖上秋天的被子,吃饱了躺在床上,真是无比的惬意··季野刚准备闭上眼睛,就感到一双手在自己腰间摸来摸去。
“干嘛呢”季野笑着扭过头,“下午还要出去唱歌呢——”·季野不提还好,一提这茬儿,李林城就更控制不住自己,他一个翻身压上季野,把身下人的睡衣往上一推,在胸前的两个红点上肆意揉搓。
“李林城”季野急了,他总感觉今天李林城闹的有点不同以往,压在自己身上的力气太大,完全不是以前那种用力量撑着,只是把自己圈在身下的情况。
推睡衣的动作也太粗暴,更别说手上的动作——季野感觉自己脸红的不行,他怎么在比较这种事情··“季野,给我好不好”李林城在季野的脸颊耳边密密地亲吻,急切地问他,“给我好不好”·季野有点懵,李林城是在问真的吗他在网上查过,他们还没像男女恋人之间那样发生最亲密的关系,但是现在就要了吗季野愣了愣神,他记得网上好像说,做之前要洗一洗,还要弄弄肠子什么的。
怎么李林城看起来马上就要开始一样·李林城的双手在季野身上急切地摸索着,他在尽最大的努力挑起季野的欲`望,看了看逐渐抬头的下面,看起来很成功,李林城心想,只要和季野做过,即使——·“是不是还要洗一下”季野犹豫着问,他总感觉好像李林城懂得比较多,怕自己问出了什么蠢问题,但他明明记得,真的好像要洗一下的。
李林城一听这话,忽然感觉整个大脑都冷静了下来··他在做什么呢·他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就想上了季野··没有清洗,没有润滑,甚至没有买保`险套。
就因为对自己作的死感到害怕··就因为其实没那么相信季野··而季野呢·他问自己,是不是还要洗一下·李林城从来没有这么恶心过自己,他心想自己究竟是上辈子积了多大的福,居然能遇上季野·压下去吻上了身下的人,他知道季野亲吻时都会乖乖地闭上眼睛,这样就看不到自己懊悔和痛苦的表情了。
季野柔软地接受着李林城的亲吻,却逐渐感觉到脸上有水,好像不是李林城的口水,他睁开眼,惊讶地发现是李林城在流眼泪··“你怎么了”季野吓了一跳,赶紧把李林城的头轻轻推开,用手给他擦了擦眼角,“我在网上看到的,咱们不能直接就做,你——”·“不做了,我们不做了。”
李林城意识到自己在哭,但是完全控制不住,一时间哽咽地说不出话··季野心想这究竟是怎么了,他摸了摸李林城的额头,这也不烫啊·李林城爱哭,他已经有所了解,但从没点出来过。
这又是什么情绪忽然上来了·李林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用被角擦干了眼泪,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我就是有点心血来潮·”·“真不做了”季野摸了摸李林城的侧脸,“你要是想的话——”·李林城彻底平静下来,他从季野身上下来,侧躺着和季野变成面对面,“真的做,要很多准备工作,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说着,又想起了自己卑劣的动机,自责道,“而且第一次做可能会身体不舒服,说不定还会生病,到时候耽误学习·”·“这么严重”季野心想,好像自己看到的没说有这么严重啊。
“我们高考完再做·”李林城下了狠心,他绝对不能在高考前弄出什么事情,万一把季野折腾病了——一想到自己刚刚想要做的事情,李林城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好·”季野点点头,其实他也有点怕··“睡觉吧·”李林城说,他努力闭上眼睛,整理自己的思绪,脑中的天使小人又强烈地谴责了一遍恶魔小人,把恶魔小人训得躲进了角落。
季野哭笑不得,推了推李林城,“你都把我揉成这样了,现在说睡觉”·李林城闻言睁开眼,想起刚刚季野下`身的反应,暗道自己简直头脑发昏,居然完全忘了这回事。
他在被子里伸出手,慢慢地摸了上去,对季野说,“用手怎么样”·“不,我也要蹭出来”季野学李林城,一个翻身就压在了他身上,作势就要强上。
李林城抬眼正看到季野大大的笑容,炫目地让人不敢直视··“来,随你蹭·”李林城大方地说,张开双腿随季野来·这才是他和季野正常的相处,就算下午之后,季野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什么转变,他也会永远记得这一刻,这个永不褪色的笑容。
两个少年在床上滚做一团,睡衣太碍事,早就被脱下不知道塞到了哪里·光溜溜的身体缠绕着,下`身互相在对方的大腿小腹上蹭来蹭去,灵活的手也没闲着,每一个已知的敏感点都被对方狠狠地刺激。
“李林城,我觉得咱俩好像泥鳅·”季野忽然乐不可支地笑着说,“你有没有见过泥鳅,光溜溜地挤在一起·”·“泥鳅有你这么白”李林城不知道季野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但是要说摸起来滑手,倒是真的有点像。
“我说的不光是人——”季野发现李林城没有明白,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联想能力太丰富,反正脸早就红透了,也不怕再害羞··“你——”李林城忽然福至心灵,他是真没想到季野脑子里居然有这种黄暴思想。
季野发现李林城好像明白了,一阵大笑,李林城也跟着笑个不停··终于胡闹完,已经将近两点钟,两人又抱着休息了一会儿,就起床穿衣服准备去赴乔旭的约··屋外的风仍然呼呼地吹着,树叶落得像下雨。
李林城估计等会儿要喝酒,就没骑自行车,况且皇城KTV离他家很近·他和季野在四面来风的路上向前走,如同一次漫长的旅行·*···第56章·到达包间666的时间是三点差一刻。
李林城推门而入,果然,啤酒已经摆满了包间里那张不算小的茶几,地上也东倒西歪地放着几瓶,幸好烟味不是很浓重·正在鬼哭狼嚎的是乔旭,一首《死了都要爱》好像下一秒就要破音,却在堪堪在要破掉时刹住了车,看得出是个K歌高手。
除了乔旭之外,还有六个男生·李林城看了一眼,四个认识,两个不认识·其中三个围在茶几的角落上打牌,两个在拼酒吹牛`逼,剩下一个在点歌·见李林城进来,大家都停止了活动,乔旭倒是没喝多少,他仔细眯了眯眼,看向李林城身后的人,迟疑地问道,“这是,季野”·“嗯,我不是说了要带个人”李林城回答,自如地坐下了。
季野默默地没说话,像个小跟班,坐在李林城旁边·他一进来就被烟味熏得皱了皱鼻子,桌上的酒瓶也是他从未见过的多,完全是新的场景·在他仅有的几次KTV体验中,大家都是规规矩矩地坐着唱歌,一个一个轮流来,像才艺表演,所以他表演不出时才非常尴尬。
今天这个情况,季野舒了一口气,应该不会硬要让自己唱歌··乔旭心想这是什么情况他倒是听人提起过李林城好像请了季野当家教,但也没必要把家教带到这里来吧看了眼桌上东倒西歪的酒瓶子,还有正在吸烟的屈建,莫名地有种被班主任突击检查的感觉。
“蛐蛐,把烟掐了·”乔旭对屈建使了个眼色··“没事儿·”李林城说,“今天乔旭生日,玩得开心最重要·”·屈建还是把烟掐了,对李林城说,“吸烟不利身体健康哈,阿旭关心我呢。”
谢赢正抓着一把好牌,李林城和季野的忽然出现让对面的两人都把牌放下了,这一局算是打不成了,他心头有些不快,“阿旭过生日带谁不好,这还玩不玩了”虽然以前和李林城关系挺不错,但自从那次莫名其妙地陪着李林城在二中那伙人面前认了怂,谢赢就对李林城有了些看法。
后来听人说李林城彻底改邪归正了,便再也没联系,他可不想和“好学生”搭上什么关系,说不准哪天就为了讨老师的喜欢把兄弟们干的事儿都捅出去··“没事儿没事儿,城哥带谁都行,大家一起玩嘛——”乔旭打着圆场,“来来来,开一瓶——”说着拿上自己的酒,又开了一瓶新的,走过去递给李林城。
李林城伸手接过,和乔旭碰了一个,仰头喝了一大口,低声对乔旭说,“季野不会说什么的,信我·”·乔旭点点头,扬了扬酒瓶,笑着说,“这我都不信你还得了”说完又对季野开玩笑,“不喝酒就唱歌啊,你唱歌肯定也好,我都唱累了。”
季野有苦说不出,他心想唱歌还不如喝酒呢,一把拿过李林城手上的酒瓶,灌了一大口,“生日快乐”他对乔旭说··乔旭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没看错吧季野刚刚是在喝酒·包间里的其他人也看向这边,以前和李林城也挺要好的刘虎说,“能喝酒就是兄弟乔旭你干嘛呢给别人新开一瓶啊,你过生日还省酒”·乔旭赶紧过去新开了一瓶递给季野,手都有点发颤,心想这给好学生递酒应该不会比自己喝酒更严重吧·季野接过酒,对乔旭笑了笑,“唱歌我真不会。”
“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乔旭赶紧说,“你不能喝就算了·”他可不想让季野在自己生日上出什么意外··“啤酒没事儿。”
季野笑着说,“去唱歌吧·”·乔旭扯开嗓子又来了一首《三天三夜》,包间里顿时震耳欲聋·在音响与灯光的包裹下,大家又开始了刚刚停下的活动,打牌的三个重新洗牌,点歌的那个也加入到喝酒吹牛`逼组,李林城和季野坐在边上,给乔旭的歌声摇手铃。
“你能喝吗”李林城刚刚也被吓了一跳,他靠近了季野,悄悄问他··季野感觉脸有些红,但意识还挺清楚的,毕竟只是啤酒,就算没喝过,想来也没什么大事儿。
“我试试·”他想了想,又自己喝了一口··李林城赶紧把季野手上的瓶子拿下来,见周围好像没人看他们,偷偷用手贴了贴季野的脸,果然有点热,“你估计不太能喝,脸都热了。”
李林城拿过季野手中的酒瓶,“把酒量留着等会儿和他们喝·”喝酒这件事,如果不喝就一滴不沾,一旦开了自己能喝的先河,再拒绝别人就很让人难堪了。
估计等会儿这几个都会过来象征性地喝几圈,季野这瓶酒喝到见底都还不够··“没事儿——”季野笑笑说,“这不还有你么”他说着就要往李林城手上拿回自己的酒。
李林城千算万算没算到季野看到他以往的颓废生活是这个反应,不但没掉头就走,也没给他摆脸色,连他觉得最有可能的沉默不语都没出现,反而是好像要融入这个氛围了。
“不能喝了,你等会儿——”李林城还没说完,就见那边三个正喝酒聊天的往这边走过来·好在都是自己熟悉的,屈建、刘虎和陈明··刘虎最先开口,开着玩笑,“城哥好久没见,看来在你心中还是阿旭比较重要啊。”
说着便把手中的酒瓶往前一递,李林城点头笑笑,和他碰了一个,“我可是忙得要死,我爸给我下了死命令,没考上大学就什么都不给我了,你说我能不急吗”李林城随口胡诌出一个算是合理的解释。
其实并没人关心事情的真相,两人喝过之后,刘虎有些拿不准地望向季野,“你酒呢”·“被他拿去了”季野不满地指了指李林城手上的那瓶,众人这才注意到,李林城脚边还放着一瓶,那才是他自己的。
“城哥你这就不对了,酒瘾上来也不能抢别人酒啊,来来来,再开——”陈明转身过去,走到放酒的地方,利落地新开了一瓶,拿过来递给季野,“他再抢你就自己开,那边还两箱——”··季野接过,清脆地和刘虎碰了一个,又喝了一大口。
李林城皱皱眉,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季野自己都不推拒,自己管着他不让喝算什么··屈建和陈明两人也是叙了叙旧,免不了和李林城拼酒,季野算是附带的,但也喝了不少。
乔旭实在是唱不动了,直接过来拉着屈建就把话筒塞他手里,逼着屈建上去唱歌··季野手中新开的一瓶已经空了,他笑着对李林城说,“再给我一瓶,我还要——”·李林城感觉季野已经有点醉意了,拍了拍他的背,“缓一会儿,缓一会儿再喝。”
“季野可以啊”乔旭惊喜地说,赶紧过去又开了一瓶,这可是他过生日,酒不供应足量也太没面子了·他一边递给季野,一边说,“不愧是季文他弟,你哥就是把你保护的太好了,其实有什么必要嘛——来来来,喝一个”·季野点点头,笑着和乔旭又喝了一个。
李林城整个人都万分后悔,他到底为什么要带季野过来··他看季野喝得简直止不住,开口说,“我要去唱歌了,你和我一起”·“我不会唱”季野赖在座位上,死都不起来。
李林城硬生生地把季野拉起来,到点歌的地方避难··他点了一首《fix you》,知道这首歌的歌词之后,他每次听都觉得是季野在对他唱,虽然他做梦都想听到季野真的对他唱一次,但他也知道,季野本来就五音不全,更别说这种高难度的歌。
于是他偷偷练了好久,本来想等个合适的机会安安静静地唱给季野听,后来左右都觉得自己实在太矫情,唱不出口·今天这个气氛,虽然很不合适,却也格外合适··第一句出口的时候,整个包间的人都被震住了,除了季野,没人听过这首歌,准确地说,没人听英文歌。
