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要抱抱+番外 by 睡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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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要抱抱+番外 by 睡芒(2)
·他说得煞有介事,小虎登时吓得把手缩回去··方起州心里发笑,“别怕,压岁钱放枕头底下年兽就不会来找你了,等过完年再拿出来·”·小虎纠结极了,心里又害怕他嘴里所说的“年兽”,不知道那是怎么个青面獠牙的妖怪,他打了个激灵,犹豫道,“那……那我下次,给你。”
“嗯,下次吧,”他拍了下小虎的脑袋,眼睛瞥向他脚上的运动板鞋,“下次别穿这种鞋了,容易出汗·”·小虎听话地点头,“好。”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方叔叔无论说什么,他都觉得对,得听··“现在你该回家了·”·他垂头丧气道:“好……”·看他这副不情不愿的模样,方起州难能地多说了话,“谢谢你的春联,晚上我会贴的。”
直到方起州上了车,卫斯理才把车窗摇上去,“我刚刚似乎看见你在笑”·“没有·”·卫斯理笑出了声,“你还死不认账,我没见过你这样,接个电话能放下会议,你喜欢那小朋友啊”·方起州面无表情地强调,“他十九了,成年了。”
卫斯理笑得更厉害了,声音里满是欣慰,“小州,我没想到你真的能喜欢上谁·”·方起州反驳,“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抱着手臂,目视着小虎和他家里人穿进小路,郁郁葱葱的园林遮遮挡挡,直至全然不见,“回公司。”
他伸手在座椅背后按了个按钮,中间的挡板降下来,隔开了前后座··看着他的举措,卫斯理以拳抵唇,闷笑出声··而隔绝了卫斯理的视线,方起州终于有点松快了,他把小虎写的春联拿出来,笔迹工整,但卖相挺埋汰,而且句子挺白,有点儿像自己编的。
上联是:开开心心上班;下联是:高高兴兴回家;横批:鸡年大吉·方起州越看越觉得这是那小孩儿自己想的,福字有好几张,正好一道门贴一个,丑归丑,但他喜欢。
养了几天,钟龙伤口渐渐不疼了,下地走路也没问题,由于住院费昂贵,所以他提前出院了,梅跃给他放了假,要他暂且在家休息·小虎不知道上哪儿摘的柚子叶,一大塑料口袋,说给他“去霉运”。
他一听乐了,“你上哪儿知道这么多迷信习俗的·”·小虎理所当然地戳了戳自己的脑袋,“里边儿有·”·钟龙笑着夸他,“我们小虎真有学问。”
小虎推着他进浴室,柚子叶就倒在盆里,泡着热水,“哥,你快些擦,别感冒·”·“好好好·”他单独进了浴室里,撩开衣服看自己肚皮上的伤口,和前些年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盘根错节,虬成一幅皲裂的地图。
钟龙狠狠地皱眉,觉得这样太难看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年夜饭那场风波表面上尽管和睦了,但钟龙依旧感觉得到表面下的隔阂,比如现在的小虎,恐怕再也不会挨着他睡了,他方才看到那小孩儿在拨弄门锁,心里的苦闷要从身体里被开凿出来了,一锄头下去,井喷般地。
店里生意忙,梅跃招了两个临时工,一个厨师,但是店里客人纷纷吐槽味道不如从前了,她只能挨个解释,“师傅生了病,过两天就回来了,不好意思啊·”·生意削减了些,梅跃除了正午那会儿,别的时间都坐在凳子上嗑瓜子看韩剧,心里想着死活都不能让钟龙辞职了,不然招牌砸了,她这店也没法开了。
中午,外面难得一见的冬阳穿破落地窗,铺满一整个地板·艾琳敲门进来,把外卖放到方起州桌上,他手指停止敲打键盘,状似无意问,“怎么不订以前那家了。”
“哪家噢,您说红辣椒”·“嗯·”·艾琳说:“掌勺大厨生病了,整个味儿都不对了,您爱吃我明天就订。”
方起州摇头,“等他们大厨回来吧·”·刚下班,方艺巍上了楼,他因为服装被批评了,还闹到了方义博那里,现在穿得那叫一个规矩,没得刺儿挑。
但是据监督的人说,方二少表面规矩了,暗地里作风却不老实,这才几天就勾搭上了好几个员工,男的女的都有··“喂,方起州,”他靠在门上,一只腿伸直,一只腿曲着踩在门上,方艺巍单手敲了几下门板,“爸叫你跟我一起回家。”
“你先走吧·”·“你没听懂我说的”他挑眉,“是‘一起’·”他讽刺一笑,“过年这么久,没见你回家几次,还大孝子呢,老爷子眼睛瞎了吧。”
尽管如此,方义博念及家里人于他而言都是陌生人,故而很少埋怨他不归家这点,只是常常打电话叫方起州多出去玩,说:“艺巍交的朋友,虽然大多和他一样爱玩,但不乏有真才实学的,年纪轻轻就创业的,本事大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有……我知道你俩不怎么合得来,但毕竟是兄弟。
你呀,就是孤僻,多交些朋友,融入这个圈子,才能在生意场上一帆风顺·”·出于这种想法,晚上在私人别墅的家宴多了许多不认识的人,都是年轻人,男男女女,将大厅布置得像派对。
这些人都是方艺巍邀请来的,他听了魏蓓蓓的主意,想在他爸面前卖个乖,说想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大哥·方义博一听果然对他大加赞赏,说你能这么想就对了,甚至把私人别墅都借出去,给一群年轻人开Party。
方起州来之前可不知道是这种乌烟瘴气,他以为是正儿八经的家宴,看到这样,冷着脸扭头就要走·可方艺巍那群朋友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一群不认识的女人往他身上黏,拦着不要他走。
“大哥,不用这么不给面子吧,来了好歹待一会儿啊·”·他扭头看方艺巍,而方艺巍举起酒杯对他笑得灿烂,眼中的恶意被浓密睫毛投下来的阴影盖住,“玩的开心点。”
他找来的这群女的,碰瓷好手,一旦沾上了就麻烦了,什么怀孕,堕胎,上报,能扰得你鸡犬不宁·虽然方起州看起来冷面冷心,可到底男人,定力能有多好灌杯酒,再关上门,假的都能诌成真的。
·方艺巍就是想给他找点麻烦··但他到底低估方起州,没想到七八个穿了跟没穿似得女人一股脑往他身上凑都能被他挥开·她们拿了二少钱,哪儿能这么容易松手,一个个不死心地继续凑,方起州冷着脸警告,“滚远点。”
没多大音量的一句话,愣是把几个花枝招展的大姑娘镇在原地,求助似地望向方艺巍,“二少…大少是不是不喜欢女人啊”·方艺巍若有所思,“大哥你是不喜欢这种吗你要是不喜欢,下次……”·“方艺巍,”方起州打断他,“没有下次。”
他面沉如水,边说边往外走,除了音乐声,大厅里竟然无一人敢动·等门关上,他们才从冻僵的气氛里重新回暖,后知后觉地抱怨开来,“二少,您大哥怎么那样啊”“就是就是,对女孩子怎么这么吓人”方艺巍眯起眼喂了口酒,“或许你们说得对,他可能真的不喜欢女人呢……”他想起前些天收到的消息,说方起州往家里带了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儿。
而且一连好几天没出门··方艺巍塞女人的手段和方义博不同,这是纯粹想给他找麻烦,二爷则是每次他拒绝,就会中止话题,下次重新再说·方艺巍原本还不太相信方起州的性取向,今天这么一看,果然如此。
方起州整理着衣服和火气,上车后直接脱掉扔在一旁,“开车·”他疲惫地往后靠,这一家人的作风,都让他觉得呼吸同一种空气都是受罪··卫斯理识趣地没多问,二少那些荒唐事,他早从资料里见识过了,那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一件比一件熊。
他走得早,一点儿东西没吃,卫斯理开车速度很慢,试探着问他,“吃点儿什么吗”·方起州正想拒绝,却瞥见街边有个挺熟悉的背影,正在兴致盎然地抓娃娃,“停车。”
卫斯理左右看了看,纳闷道:“这也没餐馆啊……”·方起州没说话,静静看着闪着灯的娃娃机,小的那个一连抓了几次都没抓到,大的那个就去帮他抓娃娃。
他看了几分钟,两人一无所获,但是仍乐此不疲··“走吧·”·卫斯理凝视着后视镜,发现方起州脸上浮出难以排遣的寂寞,他转过眼睛,试图将这种难过抹去,“小州,我去查查那个小朋友吧。”
方起州从小,喜欢什么都不会说,也不会去追求,在心里念个一年半载,似乎念着就已经满足了·随着时间推移,有些还在,有些却忘记了··第17章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哥起床了”小虎咚咚咚拍着门,语调一如既往地高昂。
梅跃给钟龙的病假在元宵节结束,早在敲门声响起前,钟龙就从梦里醒来了,他就像每一个刚从游泳池钻出来的人,保持着刚上陆地的涣散感·就在一分钟前,他甚至感觉小虎就躺在他身旁,窗帘缝隙中泄露的阳光把他的背脊染成橘黄色,在安然地酣睡,呼吸,甚至有翻身的征兆。
“咚咚咚”的敲门声终止了他看清小虎的脸,钟龙从床上爬起来,他想起来了,今天得干活了··由于元宵节,今天来店的客人每人都送了一碗小汤圆,梅跃甚至在用红色的油性笔在画着汤圆的海报上写了:“大厨回归”四个字,贴在营业中的标牌上面。
果然,正午生意好了不少,梅跃抛弃了瓜子和韩剧,专心致志地收钱找钱,小虎则坐在啤酒箱上玩消消乐·梅跃把淘汰的三星给了他,因为前一阵子note7爆炸的新闻传得人心惶惶,梅跃甚至在地铁站目睹了一次爆炸,于是她立马换了新手机,后来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三星都会爆炸。
所以退休下来的,就当做新年礼物送给了小虎,手机没插电话卡,梅跃下载了不少益智游戏,连着店里的wifi教他怎么玩··结果这小孩儿一玩就走火入魔了,谁也不搭理,梅跃过了会儿去看,他已经通了两百关了。
“今天不画画儿了”·小虎头也不抬,“嗯·”·梅跃笑了下,觉得这新年礼送得挺对·石头正好送外卖回来,刚到店就火急火燎说:“120大厦怎么了,我刚去送外卖,发现就剩一个女的了。”
他颇为惋惜,“他们老板是不是傻·”·梅跃支着下巴,不以为然:“就你上回偷拍的那‘秀场’”·馒头不由得痛心疾首,“以后我再也不抢着去了,120层呢,坐电梯都要好几分钟,坐上去就一个女秘书,见我还没好脸色……还问我,哦对,老板,她说上回送外卖那弟弟上哪儿去了,啥弟弟你招的临时工吗”·“上回”梅跃扭头看了眼玩游戏正瘾大的小孩儿,“是小虎送的吧。”
就因为这事儿,钟龙差点和她大吵一架··馒头说:“那可以啊,下回儿也他去吧,我看那秘书可喜欢他了·”·梅跃似笑非笑,“你龙哥听到该打你了。”
馒头一听立马噤声,脱了帽子麻溜地去干活了··“方总,”艾琳把盒子放他桌上,“今天外卖送了小元宵的·”·方起州眼睛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发现是红辣椒的外卖,“厨师病好了”·“我订的时候问了,正好回来。”
方起州顿了下,“送外卖的呢”·“啊”艾琳不明白他问这个干嘛,“已经走了……”·方起州听着心里不免想是不是小虎来送的外卖,可他也不能直接问艾琳,只好打发她出去。
中午在休息室浅眠了半小时,卫斯理面色凝重地拿着一沓资料进来,摆在他的桌面上··“小州,查你那个小朋友的时候,我发现了件事·”他伸手指着资料部分,“钟龙,父母双亡,独生子,家里除了一些远房亲戚,就没有亲人了。”
方起州一目十行地浏览完第一页的资料,“他们不是亲兄弟”·“不仅不是,连远房关系都摸不着·”卫斯理说,“还在继续查,但是现在还没法确认钟虎的身份,可以肯定的是,他在大约两年前,被钟龙捡到。
要……报警吗”·方起州继续往后翻,没有小虎的信息,都是钟龙的,资料上写他家里原先做玉石生意的,在腾冲一带很有名,大约十年前的时候,钟龙父亲开出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由此引火烧身,坠楼身亡。
钟母带着和儿子躲到禹海市来,没过一年便重新嫁人,继父也是个生意人,但不幸遇上了金融风暴,本来就不景气的现状恶化,没过多久便破产了,死于一场大火,火灾原因是厨房失火。
·“厨房失火”方起州抬头看了他一眼··“对,厨房失火——并且当时他继父在屋里睡觉,门是从外反锁的,而钟龙和他母亲都在外面,恰好躲避火灾。
因为从外反锁的门,警方怀疑是他杀,一开始案子闹得挺大,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莫名其妙地定了案,犯人抓了,但是没有消息说是谁·”卫斯理继续说:“在继父生意失败的那几年,钟龙受到了严重的虐待,当时他母亲已经病入膏肓了,但是根本没有钱去治病,所以他就去借高利贷,一开始是十万,后来又借了二十万,利滚利下来,欠了上百万,但是他不知道上哪儿弄到了钱,还了一半。”
方起州继续往后翻,发现那个高利贷团伙,最近在黑市挂售了一件玉坠,他凝视着那只小老虎,伸手往桌面上一敲,“把这个拍了·”·卫斯理遗憾道:“已经卖出去了。”
也不知买的人怎么想的,那雕工比原材料贵多了··“那就双倍再买回来·”·卫斯理苦笑道:“……小州,我打听过了,那玉坠已经拿去重新打磨了。”
方起州锁着眉,思考片刻,“那就帮我找个雕工了得的师傅·”·卫斯理怔楞了一下,随后应道,“好·”·方起州回到家后,仍在翻看那些资料,几张纸,他翻来覆去看了数遍,晚点的时候,卫斯理发来新消息:钟龙坐过牢,罪名是谋杀继父,但是有人替他抹去了档案。
他眉头拧得更加厉害,回复:继续查··现在卫斯理正在全国的失踪人口名单上筛选,符合情况的不算多,可就是怎么也找不到,就跟有人故意不让人查到似地·围绕着那对假兄弟的种种可疑,似乎都说明了钟虎身上的真相不简单。
方起州在沙发上阖眼歇了会儿,还没睡着,东方白就浮现了·他翻身起来冲了个澡,刮了胡须,抹上须后水,眼窝底下尽是疲累·方起州揉了揉眼睛,在静谧的阳台坐着看了会儿海。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这边虽然临海,但是海域没有被开发,一片片的私人海滩,方义博当初在海岸图上圈了一块儿,那块地就作为方家的私人领域做了建设,从上往下看去,像图钉一般钉在沙滩和树林交界处的海景别墅,散落了三四块,常年无人居住。
方义博连着这片私人海滩,和游乐场,一齐送给了他,包括停在海边的几艘游艇,以及游艇设置的固定路线,到出公海不远的一座岛··卫斯理准点过来,接了他去机场。
因为带了孩子的缘故,孙明堂出行低调,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抱着八岁的卢卡斯,弯腰坐进了方起州的车··卢卡斯欢乐地往他怀里一扑,方起州被扑了个正着,后背抵着车门,问舅舅:“怎么把孩子也带来了。”
“卢卡斯喜欢你比喜欢我多,”孙明堂摸了摸儿子浅棕的头发,“他前一阵过了考核,我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想过来看你·”他叹气道,“虽然他才八岁,但比你那会儿要好得多。
你记不记得我当时也问你想要什么,你却什么都不要·”他眯起眼定睛看着侄子,“所以我从小就跟卢卡斯说,喜欢什么就要去争取,免得到头来后悔·在这点上,你还不如一个小孩子。”
方起州微不可查地动容了嘴角,“这样……很好·”他低头对上卢卡斯深蓝色的眼睛,心里却想着孙明堂刚刚说的“喜欢什么就要去争取,免得到头来后悔”。
第18章 ·这天中午,方起州的办公室大门一直敞开着,搞得艾琳闲暇之余什么也不敢干,只能躲在电脑背后偷偷玩手机,心想老板今天吃错药了,平时不是那么爱隐私吗。
而他的办公室里,还招待着两位客人,卢卡斯自己剥着葡萄皮,他爸爸就闲闲靠在一边数落,“我不跟你说了你表哥忙吗,非要跟我来·”不仅不帮八岁儿子的忙,还随时抢夺成果。
孙明堂注意到他家侄子不仅敞开着门,还频频朝外看,他也随之往外面看,什么特别的也没有,“小州,你老往外面看做什么,”他感兴趣地扬眉,“难道你喜欢你秘书”·方起州摇头,艾琳却背脊发凉,无端打了个磊落的喷嚏。
