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请早起 by 周思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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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将军请早起 by 周思堂(中)
于是第五日里·楼辕说什么都不肯再躺着了·坚持要走·为了表明自己真的好了·霍湘震一个没在意他便蹿了起来·自己穿好了衣衫坐回轮椅上。
那意思·今天说什么他都得走··    他打定主意·那就没谁拧得过·而且包括霍湘震··    这便开始了霍湘震吴积白和小梦山三个人围着轮椅劝他多歇歇。
楼辕则一个人老神在在舌战群儒的场面··    然而竹夜清偏也是不了解楼辕争强好胜的性子·见楼辕从病榻上起了身·还在庭院里和霍湘震三个侃侃而谈。
只以为他是病好了·便上了前去·霍湘震这三个正说不过楼辕·见他来了·默契都选着了休战·歇会儿接着说··    楼辕见他来了。
便也笑微微:“竹巫彭·”·    竹夜清当然是戴回了面具的·然而心里的紧张可是面具也盖不住的:“楼公子……在下有些事。
想和公子说·”·    楼辕是坚决不肯回房间的·便笑眯眯道:“竹巫彭请讲·在下洗耳恭听·房间里闷得紧咱们就这里说吧。”
    竹夜清可能是紧张过度了些·居然没明白楼辕这是为了不给藿香乌鸡机会把他摁回床上·只以为楼辕这叫“打开天窗说亮话”。
还点点头:·    “那在下直说了·楼公子·”他又停了一下·脸上不自觉泛起了红·心想他们汉人的习俗好像是要准备什么礼物的那我这里什么都没有是不是不对。
可是我应该拿什么给他··    竹夜清这里一片混乱·却不知楼辕的病本就没好·和霍湘震三人争执了那么久·又吹了冷风·早就要支持不住了。
看他支支吾吾的·心里急得要命·又不能催·否则一定会被霍湘震看出来·楼辕这里·比竹夜清还受罪··    竹夜清这个闷葫芦。
好一番天人交战之后可算是下定了决心:·    “楼公子·在下想娶楼六小姐为妻·请公子做主将小姐许配给在下·”·    楼辕这里已经要懵了。
听他说了一句还没反应过来:“哦就这事啊……等等·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这是才反应过来啊。
霍湘震早就看出来楼辕这是硬撑着了·只是不好点透罢了·现在一看这样子是让竹夜清给吓醒了·小嘴巴那叫一个快·比刚才舌战群儒还快:·    “竹巫彭你在逗我吗玉清是我们楼家的人我让她跟着来剑南就已经是够放纵她了现在你告诉我你要娶她。
她多大你多大你有没有妻室你汉话都说不利索难道她就会你们南诏的苗语她娇生惯养一个大小姐离家这么久没闹着要回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你问我能不能让她嫁到你们南诏去。
说得好像你们俩会飞能一年能回去一次新京楼府似的你有没有想过她是不是真喜欢你你是不是真喜欢她……”·    楼辕这不是说完了这是气不够用憋住了。
暂停一下缓口气·缓回来会接着说的··    而竹夜清已经被楼辕一连串的话说懵了·一脸迷茫·吴积白看了一眼就摇头:·    “这体育老师办补习班教出来的汉语。
估计这辈子是过不了四级了·所以说王后雄学案和五三还得当作业·”·    霍湘震给楼辕抚着后背顺气·小梦山很不开心地盯着他。
那个小模样分明就感觉是被抢了食儿的小狗子··    楼辕这个气刚刚顺回来·楼玉清楼姑娘就跑出来了·看竹夜清尴尬模样·就知道绝对是被楼辕毒舌了。
    他们楼家可能遗传了什么说话不用停顿不用换气的绝技·比如楼轩·比如她·比如气不够用依然能一大堆溜出来的楼辕··    看见来楼玉清出来了。
楼辕眼睛半眯起来·这次是生气·脸都黑了:·    “别瞎掺和·回去·”·    楼姑娘一听他这么说·昂首挺胸就扔给他几句话:·    “告诉你。