谢赢暗暗骂了句“装逼”,便继续打牌·乔旭他们只是觉得第一次听人在KTV唱英文歌很新奇··季野望向李林城拿着话筒的手,坐在点歌的地方不能动弹。
李林城走过去从一堆啤酒瓶中找到了另一个话筒,递给季野··When you try your best but you don'tsucceedWhen you get what you want but not what youneedWhen you feel so tired but you can't sleep季野听着李林城唱,他不敢开口,怕自己永远跑调的节奏毁了这首歌,但李林城一直用眼神示意季野开口,那双眼太动人,季野紧紧地握着话筒。
他在等那一句,那唯一不会跑调的一句,最重要的一句··And I will try to fix you李林城笑着放下话筒,季野终于对他唱了这首歌··唱完之后,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乔旭开口说,“来来来,唱点欢快的”见季野还坐在点歌的地方不动,催促道,“季野点歌啊,点个欢快的,中文的啊,这英语的我们都听不懂”·“我不会唱——”季野摇摇头,拿起手中的酒瓶又灌了一口,“我喝酒,我不唱歌——”·屈建笑着说,“也别光喝酒啊,唱歌有什么难的,实在不行就唱儿歌,谁都会”说完自告奋勇地上前,“我来一个祖国的花朵真鲜艳”说着便抢着点了一首《娃哈哈》。
众人被屈建的歌声笑得前仰后合,他还故意模仿小孩的声音,在台上扭来扭去··季野忽然想到了什么,感觉脸烧的更厉害了·李林城走过来说,“不想唱就算了,他们也不会怎么样。”
“我要唱”季野看着李林城望向他的眼神,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刚刚那首歌,那眼神中的深情溢得他感觉大脑的处理器都烧掉了。
李林城眼见季野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最后锁定的曲目竟然是——《捉泥鳅》··“捉泥鳅好听季野快唱,我和你一起”屈建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儿歌爱好者,见季野真的点了首儿歌,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同盟,每次在KTV唱儿歌都被鄙视,今天算是抓住一个垫背的。
李林城感觉自己脸都要绿了,季野痴痴地看着他笑,脸红的不成样子·这首歌,让他立刻联想起来之前滚床单时的戏言,虽然没人知道,但季野简直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滚你的,我和季野一起唱”前奏已经响起,李林城夺过了屈建的话筒··池塘里水满了雨也停了·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天天我等着你等着你捉泥鳅·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李林城简直唱不下去,但季野居然面不改色,唱得可欢快了。
副歌部分像不要钱一样地一直重复“大哥哥好不好 咱们去捉泥鳅”,李林城看着季野红扑扑的脸和嘴唇,给自己的笑意几乎算得上挑`逗,再听着源源不断软软的“大哥哥 好不好”,一时间下`身都要起反应。
“李林城你唱不唱,不唱给我”屈建见李林城一副勉强地不得了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抢了自己歌还不好好唱··“我唱”李林城怎么能让屈建和季野一起唱这首,只好硬着头皮陪着季野把整首歌唱完。
季野唱完了还要喝酒,被李林城硬生生拦住了,他简直不敢想季野再喝下去是什么样子·现在他已经完全打消了什么季野看到他以前的生活就会嫌弃他之类的想法,只想把季野整个醉酒的样子挡住,谁都不给看。
“我还要喝”季野见李林城又把自己的酒给抢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就要抢回来,“你给我——”脚下一个踉跄就摔在李林城身上。
李林城整个人都被他扑的往后仰,险险站住,扶住了季野,他对乔旭说,“季野估计醉了,我得把他弄回去醒醒酒,等会儿再过来·”·“你们晚上吃饭再过来吧,定的六点半,小肥羊。”
乔旭见季野已经路都走不稳,心想自己这面子也未必太大了,晚上一定不能再给季野喝酒···李林城点点头,把季野扶出了包间··季野还嚷着要酒,嘴里还念叨着,“大哥哥好不好 咱们去捉泥鳅”。
李林城头疼不已,半扶半抱地带着他往回走··路上仍旧四面来风,但李林城的心却丝毫未被吹得忐忑··PS:的确要表达的是“未免”的意思,但是我为什么觉得“未必”也特别通顺惊恐地去搜了这两个词,又在自己脑内造了很多句,然后发现我好像在“未免+太(形容词)了”的时候就会觉得用“未必”特别通顺。
1 Z0 u0 l8 J2 n* i比如这个人未必太坏了点,今天的作业未必太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言……·我现在非常惊奇+困扰·谢谢姑娘2333337··第57章·季野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像是睡熟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盆,里面的热水已经冷了,毛巾随意地搭在盆边··李林城已经写了好半天作业·一张数学试卷写完,他放下笔,走过去看了看,发现季野额边有汗,却又怕再换个热毛巾给他擦擦反而扰了好梦。
于是伸手到床边掀了一点被子,把季野的脚露出来,应该会凉快一点·却没想到,刚刚露出来的脚又缩进了被子,床上的人哼哼唧唧几声,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让你喝酒”李林城小声地对季野说,虽然知道床上的人听不到。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李林城又回到书桌旁,继续写自己的作业·时间离六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再写一会儿物理好了··将近六点的时候,季野自己醒了,他按了按自己的头,感觉还是有点涨涨的。
“醒了”李林城听到床上的动静,扭头问··季野揉了揉眼睛,软软地问道,“几点了”·“快六点了,刚好,起来穿衣服,等会儿去吃饭。”
李林城走过去,拧了把冷毛巾递给季野,让他清醒一下··季野拿起毛巾擦了擦脸,“我睡了这么久啊·”·“你还好意思说”李林城不禁笑起来,“这还是啤酒,我看要是白酒你就是个一杯倒的量。”
把毛巾放回盆里,季野颇有些不好意思,回想起自己在KTV的举动,好像是有点出格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感觉彻底清醒了,回答说,“那你们都喝酒,我干坐着多不好。”
李林城爬上床,坐在季野身边,轻轻地亲了一下侧脸,开口说,“以后再也不带你去了·”·“你们唱歌比我以前去过的好玩多了·”季野像是意犹未尽,“有机会一定要带我去。”
“去干嘛捉泥鳅”李林城伸手捏了捏季野的脸,“我都被你吓死了·”·季野被捏着脸低头笑,李林城果然明白了他鬼使神差想出的主意,一想到他们在那么多人面前唱只有两人知道的下流歌曲,一种从没有过刺激在血管里流动着,叫嚣着。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但在他心中早已生根发芽的欲`望正在催促着,告诉所有人,告诉所有人他和李林城在一起,即使明知这种宣告几乎会毁掉一切,那又有什么不可呢·“捉泥鳅”季野大声回答,一把抓住李林城的下`身,然后又放开,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那样放声大笑。
李林城摇摇头,他想季野一定是酒还没彻底醒··晚上吃饭的时候,乔旭拒绝给季野喝酒,买了瓶两升的果粒橙放在季野面前,“你要是再醉一次,我估计季文寒假回来就要揍我了。”
“他怎么会知道”季野倒并不是一定要喝酒,只是随口问问··“嗨,这多简单啊,别说我们自己瞎聊天嘴一瓢就什么都说,看那边,也是一中的一桌,还有那边,好几个都是初中同学。”
乔旭用筷子指了指,回答季野说,“这么大点地方,季文一回来满耳朵应该都是这些破事儿·”·“说到季文,五中那个狗皮膏药似的现在是不是转回一中了”乔旭左边是一个理着小平头的男生,他皱着脸,努力抓取着脑海中的记忆,“叫什么来着”·乔旭一听不禁有点慌,他不知道季野知不知道这事儿,按理说应该是不知道的,毕竟好学生和坏学生之间的圈子几乎是隔绝的,季文应该也不会希望他弟弟知道关于他的那些破事儿。
“萧何樗·”李林城回答道,他看出乔旭有点慌,开口说,“转到季野班上了·”·乔旭一听就放下了心,看来李林城已经告诉季野了,这就不关他的事儿了,万一兄弟之间为这个吵架也牵连不到他头上来。
没了后顾之忧,乔旭开始吐槽道,“那简直是个风云人物,他一来,估计一中的风和云都要被他搅乱了·”·“不会吧,我听说俞晋南走了之后他整个人都蔫了。”
屈建不太赞成乔旭的说法,“我看他也掀不起什么浪,没人去找他麻烦他就该谢天谢地了·”·“那可不一定,就凭他那神经病一样的做派,难说。”
刘虎对季野印象挺不错,专门对季野叮嘱了一句,“你和他一个班也是倒霉,更别说你还是季文他弟,劝你千万别和他起什么争执,要不然——”·“神经病杀人可没人管——”陈明听刘虎这样说,也追加了一句,像是要吓唬季野这个好学生。
季野听得惴惴不安,怎么萧何樗在他们的口中真的像洪水猛兽一样·他望向李林城,得到一个安抚的眼神··桌上的火锅烧开了,咕噜噜的冒着泡,众人把菜都倒进锅里,平息了滚烫的泡泡。
“其实……”一个染了点黄毛的男生出声道,“萧何樗那个人可能也不完全是满嘴谎话·”·众人都看向他,坐在他旁边的刘虎更是瞪大了眼睛,“大皮,你脑子没洞吧。”
名叫皮阳的男生犹豫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要说萧何樗闹的最大的那件事,也是让所有人都视他为蛇蝎猛兽的那件事,就是他上半年的时候造谣五中的男老师猥亵他,他从小的死党俞晋南一听就单枪匹马地堵了那个老师,把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牙都揍掉了一颗,但后来处理的时候那个老师抵死不认,俞晋南又没亲眼看见,只好去问萧何樗具体是怎么回事,没想到萧何樗居然笑了笑说,“我是开玩笑的,你怎么真的信了”··这下子,那老师可算是开始趾高气扬,不把俞晋南弄到退学不罢休。
虽然萧何樗最后也莫名其妙地被退了学,据说是五中老师们集体抗议,但这件事里,俞晋南真的是最倒霉的那个·道上的很多人都和俞晋南关系尚可,这件事之后全义愤填膺,平时打架斗殴都光明正大的,像萧何樗这样动不动就坑兄弟的真是第一次见。
早有人看不惯萧何樗把俞晋南当狗一样的做派,但俞晋南又放话说谁都不准动萧何樗,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继而对萧何樗更是又恶心又没办法,只能避着走··皮阳本来也是很恶心萧何樗的,心想这他妈的什么人啊,还能破天荒地编造出老师猥亵自己的谎话,那可是省重点中学的老师,更别说还是个男老师,别人娇滴滴的女学生不猥亵,去猥亵你个硬邦邦的大男人·但前段时间,和自己刚去五中的表弟聊天的时候,表弟居然吐槽说一个老师总挨的自己很近,还动手动脚,他第一反应是哈哈大笑,说表弟女孩子碰少了脑子坏掉了,让他去泡几个妞儿长长见识。
但说完又长了个心眼,找人打听了一下当时俞晋南打的那个老师是谁,没想到这一打听,居然就是表弟说的那个老师··会不会萧何樗当时没有骗人皮阳有些不安,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他也知道,为萧何樗说好话简直有点大逆不道,但自己表弟总不会骗人。