大概是大厨回来的原因,红辣椒再次回到了年前忙得不可开交的状况,小虎迷上了玩游戏,等他把手机玩没电了,才发现插座被馒头哥给占了,还吓唬他,“走远点,你等会儿再充,当心辐射你那么玩手机,眼睛是要瞎掉的”馒头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家教的话对这小孩儿复述了遍,虽然是瞎扯淡,但小虎好骗。
果然,小孩儿一听馒头这话就吓了跳,瞪大眼,“真的、真的会瞎”·梅跃手里的计算器响了声“归零”,她扭过头,煞有介事道,“听你馒头哥的没错,可以玩,减少时长。”
小虎似懂非懂地点头,梅跃手旁边的电话响了起来··他耳尖地听到了“120大厦”几个字··小虎说,“是最高的那栋吗”120大厦是方氏的别称,因为有120层楼,所以才大家都这么叫。
梅跃点头,小虎自告奋勇,“我去送吧”·“你不行,你会迷路·”梅跃还记得上回的事呢,她转头就叫:“馒头。”
馒头人扭头功夫就不在了,所以没人理会她,只有小虎,不服气地站到梅跃面前,“我去过,我认识路”·梅跃乐了,“你去过又怎么样”·“我……”小虎被这句反问搞得脑子不灵活了,他颓然地耷拉下肩膀。
梅跃挥手赶他,“去去去,玩儿你的游戏去·”·过了会儿,外卖餐打包好了,梅跃还是找不到馒头·有个伙计说,“厕所有人,馒头好像去那边写字楼方便了。”
小虎蹭地一下站起来,眼睛亮着,“我我我我去”·梅跃不解道,“哎你这小孩儿,怎么那么想去”·“我就是……”小虎吞了下唾沫,心里想着那场电梯事故,对梅跃撒谎道,“……就手机没电。”
梅跃看了他一会儿,无可奈何地把便签贴口袋上,交代他:“一层层送上去,快去快回,叫你哥发现了又该骂我了·”说完,她笑着把帽子扣到小虎头顶上去,对高兴得要转圈的小虎道,“去吧。”
·附近的写字楼很多,餐馆也多,红辣椒外卖生意一直不错,梅跃请的兼职学生来送外卖,人手还是不够·120大厦有员工食堂,并且味道很不错,但仍然有不少员工喜欢吃他们餐厅的菜,小虎拎着沉重的外卖袋,穿过马路,进了大楼,看着便签纸上的信息一层层地递进上去,“31楼……诶,没有31。”
他不免有些垂头丧气·当他重新打起精神,想要按120时,却因为外卖包的拖累无法伸长手臂,死活也触摸不到··背后传来一声陌生的低笑,“到几层”·小虎没说话,他害怕电梯这种幽闭空间,更怕有陌生人在里面和他搭话。
尽管如此,那位陌生人仍旧伸长手帮他按了120,小虎垫着的脚一下落地,陌生人说,“不用谢……给我一张名片吧,下次订你家外卖·”·小虎这才扭过头去,但是并没有抬头,手上迟疑着给了他张店铺名片。
那个人却在拿名片的时候捏了下他的手,小虎立即后退,却撞到了电梯壁上··他的惊慌失措却惹得那人哈哈大笑,电梯停了,他走出去时,小虎在角落里抬头,看到“采购部”三个字。
电梯两侧的铡刀关闭,电梯径直升上120楼··“弟弟,今天是你送外卖啊,”艾琳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付款,却看小虎一脸茫然,“你不认识姐姐了”·小虎老实地摇头,盯着她指甲上的新花色看。
艾琳哭笑不得,“多来几次就认识了,你们多久开学明天你还来送吧”·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小虎还是摇头,也不知道是对哪个问题的否认,艾琳没了辙,心想这弟弟可爱是可爱,可是不好逗啊,那戒备心跟什么似得。
她回过身,拎着外卖往老板办公室走,方起州老早就看到小虎进来了,孙明堂发觉他的异样,还没问话,就看见侄子拿了果盘里最后一串葡萄站了起来,卢卡斯一下没了吃的,控诉地看向表哥。
孙明堂道,“小孩子东西你也要抢”·方起州看也不看这对父子,“等会儿给你买上来·”说着便走了出去,同艾琳擦肩过去,留下一句,“外卖放我桌上。”
艾琳惊讶地看着他手里拎着的一串葡萄,又回头看,里面坐着的那混血小帅哥,一脸哭包样··得亏楼层高,电梯来得慢,方起州到电梯口时,小虎背着空掉的外卖包,盯着跳跃的楼层数发呆。
方起州就站在他背后··没出声,也什么都没做··等电梯到达时,小虎先他一步进去,按了1,这才看到方起州,雀跃地叫了声,“叔叔”·这小孩儿这么叫他的时候,总是活力十足的,方起州不动声色地应了声,问他,“你哥哥病好了吗”·小虎挠了挠脑袋,“好了。”
“脚还疼吗”·“不疼,就是,有时候……痒·”每次发痒的时候,小虎总忍不住去挠,又被挠破了皮,冻疮复发了,但他没敢给方叔叔老实说。
方起州点点头,自然地把葡萄举在他面前,“吃葡萄吗”·小虎眼睛瞬间锃亮,“要”他心大,正常人都会想想为什么有人会手里提着一串……一串葡萄,个个饱满玉润又晶莹剔透。
方起州拧了一颗下来,皮儿还没开始剥,就见电梯灯忽闪两下,整个大箱子像是太重了一般上下颠簸,那60个红色按钮都熄灭了,状况如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连应急光源都十分不给面子,只闪了六分之一,亮度还特凄惨。
上次那高度大约在十层停下,可这次,起码50层楼,150米以上高度,脚底下就是万丈深渊,小虎害怕极了,方起州也愣了一下,接着不紧不慢地把葡萄皮剥了,就着微弱的光把葡萄凑到他嘴边。
小虎睁大眼睛看他,方起州启唇道,“吃吧·”·他下意识张了嘴,方起州问他,“甜不甜”·“甜的……”小虎说,“警、警报”他问的是,上次电梯停了以后,响起了片刻的“滴滴滴”警报声。
那是因为方起州按了警报铃··但这次他没像上次那么处理,只对小虎说,“电梯停了保安室看得到的,他们马上就会来的·”他注意到小虎眼睛里闪着慌乱,似乎并没有被这颗甜葡萄给安抚下来,“害怕吗”·小虎抖了抖,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一般,“不……我不害怕”·方起州没问那你为什么发抖,他把手伸过去,沉声道,“手给我。”
第19章 ·小虎一开始没动,后来方起州要抓住他,他反倒瑟缩了下,但还是叫方起州给抓了个正着··“怎么这么冰,手套呢,怎么不戴”这小孩儿脖子上就挂着对手套,但是他可能不常戴,所以手冰得厉害。
“忘…忘了……”他脸上颇为无辜,愣愣地望着方起州,觉得耳边嗡嗡嗡地作响,像蜜蜂,又像是靠近冰箱时那种制冷的震荡声··“这也能忘”他顿了下,“下次别忘了。”
小虎还是一副呆愣的神色,“……好·”·方起州从善如流地夸他乖,这种你问我答的模式很快解除,因为电梯恢复了运转,部件一一亮起,并且在缓缓靠近一楼的途中,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人。
小虎早在光来了那一刻就挣脱了方起州的手,人一多,他更是缩回了乌龟壳了··方起州不着痕迹地把他护在背后,而那些员工,由于大老板在里面,个个昂首挺胸,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
出了电梯,小虎仍发现方叔叔跟在他旁边,同他一起走出大厦,走了一百米,再和他一起等待红绿灯··小虎疑惑道,“叔叔,你也走,这条路吗”·方起州面不改色地点头,“嗯,不过我走那边。”
他手指指向和红辣椒岔口的另一条路,“以后我每天中午,都会往那边走·”·“……噢·”·过了人行道,方起州把手里那串葡萄给他,小虎礼尚往来地想给他一颗糖,可是他才被医生检查说有蛀牙征兆,哥哥已经不允许他随身携带任何甜食了,他苦恼地皱眉,最后从裤兜里摸了个钢镚出来,“叔叔,你拿去买糖吧。”
小虎没有私房钱这种东西,他要什么钟龙都会给他买,所以也没有零花钱,这个钢镚还是年三十那天吃饺子吃到的··“好,”方起州把那个带着温度的一元硬币握在手心,看到小虎背着那过大的橘色外卖包消失在拐角,才朝反方向走去,在水果店买了卢卡斯爱吃的,原路返回了120大厦。
卢卡斯困得快,吃了点儿东西就倒在沙发上睡了,孙明堂把儿子抱到里面去,出来时正好碰上回来的方起州··他捏着眉心说,“小州,我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晚上我就得回旧金山,卢卡斯先呆在你这儿。”
方起州正要说些什么,孙明堂又补充道,“你这里安全些,虽然规矩是寻仇不伤妇孺,但我还是怕,”他拍了拍侄子的肩膀,“照顾好他·”·“不是叫你快去快回吗”终于看到小虎回来的梅跃松了口气,心想幸好今天忙不开,钟大厨没能出来看一眼,不然她现在已经人头落地了。
尽管梅跃也不懂,她才是当老板的,为什么要对钟龙一个厨子心怀敬畏对此,她只能自我安慰说是因为钟龙太高太壮了,有胸肌有腹肌还有两条花臂,看着实在骇人,而且他脾气不好,梅跃挺怕他打自己的。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小虎把外卖包放下,梅跃瞅到他手里那串葡萄,“哟,谁给你的啊”·小虎说:“方叔叔·”·方叔叔那是谁梅跃从没听说过,她没细想,只说,“小馋猫,就为了吃的耽搁时间。”
哪知第二天,小虎原样回来,带着满衣兜的松子··“又是你方叔叔”·小虎点头··钟龙边擦手边从厨房走出来,“方叔叔是谁”·梅跃怕他知道自己叫小虎去送外卖的事,立刻否认,“没谁”·“是吗。”
钟龙感兴趣地挑眉,“我怎么看着你有事瞒着我呢·”·梅跃尴尬地笑了,“有吗……”她这畏畏缩缩的态度当真窝囊,梅跃甩甩脑袋,给自己打气,她可是钟龙的大债主,哪儿能这么窝囊呢。
钟龙没再追究,把小虎叫道了一旁,扳着他的双肩正色道,“我早上在你枕头下面发现了一个红包·”·“那个……”小虎脸上浮现出焦急来,“那个不能动”·“我没动,哥不拿你钱,但是你告诉我,哪儿来的谁给你的”·小虎张了张嘴,犹豫道,“……方叔叔。”
“方叔叔”这是今天第二次听见了,钟龙认定小虎瞒着他什么事,心里思索着有谁是他不认识的却乐意给小虎这么大封红包的··小虎点了下头,脸上有些做错事的委屈,“我明天就拿去还给他。”
钟龙对那个人是谁隐约有点苗头了,他说,“明天我和你一起去·”·艾琳发觉这几天老板有点奇怪,总是在午休时间翘首以盼地敞开大门,尽管没什么表情,但艾琳还是莫名地看出了老板那一身的望眼欲穿气息,等外卖一上桌就出去。
今天来送外卖的依旧是那个弟弟,但是还跟了个,艾琳穿了高跟鞋足有一米八,看着这个男人也要仰望,要知道她需要仰望的人不算多,他们家老板是一个,面前这个……怎么看着来者不善啊·小虎等她把二维码扫了,却没走,艾琳问他需要什么帮助吗,小虎这才小声说,“我……我找方起州。”
方起州艾琳半秒就反应过来,那不是他们家老板大名吗职业习惯上来,“请问你有预约吗……”·“啊”这下换小虎愣住,“什么,什么预约”·艾琳为难道,“弟弟,抱歉啊,我们老板没提前预约不能见的。”
小虎有点可怜兮兮地点头,探出脑袋朝里望了望,之前他就站在电梯口,方叔叔就会出现在他身后,他心里正想着不然去电梯那里等着,卫斯理就恰好出现了··他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钟龙,转头对艾琳说,“你去忙,这小朋友和方总是朋友,我带他进去。”
“欸”艾琳瞪大眼睛··卫斯理一脸和善,小虎惊奇地发现他是外国人,心里很好奇,但也只是偷偷地看··他领着小虎进去,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钟龙。
很快下了定论,一身煞气,绝非善类··而且那紧盯着小虎的眼神侧漏出浓烈的护犊子之意,他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他们不是亲兄弟的话,那钟龙是图什么是受人所托,还是另有所图卫斯理不得不承认,钟虎这小孩儿是挺招人的。
钟龙和小虎进去时,方起州坐在办公椅上,其实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的气定神闲,旁边儿的卢卡斯全程旁观,他家大表哥是如何坐立不安的,站了起来又坐下,站起来又坐下,如此反复,只有他一个人看见。
小虎第一眼看见的先是方叔叔,紧接着被地上的一大片火车玩具吸引了注意力——他只在商场见过这种大型玩具,需要组装,很复杂也很昂贵,钟龙当时搪塞他的理由是:“哥带你去坐真的火车”。
但真火车远不如这种小巧精致的玩具吸引他··卢卡斯注意到小虎羡慕的视线,大方邀请道,“你要来玩吗”·小虎固然是心动的,但他还是摇头了。
他抬头看向方叔叔,发生叔叔也正巧望着他的,那视线有让小虎说不上来的感觉,他下意识求救似地抓着哥哥的袖子··钟龙摸了摸他的头顶,小虎躲了下,还是被他的手给碰上了。
他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但夹杂着怒气,“你好,方先生,我来这儿是把这个还给你的,小虎和你不熟,你这么做不太合适·”·方起州把手里的钢笔“啪”一声放在桌上,“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看钟龙,反倒和小虎对视着,这让钟龙更是有说不出的愤怒,“方先生,我是他哥哥,他的事我说了算”·方起州眯起眼,“问题是,你们不是兄弟。”
钟龙怔楞在原地,旋即发出一声冷笑,“我们是不是兄弟和你有什么关系·”·“既然你们的关系是个谎言,”方起州也寒下脸来,“小虎和什么人交往,自然和你没什么关系了。”
第20章 ·钟龙好容易压制住怒气,而一旁的卫斯理密切地注视着他的动作,因为这位钟先生显然有些不太冷静,要是冲上去打小州,他也能第一时间制止··“方先生,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企图,但是你别打我弟弟的主意。”
他语气包含威胁,像个亡命之徒,似乎不明白面前这个男人是他动不了的··“我没有企图,这是我和小虎的事,你插不上手,”方起州转而对小虎说,“你告诉叔叔,喜不喜欢叔叔这个朋友”·钟龙浑身一绷,手掌按在小虎肩上,心里也已然预料到小虎的答案。
小虎看了眼哥哥,又看着方叔叔,老实地点头,“喜欢……”·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他满意于这个答案,心里想回答“我也喜欢你”,可那并非他的性格,只能按捺住。
方起州对钟龙道,“你都看见了,这是他的选择,你无权左右·”·钟龙不说话,冷冷地瞥他一眼,提起了外卖包,咬牙道,“我们回去·”说完揽着小虎便往外走。
小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扭头对方起州挥手,无声地说“再见”,而后才问哥哥,“你不喜欢方叔叔吗”·他能敏感地察觉这一切,却不明白为什么。
钟龙嗯了一声,心里仍是怒气冲冲,却在看见小虎求知的脸蛋时软了几分,他回答:“不喜欢·”·小虎不解地追问道,“为……为什么”在他看来,方叔叔真的是个很好的人,热的巧克力很好吃。
钟龙喉咙发涩,声音哑着,竟不觉有些苦,“因为他想拐走你·”·对方起州的企图,他看得再明白不过了,可小虎是他的,谁也别想夺走,莫说是一个方起州,天王老子也不行。
方起州看着桌上原封不动还回来的红包,神色仍是如常,但了解他的卫斯理知道他怕是心里很复杂难言的·卢卡斯虽小,却很会看眼色,这茬过去也不再烦表哥了,一个人玩儿了起来。
准点下了班,方起州抓着卢卡斯的小手,问他,“表哥带你去玩,去不去”·卢卡斯很愉快地说好,方起州自己驱车,在街边停了车,周围具是不起眼的店。
“表哥你骗我,哪儿有什么玩的”·方起州伸手一指,“那不是”·卢卡斯顺着他的手一看,看到一个破破烂烂的抓娃娃机。
“什么呀……”他嘴上是嫌弃着的,实则心里非常高兴,他从小没有玩伴,也没有游戏,唯一的玩具是刀枪,别说娃娃机了,就连玩偶他也没有过。
这家玩具店挺小,也不起眼,兑换了不少币由着卢卡斯在店门口抓,方起州却进店挑了不少东西,什么小木马啊,乐高积木啊,BB8啊,变形金刚啊,会说话的玩具鹦鹉……他像是发泄一般买了许多。
卢卡斯震惊地看着他表哥疯狂的购物行为,这么一家小玩具店,除了芭比娃娃那种姑娘才玩的,别的都大有一股被搬空的架势·卢卡斯感动道,“表哥,你给我买这么多……”·方起州一脸冷淡,“不是买给你的。”