我和竹大哥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了·这辈子我就非他不嫁了·”·    什么·肌肤之亲·这丫头才十六岁·家里千叮万嘱要他照顾好的。
    楼辕眼前一黑·压不住胸口气血翻涌·猛冲上来一股腥甜··    便在这院子里当场喷出来一口鲜血·昏厥了过去。
    第二十七章:苗乡清露·    楼辕这一口血·倒也不全是楼玉清气出来的·他的病本也就没好全·他吃了几天吴积白和竹夜清开的药。
那药性偏重于散清淤血·本就是目的在让楼辕把体内的毒物和脏血吐出来··    然而楼辕比较能忍·他们配出来的药那么恶心他都能灌下去。
又不知道那药的目的是让他吐血的·当然是一直强压着不肯呕血·搞得这两个两个大夫还纳闷·怎么不见楼辕呕出血块··    楼辕这里心血滞塞不通。
原本一直压在胸口·现在让楼玉清气的气血猛冲·反倒冲开了心头那些积血·到也算是好事一桩··    不过看着就真吓人了·楼辕今日为了显得精神一些。
难得穿的是浅色衣裳·没想到一口血撒上去·瞬间染红了大片衣襟·触目惊心的一片血迹和楼辕就这么又昏厥过去·吓得楼玉清脸都白了·她不过是想说句夸大其词的谎话激这个固执的哥哥一下啊。
    七手八脚地折腾了一通·霍湘震把楼辕送回了房里·小梦山跟着·吴积白这个八卦之血熊熊燃烧的就留在院子里·问了楼玉清一句:“楼妹子。
你真的和小竹……那什么了·”·    楼玉清当然明白吴积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红着脸低着头:“我就是、就是想激五哥一下。
让他答应了·我、我就亲过竹大哥一下而已·”·    吴积白摇摇头·啧了一声:“到也算肌肤之亲·不算骗你哥·不过你刺激这一下可太狠了。
都给激吐血了·”·    这话说得楼玉清小脸一红··    这一个插曲把楼辕气吐血了·却也给了霍湘震一个机会让楼辕老实养病。
别老想着去苗疆啊找沈鹿鸣啊这些事·于是行程索性又耽搁了七日·直到楼辕彻底好起来·才算是又启了程···    这次楼辕是坚决把楼玉清和梦山留在了锦官城。
一方面是这一趟不知有什么危险·二也是真让楼玉清气着了·他觉得看不见这丫头还能多活两天·尤其让这丫头看不见竹夜清他更能多活两天··    而经过了他吐血这么一吓。
楼玉清也真不敢再逆着他了·老老实实留在了锦官城··    一路上楼辕黑着脸的·也没人敢跟他说话·连霍湘震都知道不要触霉头。
    离开了剑南路的范围·接壤就是南诏国·边境明显就是汉人和苗族等等的杂居了·可以见到不少衣着风格迥异于汉人的男女老少··    竹夜清这也算做了亏心事。
看见楼辕仿佛很有兴趣地打量苗乡人家的衣饰·便出言到:·    “楼公子对我们苗疆的装束感兴趣吗·”·    楼辕直接就冷脸扭到了一边:“没有。”
    竹夜清撞了他这么一个冷脸模样·只好老实闭嘴·那一日混乱的时候·阿猫阿狗都在看守三途镜·完全不明真相·根本不知为啥俩人气氛如此诡异。
    一行人渐渐行入密林之中·人烟便稀少了·从剑南路的锦官城到南诏国的大理·本就是有那么几大片密林·还会有几处难行险路。
    竹夜清想着要不要再和楼辕搭个话·却不知楼辕这里也烦着呢·猫就是这么别扭·你搭理它吧·它挠你;你不理它呢·它就更憋屈了。
霍湘震虽然明白这一点·不过一直在出神想别的事·就也没有在意到楼辕和竹夜清··    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这几天照顾楼辕的时候。
总有那么一段时间楼辕要把他支出去·单独和吴积白相处·而且每次他回去的时候都会闻到房里一股药味·倒不是怀疑他们有什么·这点基本信任还是有的。
而且他也知道这两天吴积白和锦官城里的一个名妓打得火热··    只是曾经见到了一次·吴积白从楼辕房里出来·药箱里露出来一段纱布。
    楼辕是受伤了吗·可是他分明没见过楼辕哪里受了伤·或者说·有他在·什么事情都替楼辕办了·楼辕根本没机会受伤的。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只是他的思维突然被一阵歌声打断了·那是少女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在山林里带着回响·不知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听了一会·便发觉这歌词全然不同于中原的文绉绉·分明是白话简练;话语里是苗疆的味道·虽然有些口音·却也接近汉话·听得明白:·    “山林深处。