想了半天,只好让表弟抽时间去健健身,别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让别人欺负了去··陈明见皮阳犹豫着还想说什么,开口骂道,“说他害人精都是抬举了他,你和他又不熟,看看俞晋南的下场,不揍他一顿我简直都不解气。”
乔旭也点点头,“他做的事儿简直吓死人,跟我们都不是一路的·”·皮阳见众人都是这个态度,他也犯不着为萧何樗辩解什么,只好打了个哈哈,说道,“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快吃,锅里的都煮好了。”
这件事就这样揭过了,大家眼疾手快地捞着锅里的各色食物·李林城怕季野不好意思抢,抓着一把漏勺就一勺一勺地往季野碗里舀··乔旭总感觉李林城对季野这个家教也太好了一点,不过他没说什么,毕竟季野看起来人挺好的。
他对李林城成绩的提升有所耳闻,心知这其中肯定少不了季野的功劳·虽说他们以前是很好的兄弟,原本想着以后就留在稷城县开个网吧,带着一帮兄弟打游戏,但人各有命,李林城以后的人生,应该和他完全不是一个方向了。
一顿饭吃得倒是热闹,席间季野以果粒橙代酒,和每个人都喝了几杯,大家渐渐发现季野没什么架子,这个浑身散发着光环的年级第一,似乎与他们也没什么区别,一来二去地就放开了,不像下午KTV里刚见到时那样无所适从。
吃得差不多了,乔旭又请大家去酒吧继续嗨,但季野不能回家太晚,李林城编了个肚子不太舒服的借口和季野一起走了·乔旭也没太挽留,只是他和李林城太熟,一耳朵就听出这是个借口。
他看着两人一起走掉的背影,若有所思·不过还要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嗨呢,他摆了摆头把这些恼人的思绪清除掉,几个人浩浩荡荡地往酒吧走去··路上寒风阵阵,但李林城坚持要送季野回家,两人在人行道慢慢地走着,只遇上几对出来散步的老夫妻。
“李林城,你觉不觉得今天那个同学要说什么关于萧何樗的事情”季野摸着滚圆的肚子,“就是那个染了点黄头发的,你和他熟悉吗”·李林城摸了摸季野的头发,“我不认识他,今天就只有他和那个坐在乔旭左边的我不认识。”
“他要说什么呢后来又没说了,这种话说一半的真急人·”季野还是有点在意,但当时那个情况也不容他仔细问··“管他要说什么,反正萧何樗不是什么好人,谁都知道。”
李林城根本不想听到这个名字,这个名字简直像一株长在粪水里的植物,一往出拉就牵引出无数恶心的记忆··季野没再问,但他很怕这种“谁都知道”的判断,今天那个黄头发的男生一定是想说什么的,就是因为“谁都知道”萧何樗十恶不赦,所以谁都不能为萧何樗辩解。
·到了季野家门口,李林城又在那个没人的巷子里亲了亲季野,“我只希望你好好的,算我求你,你离萧何樗远一点·”·昏暗的路灯迷离,季野回亲了李林城一下,听话地点点头。
夜晚的风吹开两人的足迹,各怀心事的少年们都有自己的活跃···第58章·填鸭式的课程让人感觉不到世界的变化,每天的内容虽然略有不同,但所有的知识都直直地指向一个目的,这让知识本身变得无聊而枯燥。
班级一个月调整一次座位,这周末是时候了·按照轮转座位的规律,这次的调整,季野所在的这一排和曲铎这排应该换到第三组的第一排和第二排的位子·如果不出意外,季野心想,自己和萧何樗就会如李林城所愿,离得远远的。
但意外就这样发生了··萧何樗已经单独一个人在角落坐了将近一个月,徐老师觉得这样不太合适,没理由让一个同学一直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即使这个同学的“事迹”自己已经从别的老师那里有所耳闻。
最后徐老师想出了一个自以为绝佳的办法,他决定让每次考试的最后一名坐到萧何樗的那个位子,作为一种惩罚··这个办法说出来之后,萧何樗居然在一片寂静中笑了出声。
徐老师脸色非常不好,这本来就是个为了萧何樗好的办法,却招致他嘲讽的笑声··季野也觉得这个办法非常不合理,首要原因来自曲铎,曲铎虽然非常努力,但却是最后一名的常客。
他轻轻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萧何樗冷静中带着讽刺的眼神,又看到了曲铎皱起的脸——他可能已经想到这个问题,最近一次数学考试他又是倒数第一··“老师,我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季野忍不住开口道,“没有考好的同学本身并非不努力,我们应该尽量帮助他们,而不是让他们坐最后一排·”·徐老师正为萧何樗的笑声火大,听到季野不同意他的办法,一瞬间就要迁怒到季野身上,他提高了声音说,“那你觉得怎么办”··此时一个娇滴可爱的女声出现,“徐老师,我觉得季野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而且最主要的是,考了最后一名的同学如果还坐到最后一排的话,可能成绩就更不好了,会影响整个班的平均成绩啊,对老师您也不好。”
季野看向正在说话的同学——数学科代表赵开颜·这的确是她的说话风格,无论什么事情总会找到对那个反对者有利的理由——班主任的奖金和全班平均成绩是挂钩的。
徐老师挺喜欢她,机灵懂事又有数学天赋,一张嘴还总是很甜,听了这话,也觉得自己的办法不妥··“我对坐在这里没有意见·”萧何樗忽然在这时候开口道,“不过,如果老师您觉得过意不去,我有一个建议,既然季野同学认为考试最后一名的同学坐在这里不利于学习,那么可以让考试最后一名的同学和季野当同桌,这样既成全了季野希望帮助同学的想法,又可以提高班级平均成绩。”
季野惊讶地转过脸去看了一眼萧何樗,同样惊讶的还有齐飞,他不明白萧何樗要做什么,和季野几乎同时扭头去看萧何樗·但季野注意到萧何樗的眼神只是轻轻瞟了一下齐飞,就让齐飞想要说话的嘴闭上了。
“我们主要是来解决你不能一直坐在角落的问题,如果你想一直坐在那里,也不用这么麻烦了·”徐老师皱起眉头,他不希望倒数第一总和季野坐在一起,这样的直接结果很可能是季野的成绩受影响。
“我愿意一直坐在这里是为了班级成绩考虑,如果不按刚刚的方案做,我当然不想一直坐在这里·”萧何樗表达的非常明白,他希望以自己坐在角落这个不太公平的待遇兑换季野一直和成绩最不好的同学当同桌。
“你——”徐老师被萧何樗的逻辑打败了,气得直摇头,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别的老师知道萧何樗要来八班时,都对他抱以同情的目光··这时季野忽然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老师,可以把萧何樗同学的位子放到讲桌旁边,如果他不想坐,可以看看有没有近视的同学愿意一直坐在那里,我听说别的班也有这种情况。”
讲桌可以不放在正中间,只要往左或者往右稍稍挪动一点,讲桌的一边就可以空出一个单独的位子,虽然很吃粉笔灰,但是近视严重的同学往往不希望跟着大家一起轮动着调换位子。
季野的话刚说完,就有一个同学举手说,“老师我愿意·”·徐老师看了一眼,是带着厚厚镜片的林梧栖,家传近视,学习努力,多次和自己提起希望能一直坐在前两排,但是这样明显对其他同学不公平,所以并没答应他,这次倒是个好机会。
略一思忖,徐老师点点头,“这样可以,就这样换吧·总不会有人还有意见吧”·季野反射性地去看萧何樗,却见他头稍稍低着,看不到表情,只有肩膀微微抖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老师一声令下,全班人都开始动起来,一张张肚里装着满满书籍杂物的桌子仿佛无力迁徙的巨兽,等待着外力或推动或拉扯或举起又放下·同学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挪动桌椅,拖动的声音刺耳极了,但没人在意,换座位在这枯燥无聊的学习生活中,已经算是一个久违的娱乐活动。
就当季野准备挪动自己的桌子时,他一瞬间明白了萧何樗低垂的头与抖动的肩膀——这是在笑·就在刚刚,他在脑中换算了一下调整后的座位,才忽然发现,换座位之后,萧何樗居然正好是自己右边的同桌——第二组和第三组是并起来的。
他转过身,果然正对上萧何樗的一脸笑意,如果不知道那些事情,季野会觉得,这笑意明媚地耀眼··如果想不和萧何樗贴在一起坐,只有一个办法了·季野看向齐飞,却发现他在玩手机,看了一眼还在教室里的徐老师,季野对齐飞说,“还玩,等会儿老师发现了。”
齐飞抬头,赶紧把手机塞进裤兜,东张西望了几眼,“老师在前面呢,我们这儿天高皇帝远,等换了座位就真不能玩了·”·季野想了想,还是开了这个口,问齐飞道,“我这次坐在外面可以么”·“嗯你是说换了之后”齐飞问,他感觉头上冷汗都要下来了。
有些人的预料太准确,通知太及时,他只能绞尽脑汁找出理由来配合··季野点点头,“嗯·”·“为什么啊你下课也不常出去,我总往外跑,还是我坐外面吧。”
齐飞看着季野,他知道自己完全是口不对心·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可悲,甚至想通过眼神让季野明白他的难处,即使他根本什么都不敢对季野说。
·既然齐飞不愿意,季野也只好放弃··终于彻底换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由于林梧栖坐在了讲桌旁边,所以萧何樗就占据了原本林梧栖的位子,也有了自己的新同桌,一个叫张明的男生,看起来很老实。
当季野和萧何樗的桌子牢牢地拼在一起时,他莫名地有种冒险开始的感觉··这边,萧何樗轻轻拍了一下季野的肩膀,眼神明亮,他说,“你好,季野·”·季野侧过头看向萧何樗,面无表情地回答,“你好,萧何樗。”
·第59章·傍晚的红霞弥漫,看来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季野惴惴不安地下楼,他不知道怎么和李林城解释,明明答应了他要离萧何樗远一些,没想到这一换还换成同桌了。
李林城倚在自行车旁边,停在校门外,即将消失的日光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尖锐地透过云彩,打在他的脸上·偶尔有以前认识的人看到,调笑两句说“哟,等女朋友呐——”,他只是笑着不说话,向那些人挥挥手,如同对过去的致意。
校门口的羊肉串摊子支起来了,一阵阵带着香气的浓烟四下飘散·李林城感觉肚子有些饿,正想着季野怎么还不出来,就看到远远的一个身影,立刻精神抖擞起来。
季野远远地就看到了李林城·心中的不安分向两条路,是老实交待然后看李林城在这个珍贵的周六夜闷闷不乐,还是等到明天再说,起码今天快活··“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季野立刻做了决断,在距离李林城只有一米远时。
“啊”李林城没反应过来,愣了半响犹豫道,“坏消息·”·“为什么”季野真想先说好消息,早知道就不让李林城选了。
“你是不是在玩那个坏消息就是好消息是假的,好消息就是坏消息是假的”李林城条件反射地想到最近流行的套路,虽然感觉季野不至于这么无聊,但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刚刚好,好消息和坏消息成双结对地出现·“不是。”
季野笑着摇摇头,“先听好消息好不好·”·李林城乖乖地点头··“先上车走吧,这校门口的·”季野心想,自己临时制造的“好消息”在校门口实在说不出口。
李林城不知道季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长腿一跨就骑上了自行车,季野利落地坐上·平稳地走了一段,已经远离了学校,李林城问道,“坏消息是什么”·季野皱了皱眉,“不是先听好消息吗”·“嗯,你说。”
李林城看着眼前的车,注意着即将到来的路口有没有忽然出现的车,但心里却总是想着那个“坏消息”··“好消息就是,等会儿写完作业我们滚床单怎么样”季野轻轻蹭了一下李林城的后腰,感觉到那里的肌肉敏感地跳了一下。