说着,方起州指了指娃娃机里面,问老板,“这个巴斯光年,能直接卖一个给我吗”他那天看到钟龙和小虎在这里抓了许久的娃娃,就是在抓这个,小虎很喜欢这个,却无论如何也抓不到。
老板看出这是个大主顾,也是一脸懵逼,“这个啊……送你好了·”·卢卡斯立即抗议,“我不要巴斯光年,我要这个这个”·“也不是给你的,”方起州看了眼说,“这个柯基也装起来吧。”
卢卡斯幼小的内心有说不出的受打击,这么多东西,结果只有一个柯基是他的··“你买给今天中午那个小哥哥吗”·方起州平静应道,“你知道了。”
“噢……”卢卡斯愈发垂头丧气,像颗蔫掉的小白菜,“我什么都知道,太明显了,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你喜欢他·可是他是大孩子了啊,为什么要玩玩具呢。”
“他不喜欢就送给你·”方起州不留情面地给八岁大的小表弟心窝子刺了一刀··可卢卡斯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他家表哥以前不是这种人啊。
因为舅舅把小表弟交给他了,方起州不得不把原来的衣帽间改建成客房,好在房间大,腾出来的东西很容易就塞下了··方起州把买来的新玩具安置好,指着新的双层床对卢卡斯道,“你的床。”
“我一个人睡两个吗”·方起州还没说话,卢卡斯立刻就聪明地猜到,“我知道了,不是给我的对吧”·“嗯。”
“……”他好想家··方起州一连几天没看见小虎,送外卖的是差点挤不进电梯的馒头·艾琳察觉到老板的低气压,开会时跟台无人操控的火炮似地乱轰炸,搞得人人自危,原因不明,艾琳却无论如何也联想不到外卖小弟身上去,只能愈加谨慎,生怕触霉头。
而方艺巍最近倒是老实了,虽然什么业绩也没有,但也没再像以前那样无所事事,扯后腿·监督的人报告,似乎是有了新目标,不是公司内部的人··这天下午,方起州刚下班,走在公司大厅便听到几个员工在谈论:“那什么阵仗不会是杀人犯吧,那餐馆门口来了好多辆警车”·金融区很少遇见这种事,而且抓犯人也大多是金融犯,通常只出几个警力,方起州大步走到他们面前,“什么餐馆,出什么事儿了。”
“就那个川菜馆啊……”答话的人顺嘴说完,发现面前居然是方总,声音立马弱下来,毕恭毕敬道,“方、方总好那边刚才来了很多警察,好像是抓谁……”·方起州想到了什么,“谢谢。”
话音落抱起卢卡斯就走,后面有人小声而兴奋地猜测,“那是方总儿子吗,天哪他结婚了吗还是混血儿,萌炸了”·他把卢卡斯塞进车内,对卫斯理道,“等我会儿。”
方起州大步朝着红辣椒走过去,看见警车已经离开了,店里客人也全都走光了,店里伙计站在大堂里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会出这种事··他快速扫了眼人头数,没有钟龙,也没有小虎。
“警察把谁抓走了”·梅跃一脸惨样,心想完蛋了,店要垮了,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也没有看到方起州进来,小芹已经哭上了,嘴里失魂落魄地嗷呜着“龙哥,龙哥”的,方起州揪住来送过外卖的馒头,沉声问,“钟龙被抓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馒头精神恍惚道,“是……”随后反应过来,“你谁啊谁说我们店出事了你——”·“那小虎呢”方起州又看了圈,锁紧眉头,大声问馒头,“钟虎人呢”·难为馒头快两百斤的重量,抖抖索索也一脸要哭的小鸡仔模样,“哥,我不知道啊,你……你别打我……”·小芹看到了方起州,她认得这帅哥,抽噎道,“刚……刚才还在的,小虎,”她环视一圈,也慌乱起来,“人呢,人呢”·方才来抓人闹得兵荒马乱的,谁也顾不上了,许多客人没给钱就跑了,更没人注意到那个在椅子上玩游戏的大男孩跑哪儿去了。
这时,卫斯理的车子泊到店外,按了两声喇叭··方起州也稍微冷静了一些,这么短的时间内,小虎不可能跑多远的,但那么大人了,遇上了这种事,身上没钱,没手机,可能还不认识路,方起州越想越是担忧,卫斯理摇下车窗,“小州……”·“你做的”·卫斯理凝视他半晌,应了一声。
操··方起州罕见地咒骂了句脏话··第21章 ·“小州,虽然你可能不赞同我的做法,可既然你喜欢那个小朋友,他身边的人又是个危险人物,我这样做是正确的。”
原本钟龙的犯罪档案已经被删除了,可是卫斯理岂是一般人,卷宗他还能查到,而且省厅也换人了,新局长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卫斯理利用方家手眼通天的关系,重新将案子摆在了明面上,证据确凿,还有招供视频,警局不抓人也不行。
方起州揉了揉额角,声音没有波动,“先送卢卡斯回家吧,我在附近找找看·”·冬天夜黑得早,现在还是亮的,再过一小会儿就得全黑了,方起州沿着大街小巷寻找了起来,他手上只有一张寻人启事的照片,边找边举着照片问人,“你好,见过这个孩子吗”·可他找的双腿疲软,喉咙都冒烟了,仍是一无所获。
方起州在路边商店买了瓶矿泉水,几个吊儿郎当的高中生走过来买烟,方起州举着手机就问,“见过他吗”·他们不感兴趣地瞟了一眼,“没见过。”
“哎老板能不能赊账啊,今天钱没带够·”·“去去去,赊什么账,五块钱一包的要不要”·那几个高中生当即骂骂咧咧起来,“你这么做生意迟早要倒闭的,呸”·“小兔崽子嘴里没个能听的——”·“五包中华,”方起州叩了叩玻璃柜,那帮不良高中生齐刷刷盯向他,方起州说,“帮我个忙,烟我掏钱,谁找到了一千块。”
“……找人”怎么会有这种冤大头··“嗯,照片我发给你们,你们分开找,无论找没找到,我都给你们一人两百,找到的额外一千。”
“行啊”他们原本计划着去网吧上网,打排位,可这种好事百年难遇啊,找个人而已,没找到都能挣两百块,有这种好事谁还读书啊·“烟真的给我们吗”他们还是有些怀疑,心里想着是不是新式骗局。
方起州点头,掏出了钱包,“你们还有同学的话也可以叫上,都给钱,但是必须去找人·”·一看见钱,怀疑立马打消,“好好好,我兄弟可多了,对了……烟能不能给换成软中的”·老板刚摸出来的硬中华就给塞了回去,方起州把钱付了,又把照片发给他们,嘱咐道,“这我电话,看到这孩子就给我打电话。”
“那什么……”店老板犹豫了下,“我也去找,也给钱”·“给·”·“那敢情好”老板一听,立马把里面坐着看电视的儿子唤出来,拍着胸脯保证道,“肯定肯定给你找到”·做完这些,方起州才继续沿街寻找了起来,那几个高中生发动了所有认识的人,嘴里嚷嚷着:“刚才碰见个人傻钱多的老板,帮忙找人,没找到都有两百呢”这一听,全网吧都不打排位去找人了,方起州一路上还遇上好几个问他“见过这个人没”的学生。
晚上快九点,方起州才接到说确认找到人的电话,“老板,就在派出所门口,我找到了不不不,是我们好几个人一起找到的,都给钱吗”·方起州立马拦了辆车,“找对了就都给。”
一听到是派出所,方起州就知道多半是小虎了,他懊恼自己怎么没早点想到,小虎定然是追着警车走的··等他到了后,就发现几个不良高中生团团围在一起,吵吵嚷嚷的,一个警察拦着不要什么人进去,走近了他才听见,是小虎哭着说:“我要进去我要见我哥,我看见他进去的他就在里面”·“你这样我们很难办,你哥是个重刑犯,不能见的。
还有你们几个,杵这里干嘛想进去坐会儿啊”·“不不不,我们马上就走——”·“小虎”·方起州冲进重围,把哭得不成样子的小虎揽怀里,问那警察,“钟龙在里面吗”·“在,但是禁止探监。”
小虎望着他,抽噎道,“叔叔……”·听着他哭得沙哑的声音,方起州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先别说话了·”·那几个高中生见大老板来了,吆喝着要钱,方起州抽了一大叠出来,“你们分,不够的支付宝。”
转而继续问那警察,“现在探不了,那多久可以”·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至少72小时·”·按照规定,只有辩护律师才有探监权利,72小时后,钟龙会进行一场庭审,在证据充足的情况下,几乎没法翻盘,只不过是走个过场,确立刑期和监狱罢了。
·方起州清楚规定,他低头看了眼小虎红肿的眼睛,“想见你哥哥吗”·小虎重重地点头,方起州摸了下他的手,冷得不成样子,于是握着他的手一起揣进自己的衣兜里,另一只手拨了电话。
“爸……”·五分钟后,分局局长亲自出来带路,“大少,手下人不懂规矩,不知道是您……”·方二爷的名声响遍禹海,长子回来的消息自然也是传得热闹。
钟龙单独被收押在一个牢里,手上戴着手’铐,换上了囚衣··小虎一见他便是嚎啕大哭,方起州走了出去,同那局长说话,“他们能说多久”·局长一愣,接着谄笑,“自然是想谈多久就谈多久……”·方起州点头道,“十分钟就好。”
他站在外面都能听到小虎的哭声,方起州觉得烦躁极了,墙上禁止吸烟的牌子很显眼,他靠在墙边,心想这样是对是错·而卫斯理得到消息,原本要过来,方起州拒绝了。
十分钟到了,小虎被带了出来,方起州什么话也没说,牵着一步三回头的小虎往外走··出了警局,冷风在寒夜里一吹,方起州脱了外套披在小虎肩上··“跟叔叔回家好吗”·“哥哥……哥哥让我,”大概是哭狠了,他开始打嗝,“找,梅姐”·方起州抹了下他的眼睛,拇指沾满了水,“你是想跟叔叔走,还是去找梅姐”·“我……”小虎也不确定起来,支支吾吾半天没能说清楚。
方起州把他往怀里抱,一下一下地搓着他的背,“你怎么决定都行,我可以给你煮巧克力,家里还有新玩具·还有玩伴……”方起州一面觉得自己的诱惑手段下作,一面又不得不这样,因为人不会照顾与自己无亲无故的人,那是钟龙的店老板,对小虎没有责任。
周围大大小小的学校都开学了,小虎还不到二十,理应上学,搁别人家里,谁有闲工夫管他·这时,小虎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方起州摸了下他通红的鼻子,没急着问他答案,“饿了”·小虎也不知道在瞎逞强什么,倔强地摇头,“不,我不饿。”
说完肚子又叫了起来,配合着打嗝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方起州抓着他的手,“走吧,想吃什么都跟叔叔说……”·最后方起州带他进了一家麦当劳,因为快餐是最能缓解负面情绪的,那么狼吞虎咽一顿,什么烦恼都跑得七七八八。
两个人,方起州点了个全家桶··他嘬饮着加冰的可乐,而小虎抓着巨无霸啃,眼睛艳羡又夹杂失落地望着儿童区,那里有家长带着小孩玩滑梯··虽然小虎在大口撕咬着,方起州却看出他很伤心,眼睛每次一眨,就有大颗的泪珠冲到睫毛上,接着摇摇欲坠地落下来,砸进汉堡里。
方起州看得心疼,可别无他法,他能做的,就是照顾好小虎··“叔叔,你……你怎么不吃·”吃到一半,小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方叔叔一直在喝水。
方起州拿纸给他擦嘴:“我吃过了,都给你吃·”·小虎这时已经吃不下了,整个餐盘都是啃的骨头,他用手背抹了下眼眶,“……叔叔,对不起。”
“为什么跟我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我……”小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但他知道自己恐怕做了错事。
无论是方叔叔找到自己,还是身上的外套,或是这顿大餐··“好了好了,没事了,”方起州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背,拉着他去洗手··小虎这才从镜子中看到自己,哭得很难看,眼睛肿成了灯泡,皱下眉头都疼。
出了麦当劳,方起州在路边给他买了双手套戴着,“我上次说什么了怎么又给忘了”·小虎又给他道歉,手在羊毛手套里回暖,他鼻音浓重地对方叔叔说谢谢。
“不用谢我,跟叔叔回家,我买了巧克力·”·小虎埋着脑袋,“不行的……”·方起州面色一沉,就听见他苦着脸说,“我长蛀牙了……”·“也不是不行,”方起州叹口气,“吃一点是可以的。”
“真的吗”·“嗯,”他点头,“就今天,牙齿不会坏的·”·第22章 ·到家时,卢卡斯已经乖乖地上床睡觉了。
方起州查到了梅跃电话,拨了一个过去,说小虎由他暂时代为照顾,梅跃现下哪儿有心思管小虎,方先生住那种地方,车是迈巴赫,还请得起司机,怎么可能是坏人,她很快同意,说下次来看小虎。
方起州有点不太适应地打湿毛巾,替小虎擦脸,“洗澡吗”·小虎摇了下头,他因为食物而聚集起的精神,很快又溃不成军了,方起州替他拉开拉链,连着脖子一起擦了,问道,“怎么跑那么远去的”·小虎徒步,那警车却是有轮子,人跑再快也不可能追得上,况且那分局说近也不近,这小孩儿不知道怎么找到地方的。
“我……听见的·”·方起州想了会儿才明白,他口中的“听见”,应该指的是警笛,心下又觉得不可思议,这追踪能力简直和警犬差不多了,靠着辨别街区残余的警笛声,居然就找到了收押钟龙的分局。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他把挤了牙膏的牙刷递给小虎,另一只手端着漱口杯,准备随时凑到他嘴边,“泡个脚再睡·”·小虎应了一声,等脱下袜子,他才看见自己脚已经不成样子了。
方起州自然也看见了,皱着眉蹲在他面前,“你是不是又忘了涂药了”之前给小虎那一袋东西里,就有药膏在,方起州特地嘱咐过他一天两次不能断,但看现在这副模样,比之前还要严重些。
小虎迟疑地咬了咬大拇指,“……唔·”一开始还记得,可他忘性大,后来看没什么了就不再凃了,哪知道没过几天就复发了,加上今天追着警车一路跑,不加重才怪。·“不是叫你穿厚一点的鞋子”他叹了口气,将小虎的脚冲热水中捞出来,而小虎还在往回扯,抗拒方起州的举措,嘴里逞强道,“我没事,我不疼的。”
·“不难受吗”·眼睛干涩得像一口枯井,一滴水也不剩·小虎埋下头,低声说,“不难受·”·方起州皱眉盯着他看,小虎将脑袋埋得越发低了。
他站起身来,把小虎的脚放到一旁的矮凳上,用毛巾搭着吸水,“先别碰水了,我去找药·”·上次在药店买的冻疮膏还在,小虎坚持自己涂,方起州只能由着他。
门一开,警惕性极高的卢卡斯立马醒了,反手就从枕头下摸出一把水果刀来·由于方起州小时候被绑架的事件,卢卡斯从小便被训练成了这样,这把水果刀还是他在厨房找的。
小虎紧绷的精神又被一个八岁小孩儿举了把刀给吓懵了,方起州扭过他的脑袋,“那是玩具而已,橡胶做的,”同他对视,“听着,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隐秘地瞥了一眼卢卡斯··小卢卡无辜地耸肩,将水果刀塞回枕头下面··“小哥哥叫什么”·小虎看向卢卡斯小天使般的面孔,被他的蓝眼睛所吸引了,同时戒备心也降到最低。
方起州让他爬到上铺去,对卢卡斯道,“叫哥哥就行了,好好休息,”他关上灯,疲惫袭来,“晚安·”·伴随海浪冲刷岸边礁石的簌簌声,方起州很快入眠。
第二天是周末,卢卡斯有很好的生活习惯,早睡早起,而小虎因为身体和大脑都过于疲劳,临到中午闻见饭香才睁眼·大概是床铺得太软,被子太厚,空调和地暖温度太高,导致起来时整个骨架都是疲软的,像许多年没有润滑的机械,下一秒就要散成零件一般。
眼睛也由于昨天哭得厉害,涩得不行,老想闭着,鼻子不通,导致耳朵嗡嗡嗡地鸣响,精神状态也不佳,像生了大病一样··方起州点了日料店外卖,送到时温度刚好,揭开盖子的豚骨拉面还散发着热气。
大片大片的叉烧,切半的溏心蛋靠在碗边,流淌的蛋黄浮在飘着油星的汤面,面上均匀铺了层葱花·酱油和高汤味冲进鼻息,让小虎忍不住盯着咽口水··他把筷子摆在小虎面前,柔声道,“吃吧。”
卢卡斯扭头震惊地看向他家表哥,怀疑他吃错药了,不然怎么会这么说话·饭后,方起州把买的玩具都一一拿了出来,堆在客厅地面上·“巴斯光年”小虎有许多喜爱的动画人物,那天抓娃娃时,抓了许久都没抓到的巴斯光年,现在就在眼前。
他忍不住抬头望,“方叔叔,你是神仙吗”·方起州有些想笑,“不是,但我能实现你的愿望·”·“……那你能让我哥哥出来吗。”