娇艳奇花·灿烂地盛开·千年不变不老情歌·代代传下来·爱情究竟是什么·哦吼总当谜语猜·我只要用点小小蛊术·就能解得开。”
    竹夜清便回首说了一句:·    “我们南诏女子不似中原那般·山间小调·或许多少有些粗鄙·”·    楼辕这里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中原女子也有不婉约的。
竹巫彭你不都见识过了么·”·    当然·楼玉清只是亲了竹夜清一下这个事情霍湘震已经给楼辕解释过了·但即使如此·楼辕也依然很生气:一个大姑娘。
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这算几个意思·万一那天的话再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谁知道以后还能惹出什么事来··    不过还好。
目前看来是没什么大事··    那歌声依然在继续:·    “我要练出、一颗情蛊·把心爱的人牢牢抓住——·    就算是我变老又变丑了。
他眼睛也迷糊·”·    吴积白微微挑眉·他是不是听见了一个“情蛊”·哎哟哟听着不太像是什么好东西·怎么感觉是有什么“特殊功能”的。
    他这么想着·回过神来想找两句话的霍湘震却已经问了:·    “竹巫彭·在下有些好奇·苗地所谓的情蛊·到底是何物。”
    所谓情蛊·在中原也被传言得神乎其神·最主要的就是说它可以让人爱得死心塌地·但是传说终归是传说·到头来也没见什么成功的例子。
    霍湘震问这个问题·引得楼辕多看了他一眼·他问这个是看上谁了·若问起来霍湘震喜欢谁·他当然毫无疑问认为是他楼辕了。
但是喜欢他·霍湘震可就没必要用什么情蛊不情蛊的了··    那霍湘震要是另有所爱的话·会是谁·楼辕这个小脑洞就开始飞速运作:·    吴积白。
啧·不太可能·霍湘震应该不缺个帮着吃的··    倪彀·诶这个比较靠谱了·要是真的·那九嶷山门徒们还有一场大师兄和三师兄争二师兄的好戏可以看。
    话说有没有可能是大哥或者陆二哥啥的·哇·那也好精彩一出戏啊··    楼辕脑子里的万马奔腾没人知道·只是竹夜清还真是巴不得来个话题缓解一下尴尬的。
当下便赶忙认真回答:·    “情蛊在我们南诏也是传说罢了·没人见过实物的·而且即便存在·这种扭曲别人意志的蛊术也会被认定为禁术。
不过传说里倒也提到了怎么制作情蛊·因为至今没人成功·所以我们五龙坛也就没有禁止这些传闻·”·    “传说是怎样的。”
问这话的·居然是楼辕··    霍湘震和吴积白不由得都看了一眼楼辕·大概是有些讶异这人有反应了·楼辕只是淡淡抬眼扫了他俩一眼。
这两个就乖乖偃旗息鼓··    气场太强·hold不住··    竹夜清看楼辕肯开金口了·也赶紧答话:·    “传说要用基本的五毒蛊虫相互厮杀。
让最后留下的蛊虫饮下制蛊之人的心头血·然后将蛊虫磨制成粉·灌入鳟鱼腹里·让心上人吃下这鱼肉·中蛊之人会昏迷片刻·醒来之后。
会不可自拔地爱上制蛊之人·而且心口会留下一个桃花印记·”·    “用心头血喂蛊·制蛊之人不是也会受伤·不会危及性命。”
·    楼辕居然追着问了一句·大突破··    竹夜清满心认真·回答:“不会·炼蛊所谓的心头血只是指左手无名指尖放出来的血。
对了·还有·传说中是只有女子才能炼制情蛊的·”·    这个有趣·吴积白便问了一句:·    “为何偏偏只有女子可以。”
    所以说有人也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难死人·“这个·在下不知·只是传说里这样说·”·    楼辕一肚子邪火还没下去。
此时刚好阴阳怪气损一下霍湘震发泄一下:·    “男子也不需要啊·看中了就直接提亲·不成就霸王硬上弓呗·敢跑直接捉回来打断腿。