李林城想到那个画面,不禁咽了口口水·但他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不对,这个所谓的好消息一听就知道是季野怕自己接受不了坏消息而临时起意的·“坏消息呢”·季野知道逃避不是办法,只希望刚刚的“好消息”能够让李林城不那么焦躁。
“坏消息就是,今天调整座位之后,萧何樗变成了我右边的同桌·”·李林城本能地紧急刹车,季野没防备撞在李林城背上·然而车子只停了一瞬就恢复了动力,世界仿佛定格了一秒,继而顺滑地向前走去。
旁边一个骑自行车的大妈超过了他们,古怪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心想这俩孩子在玩什么,大马路上忽然刹车··“什么事情你都顺着他·”李林城感觉大脑短路了一秒,他努力地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试图用理智来调整思绪。
想了一会儿,他轻轻地对季野说,“萧何樗可能精神有点问题·”·季野虽然也觉得萧何樗有些古怪,但是却对李林城的话不太赞同,开口道,“也不能说他精神有问题吧,可能就是性格不太好。”
精神有问题,这种话太严重了,它等于宣判了一个人在社会生活中的死刑·你可以说一个人“神经病”但是不能说他“精神病”,这两者有天壤之别。
“精神有问题不是诋毁他,其实每个人都可能有精神问题,只是有病就要去治,治好了就没事儿了,就和普通的病一样的·”李林城侧了侧头,他知道季野在想什么。
大多数人都对精神疾病有种莫大的恐惧感,似乎承认了这一点就等于把病人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精神病人不属于人类··但并不是这样的,他想,并不是这样··季野没出声,话虽这样说,但说别人精神有问题总归还是不太好。
“我妈就是抑郁症自杀去世的·”李林城忽然说,他的语气没有悲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悲痛早就在母亲不在的这些年徐徐消耗·其实他也不确定母亲是不是真的抑郁症,毕竟人已经去世,从没有检查过。
只是在他学会打字、学会上网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打开搜索引擎的第一件事,总是习惯性地打入几个字“为什么人会自杀”得到的结果有很多很多页,他点开了无数个页面,当他看到“抑郁症”这个词语,又好奇地去搜索出相关的症状时,一种冰凉而恐怖的自责从毛细血管的根部向上蔓延,直击心脏。
我在看到妈妈有这些症状时没有关心过她··李林城回想起这些年来,他无数次在深夜自责·我以为她就是闹脾气,耍性子,莫名其妙地歇斯底里,闭门不出地卧床垂泪。
我甚至认为那些“妈妈睡不着”“妈妈好难受”的倾诉很烦人,总是摔门,不理她·我甚至以为她不爱我,所以不像别人的妈妈那样亲我抱我。
原来她生病了,原来她已经生病那么久了··李林城没有把这个结论告诉过任何人,她的母亲在别人眼中只是在一次与父亲的争吵后赌气自杀,而不是像他知道的那样,在经历了无数的焦躁抑郁情绪折磨之后才终于无法忍受而死。
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这个结论··“当然没有确诊,因为她可能自己也不知道是精神出了问题,我当时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我妈——”李林城顿了一下,“性格不好。”
他回想起那时候,也是一个即将入冬的深秋傍晚,小学三年级的他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还在和同学埋怨自己的妈妈,回到家时,却听到刺耳惊叫的救护车;刚进屋就被奶奶捂住头哭泣,那种沉闷,那种窒息感,那种手足无措,一切如同昨日。
·季野沉默了一下,李林城一直没有对自己提起母亲,他还一直以为李林城只是父母吵架离婚,没想到……·“那你觉得萧何樗他真的——”·“我也不知道,但他真的是又极端又扭曲,不可能是单纯的性格问题。”
李林城说罢又有些懊丧,“反正我们也没办法让他去治病,你就顺着他,只能这样了·”·吹来一阵风,街上的白色塑料袋飘起又落下···第60章·两人一路无话。
李林城脑海中浮现的过去还没散开,如同一片片的阴翳盘旋不去·他带着这种阴翳过了这么多年,居然没变成萧何樗那样,李林城自己都挺佩服自己的·这也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他恶心萧何樗的原因之一,谁比谁不是惨呢,凭什么你惨你就要让别人也不痛快再说了,萧何樗虽然比自己没妈的时间长,但从出生开始就有俞晋南保驾护航,综合来看,自己对着萧何樗,怎么都有底气。
·“你是不是还是不开心”季野靠在李林城背上,两只脚不安地动来动去··李林城的思绪被拉扯回来,笑着说,“哪儿能啊,为了你没有好消息也要创造好消息的精神,什么不开心都没了。”
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心情··季野也笑起来,看来他急中生智出来的办法还是有点作用··一个拐弯,就到了最后的一条街··“我`操——”李林城猛地睁了一下眼睛,然后立刻又一个转弯,转回了刚刚来时的路。
“怎么了”季野在后座上差点被甩下来··“秦宇在我家门口·”李林城在路边停下车,让季野下来·他刚刚一眼看到秦宇的背影,说实话,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熟悉,但那一定是秦宇。
“他估计来还碟了·”李林城无奈地说··季野一听,也有些头疼,萧何樗都还没解决,秦宇这边还麻烦·他叹了口气,“要不我今天自己回去,他总和我说不要再帮你补习了,我懒得和他争,每次都嗯嗯嗯地应付过去。”
这次要是又见到自己还来李林城家,不知道还要被说多少次··“他和你多久联系一次”听这话的意思,秦宇还总是和季野聊天,李林城心里莫名地有点酸。
“一周两三次吧,手机和QQ都算上的话·”季野回答说·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讨论难题,他倒也不排斥,只是有时候秦宇会忽然提起李林城的事情,让季野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李林城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这也太频繁了,但是他也不能干涉季野的人际交往·心头一片乱麻,他开始抓自己的头发··“你怎么了”季野伸手抚了抚李林城的头发,把他的手拿下来。
李林城是在不安吗·“我们今天晚上不回去了·”李林城开口道,秦宇和季野的见面能少一次是一次,就让他在门口等着吧··“啊”季野睁大了眼睛,不能因为秦宇就不回家吧。
不过他也看出了李林城的意思,应该是挺不希望自己和秦宇联系的,但是却没说出来··“我们到麦香鸡写作业,写到十点我送你回去,然后我再回家,看秦宇是不是还要借碟。”
李林城狡黠地笑着,“一个方法也不能用两次啊·”·季野明白了李林城的意思,他犹豫道,“奶奶还等我们吃晚饭呢·”·“等会儿给她打电话说有事儿不回去吃了。”
李林城心想,你心疼饭,我还心疼晚上的滚床单呢,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恨恨地说,“都怪秦宇·”·麦香鸡是在稷城县的一家山寨麦当劳和肯德基的炸鸡店,刚开业的时候人山人海,虽然炸鸡的味道一般般,但汉堡包,炸鸡腿这些新鲜玩意儿让每个人都想去尝尝鲜。
这两年人逐渐少了,大家对快餐并没有持久的热情,不过店员都不赶人,这点倒是跟上了大城市的步伐,很多中小学生都约在那里说话吃饭写作业··两人来到了麦香鸡,李林城都没问季野,特别开心地点了个情侣套餐,让季野先找个两人的位子坐下。
季野红了一下脸,心想李林城这是计划好的吧··等餐的时候,两人相对而坐,把书包里的作业都掏出来摆上,好在不算多,要不这个小桌子还放不下··“10号情侣套餐好了10号情侣套餐好了”服务员扯着嗓子大叫,虽然没有广播,但每个身在麦香鸡的客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林城纹丝不动··季野看了眼桌上写着“10”的号码牌,问李林城说,“是我们的吗”·“是我们的·”李林城笑着回答说。
季野一头雾水,“那你怎么还不去拿”他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也可以去拿,只是看着李林城坐得稳如泰山,有点懵住了··“想多听她喊几声我们的情侣套餐。”
李林城低声说,说罢朝季野眨了眨眼睛··“你——”季野简直被李林城的幼稚打败了,他摇摇头自己起身,往拿餐台走去·李林城看着季野的背影,有些可惜,他真想多听几声,就算那个服务员的声音刺耳无比。
拿餐台上摆着他和李林城的情侣套餐,旁边是一大桶炸鸡,季野心想估计是谁家带着好几个孩子一起来的,吃这么多·他正准备伸手拿自己的那份,就看到一只手伸向那桶炸鸡,伴随着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哟情侣套餐”·“易庄”季野扭头,他实在是很长时间没有见到易庄的正脸,一时间有些惊讶。
“再怎么说我也坐你后面,你这什么表情,不认识我”易庄笑得开心,他整天整天的睡觉,季野记不清他的脸倒也不奇怪··“不是不是。”
季野尴尬地笑了一下,顺口问道,“你和家人一起来吃”·易庄奇怪地看了季野一眼,发现季野的眼神在自己手上的炸鸡桶,他了然地一笑,“这可都是我一个人的”·旁边有更多的餐被厨房送出来,两人也发现自己挡了后面拿餐的客人,只好端上自己的食物往外走,季野本能地不想让易庄知道自己和李林城一起来。
特别是自己手上还端着情侣套餐,但这也没办法,还能停下来不成·果然,到了位置,季野把餐放在桌子上坐下,就听得易庄啧啧两声,“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两个人吃这个套餐划算·”季野总感觉易庄的话有些奇怪,自己和李林城都是男生,怎么都不会联想到真的是情侣,不过转念一想,易庄应该是在开玩笑。
他自然地在李林城和易庄之间介绍道,“都是同学·”·李林城当然认识易庄,但一直没什么交集·易庄虽然是公安局长的儿子,却并不嚣张跋扈,除了每天穿的像个艺术家,大事儿小事儿都不掺和,也没人敢去找他的麻烦。
易庄也当然认识李林城,从打架惹事毫不含糊到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唉,你们吃你们的情侣套餐吧,我一个人去吃炸鸡了·”易庄的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了几圈,然后就挥挥手,抱着自己的炸鸡桶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季野和李林城都已经有些饿了,什么都没说,一人先解决了一个汉堡填了肚子·在吃小零食的时候,李林城抽空问季野,“你和他关系怎么样”·“谁易庄”季野问,见李林城点点头,他纠结了一下,“易庄一天到晚都在睡觉,不知道晚上干嘛去了,都没怎么说过话。”
“他人挺好的·”李林城拿着一根薯条沾着番茄酱,“虽然整天穿的挺奇怪的·”·季野拿不准李林城是什么意思,闲扯道,“他就坐在我后面,但是我们不太熟。”
李林城的手停了一下,他不知道要不要劝季野和易庄打好关系,以后无论会不会发生什么都有好处,犹豫了一瞬,还是没开这个口··吃完了食物,就是作业时间了。
周遭是让人习惯的白噪音,大人的交谈,小孩的笑闹,都与沉浸在题目中的两人无关,他们双双看着各自面前的作业,并不去想更多的事情··PS:我发现人物的背景在脑子里时间长了就会信以为真,虽然自己知道,但是其实并没有在文中交待出来。
 q/ a% o U( v u6 `8 ( E给所有小天使:·本来没有想开萧何樗和俞晋南的番外,想开番外之后又觉得这篇文里最好不要描写太多,纠结之下导致现在有点卡文。