小虎弱弱地提出请求,“里面好黑,他会害怕的·”·小虎怕黑,怕幽闭的空间,更怕除了他一个人谁都不在,有些时候他做噩梦,总是这种场景,接着咚一声,什么东西撞在了他的脑门上,啤酒瓶之类的,瓶子碎了,他的脑袋仿佛也裂开了,沉堕入更黑的黑暗。
他想,或许哥哥也害怕这些··方起州沉默了半晌,把钟龙捞出来,会有些困难,但并非是做不到,他凝视着小虎没有消肿的眼眶,冷下心肠,“抱歉,我做不到。”
听见答案,小虎抱着巴斯光年,呆呆地坐在地板上··方起州摸了下他的头,放软了声音,“看动画片吗,叔叔和卢卡斯陪你看·”·卢卡斯极有眼色地打开电视,最近热播的动画是:《久保和二弦琴》、《海洋奇缘》、《你的名字》……卢卡斯一个个地报幕,“小哥哥,你想看哪个”·对于缺乏童年的卢卡斯而言,看动画片显然是新奇的体验,他也算看明白了,在这个家里,这个小哥哥说话才是最重要的,他是地位最低的,做什么都得看眼色。
小虎很快被那些动画吸引了注意,他坐在卢卡斯旁边,乖乖看了一会儿,卢卡斯在他耳旁放肆地大笑,这也影响了他,忍不住从嘴角抿出一个微笑来,露出酒窝和虎牙··看到这一幕,方起州才算是放下了心,时间会冲散一切,小虎忘性大,也极易受影响,他也不排斥自己,朝夕相处,总有一天他会忘记钟龙的。
一个下午过去,小虎和卢卡斯成为了好朋友,小虎好奇地望着他的眼睛和头发,小声问,“我……我能摸一下你的头发吗”·卢卡斯愣了愣,旋即乐了起来,头顶冲他,“摸吧摸吧,我头发很软的。”
小虎特别小心地伸出了手,像是在触碰什么宝贝一样,一下一下地顺,他说,“……这是染的吗”他总是在街上看到各种各样的发色,哥哥跟他说是理发师的魔术,后来他在电视上看到染发剂广告,才明白过来。
卢卡斯哈哈大笑,“不是染的,是真的·”·小虎又盯着他的眸色看,“那眼睛是染的吗”·“不是,眼睛哪儿能染啊,只能戴美瞳。”
“噢……”小虎似懂非懂地点头,其实美瞳是什么,他并不清楚,“你是外国人吗你姓卢”·卢卡斯摇摇头,“我妈妈是外国人,我不姓卢,是Lucas,我拼给你听,”他一个一个地报出字母,“L、U、C、A、S。”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小虎茫然地摇头,表示并不理解··卢卡斯纠结了一会儿,也不知怎么解释了,最后说道,“总之……总之你叫我卢卡斯就行了”·方起州看到这儿才瞅出没对劲来,小虎完全听不懂字母,哪怕是不懂英语的人,也应该知道二十六个字母的,而小虎那副茫然的神色,显然是一点也不懂。
他迟疑着问:“……小虎,你想不想读书”·小虎望向他··方起州说,“读书……学习新东西,交新朋友。”
小虎挣扎着摇了头,“我怕·”·他什么也不懂,还怕生,谁会和他做朋友··卢卡斯在一旁说,“上学,上学可好玩儿了,我看电视里都这么演的,几十个人坐在一个房间里……唔,上课,做手工,一起吃零食之类的。”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自己对学校的想法,好似他真的上过学一般··方起州这才想起,卢卡斯也是个没去过学校的孩子,包括他自己,童年被军事管理所充斥,教材上的知识是各种枪械的射程,子弹的毫径。
·小虎很坚持,又有些惧然,“不去读书好不好”·“好,”方起州说,“你喜欢画画,那我请老师来教你画画,行吗”·“……在家里”·听见“家里”这个词,方起州心一下就软了,就连他自己也未曾当过这里是家,他温声应道,“嗯,在家里。”
“不用……不用去学校吗”·“不用·”·小虎同意了··方起州要从现在开始,弥补他空缺的记忆,用自己的手将他这张黑白画逐渐填满色彩,别人有的,他希望小虎也都有。
第23章 ·没过几天,卫斯理带着教画画的老师上门了,姓宋,是个年轻插画家·方起州的要求是:你要当他是正常孩子,不能让他感觉自己受歧视或同情,他很聪明,学东西很快。
方起州把小虎用圆珠笔凃的画给老师看,宋老师一脸赞叹道,“观察力很好,光影和造型都很准确,以前学过很久吧”·方起州与有荣焉道,“没学多久,我说了,他很聪明的。”
虽然小虎什么也记不得了,但有些深入骨髓的,正在慢慢复苏··小虎的图形记忆能力很强,不仅仅体现在将一个场景细察入微地记在脑海里,再画在纸上,就连拼拼图,那副108P的纯白地狱,小虎坐在那儿拼了一整天便完成了。
听说有人耗费几年的工夫在那上面,也做不到·第一节课宋老师测验了小虎的水平,虽然已经知道他画功不错,但是真正的过程更让人叹服,盯着莫奈的睡莲看了一个小时,默画出来相似度有七成,很有灵气,足以当临摹得不错的赝品去卖。
第二节课宋老师带来了自己的画册夹,里面收录了他喜欢的各流派画家的代表作·他让小虎自己翻看,然后告诉自己喜欢哪张·几节课相处下来,小虎从一开始的拘谨别扭,到后面能和宋老师顺利交流,并大胆说出自己的见解。
课后宋老师对方起州说,“他受过大量的系统学习,每幅画的来历他好像都曾经听人说过一般,我问他是自己思考出来的吗,他说不知道,看见时脑子里有那些东西了……要么他是天才,要么他曾经都将这些东西吃透了。”
宋老师是个小有名气的插画家,教学生,却没带出过什么出色的学生,钟虎的学习天分让他看到了曙光·当他提出想要好好培养这个学生,将他的作品送展,并承诺他会拿奖,成名时,方起州却告诉他:“他不需要参加什么比赛,也不需要办什么画展。
你教他东西时,能确保他开心就够了·”·“可……”那老师还想说些什么,方起州的肃穆神色阻断了他的建议··由于有这么一件喜爱的事,小虎好得很快,钟龙庭审那天方起州没带他去,说他自私也好,可钟龙是个巨大隐患,方起州从最初的不认同,到后来也觉得卫斯理是对的。
庭审上,钟龙的律师选择放任态度,因为这案子本身就蒙着一层灰色阴影,当初捞他和现在踢开他的人无论是不是同一人,都是不能摆在明面上说的话题·而钟龙在面对指认时,只说不是他干的,他没有放火,更没有杀人,招供视频摆在面前,他仍是那么说,说自己无愧于心。
庭审很快结束,法官一锤定音,宣判钟龙无期徒刑,根据表现可适当减刑,而且在一座二级监狱——号称度假岛的一所高档监狱,那里只关押知识犯和金融犯,那些人进去前大多是了不起的人物,监狱设有独立监仓和独立卫浴,消遣甚至还有钓鱼和高尔夫,钟龙是那里唯一一例的重刑犯。
审判结束后,钟龙站在法庭中央,对着方起州无声地警告道:“姓方的,你敢动他,我不会放过你的·”·方起州无动于衷,埋头写了张字条,让警卫给他。
摊开后,钟龙发现上面写着:我会保护好他的··他冷笑一声,将字条不屑地踩在脚下,因为他从来都不相信这种人,他们总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兴趣来得快走得也快,钟龙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不能有机会再重见天日了,无论有或没有,小虎都不该和那样的人在一起。
他会想办法出来的··方起州不知道他如何想,他从不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放心上·工作渐渐空了下来,偶有回方家一次,除此之外,方起州花了所有的空余时间来陪小虎,因为他知道时间可以改变一切,而他每天的陪伴也是有显著效用的,小虎并不排斥他的触碰,他一点一点扩大尺度去试探,拥抱和替他上药,都在接纳范围内,是好现象,因为他不止一次看到小虎躲避他哥的触碰,是不是说明……只要不触碰底线,那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也恰巧是由于小虎的到来,方起州的失眠症有了很大的缓解,让卫斯理直夸小虎是福星。
周末,小虎正站在画架前对着窗外写生,卫斯理敲门进来时,发现偌大个客厅已经被改造成了画室,方起州把小虎的每张作品都裱起来挂墙上,和贴奖状似得,乱七八糟的颜料除了飞溅在身上,落地窗玻璃上也糊了不少,甚至于沙发,地板……而且大概是为了陶冶他的艺术情操,小虎有时照着临摹的名画,全是方起州搜罗来的真迹。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卫斯理驻足在他身后看了会儿,小虎就有点拘谨了,笔也不知道怎么下了,无措地搅乱调色盘,直到颜料干成壳··“卫叔叔,你……你来找,方叔叔,吗”小虎搁下笔,望向卫斯理。
“……是,”他叹了口气,真诚地夸道,“画得真好·”·一个月前他来的那次,小虎知道了他叫卫斯理,于是礼貌地称呼他为卫叔叔,卫斯理哑口无言,默了会儿解释说他不信卫。
小虎问:“那是和卢卡斯一样吗,他也总说自己不姓卢·”因为卢卡斯和他强调过,所以他记下了,但仍旧不知道为什么··“对”卫斯理点着头,哪知方起州在一旁插播了句,“没叫错,是卫叔叔。”
他告诉小虎:“你是对的·”·而因为他的一句插嘴,卫斯理什么话也说不出了,活了快五十年,半辈子过去了,他第一次改姓卫·小虎将方叔叔的话奉为教材,觉得他说什么都对,故每次卫斯理一来,都这么叫他。
久而久之,卫斯理也麻木了··他上了楼,方起州的门开着,卫斯理敲了敲门,方起州拉开门,“进来吧,”他是一直都站在门边的,透过门的缝隙,正好能看到小虎的侧影,如果他出了这扇门,他可能会因为小虎过于专注手上的事情而不理会自己而生闷气,为了不折腾自己,方起州选择画地成牢,给自己规定一个圈,等到该挪出去时,再扩大领土。
·“小州,方艺巍昨天被二爷关了三个月禁闭,”卫斯理进来就直奔主题:“方艺巍车子违章被贴了罚单,方艺巍……”他顿了顿,觉得这件事听起来着实荒唐,“……就打了那个交警,当街打的,还有人录像,视频都在网上传开了,我看了录像,方艺巍就跟得了狂犬病一样,谁拦着打谁,打完没泄愤还开车撞人,结果撞树上了,车子毁了,人反倒好端端的。”
“所以我去仔细查了下,发现方艺巍一直有在看精神科医生·”·“他有精神病”·“对,他有间歇性爆发障碍,很容易被小事情激怒,继而干出一些疯狂的事。”
卫斯理摊开病例报告,“方艺巍的精神疾病表现很复杂,你还记得吗,他的那份资料上,写着读书时,同桌未经他允许翻了他的书桌,他就把同桌的头扯着撞在书桌尖角,也包括昨天的罚单。
他的种种行为看起来都很幼稚,而且事后,他会忘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这恰恰说明他的精神情况很不稳定·精神科医生的建议是不要让他出门,可二爷和魏蓓蓓……是在有意纵容他。”
方起州皱起眉来,“他怎么会得这种病”这种病症通常是童年受过严重虐待、或冷暴力的人,或是家庭不幸的人才会有概率得··卫斯理张了张嘴,缓缓道,“我从当年方家一名知情佣人口中得知,方艺巍五岁那年被绑架过,是二爷的死对头,叫张薛,当年也是禹海市的大佬,现在在‘度假岛’监狱服刑。
听说……听说,他喜欢收集人体器官,而且有些相当变态的爱好·他绑架方艺巍,不要钱也不撕票,就是为了恶心二爷……方艺巍被他困在在公海的游艇上……”卫斯理说着都有些可怜这位二少了,闭着眼吐气道,“……将近半年时间。”
他之所以去调查这些,还特意郑重地告诉小州,就是希望他提起警惕,“以后他惹你,别理他了,疯狗一条,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儿,魏蓓蓓会跟二爷哭诉他家儿子有精神病的。”
第24章 ·春天来了以后,小虎的脚彻底好了,什么也看不出,不红也不肿,也不痛不痒,和新的季节初始,万物复苏的自然法则同时更迭··方起州抽空回了趟方家,二爷带着韩丹妮回家了,听说魏蓓蓓气得不轻,躺在床上一病不起,发了红疹,医生诊断说是季节性过敏。
而方艺巍被关着,二爷还不准任何人去看他,就和看管犯人差不多·卫斯理的车开进去时,三姨太徐菁遛着狗在草地上绕圈圈,方起州和她不过照过几面,点头过后,徐菁却主动和他说话,“大少,我听说你捡了个男孩儿回家养”·方起州盯着她瞧,不知道这种事情,徐菁怎么会突然问他,因为调查中,三姨太是个深居简出的人,从不理会外事,他言简意赅道:“是。”
徐菁笑了笑,没再说话了,遛着狗绕向花园另一头去,方起州摇上车窗,心里却突然想到:方雪莉和她妈妈,长得一点也不像··而且方雪莉也不像方义博,就像这个家里的异类一般,可这个三姑娘,反倒和二爷是关系最好的。
卫斯理注意到他的思绪,说了件趣事:“听说啊,徐菁生孩子的时候难产,生了个死婴,方雪莉是她抱养来的·”·这个传言的可信度究竟有多少,不好说,可空穴不来风,想来背后还是有一定事实的。
卫斯理继续道:“徐菁这个女人,很不简单,她比魏蓓蓓要聪明得多,而且当年还是个千金小姐,记得张薛吗,绑架方艺巍那个,他是徐家的养子,后来踩着徐老爷子的脑袋上位的。”
方起州听他说着这些八卦,或许都是些传闻,但细听,是有迹可循的,并且和一些理不顺的事断断续续地连成线··和方义博坐在茶室里谈了会儿话,听着小池塘里锦鲤划水。
大多时候是二爷说,方起州听着,很多时候都会聊到母亲,方起州端起茶抿了口,注视他脸上的动容,每每讲到孙明媚,方义博总会这样··“起州,我听人说,你包养了个男学生”·“爸,”他放下茶杯,认真地纠正道:“不是包养,我养在身边是因为……喜欢他。”
方义博拊掌道:“那和包养有什么区别我知道嘛,你们年轻人都这样,喜欢新鲜玩意儿,虽然我是不知道男的有什么好玩的,但玩玩可以,别来真的。”
他笑着说,“你看艺巍,从不留情债,虽然他不懂事了些,但是感情还是码得很清楚的·”·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方起州没说话,因为他突然发现,他对这家人是无论如何也没有亲近感和认同感的,他对方义博尽孝,是为了兑现诺言,可他的观念方起州实难能苟同。
所以方起州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孙明媚会离开··发觉他的异样,方义博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我年轻时候和你一样,我暂时不管你,下周再过来的时候,爸爸帮你物色几个好的。”
“不用了,”方起州难以维持表面了,茶还余半杯就站了起来,“我先走了,有点事·”·每周和方义博的例行会面,总是逃不了这几个话题。
他直直地走了出去,碰上了在春寒料峭里只穿了件薄纱裙的韩丹妮,“这就走啦小州,不再多陪陪你爸爸么,他总说想你呢·”·这副俨然以主人自居的姿态,方起州连客套都不乐意,没看见她似得快步走开。
“叔叔,你回来啦”·方起州到家那会儿,小虎和卢卡斯面对面地盘坐在沙发上,中间摆了块磁性白板,上面堆着五颜六色的字母铁块,是卢卡斯在教小虎学英语,现在还在识字母阶段。
卢卡斯第一次给人当老师,非常尽责,甚至有一条龙服务的打算,盘问他:“你还想学什么我会的都可以教你你会乘法表吗”·小虎不好意思地低头,“会一些……”·卢卡斯并没有看不起他,反倒很兴奋,“那我教你吧我能倒背呢唐诗三百首你会吗,我能背十首哦”·小虎更不好意思了,“会……会一点点。”
方起州这下是真的被逗笑了,他靠了过去,和小虎隔着肢体接触,而小虎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听见方叔叔宣布:“明天带你们去春游,踏青·”·卢卡斯兴致缺缺,“爬山吗……”·“是背着零食。”
“背着零食爬山吗……”卢卡斯打了个哈欠,“我觉得躺着吃零食会更舒服·”·方起州瞥他一眼,“那你一个人在家”·卢卡斯看了他家表哥一眼,发现他是在说真的,立刻坐起身反对,“才不要”·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小虎举起了手,“那我能吃甜的吗”·他被禁止甜食已经很久了,没有糖,也没有热巧克力,有时候方起州会假装不小心地掉一颗在桌上,或者沙发上,小虎看到后就偷偷藏了起来。
晚上,等大家都睡觉后,这小孩儿就会偷偷爬起来把糖纸剥了,含在嘴里··像在品味人生一样,含着糖入梦··方起州摇头,跟他说,“你还不能吃。”
“噢……”小虎声音一下又沮丧起来,方起州不忍地用手指梳了梳他额前的头发,“你跟我上楼,我看看你蛀牙好没·”·“好”小虎一下跳下沙发,方起州立刻从背后揽着他的腰,“慢点,别摔了。”
小虎不知道为什么看蛀牙好没好一定得上楼,他也不知道,其实方起州根本不会看牙·所以他乖乖地听叔叔的话,方起州让他坐在床边,背靠枕头,接着扭开了床头的灯,澄黄的灯光从上方直直地投射下来,投在小虎的脸颊上、额头上、眼皮上。