反正男人的办法多的是·没必要这么复杂·”·    霍湘震瞬间囧了。干嘛呢这说着话就损他。我真是无辜的。·    吴积白原本不太清楚霍湘震和楼辕之间到底什么情况。
这么一听·秒懂了·看霍湘震那个瞬间就不对了·全是猥琐:藿香啊藿香·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宅男·没爱了·友尽吧··    竹夜清完全不知道楼辕藿香之间那是怎么个恩怨情仇。
真以为楼辕说的就是赵宋国情·颇为惊讶:“怎么中原的男子会这样对待心上人·”·    事关国体·不要开玩笑了·楼辕这也算发泄了一下邪火。
瞬间化身纯良小猫咪:“自然不是·只不过我们有句俗话叫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你也包不准就有这一两个不成器的对不对·”·    “难道还没有王法管他吗。”
    楼辕依然笑眯眯小腹黑:“除了这种事没有人会往外说的·都是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罢了·不过呢有的人逃了吧·偏偏对方又追上来缠着。
那才叫真麻烦啊·”·    “楼暮皓·”·    霍湘震这是让他损炸毛了··    楼辕便是一眼如刀一样扫了过去。
语气却很冷:·    “有何贵干·”·    “……”霍湘震语塞了瞬间·然后十分没骨气问了一句。
“热么·我给你打个扇子·”·    围观了良久并且洞悉一切真相的吴积白瞬间笑喷··    霍湘震扫他一眼·顺便小媳妇一样嘀咕了一句:“说吧说吧随便说。
反正你这辈子也就欺负我·你要欺负别人我还不乐意呢……”·    第二十八章:苗寨五龙·    楼辕做了一个梦··    那是苗乡的一片深林之中。
美艳的女子·却面若冰霜·头戴炫目的苗银冠·那冠上做工精致的银花·连花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她穿着一身红衣·苗风的蜡染筒裙。
腰间是彩绣的五彩丝络腰带··    可红衣外面却又配着一件红色的汉人风格的褙子·褙子也是鲜红的颜色·勾着深紫的花边·端的是姹紫嫣红。
    然而这姹紫嫣红的衣衫却不会让她显得俗气·反而是成熟女子的妖艳和魅惑·那是楼玉清那般的小女孩学不来的·也是楼玉晴那样的端庄女子没有的。
    她足下是藤条编织的苗风藤履·能看见白净柔嫩的玉足·纤纤柔荑·指甲上鲜红蔻丹如血·木珠手串盘绕在玉臂上·显得手腕细细。
    而另一手腕上·却是一只白玉跳脱··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窥视·她的目光猛然投射过来·眼神凛冽如刀··    “。”
楼辕猛地从梦里惊醒·蓦地透出一身冷汗·努力深呼吸了几次·终于平静下来擂鼓一样的心跳··    那女子是谁··    他想着。
伸手握住了腰间微微闪光的“天雷无妄”·掩饰住它的微亮··    为何用搜神术找沈伯伯的踪迹·看见的却是那个女子·那女子是不是所谓的虺柰娘。
还有她手上的白玉跳脱·那分明是……·    楼辕满心的疑惑·连头上的冷汗也不及擦去··    直到身边那妖龙突然出声:“做噩梦了。”
    “没事·”他淡淡回答··    一方丝帕递了过来:“擦擦汗·着凉就不好了·”·    楼辕也没和他多客气。
接过来囫囵擦了一把脸··    前方不远·就是南诏国都大理城了··    路上他用搜神术·会陷入假寐的模样·霍湘震当他是睡着了。
就一直给他推着轮椅·旁人知道他身体弱·只以为他是睡了·便也没人出声·安安静静走了这一段··    “阿嚏。”
    吴积白突然就打了个喷嚏·皱着眉揉揉鼻子·没揉完就又来了一个·霍湘震看着便笑他:“一想二骂三念叨·乌鸡。
是不是你那个小相好的骂你负心了·”·    说得自然是锦官城脂红阁那位寇白门寇娘子·素来知道这位寇娘子身价不菲·没想到乌鸡还真有这个阿堵物去那里挥霍。
而且更神奇的是·听闻这位寇娘子眼界也是颇高的·听说居然对吴积白的评价还不错··    不过为什么吴积白老是念叨什么“藿香在这里玩养成都没人管我只是攻略一个妹子干嘛就这么记仇男人不能这么小心眼再小心眼就成了第二个楼辕了……”。