最近这几天又比较忙,可能没办法日更了,待我想好怎么处理再继续日更··或者如果我现在就另发一个贴子开萧何樗和俞晋南的番外怎么样,这样遇到他们的情节可以在这边略写在那边详写刚好有个征文活动可以参加。
今天没有更新,实在是觉得就算更了质量也不好···第61章·周六晚的作业写完之后,季野就开始给李林城讲解这段时间的题目·从数学到物理,从化学到生物,季野审视着李林城每一份作业和小测试,看到不应该错的地方就用个小本本记下来,他摇着头笑得无奈,说出的话却一点不开玩笑,“以后考试这个地方再错,你看着办。”
李林城闻言,赶紧也拿出自己的本子记下来,心说就算死记硬背,也不能错这些地方··一份情侣套餐没撑到九点钟,季野起身去点了两个大份薯条,买一送一,特别划算。
“吃——”李林城拈起一根薯条,狠狠地沾了一下番茄酱,就往季野嘴前递过去·刚刚看到季野把薯条都倒出来,又挤了好大一堆番茄酱,他莫名地就有种想把番茄酱抹到季野嘴上的冲动。
季野赶紧看了一下周围,好在没人注意这边,他伸手拿下李林城递过来的薯条,低声说,“这里到处都是人·”说着有些心虚地吃掉了手上的薯条··李林城幻想中的季野直接用嘴接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加上季野吃东西非常整洁,完全没有在嘴巴上沾上哪怕一点番茄酱。
他懊丧地自己吃起了薯条,回答道,“我知道·”这样热闹的地方,不都是人还是鬼不成··“给——”季野学李林城一样,递了一根薯条过去。
李林城不开心的神情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一边自责自己实在是太纵容了,一边忍不住地递过去薯条,希望能看到眼前的人笑起来··“啊——”李林城见季野给自己喂薯条,赶紧张大了嘴,等着季野再往前送一点。
季野整个人都愣住了,李林城不是应该像自己一样伸手接过来吗但他再怎么迟钝,也明白了李林城“啊——”的意义,又左顾右盼了一下,立刻把手上的薯条扔进李林城嘴里。
准确地说,是投掷进去··“我们应该多买一些薯条回去练习·”李林城一边嚼着薯条一边说,“一点都没有感觉·”·季野也正吃着,听李林城这样说,差点被噎住,但心里有点心酸又有点温暖。
李林城像一个一直没有糖果吃的孩子,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居然有吃糖的资格了,就恨不得把所有的糖都吃一遍,不管这糖适不适合他的年龄与性别,不管这世界上的其他人怎么看。
“你去学怎么炸薯条,当陪练我是没问题·”一说出这话,季野又为自己的纵容叹了一口气··李林城兴奋地眨着眼睛,“我们还可以自制番茄酱”·季野敲了敲李林城的作业本,笑着说,“我们要先讲作业。”
易庄在九点半的时候就起身离开,见季野和李林城正在认认真真的讨论题目,尤其是李林城听得无比认真,就没有上前打扰·他与季野的目光相遇,两人同时点点头笑了一下,算是一个简易的道别。
时间不多会儿就到了十点,回去的风有些寒,季野紧紧地靠在李林城背上,试图提供一点温暖··“到了·”李林城在巷子口停下,让季野下来。
“那我回去了”季野笑了笑,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明天早上就会见面··李林城见时间已晚,昏黄的路灯也照不出什么,开口道,“今天的好消息没有了”·季野想了想,觉得说出口的话不能收回来,但现实条件又不允许真的做什么,只好红着脸说,“那等会儿你到家以后,我们用手机……”·“先来热身运动——”李林城见季野没反对,凑过去把他压在巷子里的墙上,先从长吻开始,吻够了还觉得差点什么,又在季野的脖子上又吸又咬,弄出了一个大大的红印,沾着湿嗒嗒的口水。
季野只感觉一个毛茸茸的头在自己脖子下面蹭来蹭去,被吸到的那一块聚集了太多的感知细胞,直到下`身微微有了反应,他觉得不能再继续了,“嗯……停下,等会儿用手机,万一有人路过……”·李林城最后又吸了一口,发出一声响亮的“啵——”,这才放过季野。
“这样起码有一半是真的·”李林城挑眉笑着,“用手机也更有感觉·”·季野红着一张脸,拉起了外套的拉链,把脖子整个挡住了。
·李林城回家以后,并没有发现秦宇的身影,他得意于自己的小聪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秦宇再怎么样也不能天天守着自己和季野吧··心想着接下来和季野的睡前通话,李林城整个人都不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甜蜜的通话完成,李林城擦了擦下`身粘稠的液体,终于冷静下来·萧何樗,秦宇,齐飞,这些人,甚至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横在他和季野中间,手中握着的巨大剪刀咔嚓咔嚓响,试图剪断那细细的红线。
这是与萧何樗当同桌的第一天,季野早上又被李林城碎碎念了好久,让他不要和萧何樗有什么接触·现在已经是第二节课下课的大课间,到现在为止,萧何樗还没和自己说过话,季野觉得有点煎熬,明明知道对话就要发生,但却总不发生,搞得好像自己在等着萧何樗对自己说些什么。
况且虽然没有对话,但来自右边的视线让季野完全无法忽视,他既不能躲开,又不好开口说让他不要看了,只好默默忍受着··“你有什么事情吗”季野终于忍不住,轻轻侧了一下头,问向正在托着腮凝视他的萧何樗。
“你哥现在怎么样了”萧何樗问道··季野没想到居然是这个问题··被你吓得去深圳打工了季野没这样说,开口回答道,“还好,已经工作了。”
“因为我回来了还和他一个学校”萧何樗笑着说,似乎觉得很有趣,“又不和他一个年级了,也碰不到几次面,他那么紧张做什么。”
季野虽然开了个头,但完全不知道怎么和萧何樗交谈,他简直想冲到李林城教室把他拉过来救急··“你看起来不是很惊讶啊,我知道你哥哥是季文。”
萧何樗见季野没有回答,继续说道,“李林城都告诉你了”·季野只好点点头,他平时就不怎么伪装,在萧何樗的压力面前更是一片空白。
“你觉得我会害你么”萧何樗一改刚刚的笑意,冷冷地问道··季野一瞬间几乎感到这是猛兽把獠牙对准了你的脖子问问题··“不会”季野自己都没有底气,虚虚地答了一句。
“那可不一定·”萧何樗又恢复了笑意,好像不太赞同季野的答案·他话锋一转,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噢——我知道了,是不是李林城告诉你我喜欢你哥哥,所以你才觉得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季野点点头,又摇摇头。
“怎么你也不确定”萧何樗见季野手足无措的样子,一种厌恶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冷下脸说,“我喜欢你哥哥,可不代表我也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哥哥·”季野话一出口,就想收回来,这样反驳萧何樗,不就是李林城最害怕的“冲突”吗但这个判断是下意识的,几乎是脱口而出。
萧何樗皱了皱眉,又觉得有趣起来,他问道,“为什么我喜欢你哥哥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我还为了他——不知道这个李林城有没有告诉你,太脏了,少儿不宜。”
季野虽然觉得不应该继续说下去,但他还是认真地对萧何樗讲,“你不喜欢我哥哥,从你刚刚提起他的表情和语气就可以看出来,那件事李林城也告诉我了,当时我是相信的,但是现在,我觉得你不是为了我哥哥才做那样的事。”
萧何樗听了季野的话,脸色又开始阴沉下来,他把下节课的课本拿出来,一边翻动着课本,一边轻轻地说,“李林城告诉了你那么多,他有没有告诉你,和我说话要小心一点”·季野没回答,他不知道要怎么说,只好低下头看书。
曲铎见季野和萧何樗的对话好像已经结束,他赶紧斜斜地戳了戳季野的肩膀,“季野季野,这个题怎么做我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来·”肩膀被戳了两下,季野扭过头去,曲铎拿着试卷,指指上面的一道题目。
刚刚被萧何樗把心情搅得乱七八糟,一看曲铎指着的题目,季野感觉大脑“嗡”的一下,他皱着眉匪夷所思地问,“你怎么可能不会这个题这个类型的我都给你讲过三个了。”
曲铎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他喃喃道,“噢……那我再去看看以前的题目·”说罢便把试卷收了回去··季野又坐正了看自己的书,但根本看不进去。
他被曲铎受伤的表情刺痛了,刚刚自己实在不应该那样说,但是曲铎给他的这个题目简直再常见不过了,同类型的题目他仔细地讲过不止三个,曲铎也每次都说听懂了,怎么现在还在问·正准备转身看看曲铎想得怎么样了,就感觉到后背被人戳了几下。
“季野季野,这个题怎么做”·是易庄,季野诧异地转过身·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情,季野心想,难道是昨晚的偶遇让易庄对自己没那么生疏了要知道,自从开学,易庄没问过自己哪怕一道题。
当他拿过易庄写着字的作业本,想看看究竟是什么题目时,却被上面的内容惊到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作业本上写着:季野,我听说曲铎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高烧没有治好,所以脑子不太好。
如果可以的话,把给我讲题的份额都给他吧,你看我坐在你后面,一个题都没问过你··季野怔怔地看向易庄,得到了一个温暖的笑容·他感觉自己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儿,痛苦从四面八方中呼啸而来,集中到身体中凝成一个核,瞬间爆裂开的能量让季野觉得有点恍惚。
他转身吸了吸鼻子,拿出纸巾擦了擦··做了几个深呼吸,季野把作业本还给易庄,转而对曲铎说,“那个题易庄也不会,我给你们一起讲·”·“啊好啊好啊,我还以为这个题太简单了。”
曲铎赶紧把试卷递过来··“没有,这个不算难也不算简单,你先看题目……”季野认认真真地给曲铎讲,看向易庄的时候,这个陪听的也装的很像样子。
他忽然明白了李林城说“他人还挺好的”是什么意思,看来易庄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事情···萧何樗扫视了一下这边,低低地嗤笑了一声,却忽然发现齐飞正在看自己,立刻还以一个冷厉的眼神,让齐飞即刻低下头去。
上课铃照常响起,喧闹的教室直到老师在门口出现才渐渐平静下来···第62章·生活平静·就是越来越冷了,一年马上就要过去,同学们期待着的圣诞节即将来临。
季野本以为这个节日对他来说——对他和李林城来说是一个意义重大而美好的日子,但自从知道那件事之后,一想到平安夜就有种莫名的苦涩··李林城这段时间感觉自己忙得像个陀螺,既要应付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又要完成季野专门给他出的练习,还想去联系联系以前认识的人打听秦宇或者萧何樗的事情,简直应了那作文金句“时间就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是有的。”
但一忙起来,真是大脑都在燃烧··给俞晋南打电话的时候,他无意间提起季野告诉自己的猜测,说实话,他从未真的和萧何樗多么接近过,听到季野说起萧何樗并不喜欢季文,让他感到荒谬又可笑,只当个笑话说给了俞晋南听。
但让李林城没想到的是,俞晋南听了这话,却没像他想得那样哈哈大笑,反而沉默不语,好像这是一件多么严肃的事情似的··“怎么不说话了”李林城狐疑地问,随即又觉得自讨没趣,怎么说萧何樗也是俞晋南这么多年兄弟,于是咂了咂嘴说道,“算我嘴贱,不应该提这事儿。”
俞晋南拿着手机,躺在老板提供的地下宿舍,望着墙角漏水的天花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知道李林城并不明白自己和萧何樗之间乱七八糟的事情,其实说实在的,他自己也不明白。