方起州握着他的肩膀,“抬起头,”看着他照做了,又说,“嘴巴张开·”·小虎仰着脖子有些费劲,而且灯太亮了,他忍不住闭了眼,整个口腔被强光照射,还真有那么一点像看牙。
方起州轻轻捏着他的下巴,小虎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能感受到胶着的视线,以及左右移动的一团阴影··“好没好”仰得太久,小虎没忍住说话了,但他不敢闭嘴,喉咙口的小舌头弹出喉音,难为方起州还能听明白,他回答说:“马上。”
小虎的牙齿长得很整齐,方起州仔细地数了数颗数,又研究地盯着他的虎牙看,比旁边牙齿块头要大上许多,所以笑得时候虎牙特别明显·舌头……方起州不知道人的舌头能有什么区别,但他就是觉得小虎的特别好看。
“好了·”方起州关掉灯,小虎松了下来,活动着脖子,有些紧张道,“叔叔叔叔,我的蛀牙,它好没好”·方起州也替他揉着后颈,沉吟道,“嗯……好了一点点。”
小虎啊了一声,“那是多少”·“和你会的唐诗一样多·”·小虎颓然地耷拉着脑袋,“我只会背两句,那我是不是不能吃了……”·“也不是不行。”
方起州故意捉弄他,他特别喜欢看这小孩夸张的表情变化··果然,听他这么一说,小虎期待地望向了他··没开灯,也没拉窗帘的房间里,方起州站立的高大身躯笼罩着一片黑暗,小虎站在床上,才能有他高。
“叔叔身上藏了一块苹果糖,假如你找到了,就是你的了·”方起州张开手,表示随便他搜··小虎弯着眼笑,“好”·方起州双臂伸直,整个人呈十字形站立,小虎下了床,开始摸他的裤兜,前面的,后面的,上衣兜,甚至还一个个地解开纽扣去摸他的内袋。
方起州被他一双什么特殊含义都不带的手摸得发热,或许这小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男人的大腿和胸膛是随便能碰的吗他站得更直了,趁着小虎专心致志搜索的功夫,将手心里的糖抛向上空,由一道圆滑的抛物线到达口中。
小虎敏锐地仰头,“叔叔,你是不是动了”·方起州捏着拳头,摇头··小虎看向他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根根地掰开他握着的拳头,空空如也。
他如法炮制地摊开方叔叔的另一只手,方起州冲他动了下五指,表示“什么也没有”·而小虎却逮住他的手腕,脸贴上去,翕动的鼻尖,是在闻味道··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终于,他举起方起州的手,像承认冠军那样哈哈笑起来,“我找到了”他如同一个小福尔摩斯,肯定道,“苹果糖已经融化在你的手心了。”
“不是手心,”方起州弯下腰,凑近他张嘴,“你闻到什么了吗”·小虎一呆,皱了下鼻子,“你……吃掉了”·“还剩一半呢,你不能吃太多,”方起州有理有据道,“好了,现在你找到了。”
他用舌尖把糖抵出去,轻轻把那块在嘴里化了一半的苹果糖含在唇缝中··小虎扬起长睫毛去望着他,在他的呼吸里,苹果糖的味道变成了另外一种,和陌生气味混合的甜味。
第25章 ·方起州在黑暗里注视着他, 他想知道小虎会怎么做··小虎似乎没多想,他出乎意料地用手将方起州含在嘴边的糖捏出来, 接着爽快地塞进自己的嘴里。
方起州无奈地叹气, 他就知道会这样,明明用接吻的方式是最恰当的,可惜小虎什么都不懂··踏青的山头有许多, 方起州查了一下,发现周末都人满为患, 不得已,他只能选择方家的私人山庄。
开车到半山腰处, 接着步行上山,卢卡斯虽小,但体力很好, 一个人快速地踩着那些石头上上下下,站在高处俯视他们, “表哥, 走快点”·这座山由于是私人领地, 道路两边的树都换成了桃树, 统一而整齐。
此时花期到了,开得正浓, 树距近, 桃树矮,放眼望去,看不见外面的天空, 只有徐徐的一条粉色的蜿蜒的线,延伸向看不见的尽头,令人无端联想到曲径通幽处·而被桃花覆盖头顶那条线,就像指路牌一般,指引人沿着石阶到山顶。
除掉修建的石阶和树,别的地方都是未经开发的野山,工作人员告诫说虽然没有危险动物,但是也不要擅自去探索野地··每走一小截路,方起州就会停下问小虎要不要休息,要不要喝口水,或者吃口东西。
卢卡斯觉得他俩麻烦极了,自己一蹦一跳地领先了许多,将方起州和小虎远远甩在身后··小虎不会拒绝人,方起州要他干嘛他就干嘛,给他喝水也是,使劲灌下一口,拧上瓶盖,没过一会儿方起州再次停下来,“吃水果吗”·“不……”小虎背着手,变成了一个在办公室罚站的孩子,为难地小声道,“叔叔,我想……”·方起州没听清他后面的话,“想什么”·小虎像犯错那样埋下头,“想,想尿尿。”
方起州看他那通红的脸蛋,就知道小虎恐怕是憋不住了才说的,“到山顶至少还得走半小时,”方起州顿了顿,没残忍地问他能不能忍,他咳了一声,“这里没人,尿树下吧。”
“不能随地大小便的……”小虎的素质教育根深蒂固,像这种地方,即便没人,也是“随地”的范围··方起州噎了一下,也没辙了,“不然……”他从背包侧袋抽出矿泉水瓶,里面还余下半指长的水位。
他一口气喝光后,将空瓶子递给小虎··小虎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方起州,他一脸快要哭出来的神色,方起州只好拉着他从两排树中间穿出去,又找了块大石头,自己站到了石头另一面,他背对着小虎,“这样能行吗”·小虎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方起州听见长长的水声,他甚至在脑海里想象出小虎忐忑的模样。
随后传来他颇不好意思的声音:“好了·”·这下方起州没敢再让小虎喝水了,走走停停,一个小时后,两人终于走到了顶··卢卡斯坐在亭子里不耐地等着他们,臭着脸道,“我在这里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怎么不先进去·”·再多走两步,就是山庄大门,卢卡斯不进去反倒躲在这个亭子里,但方起州这么问,他却一脸别扭地不肯说原因··“走吧。”
方起州拍了拍卢卡斯的头顶,“过两天你就得回家了·”·卢卡斯迈开的腿顿了下,他噢了一声,表示知道了··麻烦解决了,假期奖励到期了,孙明堂自然要接儿子回来了,这是他的继承人,不能那么放任下去。
山庄为了客人的清静,人不多,进去后只有一个带路的,住的地方也别具一格,为了应景而摘的桃花枝,插在花瓶胚子里,外表露出灰白色的粗犷纹路·床是榻榻米的样式,古朴的米灰色床垫,甚至于墙上的水墨画,都给人一种古朴宁静的气息。
最妙不可言的是绕到隔间后的石砌浴池,方方正正的一块,半边在室内,半边在室外,方起州从另一处的小阳台看到,那处于室外的半边浴池,是悬空的·仔细看,才发现那一半有个玻璃罩子,防止人在冷天里着凉。
方起州拍板道,“今天晚上我们住这里·”·出去后,却意外碰上了一个人··“真巧,大少,你也过来度假吗”说话的是三姨太,她看起来是只身一人。
“阿姨也是吗·”·“我每年都会过来住上一阵的,大少带朋友来的吗”徐菁笑了笑,看到从后面追过来的一大一下两个男孩儿。
方起州应了一声,没有多说,心下却奇怪于这位三姨太的存在感,以前没怎么出现过的人,最近出现在他面前的频率却特别高,而且总会和他多说一些话,他猜不准对方的目的,只能发信息给卫斯理:“查一下徐菁,往年这个时候她是不是爱来这里度假。”
如果说是巧合,那也说不通,方起州只能怀疑她别有居心了··他们走后,三姨太依旧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卢卡斯立刻察觉到了,“表哥,那个大婶一直盯着我们的……但她好像没有恶意。”
“不用管她·”·稍晚一些的时候,卫斯理回复了消息:“徐菁是第一次来这个山庄,她从不出门,也不出去聚会或者购物,她的生活圈子很窄,就资料来看,没有特别相熟的人。”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查查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举措·”·方起州的疑心病并不算重,但是三姨太这个,实在是太奇怪了,让他不得不多想一些。
由于下午走了好一阵山路,小虎这个许久没运动的人,晚饭吃得撑了,吃完便躺在窗户边那张躺椅上,房间里开着空调,小虎撩起上衣下摆,露出撑得滚圆的肚皮··他像只懒猫一样眯着眼瘫在那里时,一只手摸在了他的肚皮上,小虎立刻睁开眼,是一脸好奇的卢卡斯。
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表哥你快来,小哥哥肚子好软啊”·“真的”方起州和卢卡斯唱起了双簧,“我摸一下……”他神色如常,整个手掌罩上去,一半握住了腰,小虎浑身都颤了一下,像是突然接触到了冰块,不可控地颤抖。
手下的皮肤是奶白色的,因为食物而微微鼓起的肚皮,方起州感觉自己在摸着一团暖玉,他捏了一下,小虎就蹬着腿往后缩,气得瞪着他,“挠我痒痒”·方起州只不过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腰肉,哪知被小虎怀疑是故意挠痒痒,他干脆地上手,既然小虎没有多想,那正好。
方起州两只手都伸进他因为挣扎而滑下来的上衣里,手指在他的腰间轻轻地挠动起来,小虎坚持了不到一秒,就挣扎起来,伴随着笑声和胸膛剧烈起伏,“叔叔,你——别,好痒啊,哈哈哈哈,不要了——”·卢卡斯不嫌热闹,推了跪坐在躺椅上的方起州一把,使他猛地压在了小虎身上。
躺椅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力激得摇晃得更加猛烈了,和起大风时的秋千差不多,像海盗船一般剧烈的两下后,变成了一上一下地温柔颠簸·方起州的手还留在小虎衣服里头,小虎气喘吁吁地睁开眼睛,眼睛里全是水——笑得过分厉害了,眼泪都出来了,他似乎是忘记去推开方起州,只是在摇晃中和他对视,轻声说:“叔叔,我好晕啊……”·他们在呼吸交错中互相望进对方的眼睛里,方起州的语气不由自主也变得柔软了,“等一下,等一下它就停了。”
等躺椅彻底停止摇晃,方起州终于失去了赖在小虎身上的理由了,小虎坐了起来,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说他:“你比家里沙发还重·”·方起州知道他说的那个换鞋用的单人沙发——说成沙发也并不准确,那更像是改良版的肯尼迪椅,加了一圈靠垫。
小虎常常将它搬到作画的地方,还说:“我记得……我以前有个长得差不多的凳子·”说话的时候他露出了思索的模样,似乎是想不起来了。
·这让方起州发现,有些类似的物件或事情,会激起小虎某一瞬间的回溯记忆··但方起州更希望他能先一步知道小虎的过去,因为万一那是不幸的,他能有大把的方式去阻止他恢复记忆。
方起州将他从躺椅上拉起来,“我在浴池里放了水,你去泡一会儿·”·“那个吗”小虎想了起来,瞪大眼睛,“不会,冷吗”·“不会冷。”
方起州拉起他便走,让他摸了摸看起来仿佛不存在的透明玻璃,外面风一吹,排山倒海的树一晃,好像池子里的水波都在震颤··小虎很害臊,他将脑袋伸出去,仔仔细细地看,发现真的有玻璃挡着,而且一点儿也不冷。
因为水温和蒸汽,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但他还是很犹豫,和“不随地大小便”一个道理,哪怕知道没人,在这样的地方洗澡,仍旧会很难接受··方起州说,“你往天上看。”
小虎仰起头来,顿时屏住呼吸·夜空美得不像话,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看,像是在数颗数·在他的印象里,夜是黑的,可这里的夜幕却是深蓝色的,绒布的,有质感的,星星如同水银一般亮,零落地排布在夜毯的四面八方,像谁的手甩了一笔墨水似得。
方起州看他这样专注,知道小虎是被迷住了,他说:“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隔壁有个阳台,而那个阳台的设计也是极有意思的,方起州终于能理解方艺巍见到他把那一整面的双面玻璃拆了后生的怒气了。
他就坐在阳台上,一个方正的小阳台,没有栏杆,脚边只有一个三层花架,零落地放了些小盆栽··能闻到属于夜晚的香气,可能来自于花架上的盆栽植物,也可能来自于两面玻璃后面的躯体。
方起州看着小虎从里面慢吞吞地移动到外面来,他好像有些紧张,眼睛四处转了转,伸出五指在玻璃上抹了一横,确定它的真实存在后,便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仰着头,像极了敲着敲着木鱼便入定了的小和尚。
小虎的大半截身子都在水下,能看清一部分,露在水面上的也似有若无,一点点的肩膀,偶尔冷时还往下遁··方起州想,他以后一定要再来一次,但他希望下次的时候,是一大一小两个和尚坐在水里敲木鱼。
早上起来,山里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大雾弥漫过山头,只露出一个俏生生的尖儿来··三个人作息都算是规律的那一类,送早餐的人来得很快,小虎刚漱口完就迫不及待地冲过去开门。
送早餐的人推了小餐车,小虎看见了一碟泡竹笋,三碗粥,还有清炒的野菜,以及……煎蛋·小虎胃口尽失,但他还是礼貌地端起餐盘,“谢谢。”
“不用客气,竹笋是阿姨昨天去竹林里挖的,蕨菜也是,小米粥是早起熬的……”·“那蛋也是你生的吗”卢卡斯从小虎胳膊底下伸出一张正太脸。
“不……蛋是农场喂的,我挑的……”徐菁话还没说完,高出小虎许多的方起州站在了他的背后,面无表情地审视着徐菁··他打了负责人电话,催促他们赶紧送早餐过来,那边却说:徐太太很早就来厨房准备了,说是想给你们惊喜……对不起大少,马上给您重新送过来·徐菁并不会做饭,她很想自己动手,可是搅得厨房一团乱糟,只得作罢,但是每一样她都亲自参与了,那样会让她有一种“心意”在里面的感觉。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他将小虎手上的餐盘重新放回餐车上,“徐太太,这样做没意思·”·徐菁咬着嘴唇,“我没别的意思,抱歉给你造成困扰了。”
说完她便走了,背影干脆,一点不留恋,让方起州想瞅出什么端倪来都不行··卢卡斯说,“这个大婶很奇怪啊……但我看她并不想伤害人,但是表哥,她看你眼神似乎有点仇视好像你拐走了她孩子一样……”·方起州敲了他脑门一下,“我会查清楚的。”
卫斯理说,徐菁除了这次度假山庄的“偶遇”有些蹊跷以外,她没有任何的问题··方起州知道里面一定有些什么他不知道的,奈何卫斯理怎么也查不出了,电话记录也查了,极为普通,私生活也相当简单,如同之前的资料一样,深居简出,和女儿关系不错,保持每天都通话。
是个很难叫人抓住把柄的人··卢卡斯回去那天,小虎特别舍不得,把巴斯光年送给了他,卢卡斯也没说自己不喜欢巴斯光年,他是个好孩子,送了把瑞士军刀给小虎,叫他“留着防身”。
结果卢卡斯前脚刚走,方起州后脚就把刀给收起来了,“这种东西不能玩,很危险·”·小虎不明所以道,“不是橡胶做的吗”·方起州随口骗他的一句,小虎信以为真到现在,他摇头说,“两把不一样。”
因为卢卡斯走了的缘故,方起州只好每天带着他去公司·卢卡斯的生活能力比小虎强得多,所以当时他才放心把小虎留在家里,现在则不行了,于是公司当天便风言风语满天飞了,“那是方总的大儿子吗”“我怎么在哪儿见过他的样子”“啊我好像也见过”·艾琳出来辟谣:“都别瞎猜,那是老板亲戚,来过几次了,我知道。”
艾琳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老板的办公室门总是关上,她每次进去都会被冷气袭击,但是关门那一瞬间,她又会瞥见老板似乎在笑·那或许是错觉,但融洽的氛围让艾琳逐渐地减少了敲门的频率,尽管她真不清楚,老板在里边儿,守着一个跟着小火车跑圈圈嘴里呜呜呜配音的小孩儿有什么可乐的。