凭借着清晰的头脑数理化样样优秀的他,在遇到萧何樗的事情时,脑子里就全变成了浆糊,这种感觉非常难受··“李林城,我根本拿萧何没辙,关于他的事情,以后不要来问我了,也不要告诉我他发生了什么事,就当他从来没存在过。”
俞晋南拖着疲惫的嗓音,轻轻地对着手机说··“你——”李林城欲言又止,总感觉俞晋南有点不对劲·不过这样也好,总算是终于甩下了萧何樗这个大包袱。
他从认识俞晋南开始,就知道这个挺好的兄弟有个更好的兄弟,从小罩到大的那种·李林城没发小,本来还挺羡慕的,但认识的时间越长,他就越为俞晋南打抱不平。
萧何樗简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体育课打乒乓球都懒得自己捡球,俞晋南就差没帮他扶着鸡鸡撒尿了·就这样,那个害人精还隔三差五搞事情·李林城眼见着俞晋南为萧何樗打了不知道多少次架,到最后他根本就不想去帮忙了,没一件事是萧何樗占理不说,帮了忙连句感谢都没有,义务劳动都还有句表扬呢他问过俞晋南究竟哪根筋出了问题,得到的回答是“习惯了。”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李林城心想,连自己都习惯了俞晋南和萧何樗连在一起的习惯·刚刚听到俞晋南那样说,第一反应居然是不太对劲··“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挂了,明天还有早班。”
俞晋南打了个哈欠··“有啊,这不是快过年了,今年回来吗”李林城看了眼时间,是不早了··俞晋南想了想,“估计会回,第一年,不回去爸妈那边说不过去。”
“回来了到我家来玩啊,先预定了·”李林城笑着说··“那肯定的,对了,我要连季野一起见,你到时候可别藏着·”俞晋南又打了几个哈欠,“我真要睡了,你看我连八卦的精神头都没了。”
李林城无奈地说,“一定见,那挂了,我也睡了·”·挂掉电话之后,李林城在心里盘算着,俞晋南这边的路子算是没办法再用,即使他是最了解萧何樗的人,自己也不能把走出火坑的兄弟又推进去。
只能看看以前认识的人里有没有什么线索·秦宇那边倒是有点眉目,但事情还没确定,他也不好说什么··时钟已经走到凌晨一点,看着手机上的闹钟显示着“还有4小时59分钟响铃”,李林城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十一点半时季野发来的“晚安”,拉了拉被子,一瞬间就沉入了睡眠。
这天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数学小测,徐老师在晚自习的时候发张试卷,大家埋头做题,晚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课代表起来让小组长们把试卷收起来,老师不在时收卷子的场面必然十分混乱。
齐飞看了一眼季野的最后两个选择和填空,刷刷地填上去,季野对此已经司空见惯,不知道齐飞什么时候能真的认真一点,这段时间,他明显感觉到,齐飞的成绩一直在下滑。
季野清楚地记得他把试卷亲手交到了来收卷子的小组长辛雨那里,所以在第二天下午发试卷时,久久等不到自己的那份,才会那么惊讶··还没等季野去问课代表,徐老师就来到了座位旁边,问道,“你昨天晚上试卷没交”还没等季野回答,他又语重心长地说,“也不能因为你成绩好就连试卷也不交啊,还是觉得昨天的太简单了不想做”·季野坚定地回答说,“我交了。”
徐老师皱眉看了看季野,自己根本就没改到他的试卷,登记成绩时发现没有他的成绩,还以为看漏了,又仔细翻了一遍才发现确实没有·这种事情一般都会发生在学习成绩很差的同学身上,做不完或者不想做就直接不交,但如果是季野的话,最大的可能是嫌试卷太简单懒得做。
“我那里根本没有你的试卷,难道被风吹跑了”徐老师不喜欢学生这样反驳他,但是和季野纠缠这件事也没有意义,他摇摇头,烦躁地说,“算了算了,我们开始讲试卷,你看看别人的,要是不想听就算了。”
说罢就径直走上讲台,开始上课··季野向右边看了一眼,正对上萧何樗看过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了两秒,季野转过头,开始和齐飞合看一张试卷··难熬的数学课终于下了,萧何樗拍拍季野的肩膀,“你是不是觉得是我干的”·“不是,又不是你收的试卷,是我自己交的。”
季野不想承认他一瞬间的确怀疑过萧何樗,但他自己厌恶这种条件反射,他一向不认为可以通过一个人过去的表现而推断他现在的行为,这种怀疑让他感到自我厌恶。
·“我可以想办法让别人听我的啊,辛雨或者赵开颜·”萧何樗轻轻地说,“我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我又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这样做了。”
季野压低了声音,他不想让周围的人听到他们的对话··“你说话好小声,是不是害怕别的同学听到了会认为辛雨和赵开颜有问题”萧何樗也学着季野压低声音说话,几乎是在用气音讲话,如同一个游戏。
他轮着眼睛看向季野,带着探究的眼神··“他们没有问题·”季野一字一顿地强调,虽然还是压低了声音··“哦你很相信他们吧,怪不得连带着我都不被怀疑了。”
萧何樗笑着说,“那我们就不说啦,以免伤害到他们·”他的语调有种古怪的嘲弄感,看季野皱着眉头不说话,他又开始痴痴地笑,好像恶作剧成功了一样。
季野终于知道李林城所说的,萧何樗与常人不同在哪里了:他的敌意,他认为每个人都是敌人,没有人和他是队友··“你觉得我不会因为你本身而相信你吗”季野侧过身,直直地看向萧何樗的双眼。
萧何樗似乎被季野的问题吓到了,他有点疑惑,眼珠轮转了几圈,然后眼皮轻轻翻了一下,回答说,“不会,因为你是个正常人·”·“你也是正常人啊。
可能我和你不是很熟,但是总有你信任的人也信任你·”季野心想自己这性格真是没救了,明明答应得好好的不和萧何樗多说话,但一说起来就停不住··萧何樗沉默了一下,他的目光有点放空,似乎在回想什么事情,“没有,因为我喜欢骗人,让正常人不知道要怎么相信。”
季野哑口无言,他甚至想到了一个流行词——“问题儿童”,用在萧何樗身上似乎很合适··吃晚饭的时候,季野把这件事告诉了李林城,李林城一听就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就去找萧何樗算账,季野觉得李林城有点太敏感了,简直像个炮仗,一点就着。
“先吃饭·”季野无奈地劝说道,“你再这样,以后有什么事儿我就不说了·”·“我见不得你受委屈·”李林城恨恨地说,他转念一想,季野应该是不喜欢自己动手打架吧,于是得意地说,“我前几天给俞晋南打电话,他好像根本不管萧何樗了,等我把这个消息放出去,根本不用我动手。”
季野一听,脸色就不好了,他开口道,“李林城,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解决问题·”·“那还能怎么样”李林城话一出口,就发觉自己态度不好,但既不许自己动手,又不许自己让别人动手,季野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段时间的睡眠实在不足,感觉大脑都要宕机了,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头疼地问季野道,“你是一定要和萧何樗做好朋友了”·自从萧何樗和季野接近,除了担心萧何樗对季野不利之外,李林城总感觉还有其他地方不对。
最开始一直想不出,直到前段时间,他细细理了理思路,忽然发现那个一直隐藏的忧虑:季野和俞晋南在某些方面很像,而自己和萧何樗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相似,这样一想,李林城那天晚上完全睡不着,失眠了一夜,早上去接季野的时候顶着两个熊猫眼,季野问起时还撒了谎说熬夜用功。
“我什么时候要和他做好朋友了”季野满头雾水,他不就是说了让李林城不要动不动想用不正当手段解决问题,这也不仅是对萧何樗,对任何人都是这样。
“处处都维护他,说他恶毒你不高兴,说他精神有问题你不高兴,他偷了你试卷我说他几句你又不高兴,我要是真找人把他打了,你还不得和我分开”李林城一鼓作气把自己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恍惚间居然感觉回到了那时和俞晋南的对峙,只不过问题的结尾是“你就不把我当兄弟了”他还记得俞晋南平静的回答,“如果你为我打抱不平去揍萧何,我们的兄弟是不用做了。”
季野听得目瞪口呆,他不明白李林城究竟吃错什么药了,但前后的表现一联系,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清了清嗓子,回答李林城说,“你就是找人把他打死,我都不会和你分开。”
“啊”李林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季野刚刚说了什么·“可别真打死了啊·”季野笑着说,顺便从李林城的碗里夹来一块被嫌弃的青椒。
李林城听出季野的意思,大脑好像一下子退了烧,自己究竟又在做什么,刚刚说得那些话简直比酸汤肥牛面还酸·他不好意思地开口,“算了,你说不是他那就不是,俞晋南不管他的消息我也不会说出去的,以免他真被人打死。”
被“偷”的试卷在第二天上午被找到了,原来是一个实习老师翻看了徐老师桌上的试卷,顺手拿走了他觉得写的最好的那张想看看,结果忘了按时放回去,这才造成了误会。
季野中午告诉李林城的时候,李林城一脸不可置信··季野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让他赶紧闭眼睡午觉,别整天想东想西,黑眼圈都赶上熊猫了···第63章·转眼间,期末考试近在眼前。
这是文理分科之后的第一次大考,能够反应整个上学期的成绩,老师们都把这次的考试成绩当作学生有没有选对文理科的参考,如果发现高一时成绩还不错的学生在这次考试表现非常差,甚至会建议他转换科目。
季野在考前仔细看了李林城近期的试卷,觉得应该没问题,但考试时还是有些不安,毕竟这次数学和物理的题目偏难,尤其是计算复杂,他生怕李林城又犯了计算不仔细的错误,连带着自己做题时都有些走神。
好在学校里没有特别强劲的黑马,即使有失误,成绩出来时,季野还是稳居年级第一,只不过和第二名的差距缩小了许多·但当看到李林城没有发挥失常的成绩时,那种付出的努力都得到回报的心情让他充满了希望。
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议论着成绩,甚至加加减减自己的分数,试图找出有没有计分错误,如果分数被算少了,那当然要去找老师理论;要是被算多了呢,就当老师送的新年礼物吧。
·期末考试成绩发了之后,也不是寒假来临的日子,每个班的老师都说同学们考的实在太差了,所以必须得多补几天课·同学们当然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题目出得难,自然考得差,这还用出题的老师提醒吗·好在老师们也手下留情,早上发了成绩以后,放了大家这天的假,明天开始正式补课。
李林城和季野一起回了家,两只狗又开始了悲惨的栓树生活,见到人就嗷嗷地往上扑·李奶奶不胜其烦,几次三番说要把它们放了,在李林城严肃的威胁下才没放。
季野不忍心看李林城和奶奶为了狗狗们剑拔弩张,正赶上李林城这次考得也不错,赶紧告诉了奶奶,“这次李林城考得可不错,要是狗放出去丢了,他肯定没心思学习,奶奶你就把狗狗拴着吧,它们也就叫这几天,过段时间就好了。”
说着推了推李林城,让他向奶奶服个软··李林城梗着脖子不说话,他知道,奶奶心里根本就不在意狗,对她而言,家里的狗和世界上其余的狗没有任何区别,丢了就再去捉几只好了,反正菜市场有的是。
李奶奶一听季野说起李林城的成绩,立刻有了些笑脸,又联想起以前狗丢了的时候,她的城城可还是挺难过的哩·虽然现在都这么大了还喜欢狗让她有些无法理解,但隔壁的张大姐天天都把孙子的成绩挂在嘴上,看来成绩就是最重要的嘛,狗拴着就拴着吧。