由于方起州不想要他与过去的人有任何接触,所以也再也没订过红辣椒的外卖,尽管听说前任大厨走后来了个新任超级大厨,味道提升了几个LEVAL,艾琳却被禁止订那家外卖了。
但小虎仍旧有一次碰到了馒头,当时他正和方起州下楼,馒头来给别的部门送餐的,他叫小虎的时候,小虎却万分困惑地看着他··馒头瞪大眼睛,“你是小虎吧我是你馒头哥啊”·小虎却转头问方起州,“他……他是馒头哥吗”·他记忆里,对这个名字是有印象的,他的确认识这个人,但是记忆却仿佛被像素化了,模糊不清。
·馒头道,“梅姐说你跟了个有……”他偷偷望了一眼拉着小虎手的男人,声音咽下去,又问道,“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你画画那小本还是我给买的呢”·小虎注视着他,“我…我好像……”他愣愣道,“好像记不清了。”
他想得脑仁很疼,似乎是在把对眼前人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打捞出来一般费力··电梯停了,方起州揽着小虎出去,“叔叔,我记得他的,但是为什么想不起来了……”小虎的声音带着哭腔了,“我怎么、怎么想不起来了。”
方起州搓着他的背,冷静道,“你不认识他的,别再想了·”·这小孩儿还有些其他的毛病,看起来有些像健忘,但是平常生活中,却从不体现。
方起州坚持每天从地下停车场坐电梯到顶楼,下班时坐电梯直达B3,电梯从上次那次后,就再也没坏过了,但小虎每次进去,都是牢牢抓着他的衣摆,眼睛紧张而忐忑地盯着数字下降,生怕他突然摇晃。
要说观光城市夜景,120大厦顶楼无疑是最合适的地方,方起州费尽心思不让他觉得生活得枯燥,他开始看心理书籍,开始看一些冒着粉色泡泡的恋爱指南,尽管他觉得上面的内容愚蠢至极也无聊透顶,但偶尔一个尝试,他也发现会出现惊人的效果。
比如小虎特别喜欢新奇的东西,他没见过的,或是没体验过的,就会让他特别开心,所以方起州白天带了必需品,晚上告知小虎,“晚上我们就睡在这儿了·”·方起州的休息室,只曾在劳累和午休时用过,不大一个,但是一到晚上,这里或许是整个城市最美的地方之一。
小虎以前住的地方不高,所以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色··白天鲜亮的建筑,到了晚上就露出本色来,像是被罩在一个墨蓝色的墨水瓶里,夜里出行的浮游生物穿梭于瓶中,给街道刷上一层亮堂的金漆,一盏盏黄澄澄的窗户明明灭灭,每一个似乎藏着一个人生秘密,小虎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
方起州说,“我小时候,就喜欢到高的地方去,俯瞰城市·”因为那时的他什么想法也没有,活着的目的是什么也没有,总是按着长辈的章程和要求来办事,才让他如今看起来那么的无欲无求,没有爱也没有憎恨。
这样的自己让他觉得很可怖·但方起州还是一次次地挺过来了,到现在,老天爷为了表达对漠视他之前的人生的歉意,给了他一颗金豆子,让他终于觉得有什么事可以做了。
一些人在看到壮阔的风景时,总是会想很多,但小虎不会,他像是单纯地欣赏美,并且大有一股用眼睛将此情此景拍照留念的架势,一盯就是许久,像是要刻进脑海里··方起州看了眼时间,“很晚了,下次再看吧,它不会跑的。”
小虎点点头,还是抱着腿坐在原地没动,方起州徐徐拉上百叶窗,小虎站起身,踩在那些斑驳的一点点光里,“叔叔,谢谢你·”·“这又是哪门子的谢谢,不是说了吗,你可以不用对我说这句话。”
方起州招手让他过来,“有东西给你·”·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他从衣兜里将东西拿出来,没玩什么一二三不许睁眼那一套,而是直接替他拴在了脖子上,“这根红绳很结实的,不用怕再掉了。”
小虎愣了愣,他捏住这块玉坠·他以为是从前那颗,但是仔细在手里摩挲,便知道不是,这一块要更好·而且大小也不对,虽然雕刻的图案很相似,一切都仿照着来得一般。
“这是新的吗”他没有说是“假的”,反而说是新的,说明小虎已经知道这个和以前那个不一样,可又并非替代品的意义··方起州摸着他的头,“是新的,你摸摸看背后,有花纹的。”
小虎仔细用指腹去感受了一下,“啊好像是地图”·“又不是藏宝图哪儿来的地图,”方起州从嘴角抿出一个微笑来,“反正……就是保平安的意思吧。”
孙家人比较信这些,比如孙明堂,便是吃斋念佛,手上戴了串从不离身的佛珠,那东西替他挡过几次死劫··方起州以前不信这些,但他在被绑架那次后,外公就拿了块金怀表给他,怀表打开是外公的照片,是他自己的东西,而怀表的底部,刻着不知名的花纹。
后来他知道了这东西的意义,是一个古巴大师所刻,一个古老而复杂的仪式,大致作用是续命··外公当时怕他遭遇危险,故而将怀表给了他,而他一直揣在胸口,也一直顺遂地活着,外公则活到了寿终正寝。
后来舅舅才告诉他,这怀表的意义是,倘若你遇到什么生死攸关的事,你外公的生命力就会延续到你身上来,既是续命,也是害命·他还说,是真是假他不知道,但他希望永远不要有知道的机会。
方起州现在是同样的想法,如同怀表守护自己一般,他也希望这个虎形吊坠能守护小虎··小虎大约是感受到他的心意,也想礼尚往来送些什么给他,可他摸遍全身,空无一物,连颗糖也没有小虎苦恼地站着,想了想,想扯颗纽扣下来,结果怎么也扯不掉,他可怜巴巴地抬头,“叔叔,有剪刀吗”·方起州哭笑不得,心霎时软得一塌糊涂,“傻小虎,叔叔不要你东西。”
“那怎么能行啊”·“如果你真要给,扯根头发给我吧·”·“头发……”小虎皱眉,很嫌弃的模样,“头发怎么能做谢礼呢”·“头发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是很贵重的礼物了。”
“啊……”小虎觉得方叔叔说得话很有道理,虽然哪里没对,但小虎还是被他说服了·他揪着鬓角后的一缕头发,呲地一拉,数十根头发像烟花那样从顶部缓缓绽放。
“你揪这么多不疼啊”·“不疼”小虎傻笑着揉自己的鬓角,虽然嘴上大声说着不疼,可表情已然出卖一切。
方起州替他揉了揉鬓角上方,却蓦地抚触到一道伤疤··他不动声色地撩开那簇头发,是很深很长的一道伤疤··他顿了顿,而小虎浑然不觉,他忘记了从前,自然也忘记了头上伤口的来历,方起州这么沉默地替他按了许久,最后说,“明天带你去体检一下。”
·小虎说:“我很健康的”·方起州说:“我也体检·”·这下小虎才点头··方起州把那些头发夹在书页里,仔细地压好了,确保不会掉出来后就放在了床头。
小虎洗漱完,就躺上了床,他绷直身子,略有些不自在·而困倦很快袭卷全身,从四肢到百骸,最后入了大脑,控制了活跃的中枢神经和脑细胞,小虎沉沉睡去··而方起州躺在另一张枕头上,没有碰小虎,只替他掖好被子,在他的耳边给他无声地重复着晚安。
他一惯睡姿踏实,睡着什么样,起来还是什么样,小虎睡觉也不算折腾,两人的距离靠近了不少,但仍没近到互相拥抱入眠的地步··方起州希望最好是循序渐进,在小虎知情的情况下卸下他的心防,所以他至今仍是个君子,甚至于,卫斯理替他准备了一些电影,润滑油和避孕套都买了,电影他还没来得及看,依小虎的性格,方起州怀疑这些东西或许是用不上了。
第二天他便带着小虎去做了全身体检,但着重是请医生看一下他头上的伤口··检查过后,医生对方起州说:“脑内有淤血,伤口是开颅手术,但是并不确定具体是什么手术,请问……他平常有表现出记忆方面的问题吗”·“嗯,他失忆了。”
“失忆是因为淤血,但淤血清除后不一定能恢复记忆,我是说……他会不会,前一秒还记得的事,过一阵子就不记得了·”·听医生这么问,方起州陡然就想起上次碰见馒头的事。
他若有所思道,“有一次,他遇见了认识的人,但是见面却想不起对方是谁·”·“那个人和他多久没见了”·“三个月。”
医生眉头皱得很深,“要是时间再久一点,这些记忆就会被完全删除了·”·“怎么说”·“就是假如过了一年……或者两年,再遇上的话,或许他会完全不记得了。
这是大脑机能对人体的保护措施,他·能受过严重的心理创伤,以致于记忆会不断更迭,就像电脑,cpu占用过高,自动一键清理了·但是他的认知却保留了大部分。
而且他可能服用过大量的对智商和记忆力有危害的药物·”·方起州脸色凝重,“什么药物”·医生顿了下,“现在体内也没有药物残留了,但是作用却留了下来,或许是苯海索,抗抑郁剂之类的……”·“有恢复可能吗”·“他智商没有明显问题,认知可以学习,但是记忆,”医生指了指太阳穴,“人脑太复杂了,或许和过去的事物相遇,有一定恢复可能。”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体检报告下来后,他发现除了大脑上的问题,小虎身体的确还算健康··能吃能跑能闹··医生说的话让他十分在意,是不是说,假如小虎某天离开他了,那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他的大脑自动删除存在·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方起州就呼吸一窒,心里万分抗拒。
“……小虎·”方起州没忍住叫了他一声,绕到沙发背后,俯身靠在他背上,“你……记得这个字母表是谁教你的吗”·他没有阻塞地回答,“是……卢卡斯,对吗”·“对的。”
方起州低头在他头顶上落下一个没有触感的吻··他想,他会杜绝这种情况的一切发生可能··温度升了起来,小虎便不喜欢进桑拿房了,但他又着实喜欢那小木屋,喜欢里面滚烫的桑拿石,喜欢热的时候用冰毛巾降温。
故而方起州又请人在沙滩旁边的林子里建造了个树屋,没事的时候,方起州就带着他去那里玩·那木屋造型可爱,有圆形的门窗,上下还有升降梯,满足了小虎对童话的一切幻想。
他们刚从木屋下来,往岸边绕了一圈,在海岸线边缘吃了晚餐,沙滩上和桌上都摆了蜡烛,按理说这种浪漫,随便换个人都会感动惊喜,但小虎不知道,他就觉得好吃,风大,还有海鸥。
从围栏出去,沿着一条路灯稀少而灌木丛高大的小路前行数百米,马路对面就是游乐场··一辆冰淇淋车被城管赶走,在路边缓缓推行着·小虎眼睛黏在那巨大而勾引人食欲的鲜亮招牌上,一动不动,但是没说话,只是边走边扭头。
他知道自己不能吃甜的,所以只是咽着口水忍着··方起州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他们在人行道站定,那冰淇淋车越来越近了,小虎的眼神也越来越渴望··“想吃吗”·小虎点头,而后立马摇头,“蛀牙,不吃”·小虎犹豫了一下,“不……可以吗”·绿灯亮起来,方起州握着他的肩朝着对面走,“可以的。”
小虎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太好啦”·“但是你刚吃了热的……”方起州偏头看他·小虎立马强调,“我已经消化啦”他用真挚的眼神望向方叔叔,“不信你摸摸我的肚皮,已经扁了”·方起州有些想笑,他努力不去看小虎那努力吸气以缩小腹围的可爱模样,手盖在他的肚皮上,感受了一下,慢慢在他希冀的眼神下点头,“已经消化了。”
“那我可以吃吗”·方起州点头··小虎立刻飞奔向着那冰淇淋车过去,方起州追着他,“慢点”·方起州走过去的时候,小虎手里已经拿了两个冰淇淋,一黑一白,但是那店主管他要钱时他却愣住了。
“十块钱,没带钱的话我们这儿可以扫码支付·”那个店主指了下贴着的二维码标签,可小虎还是呆呆地望着他,局促道,“我……我没钱。”
他终于想起来,买东西都要钱了,而钱是很重要,很珍贵的东西,但是他没有··那店主已经看出来了,面前这个人恐怕脑子有毛病,不耐烦道,“没钱还买什么东西。”
他伸手,试图把冰淇淋拿回来··小虎不知哪儿来的突然反应,低头就在那个香草味上舔了口·店主卖冰淇淋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他看得瞠目结舌,“你年纪这么小,这么无赖啊……”·小虎反问他,“无赖是什么”·那店主看那被舔了一口的冰淇淋,忍着道,“你家大人呢”·“这里。”
方起州站到小虎背后,递了十块钱给那店主,随后揽着小虎往家里的方向走,“吃两个会肚子疼的·”·小虎说,“有一个给你买的……”他举起两个在方起州眼前,“我两个味道都喜欢,你要哪个”·方起州默不作声地挑了小虎舔过的那一个。
“叔叔,这个我、吃了的·”·“我知道,”方起州说,“你吃过的这个要小一点,大的留给你·”·小虎接受了他的说法,显得相当开心。
因为内心有一种两个味道都吃了,而且叔叔还把大的让给他了,赚到了的感觉··小虎现在睡的房间,是由以前的衣帽间改建的,门和墙都很薄,方起州在夜里,一直听到隔壁翻来覆去的声音。
他抓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往常这个时候,小虎已经睡着了··方起州靠在床头听了一会儿,小虎的确是翻来覆去地没睡着,而且随着时间愈长,还带着小声呜咽,气音,类似哭。
方起州揪紧了心,不会是不舒服吧·他下了床,敲门,“小虎”·里面儿又没动静了,方起州又敲了几下,随后他直接拉开门,小虎正巧在下楼梯,脚一个踩滑,方起州眼疾手快移动到他身后,接住了他,也因为受重力而栽倒在地上。
脊背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小虎慌乱地站起来,“叔…叔,你、你没事吧”·方起州抓着他的手臂起来,“不碍事。”
他看着小虎佝这腰,一手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就猜道,“肚子疼”·他可怜兮兮地嗯了一声··“肚子疼怎么不叫我”他把小虎扶到了自己的床边,“拉肚子吗”·小虎摇头说,“不是……就是,难受。”
他有些害怕道:“我肚子里好像有东西,鼓着的·”·“难不成还能是异形”·小虎脸色更白了几分,“那我……”·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上厕所吗”·他摇头。
方起州拿起电话拨给了杜医生,并且按照小虎的话给他说了一遍··杜医生问道,“他晚上吃了什么”·“西班牙菜……还有冰淇淋。”
他用眼角瞥着小虎,那小孩儿已经难受得倒在他的床面上了,弯曲地像一只虾··“冷热一起吃的”·“隔了一会儿吃的……”·杜医生了然道,“你问他是不是觉得肚子胀。”
方起州应了一声,问他,“肚子胀吗”·小虎鼓着腮帮子难受地点头,“好像是·”·杜医生说道:“就是普通胀气,下次别那么吃东西了,你给他喝热水,让他跪趴在床上,放了气就好了,小毛病。”
“……跪趴”·是他想的那个跪趴吗·第26章 ·挂了电话, 方起州照着杜医生交代的给小虎说,“下次不能吃了热的立马吃冷的。”
小虎有气无力地唔了一声·方起州看他蜷缩的模样, 曲着腿坐在床上, 并且告诉他,如何正确地“跪趴”··小虎按照他描述的,跪在床上, 接着上半身趴着,而下巴停靠在他合拢的手背上, 像只卖萌的狗崽子。
他歪着脑袋问方叔叔:“是这样吗我趴得好吗”·方起州短促而可疑地沉默了一秒,“很……好。”
从他的角度, 看到小虎柔顺的发顶,顺着脖颈曲线到背脊,柔软的腰部沉下去, 撅起的臀部形成了一座圆鼓鼓的小山丘,而莹白的脚就垫在屁股下面·方起州感觉脸有些烧, 而且由于姿势缘故, 睡衣领口敞风, 小虎一仰起脖子, 他就能看到大片的胸口肌肤,白的皮肤, 粉的奶尖。
小虎的隐私观念很重, 大多数时候,都穿得很严实,有几回他在洗澡时听到外面徘徊的脚步声, 就大声问自己:“叔叔,你在外面吗”方起州说是,小虎就紧张道,“你不要进来。”
就好像他身体上有什么秘密不敢叫人窥见似得··方起州伸长腿,将枕头调转九十度,“你过来,靠在枕头上要舒服点·”·小虎听话地用膝盖移动,蹒跚地移到床头的位置。
小虎趴在那枕头上,却由于位置不得当,脑袋却摔在方起州的大腿上了,他正想往后退,方起州的手就按在他的头顶,“就睡在我腿上·”·小虎疑惑地望着他,似乎在问为什么。
方起州面不改色道,“我腿冷·”·听了他的解释,小虎认真地用脸颊感受片刻,即便是隔着薄薄的睡裤,方叔叔的腿仍是火热的,这怎么能说冷呢是不是生病了·他正想问,却听方叔叔道,“你安静地,别动就好。”
小虎噢了一声,果然没动了··但方叔叔的大腿睡着并不算舒服,硬邦邦的,要不是有温度,小虎差点以为自己睡在了石头上··那么趴了一会儿,能清晰地感受到气体在往下排,很快,小虎肚子就不疼了。
但他害臊得不行,甚至要捂着方起州的鼻子和嘴,方起州装作不知,试图放慢呼吸让时间过得慢一些,以延长小虎靠在自己身上的时间··即便如此,小虎还是很快支着他的肩膀离开,他好像犯困了,打了个哈欠道,“叔叔……我去睡了。”
小虎半只脚踏下了床,方起州却拉住他的手腕,不容置喙道,“就睡这里,你不舒服,等会儿又摔了·”·“我已经……已经不疼了,”小虎看向方叔叔抓着自己的手,又抬头望着他的脸,迟疑道,“叔叔,背……背不疼吗”·不疼的,话到嘴边,方起州却改口道,“有一点。”
刚才小虎那么一摔,他的背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往地上狠狠一砸,但是却一点也不疼,就和撞在棉花上似得,觉得软极了,无论是后背还是小虎,或是被悄然砸中后丢盔弃甲的心脏。
“那……那我帮你按一按吧”小虎说,“我看电视里这么演的,按一下就好了·”·方起州看着他,“知道怎么按吗”·小虎用手指比了一下,小声道,“一点点。”
他干脆地脱了上衣,背对着小虎,“来·”·由于从小锻炼,他的背肌结实,肩宽窄腰,有一条深深的脊柱沟,于腰际隐没,这副公狗腰的身材却让小虎犯了愁,因为他看不见方叔叔身上有什么青肿或者摔伤,但是叔叔却说有点疼。
他为难道,“哪里……疼”·方起州侧过脸,“随便按一下吧·”反正他也没事,就算有事也不指望小虎这几手能让他不疼了,他只是觉得小虎的手那么软,按在身上一定很舒服。
小虎噢了一声,接着专心致志地在方叔叔身上实验养生栏目的推拿手法·他当时看节目很认真,但是只记下来了五六分,推拿手法不伦不类,脸上却一片严肃,生怕哪里做错了。
方起州却难受极了,他原以为自己能忍受,现在却发现小虎有些凉的手一覆上自己,他整个人都被施了咒一般,不能动也不敢呼吸,浑身绷成一张弓,感觉自己被拉到了极致,快断了,小虎还困惑地问他为什么背这么硬。
方起州被他无自觉的撩拨勾起了火,小虎那上下滑动的生涩手法,几乎叫人崩溃,方起州低头一看,反手抓住小虎的手腕··“…叔叔”·他低声道,“行了,回去睡吧。”
他扯过被子盖住腰部以下,又松了手,在小虎担忧的眼神下道,“我已经没事了·”·小虎还当真以为是他的推拿起作用了,挺得意,“我明天再帮你按吧”·方起州原想拒绝,可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法对他吐出一个“不”字来,那仿佛是一种罪恶。
他轻轻抚触了下小虎的头顶,“好,去睡吧,睡下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嗯”·等小虎进去了,方起州才掀开被子,睡裤中央顶了起来,他并不会常常有这种反应,有时候早上会晨勃,晚上偶尔也可能做那种梦,但是清醒意识下,因为某个人而起的反应,确切来说没有过。
甚至于年少时,每个同学都或多或少把女明星或者女模特当做自己的性幻想对象,方起州却很少对这种事热衷·简单来说,他不是个性冷淡,却很难有想要触碰的人。
他将头仰着,顶在床头上,两腿分开而弯着,全程没有从喉咙里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点窸窸窣窣的声响,且在最后有一声低哑的闷哼,声音轻到熟睡的小虎根本不会听见。
结束后是长久地喘息··第二天一早,他神色如常地和小虎并排着洗脸刷牙,吃完早饭带着他去了公司··通常小虎在车上时,方起州就会关上前座与后座之间的两层隔板,卫斯理听不见也看不见后面的动静,车窗的隐私性也够好,外面看不进来。
车上的中央扶手被拆掉了,没了人车交互系统,但方起州可以和小虎挨得很近,像好朋友那样手拉手··原本今天宋老师要带小虎去看画展,由于小虎实在想去,加上是最后一天展览,而方起州今天没有时间,但他不放心小虎和别人一起走,就问画展举办方要了两张单独的票,在闭馆后过去。
画展并不算顶尖,大多是从各地美术馆内运过来展览的,比起家里搜罗回来的那些,差远了·但方起州也不懂画,他也不看热闹,小虎觉得开心就成·馆内原本安排了一位解说员给他们解说,方起州兴致缺缺地挥手让他走了,这么大个美术馆,他和小虎牵着手走来走去,多好。
展览的画,都有一定安全距离,围着警戒线不准靠近,小虎有时候就会抓着警戒线上半身往里探,企图能看得更清晰,将每一道笔触都记下来·方起州看在眼里,当着他的面破坏规矩,长腿一跨,气定神闲地迈了过去。
小虎看得一愣一愣的,“叔叔……这上面写着,禁止跨越·”他指着警戒带上印的醒目红字··方起州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啊……”小虎似懂非懂地点头,“是不是说这个规矩不是写给人看的”·“对,”方起州朝他伸手,“可以不用遵守。”
“原来是这样啊”小虎恍然大悟,他摸了摸鼻子,抓着方叔叔的手打算跨过去时,却不料被警戒带给拦住了——这警戒带还是能防住他这种矮子的。
小虎皱起鼻子,正打算从下面钻进去,方起州却伸长双臂,揽着他,架在他的腋窝下,将他直直地抱了进来··他双臂有力,身材高大,小虎在他怀里时,果真像个不大的孩子。
就连盯着监控看的馆长也在啧啧称奇,没想到方大少有这种嗜好,方二爷真会教儿子··小虎只是盯着看,也不说话,看了会儿便走,方起州也不知道他看出什么名堂来没有,他们这样在美术馆里绕了一圈最后,在一副画面前停住。
那幅画特别有传统气息,墙上挂着旧式的日历和年画,一张木桌上,鲜红色的儿童虎帽,金色的平安锁以及一个摇摇鼓,四五岁大的小孩儿在桌上光着屁股爬,脑袋往桌子底下掉,似乎什么东西掉地上了,他正在找。
小虎脸上流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方起州和他的手相握,他感觉到小虎猛然攥紧自己··“叔叔……我好像……”他欲言又止,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幅画看。
玻璃反光上,方起州看见小虎脸上被折射出来的几道光斑,好像在哭一样··他低头看向下方的画家信息,是个不怎么出名的油画家,美院教授··方起州说,“你以前见过这幅画吗”·小虎肯定地点头,嘴里却不那么确定了,支吾道,“我…我、我不记得了,我不知道。”
小虎似乎在拼命回想什么,方起州听见他突然惨叫一声,猛地蹲下身来,抱着脑袋,似乎头疼欲裂··第27章 ·小虎的叫声缠绕在偌大的美术馆内, 空旷地回荡。
方起州一下一下叫着他的名字,将裹成一团球的小虎给整个环抱着, 他不知道这小孩儿是怎么了, 也不知道这幅画内里有什么玄机让他这样··听到动静的工作人员立刻奔跑过来,有些害怕地看着蹲着大叫的小虎,怕他是发疯了, 迟疑道:“方先生……叫救护车吗”·方起州摇头,他指了下那幅画, 打算买下来。
工作人员脸都白了,“这……我们做不了主, 那是吴芳龙老师的遗作……”·“遗作”·“吴老师几年前家中起火,画全都没了,人也没了, 这副画捐赠给当地学院美术馆了。”
工作人员有些发愁,他又不敢得罪这位大少, 可着实没法做主, “按照规定……不能拍卖的·”·闻言, 方起州也不再为难他, 转而将小虎抱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卫斯理见到两人这样出来, 且小虎好似是在发抖, 而方起州面色不太好,他诧异道:“这是怎么了”·方起州说:“他看见一幅画,就这样了, ”他顿了顿,想起画上的幼童和虎头帽,道:“编号是076,想办法买回来。”
“我知道了·”卫斯理说着发动汽车,方起州关上隔板,此时小虎神志有些恍惚,脸上都挂满了泪珠水痕,眼圈里还一直在滚出泪水·他全心全意地被方起州抱着,头埋在他的臂弯里,变得的愈发小声的呜咽落在方起州耳朵里,他也跟着疼了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他一下一下地轻柔拍着他的背,脸颊靠在他的头顶上,语气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低柔的,虽然眉头拧得很紧,可方起州看起来依旧是不同以往的平易近人,“叔叔在这里,没事了……”·过了好一会儿,估计是只有两人的封闭空间,以及温暖的怀抱让他心安,小虎逐渐安静下来。
他眼眶通红地望着方叔叔,“我想起来了,我有爸爸的·”·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每个人都有爸爸,你也不例外·”他抚摸着小虎的头顶,“想起什么来了吗。”
小虎点头道,“那幅画,”他张开手开始比划起来,“……是、是我,我记得是,爸爸画的·”·方起州心一沉,想到之前那个工作人员说的话,当时小虎可能没听见,但他听得清楚,或许是小虎父亲的那位老师,几年前已经过世了。
那么小虎究竟为什么一个人流浪到这座城市来的又是怎么失忆……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他转而有些高兴起来,说话也顺畅不少,清楚地表达出意思,“但是……我忘记我家以前住哪里了,我想去找他。”
方起州看着他,过了会儿才说话,“好,叔叔陪你去·”·直到到家,小虎仍旧处于一个既兴奋又失落的状态中,“我好像很久没有见过爸爸了,为什么……”他有些想不起中间一段时间的事了,心中担忧着,“他还认得我吗,”说完又跑去照镜子,觉得自己变了,又好像没变。
卫斯理处理事情很快,方起州没过一会儿,就收到了信息··是两年前的W市晚报新闻,说的是知名画家吴芳龙遭遇了煤气爆炸,一家三口无一人生还··卫斯理说:“我之前一直在找失踪人口资料,但是一直没找到小虎,原因是……他其实在死亡人口名单上,”他费解道:“但是奇怪的是,这份死亡报告,那个孩子的身份和小虎基本能对应得上,年纪也好像差不多,但是看照片,却出入很大。
而且户口簿上登记着吴家就只有一个孩子……但是小虎说那是他爸爸的话,那么…如果不是小虎,那会是谁如果是小虎,那么照片上又是谁”·“所以问题在于……”方起州沉吟道,“吴家究竟有几个孩子”他一下就想清楚了关键,既然是一家三口的死亡报告,那么小虎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死的人不是他,可他又说吴芳龙是爸爸,奇怪之处就在于此。
方起州快速地在脑海里计算着时间线,煤气爆炸发生时间在九月,而钟龙捡到小虎是在第二年的一月份·那么这四个月之间,在小虎身上发生了什么这会不会是造成他如今心智不健全的原因·“会不会是小虎认错了那幅画其实不是他爸爸画的,你也知道,他有点……”卫斯理欲言又止,方起州揉着额头道,“也有这个可能,继续查吧。”
他捏了捏眉心,和卫斯理继续说了几句,挂掉了电话··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过了会儿,小虎头上包着毛巾走了出来,此时已经不再冷了,可小虎依旧穿着长袖的睡衣睡裤,把自己遮得很严实。
方起州招手让他过来,说是给他吹头发··小虎不好意思道,“叔叔,我已经是大人了·”·“是大人也过来·”大概是他想起一些事的原因,小虎的转变很快,在某些地方,方起州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智变得成熟了。
这种转变是好事,也并不好,因为小虎将要面对的事,于他而言或许有些难捱··方起州的表情很难叫人拒绝他,小虎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接着朝他走过去··“除了你爸爸,还想起什么来没有”方起州替他用毛巾擦着头发,他盘腿坐在床上,而小虎挺规矩地坐在床边。
小虎说,“唔……一点点·”·“一点点是多少”方起州背对他无声地笑了下,摘掉了毛巾,“能讲给我听吗”·他点点头,对方叔叔娓娓道来,“我从小挺笨的,成绩不好……”话还没说完,方起州就抢白纠正他,“你很聪明,”他说,“成绩不好不是因为你笨。”
小虎扭头看了下他,含糊地点头,算是勉强认同方叔叔这句奉承话··他知道自己挺笨的··“好吧,反正就是所有老师都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交朋友,”他仰起头来想了下,“好像……我有轻微的自闭症。”
方起州捏着他的肩膀,抓着他湿润的发梢·其实他也不觉得小虎自闭,在小虎把自己当朋友的状况下,方起州发现他非常开朗,活泼,也不容易抑郁,就是怕生,紧张时会结巴,思维也会停止运转。
“所以我爸爸就不要我读书了,我们搬家了,新家很漂亮,他在家里教我画画,也不让我出门,但我好像并不喜欢画……也似乎常常惹他生气,”他皱起眉来,像是在嫌弃以往那个自己,“他逼我学习他那些知识,我学得很费劲,但他说我很有天赋……”小虎垂下脑袋,想起来的画面逐渐清晰,可是不完整,似乎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在。
他表情失落,“别的我……我想不起来了·”·方起州道:“你妈妈呢”·“妈妈……”他念着这个亲切的称呼,困惑道,“妈妈好像……喜欢弹琴,很好听……”·“你妈妈是钢琴老师。”
“好像差不多吧……”小虎点头,自己也不大清楚,只觉得方叔叔很厉害,自己的只言片语,他就能猜到全部··吹风机的声音响起,两人都沉默下来。
热风呼呼地穿过发丝与方起州撩动头发的指间,他专注地使小虎的每一根发丝都被吹到·而小虎有些放空地睁着眼,盲目地望着某个虚空的点,像在想事情,又像是什么也没想,只是发散思维。
风声停了,小虎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方才在想的问题··他想,方叔叔真好··以前也有个人对自己这么好,是哥哥··可方叔叔又有点不一样,硬要说是哪里不一样,小虎不知道。
他偏过头,略有些迟疑,“我想……回家,爸爸他肯定很想我·”·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方起州摸了下他的脑袋,“嗯,过两天我就陪你回去。”
他原本想问小虎,记不记得他是怎么走丢的,可这个问题他显然是没有答案的,而且小虎想事情,似乎是下意识忽略了自己为什么此刻会在这里,也忽略了中间遗忘的记忆。
小虎高兴地点头,“等我回家后,我就去找份工作·”·“你还不到二十,不去读书反倒要去找工作吗找工作干什么,以后我……”我可以一直养你的。
“当然是赚钱啊,”小虎奇怪地看他一眼,接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叔叔你照顾我这么久,肯定花了不少钱,我工作了,就把钱……”他顿了顿,“分一半给你,剩下一半给爸爸妈妈。”
“你自己呢”·“我不要,噢对了,还得分给哥哥,哥哥……”他一下愣在那里,似乎又忘记了什么事,忘记了自己是怎么从哥哥那里来到了方叔叔这里,也忘了哥哥去哪儿了。
方起州知道他犯了毛病,告诉他:“你哥去很远的地方旅游了,记得吗”·“……不记得了,”他呆呆地望着方叔叔,“他是不是不要我了”·“没有人不要你,”方起州从后面抱住他,“假如真的有人不要你了,我也不会。”
他阻断了这个话题继续进行,“头发干了,睡觉吧·”·小虎很容易被他带走思维,一听方起州这么一说,就“呀”地一声站起来,“对,我该睡了。”
他十分遵循生物钟,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起码的很清楚·小虎想进房间,方起州拉住他,“今天和叔叔睡一起,好不好”·小虎笑得露出八颗牙齿,“我自己可以的。”
方起州知道他会错意了,叹了口气,拿手指戳了下他的酒窝,“嗯,去吧·”·等小虎进去,他才继续看起资料来,小虎的父母亲,都是知识分子,搞艺术的。
有些奇怪的是,这对夫妇去世时年纪已经五十多了,快到退休年纪了,就代表他们生下小虎时已经算是高龄了……而且,吴芳龙虽然是美院教授,可是日子过得很清贫,常常给孤儿院和贫困灾区捐钱。