“好了好了,把它们拴着,不放出去·”李奶奶笑着说,“快上去学习,我们城城以后还要考大学呢”一想到自己的孙子还能成大学生,李奶奶听着狗叫都觉得快意了不少。
季野拉了拉李林城,算是把他带上了楼··“别不开心了,奶奶不都答应以后让狗狗拴着了吗”季野揉了揉李林城的头发,他知道面前的这个大男孩还生着气,就为了自己的奶奶不喜欢狗。
李林城气鼓鼓地躺上床,终于开口说话了,“我就不明白,养了这么久的狗,她怎么就没有一点感情”·季野跟着躺在了李林城身边,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腰上,回答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情DNA,大家能够体会到的感情可能都不太一样。”
“算了,不去想了·”李林城侧过头,嘴巴正对着季野的发顶,他轻轻地亲了几下,心想的确如此,可能所有人都会问我为什么会喜欢季野,我又能怎么回答呢,喜欢就是喜欢,就算所有人都觉得不应该,这也是我的感情。
终于到了真正放寒假那天,每个同学都欢欣鼓舞地收拾书包,作业再多也压不住大家要过年的喜悦·齐飞告诉季野说,秦宇想大家一起聚聚,季野同意了,因为蒋龙往这边招了招手,说明起码不会是他和秦宇的两人见面。
“加我一个”李林城在校门口遇到正出来的季野和齐飞,他收到季野的短信,回了一条“校门见再说·”·季野本以为齐飞和秦宇应该商量好不让李林城去,但没想到齐飞爽朗地笑着说,“一起一起就是去吃个饭,人多还热闹。”
桌上的气氛尚可,虽然只有李林城不是他们初中同学,但蒋龙和吴谦都是他和季野高一同班的,聊起来也有个话题··季野不知道李林城为什么今天要过来,而李林城却不想放过这个观察秦宇、齐飞和季野之间关系的大好时机。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他们初中的事情不了解,所以很多地方的推测得不到证实··“这是我高中同学,李林城·”季野介绍李林城时这样说道·李林城倒是很活跃,他笑笑说,“听齐飞和季野说你们出来吃饭,我凑个热闹。”
都是十七八岁的男生,大家没什么顾忌,菜上来以后,没人客气·一边吃着饭,大家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自己最近发生的事情,老师,同学,父母,统统是是他们交谈的对象。
蒋龙提起期末考试的成绩,齐飞首先抱怨起来说自己已经不抱希望了,估计只能上个二本就不错了,秦宇说到自己考得还不错·吴谦笑着说,季野还是年级第一啊,到时候你和秦宇一起上清华,我们到北京就靠你们了。
季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也不一定考得上·”·秦宇听了这话,放下筷子看着季野的眼睛,“我们说好一起考清华的,别说这种丧气话·”·季野反射性地看了李林城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稍稍安心,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忽然提起这个事情,初中的时候老师就开始问大家以后想考什么大学,即使在这个信息封闭的小县城,也没有学生不知道清华北大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并且清华是理科的,北大是文科的,所以男生一般都会觉得清华是最好的那所。
季野还记得那时候,老师明明说交上来的结果只会自己看,了解一下学生的情况,但却食言而肥,在班上当众夸奖了季野和秦宇有志向,想考清华,又以他们为例子来责备填了不算太好的学校的同学根本不准备好好学习。
季野当时觉得这丝毫没有道理,并且对老师很生气,但是仍挡不住被同学用“以后要上清华啊”来调侃·因为这件事,他和秦宇之间出现了一种微弱的并不隐秘的联系,秦宇在这之前和他说话并不多,从此之后就和季野熟络起来,并且主动要求老师让他们坐前后位——齐飞的同桌位子是他爸早就安排好的,没法调换。
齐飞边吃边说,语气有些欣慰又有些伤感,“你们一起去北京也有个照应,我以后就没办法赖着季野啦·”·李林城挑着眉,看向齐飞,“北京又不是没有二本,想去肯定能去。”
季野几乎要笑出来,但是他只是接过话说,“是啊,只要你爸同意你跑这么远,北京学校很多的·”·齐飞没想到李林城和季野会这样说,他看了看秦宇,没再答话。
桌上的其他人想到一件最近好玩的事情,开始手舞足蹈地讲起来,刚刚的话题就这样过去了···第64章·快过年的时候,季文从深圳回家,虽然季爸爸对他执意出去打工的事情很生气,但是听二叔说季文在那边工作的还不错,说不定以后还能当老板,也就慢慢平心静气了,反正早晚都是出去打工,早一年也没什么区别。
·季妈妈心疼大儿子在外打工辛苦,在季文回来的那天做了一大桌好吃的,把店都关了一天,在家里专心等季文回来·季野前一天就和李林城说了季文要回来,这天也和爸妈妹妹一起在家里等着。
季文是中午时分到的家,他看起来没发生多大变化,只是显得稍稍成熟了一点·季念念好几个月没见大哥,亲的不得了,只恨自己越长越高,没办法像小时候一样挂在大哥身上。
季文给她带了南方漂亮又洋气的衣服和时髦的芭比娃娃,季念念嘴上说着太幼稚了,却抱着不撒手··给季野带的礼物是一个MP4,大屏幕的,几乎算是一个奢侈品。
季野知道季文虽然对学习不上心,但是对家里的每个人都很关心··季家父母拿着季文买的香港烟和首饰,一边说他乱花钱一边又感叹道季文真的已经是大人了··季妈妈张罗着大家上桌吃饭,季野觉得母亲的声音有点哽咽。
吃饭的时候,季爸爸还是以季文不好好学习去打工为开端,先抑后扬嘛,季野知道他爸最擅长这个·季文笑着说反正也学不下去,打工挣钱多好·这种互相配合的话语在家里很常见,以前季野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这次,他知道季文在说谎··明明是因为萧何樗回来了,季野想,但是他不能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你知道那是谎言,但是出于一种潜在的社会意识,你知道自己不能说出来。
没人知道这种意识从何时开始在一个人的脑子里出现,但是它一旦出现,就无法克服··当一个人还是孩子时,这种意识并未存在,所以 “童言无忌”。
但是当他逐渐长大,就失去了这种特权,说话时必须时时“忌”,否则就会被认为不知眼色,不识时务··季野无端地有些忧伤,他不知道是因为季文真的长大了,还是自己真的长大了。
这种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收紧的束缚,让人不能挣脱··第二天,季野照常去李林城家学习·睡午觉的时候,他把昨天的想法告诉了李林城,李林城笑着说,“你说的这个东西就像衣服,我们小时候可以不穿衣服,但是长大了就不行,即使是在家里。”
“一点都不像,不穿衣服会羞耻,但是实话实说不应该感到羞耻·”·“羞不羞耻不是你能决定的,而是所有人一起决定的,有些事情你觉得不该说,是因为你觉得别人觉得你不该说。”
李林城故作深沉,想出了一句自我感觉很良好的话,“每个人都会给自己的精神穿上衣服,如果硬要脱下来,别人就会觉得你精神有问题·”·季野疑惑地看向李林城,这是哪里学来的心灵鸡汤·“你干嘛这样看我,不就是你说我作文必须补,害的我看了那么多杂七杂八的素材,现在脑子里全是名言警句。”
“那都是用到作文里的,谁让你平时这样说话·”季野失笑,李林城看来被那些作文素材书折磨得不轻,但那也没办法,背素材是提高作文成绩最有效的方式。
“找一个能够光着身子的人很难·”李林城继续装深沉,“其实我的比喻有些问题,如果按我的比喻,恋人之间是可以互相光着身体的,但是有些恋人却总是穿着衣服。”
季野用胳膊撞了撞李林城,“差不多就行了啊·”·“来坦诚相见怎么样”李林城向季野这边侧过身,冰冷的双手从季野的睡衣下摆伸进去,碰到他温暖而柔韧的腰身,嘴里还念念有词,“就当我是在摸你的精神、灵魂、人格,反正都是用这个肉`体承载着。”
“晤……你摸就摸,别说了……”季野被冰得差点弹起来,好在自己的身体很热,没几秒钟就把李林城的手捂热了,他满脸通红地感受着一双大手在自己的上身四处揉`捏,不知道是躯体本身就享受这感觉,还是刚刚李林城的话起了作用,让他觉得此时如果推开这双手的主人,就不是坦诚的恋人。
发觉自己几乎要被李林城的瞎话带跑,季野决定等午睡完就把那些作文素材书好好审查一遍,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内容··“为什么不说呢,要知道,把爱表达出来,你会被更多爱包围……嗯,什么来着把幸福表达出来,你会感受更多幸福……” 李林城手上解着季野的睡衣扣子,嘴巴也没闲着,直把季野的胸膛亲得口水滴答,还能在间隙背诵脑海里的好词好句,“勇于表达,善于表达,成长更顺利,生活更美好”·季野被他亲的情动,耳朵里听到的“好词好句”却让人哭笑不得,他不得不从被窝里抽出双手,抱着李林城的头就按了下来,用自己的嘴堵住了那张不停说话的嘴。
前一天的饭桌上,季野思前想后,最终并没有问季文关于萧何樗的事情·倒是吃完饭以后,季文主动问他在学校有没有被找什么麻烦··季野说没有啊,每天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期末考的还不错。
他甚至没有提起萧何樗,就好像自己还是那个初中时候的乖学生,对这个小县城少年们的另一面一无所知··季文回深圳的时候,是正月初八,那天的雪不大不小·季野去送了他,其实季文的行李不多,搭个电三轮不用半个小时就能到火车站,但季野还是很想送一下他哥,他没有问季文什么时候再回家,因为他知道那应该是下一个过年——太久了,时间太长的分别让他觉得有种恐惧感。
其实他平时也不觉得季文和自己有多亲,有多无法分开,但似乎这次在火车站里,他才觉得一个亲人要离开了,要在遥远的地方转变成另外一个人·季文以后就再也不是以前的季文了,季野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可笑,但是这种可笑的想法盘踞着他的大脑,久久不愿离去。
他还记得季文走的时候特地叮嘱自己要好好学习,不要惹是生非,即使有人找茬,忍忍也就过去了··而自己拢了拢围巾,好像说出口的话都不用经过大脑:我整天就是学习,也没什么人喜欢找我这种书呆子的麻烦,别担心啦,别担心。
季文看起来仍然忧心忡忡··“如果有事儿一定要告诉我,必须告诉·”季文最后这样说···如果此时告诉季文,其实自己什么都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呢·这个念头只在脑中存在了一秒钟,就如同春节的爆竹般炸掉了,没有绚丽的烟花。
“一定告诉,一定的,别担心啦,火车要来了·”··第65章·腊月二十九,屋外的鹅毛大雪被北风吹得到处都是·季野和李林城窝在温暖的房间里,奋力地写着寒假作业。
中午吃得太多,季野有点打嗝,李林城倒了一杯温水让他小口小口地咽下去·正在这时,李林城的手机响起来,季野感觉李林城看到来电显示后愣了一下,然后就出了房间。
“谁啊”季野在李林城打完电话回来以后问他·打嗝真的好了,他继续把水喝完,一阵舒适感滚遍全身··“一个哥们儿,说等会儿过来玩。”
李林城接过季野手中的杯子,又给他倒了一杯,饮水机潺潺地出着水·“俞晋南,我好像提过,就因为萧何樗被退学的那个·”·季野回想了一下,是有这么个人。
“等他来了就休息一会儿,估计今天写不了多少作业了·”李林城看了看摊在桌上的作业,试图计算大概还能写多少··“没关系,反正我们作业都写的差不多了。”
季野没什么意见··俞晋南在楼下喊李林城开门的时候,季野站在房间的窗边就看到了他:一个少年在北风裹挟的大雪中站在门口,头发略有些长,不知道是故意留起来还是懒得去剪,此时已经覆盖上了一层白色结晶;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一看就是一个温暖的人。
季野笑了笑,怪不得人缘好··李林城带着俞晋南上来的时候,季野已经从窗边离开··“季野,俞晋南·”李林城简单地互相说了一下名字,既然双方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也就没必要客套地自我介绍了。