据卫斯理的调查,是不可能买得起那种翡翠给孩子戴的·吴家人早年在一个小镇上生活,后来或许是因为孩子的教育问题,而到了w市,方起州翻到了那个孩子的资料。
从照片上来看,的确不是小虎,但是也只有这个身份才能对得上,而且资料显示这个孩子死的时候正好上高三,但小虎方才说,他爸爸不要他出门,让他在家里画画·这里又说不通了,小虎既不认识字母,也不会背唐诗,可以说学校里学习的知识他都不知道,也并不像是忘记了。
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仍是一团乱麻,这件事比原来料想的还要错综复杂,原以为小虎想起来了一部分,再通过查证就能知道真相了,没想到事情越查越扑朔迷离··第28章 ·查到了公墓地址, 方起州买了两张机票,带着小虎去了W市。
坐飞机是很新鲜的体验, 小虎一开始怕极了, 起飞那一会儿工夫,他死死抓着方叔叔的手,紧张地闭着眼睛·等到了天上, 就趴在舷窗旁看着外面触手可及的云与天空,惊叹不已地连连发出“哇”的声音。
W市挺近的, 一个小时就落地,小虎觉得不够过瘾, 方起州说,“回来时还可以坐一次·”·小虎可惜道,“那我坐不成了, 叔叔,等我找到工作, 赚了钱, 我就去看你。”
方起州心下复杂, 却什么也没说, 只无声地将他的手抓得更牢固··他伸手招了辆出租,报了公墓地址··从机场到公墓, 有很长一段车程, 加上堵车,竟是要比坐飞机的时间还要长了。
司机在从后视镜里看他们,“来这里看亲戚吗”·方起州点头, “看亲戚·”·“听口音你们是禹海人吗”·“嗯。”
听人说W市人对外地游客极为热情,出租车司机能给你当导游了,现在一看,果然是这样·哪怕是方起州这样一看就有距离的人,司机大叔仍是很热心地在和他侃天说地。
“兄弟俩吗”司机好奇地看向他们拉着的手,“关系很亲啊·”·方起州摇了下头,没说话··小虎则一直很紧张,他小声地问方起州,“叔叔,爸爸要是不认得我怎么办”他忧心忡忡道,“我……我忘了好多事,这么久没见,他要是……”·方起州轻轻摇了下头,“别担心。”
到了目的地,小虎则呆呆望着梯田似得草地,一个个黑色的墓碑,整齐地排成列队,“叔叔……我们来墓地干什么”·方起州说,“看你爸爸。”
小虎明白了什么,他张了张嘴,哭似得喊道,“我家不在这儿,我爸爸不在这儿……”·根据资料,小虎显然不是吴家对外的那个孩子,那么小虎是一直过着被囚禁的生活,而他自己却不知道·方起州揽着他往前走,尽管小虎很固执,方起州仍是要他去看看真相。
·冷冰冰的墓碑上,是吴芳龙的照片,方起州道,“是你爸爸吗”·小虎迟疑地摸了下没有温度的照片,“……是。”
他眨了下眼,似乎很难过,接着被什么刺到了一样,猛地收回手来··方起州抱着他,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头顶,“……小虎,以后叔叔照顾你好不好”·他一直以来都想这么说了,因为哪怕是小虎和他住在了一个屋檐下,他仍旧感觉这孩子什么时候就会离开,并且在离开后,自己会很容易被忘记。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小虎没说话,他眨眼睛时,方起州能感觉到脖颈附近,有睫毛轻颤,微风扫过··他继续道,“你爸爸妈妈都……不在了,以后我照顾你,我会一直不离开,一直对你好。”
小虎再一次感觉到自己无家可归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会这样,方叔叔的话似乎是一个避风港,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躲在他的庇佑下·他很想想明白一些事,可是如何绞尽脑汁,他都想不清楚,他家里……有爸爸妈妈,好像还有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哥哥,但是两人却很不一样。
他记得自己不喜欢读书,爸爸对他说他有自闭症,不适合和外人接触,可是哥哥没有病,他总是很阳光,每天都背着书包去上课,他很羡慕,可他却因为一个“讨厌读书”的理由,不得不将这种羡慕隐在眼底。
他想出去玩,但他有自闭症··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地下室里一直画着画,松节油味道伴随了他很长一段的人生··方起州许久没得到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小虎慢慢缠上来的手臂,交叠在他背后,死死扣了个结。
瓮声瓮气地问他,“你会不会有一天也不要我了……”他一下想起了许多事,零碎地交叉在一起,但他却没告诉方叔叔··“不会,”方起州回答得很快,他很想做些什么保证,但他知道,人的承诺,是世界上最不可信的东西,随时会被自己或别人推翻。
可方起州没由来地有自信,他活了三十多年,这么一点对未来的揣测还能做到的·他手掌盖在小虎的侧脸旁,穿进他的发间,贴着他的耳朵,“你相信我,我不说谎的。”
小虎的性格也许正好填补了自己什么,方起州也喜欢他的一切,模样与性格,都正好是他的那个缺口·虽然莫名其妙当了个叔叔,可听习惯了,却觉得他这么叫自己的时候心情往往会变好,说是飞扬起来也不为过,这种状态……正是书上所说的恋爱。
可悲的是,小虎以为他们是好朋友,有一定克制的亲密接触,每天都在无知觉地撩拨他··方起州在墓园门口买了许多花,一大束一大束素雅却怒放开来的马蹄莲,方起州不知道小虎爸爸抽不抽烟,所以也买了一条,供奉在墓碑前头。
“虽然现在我还不清楚小虎的过去,但是您是他的父亲……我向您保证,我会好好对他的·”方起州话说得不多,他在墓园走了几步,又找到了小虎妈妈的墓碑,还有那个死去的孩子,对他们说了同样的话。
才带着小虎离开··并且履行了刚落地时的诺言,他们一同回去,却由于天色黑了,而捉摸不透外面洁白的云和浅蓝色天光了·小虎失落地拉下窗帘,方起州安慰他道,“下次白天带你坐飞机,看个够。”
方家有私人机场,私人飞机也不少,在公海上空兜圈子,让小虎看个过瘾也未尝不可··回到禹海时正是最热闹的夜生活开场,但方起州与小虎显然与这种热闹无缘。
小虎晚上九点上床,十点前便会睡着,在车上时,就打着哈欠倒在了方叔叔身上··方起州觉得,有什么地方悄然转变了,虽然很细微,就像冬春交替时冰雪融化、春芽抽枝的细微,小虎又对他,敞开了一点。
学会在睡着的时候主动地往肩膀上靠,主动抱着他的手臂以稳固自己不滑落下来·方起州浑身僵硬极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他轻轻地,用手掌托住小虎的后脑勺。
卫斯理用笑眼望着后视镜里的两人,并且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方起州默不作声地将隔板调成了不透明,他低头望着怀里的人,伸手捋了捋他的额发,又没忍住戳了下在笑时总会出现酒窝的脸颊。
小虎因为吃得多,所以脸上胳膊上肚子上都有肉,有些时候他看着跑步机上锻炼的方叔叔,也会跟着凑热闹,但他没个定心,跑了十分钟就受不了了,就去干别的了,但方起州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再胖他也抱得动的。
更何况小虎身上那些肉,都被他严密的装束给遮光了,倘若不是方起州常常抱他,也不会知道这小孩儿这么多肉··汽车熄火,方起州就这么看了他一路,也没有叫醒他,只是抱着他进了公寓楼。
楼下保安原想敬个礼鞠个躬的,打招呼的话还没说出口方起州就对他比了“嘘”的手势·直直进了电梯的他,并未看到那保安在他身后对着他们拍照··直到方起州把人放到了床上,小虎才迷迷糊糊有了清醒征兆。
他揉了揉眼睛,瓮声瓮气地问他,“叔叔……我们、到家了吗”·“嗯,到了·”方起州替他脱掉了鞋袜,原本他想就这么给他换了衣服让他休息的,结果小虎自己醒了。
“你睡着,我给你拿毛巾·”方起州说完,转身走进卫生间,毛巾在热水中浸湿,叠了三下,转身时,小虎已经换好睡衣光着脚朝他走过来了··“叔叔,我拖鞋呢……”·他是直接把人抱进来的,拖鞋自然在门口了。
方起州指挥他坐在自己的床上,并且叫他脚不要触地,想用热毛巾给他擦脸时,小虎不好意思地拒绝说:“我自己来吧·”·“……行,”方起州顿了一下,“坐着别动,我给你拿拖鞋上来。”
看他穿上了鞋,方起州才允许他下地,监督着小虎漱口完,方起州对他道了晚安,他站在双层床旁边,身躯遮住光源,小虎抓着被子望向他··方起州也看着他,似乎在犹豫什么,而他的犹豫消失的很快,像是做了决定,方起州飞快俯下身,蜻蜓点水般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小虎瞪大眼睛看他,方起州道:“晚安吻,”他摸了下小虎因为躺下而散乱的头发,“卢卡斯小时候我也常常这么亲他的,在其他国家,这是亲友之间的礼仪。”
“噢……”小虎似懂非懂地点头,也不知明白没有,但算是接受了的模样,也毫无抗拒或者别扭··方起州对这个试探结果还算满意,他关上灯,听见了海潮声,在黑夜里扑向这所有黄澄澄的窗户。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第29章 ·方起州现在的作息也很规律了, 听说,和另一个人生活在一起时, 生活节奏和习惯, 都会被同化··他也发现了这点,小虎有些地方被他同化了,他也有些地方受小虎影响。
卫斯理说他:“你最近怎么喜欢上吃糖了”·方起州一直是不喜欢甜食的, 他也从没想到过有一天他能随手从兜里摸出一颗苹果硬糖出来。
方起州掏出一颗给卫斯理:“因为正好揣了·”·卫斯理讪讪地摆手,瞥见一旁小虎垂涎于那颗糖的眼神, 他还是不要自找麻烦了··方起州不是没看见小虎的神色,他只是装作没看见, 等小虎自己开口问他要。
果然,他很快就坐不住了:“叔叔,我蛀牙好像已经好了·”他小心翼翼道, “我……我能吃一个吗就一个”他真挚地望着方叔叔,表示自己只要一个, 绝不会多要。
方起州看了他一会儿, 小虎脸红扑扑的, 是天气作祟, 眼神随着自己的沉默而逐渐垂下去·方起州很想低头吻他,可他不能这么做, 他无声地叹气, 剥了一颗糖,凑到他嘴边,“张嘴。”
小虎弯起眼笑, 啊呜一声把方叔叔的手指头给叼住,舌头快速地将硬糖卷入嘴里·方起州食指和拇指动了动,似乎在回味方才那种微妙的湿热感·小虎嘴里含着糖,脑袋偏向了一边,方起州瞥向他专心致志盯着的手机画面,哪知道并不是游戏。
方起州手伸过去,抓着他的手机:“看这个做什么”·“找工作嘛,”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是我好像都不符合要求。”
方起州在那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看到那些招聘信息,至少都要求本科毕业,一些差一点的,也要大专,有经验者··“真想找工作”方起州按了下锁屏,屏幕熄下来,“每天都和我呆一起不好吗,你可以随心所欲地玩游戏看电视。”
小虎脸上动容了一下,对方叔叔形容的现状很心动,他眨了下眼,安静道:“我想报答你·”·他以前都没有过这种心思,或者说从未想到过这么深层次的问题,可自从他想起了一些事后,便意识到似乎该做些什么了。
方起州摸了下他的脑袋:“你让我想想·”·小虎点了下头:“好”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想找工作这件事为什么一定要经过方叔叔同意,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于听叔叔的话了。
且一旦有什么不解的疑惑,也总会想到,叔叔一定知道,或者叔叔说什么都对··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很信任方起州了··晚上的时候,小虎再次问了他,关于工作的事,他不安道,“我看电视里说……不工作的人都是……什么蛀虫,”他说到这里时,或许是不理解也记不清那个词了,但他对“蛀虫”这种听名字便很恶心的生物表示了深恶痛绝的嫌弃,“还有……不工作会被赶出家门的,叔叔,我不想做蛀虫,也不想被赶出去。”
方起州默然道:“你都看什么电视了”·自从教会小虎怎么用视频软件app,他就每天塞着耳机窝在沙发一角看,在公司时,方起州总有许多忙的,小虎就一个人背着他在看些什么。
小虎答道:“电视剧啊”·方起州一听,朝他伸手,“手机给我一下·”小虎忙掏出来给他,已经没什么电了,联系人也只有自己一个,方起州打开应用,查看了历史信息,发现都是app首页推送的一些东西,伦理剧,婆媳剧,或者标题党的新闻……·小虎凑在他旁边看,指着手机上一个历史记录说,“这个这个,这个人就是,因为奶奶不工作,只花钱,他就把人赶出去了,让老人家露宿街头,”他扁着嘴道,“我不想在大街上睡觉。”
“你都会用成语了”方起州撇开了话题,小虎的进步很大,这些杂乱无章的东西影响了他许多,但正的还是正的,没歪··“那当然”小虎得意道,“看电视的时候,我还会查字典呢”·他认识一些字,但是生僻点的,或者不常用的,他就不认识了,为此,方起州专门给他买了电子词典,帮助他学习。
小虎的学习劲头很大,虽然常常走神,有时候会拿着纸和笔乱画,但大多时候,他还能坐得住··被方叔叔岔开话题,小虎就忘了这一茬了,等洗漱后上床,方起州照样给他在额头上印下晚安吻,小虎已经习惯了这件事,他睁着眼睛盯着上面床板贴着的夜光星星,心里想着,他忘了什么呢。
他是不是忘记和方叔叔说什么事儿了小虎一想就停不下来,睁着眼睛好一会儿,过了他该睡的时间了,他才猛地坐起来,糟糕他忘记问工作的事情了·小虎立刻从床上起来,拖鞋都没穿就急忙忙跑出去,拉开门后,方叔叔并未在床上,浴室的灯亮着,里面有水声。
他着急地在门口踱步,喊道:“叔叔叔叔你在里面吗”·大概他声音太小,而水声太大,方起州并未听到,过了会儿,小虎忍不住扭开了门,将脑袋探进去,满是热水蒸汽,灯全开了,亮度惊人,他没忍住眯起双眼,瞥见方叔叔站在淋浴间里冲着水,连玻璃门都没关。
也没穿衣服··小虎瞪大眼睛,不知怎么有些害臊,眼睛瞥向脚尖,又唤了一声:“……叔叔·”·方起州这才注意到他,他关了水,头上还有少许泡沫,而浑身的水珠被地心引力攥着向下拉扯,有些隐入股间,有些顺着健硕的身体曲线落到了脚踝。
方起州把遮住眼睛的湿发捋到脑后,“怎么了”·小虎还是不敢看他,有些想后退的意思,“我……”·方起州猜他或许有什么重要的事,朝着小虎走过去,“是想尿尿吗”·小虎立刻摆手,“不是……”他涨红了脸,拼命在地上搜索能不能找到个缝隙让他钻进去。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那是什么”几句话的工夫,方起州已然站到了他的面前,低头注视着他··“我就是……想问……”他愈发羞赧,声音也小了起来,“工作的事。”
·“什么”方起州没怎么听清,他看着小虎红彤彤的耳朵,垂着眼睛时睫毛很长,没忍住碰了下他的耳朵·小虎立即像受惊的兔子一般抖了下,方起州手心上的泡沫粘在他的耳畔,头发上也有一些。
小虎惴惴不安地盯着自己光着的脚趾看,闪躲道,“就是,我能不能、能不能去工作啊”·他终于鼓起了勇气,方起州也算了听清了,这小孩就为了这件事啊。
他淡淡道,“我还没想好·”·“噢……”小虎失落道,“那我,明天再问你·”他转身想走,方起州却一把拉住他。
小虎没穿鞋,这么一拉,他脚板在湿润的大理石地砖上“咻”地一滑,“啊——”的惊叫起来,也恰如其分地摔倒在方起州身上··他闭着眼睛不敢睁开,用力喘息几下,方起州不动声色地将身上和手上的泡沫都抹在了他的头顶。
小虎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接着推开了方叔叔,手按在他体温高于自己的肉体上,稳稳地站着,方起州手还扶着他的手臂,皱眉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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