“你们还开空调了,以后我可得经常来蹭·”俞晋南对季野点点头,然后第一句话是感叹房间里的暖和··“不开白不开嘛,电费有人交。”
李林城让俞晋南坐下,季野把书桌旁的椅子让给他们,自己坐在床上··李林城给俞晋南倒了杯水,问他,“你在深圳怎么样”即使已经问过无数次,但对外出打工的人而言,这是一个永恒的开头。
他们开始聊在深圳的生活,季野坐在床上撑着头听他们说··俞晋南有一双豹眼,却从未发射出凌厉的光·可能和李林城一样吧,季野心想,不凶的时候就很和善,凶的时候吓死人。
没过多久,季野就发现俞晋南真的很爱笑,不仅是眉眼间的笑意,是开怀大笑,就这短短的一会儿,就见了好几次·但提到工作时,他的脸上透出一种无奈的成熟,联想到李林城曾经多少提过的事情,有种微妙的反差感。
“打扰你们写作业了·”俞晋南讲了一些在深圳的事情,发现季野呆呆地坐在床上·他早就想见见季野真人,现在见到了,和照片上差不多——那是一张李林城偷拍的照片,估计季野现在都还不知道。
但是俞晋南却觉得季野和李林城描述的有点细微差别,比如李林城一直说季野很随和,性格好到不能再好,但是俞晋南却从季野身上看到一种疏离感··“我们作业都快写完了,放半天也没事儿。”
李林城颇为自豪,他从没有想过自己有能写完寒假作业的一天··“厉害——”俞晋南朝季野竖了竖大拇指,机灵地眨了眨眼睛··李林城见俞晋南开始作怪,赶紧开口道,“上次和你说的,回来上学,有没有再考虑一下”·“我在那边挺好的,对了,别告诉别人我回来了啊。”
俞晋南淡淡地回应了这个问题··“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李林城就知道俞晋南不会同意,因此并未再多加劝说,甚至开了个玩笑,“对了,你是初一也躲不过。”
季野插了句话说,“你说萧何樗吗”·俞晋南听到季野的话忽然笑了,看来李林城真的什么都告诉了季野,自己在躲萧何,是不是全县的同学都知道。
李林城对他和季野的心有灵犀非常满意,回答说,“是啊,萧何樗大年初一肯定得堵到俞晋南家里去拜年,到时候——”李林城揶揄地问俞晋南,“你有没有给他带个礼物什么的”·“带啦,起码得把初一糊弄过去。”
俞晋南强迫自己语气轻松,虽然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敢见萧何,“我都不知道怎么见他,那时候没告诉他就走了·”·“要有什么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李林城叹了口气,他当然一直在想这个事情究竟有没有彻底的解决办法,最终的答案是“没有”··没有,没有任何办法,就像事情已经发生就无法挽回,在某种程度上,解决一件事情就是挽回它的过程,但是无法挽回。
李林城想,无法挽回,已经泼出去的水··“萧何在班上怎么样”俞晋南转而问季野·他和以前不太信得过的朋友都没有联系,而且听说了季野和萧何还做过同桌,更是觉得得问一下具体情况。
“他是有点奇怪,不过,我觉得他可能……”季野斟酌着措辞,最后提出了一个问题:“他是不是因为什么事情导致他认为别人都不相信他”这种事情在所谓“差生”身上比较容易发生,比如明明没做什么坏事儿却被诬陷,而老师和家长还偏偏相信那个诬陷者。
这种事情如果时常发生,那么感到自己不被相信是很自然的事情··俞晋南恍惚了一下,他的目光仿佛透过季野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李林城见俞晋南沉默,说了一句,“他从来不是受害者。”
听到这个,俞晋南笑了,他收回那种略显空洞的目光,回答季野说,“李林城说得对,他从来不是受害者,他的确觉得别人不相信他,但是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明知的凶手。”
俞晋南继续说,“他的要求太高了,他希望别人能在亲眼见到他害人的时候还相信他那不是他做的·”··说着说着,俞晋南似乎有点激动,他拿起李林城桌子上一个水杯,“看见了这个杯子,上面有李林城无聊刻上去的形状,也就是说可以证明它就是李林城的,现在如果萧何把它偷偷拿走,没有告诉任何人,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他要求我相信他在他手里的杯子不是从李林城那里偷来的。”
说着说着,俞晋南觉得自己有点失控,他整理了一下情绪,脸色带着灰败,“算了,不说他了·”·“我知道他的意思·”季野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但是他可能是在测试,说不定他其实得到了李林城的同意拿走杯子,只是让李林城不要告诉你。”
从萧何樗与他的对话中,季野总有种在考试的感觉,后来他逐渐意识到,这可能真的是测试··李林城对季野眨眨眼,示意他放过这个话题··但是俞晋南却点点头,“我也知道,有时候他只是测试,但是我不想一辈子都陪他玩这种测试。
他要求一种绝对的信任,绝对的·”·季野“嗯”了一声,但还是继续开口道,“可能是小说电视剧看多了,总觉得会出现误会,所以只有绝对信任才能解决一切问题。”
“我做不到·”俞晋南重复道,“我做不到·”·李林城拍拍他的背说,“正常人都做不到,他的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俞晋南没有回应,他不想让自己像一个精神病··最后李林城开始和俞晋南在电脑上打双人游戏,季野在一边看书·要吃晚饭前,俞晋南说该走了,李林城和季野下楼送他,说了句“有时间再见”以后,这个传说中的少年在他们的视线中消失在路的尽头。
上楼之后,两人坐在床上发呆,似乎对刚刚俞晋南的拜访还未消化··“俞晋南人挺好的·”李林城忍不住开口,“他本身是个生来快活的人,萧何樗简直把他毁了。”
“他和萧何樗以前在一起过”季野侧过身,看向李林城,他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我是说谈过恋爱”总觉得萧何樗和俞晋南不仅仅是“发小”这么简单。
·李林城想了想,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不好说他们那个叫不叫谈恋爱·”他皱着眉头似乎在寻找一种恰当的描述,但又实在找不出,只好尽可能地贴近事实,“他们是那种……反正他们刚生下来就认识了。
我不知道他们以前怎么样,反正我认识俞晋南的时候,他就像萧何樗的老妈子,什么事儿都是他来解决,真的是什么事儿都是他来解决,我感觉一般谈恋爱好像不这样·而且萧何樗动不动就发神经,他不是那种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发脾气,他是那种——”李林城觉得自己说得很混乱,他求助般看向季野,最后说,“就是那种俞晋南就是他的所有物,就得无条件相信他。
我也说不清·”如果要让他形容两人的相处,他甚至有种恐怖的感觉,萧何樗如果把俞晋南吃进肚子可能就安生了··季野笑了笑,“说不清就算了,我刚刚注意到俞晋南喊他萧何,就觉得他对萧何樗肯定意义不一般。”
“那当然不一般了”李林城忽然激动起来,“萧何樗也不把一般人折腾成那样——”他想了想,“能喊他一声萧何大概是萧何樗唯一给过俞晋南的东西,如果这算一个东西的话。”
“其实萧何樗想要的那种绝对的信任也不是很奇怪·”季野羞赧地笑了一下,低下头,“有时候看小说电视里的故事,在关键时候没被信任是挺可怕的,他可能想要一种安全感。”
李林城把季野轻轻搂住,“一般人是想要一种安全感,比如我·”他看着季野略有些惊讶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又加了一句,“也比如你。”
“其实我们和他也有点像啊,把信任看的很重要·”季野发现李林城看出了他的心思,就说得直白·说起来可笑,他甚至觉得自己很理解萧何樗。
“我们和他不像,我们的信任和他不一样·”李林城再次感到描述萧何樗是件很棘手的事情,他觉得自己语言不太够用,“你也看到俞晋南举的例子了,我们就不会做那种事。”
“你是说偷杯子,那只是个比喻·”·“那不是比喻,萧何樗就是那样的,字面意义上·”李林城说,“他要的不是信任,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绝对控制——他所谓的‘任何情况下的信任’包括他的确在说谎的时候。”
李林城觉得自己终于说清楚了,“他就是要求俞晋南在明明知道他在说谎的时候也绝对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季野歪着头靠在李林城的肩膀上,他也不知道怎么评判萧何樗,这种极端的信任究竟是什么呢·“所以才说他可能精神有问题。”
李林城继续说着,感觉自己的语文能力在季野的帮助下大有提高,“他要求俞晋南超越了俞晋南本身去信任他,你明白吗他自己都知道自己在说谎,他也知道俞晋南知道他在说谎,但是他还是要求俞晋南相信他。”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明天就是大年三十,旧的一年真的要结束了···第66章·春节热闹的气氛来得快消失得更快,仿佛“过年七天乐”一播完,电视台就恢复了平常的日子。
人们的热情跟着周遭的事物流动,当机关门口撤去了大红灯笼,各个超市取下了中国结,大街小巷停止了《恭喜发财》、《恭喜恭喜》和《发财发福中国年》的时候,春节就结束了。
高二下学期如期而至,还没过元宵节就开始上课·寒冷的气温丝毫没有影响老师们上课的热情,对高二下学期的重要性的强调和前几个学期并没有什么不同,总之每一个学期都是“高中阶段最重要的学期”或者是“对考上大学有决定性意义的学期”。
季野在新学期初始就和萧何樗分开,隔着中间两个组,这让他几乎已经不再关心萧何樗的问题,那点仅存的好奇心不足以支撑他·在高中的教室,只要两个同学的座位足够远,那么他们是可以一整年都不发生任何交集的,季野专心学习,给李林城挑题目出卷子,给曲铎一遍遍地讲题目。
他无暇顾及齐飞时不时的精神恍惚,既然齐飞什么都不愿意告诉自己,那自己再怎么样也是无能为力···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大概一个月,被一个女生打乱·她在下课时间冲进教室,季野当时正扭着身体在给曲铎讲题,还没把思路说清楚,就听到班上同学大大小小的惊呼,曲铎面对着那边,季野也看到了他惊讶的脸,曲铎抬起的手指都在颤抖,“那个同学她——”·季野转过头, 就看到萧何樗左脸上鲜红的一座五指山。
原来刚刚“啪——”的一声不是同学间的嬉闹··这个女生想死吗这是季野的第一反应··萧何樗就那样站着不动,目光空空地看着面前的女生,微微笑了一下。
上一节是数学课,季野忽然想到,徐老师刚刚好像找了一个同学去走廊谈话,应该马上会知道这边的情况··果然,这个念头闪过之后,就听到徐老师暴怒的声音,“这是在干什么”他在走廊边正批评着一个近期懈怠的同学,正说到兴头上,班长居然出来告诉他有其他班的同学冲进教室里打人。
那个女生一不做二不休地指着萧何樗大声说,“他是个变态同性恋,勾`引我未婚夫张明,现在张明要退婚,你要是老师就给我主持公道”·一语惊人。
张明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时,刚好听到了这句话,他本来是想到校门口截住她,但是没有遇上,事情已无可转圜··徐老师听到同性恋三个字的时候已经被吓了一跳,又听到订婚退婚,再到主持公道,这个年轻老师整个人都石化了,脸上显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刚当老师,完全没有处理过这种事情·只好以一种公式化的语气说,“同学,你是哪个班的是我们学校的吗我们学校不能早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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