那都是什么和什么··    现在霍湘震提起了寇白门·吴积白也是满心郁闷:“你说我就玩个攻略游戏有什么不行的·我真爱我媳妇没错啊。
有真爱也不代表就不能出去拈花惹草对不对·”·    楼辕闻言·居然特意回头慢悠悠反驳:“不对·”·    含沙射影啊这真是指桑骂槐。
躺在坑里的我莫名其妙的膝盖中了一箭·吴积白怨念地看了一眼霍湘震·都怪你·看上谁不好非得是这只小心眼腹黑病娇受···    而楼辕说完这话就回过了头。
依然看着前方·却微眯着眼睛·慢悠悠·却不失狠戾:“拈花的砍手·惹草的剁脚·心里头不想着好事的把心掏出来喂狗·”·    吴积白再看霍湘震:可怜啊。
换了我就硬气一点·不就个媳妇嘛·虽然不能说不要人家·但是不乖你就得调教啊··    然而霍湘震这个忠犬妖龙可不知道吴积白的画外音是什么。
居然是十分狗腿地跟楼辕点头:“好·你说怎样就怎样·等回去你主事了·就把这事儿写进律令里面·我帮你监督着·”·    吴积白默默在心底送给他三个大字——软胶囊。
    前方带路的无辜小同学竹夜清莫名其妙的就再次被震撼了:“楼副使·你们汉人那边对待男人这么严厉的吗·”·    这个可是他一定几率下的未来妹夫。
楼辕自然就严肃了:“不至于·但是如果有的男人吃锅望盆三心二意·那就必须得好好收拾了·要不然不只是耽误了一个人的终身·更是祸害了无辜之人。
那才叫贻害千古·”·    “楼大人真是思虑深远……”·    “呵呵·竹巫彭过奖·小小愚见罢了……”·    你们这么说话不累的嘛。
吴积白十分憋屈地想·这真是辜负了新文化运动送来的白话文啊··    说话间转出了重重林幕·大理城便一下子闪在了眼前··    一片密林之中修建出的通路。
直通向那一大片平阔·石头打制的城墙突兀拔地而起·没有任何修饰它的多余之物·唯一的装饰就是石壁上点点苍苔·苍苔青岩·向世人展现着古老与坚毅。
    而这石壁和它背后的城市也并非中原那般的方方正正·而是一个极大的弧形·也就是说·这个城市·建造时就是正圆的··    古老的苗乡氏族。
代代相传的圆型聚居方式·在城外就可以望见城内中心的位置一栋建筑高的出奇·盖过了城内一切··    能望见房顶·暗蓝色的砖瓦显得一派沧桑。
蛋壳一样倒扣的半个球形的房顶·迥异于汉地·可以见到房顶上浮雕形态各异的飞龙·龙头对着房顶最尖端上镶嵌着的一枚明珠··    竹夜清便微微侧身给楼辕三个介绍:“城中最高之处就是我们五龙坛的所在。
穹顶上的五条龙·就是代表五坛的水、火、风、地、蛊五龙·房顶的明珠·其实是一颗龙珠·是我五龙坛初代大祭司所留圣物·能得保我南诏风雨顺和、康乐太平。”
    这就是精神鸦片嘛·吴积白心说·镶了那么一个珠子管什么用·现在这边还不是泥石流地震该来的一次不少·这玩意要是管用。
还要地震局和红十字做什么·有功夫拜这货还不如多植树造林恢复植被呢·现在太平主要就是因为还没乱砍滥伐的破事……等等这是地理学的内容我还是忘了它吧。
    所谓入门先问讳·入乡先问俗·眼看着要进城·楼辕便向竹夜清打听了几句城内情况··    竹夜清如果生在现代大概能是个合格的导游:“城内分做内城外城。
内城主要是十巫和大祭司的地方·在下就住在那边·”·    “客栈在外城是么·”楼辕问道·“我们三人住客栈。”
    竹夜清很不理解楼辕的决定:“为何·楼大人……”·    楼辕只是抬手打断了他:“别问·自有原因。”
    竹夜清这边只好老实闭嘴·谁让楼辕有可能是他未来大舅子呢·这般想着·便只好继续:·    “楼大人。
在下回城之后·需要协助大祭司·可能很少能出内城·有些事可能只能交给阿猫阿狗代为略进绵薄了·”·    楼辕面无表情点点头。
看不出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而后竹夜清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两句:·    “楼大人一定留意·他人所奉茶水不能轻易饮用·尤其若见茶汤清澈不见茶叶。
冒着热气却杯底冰凉的·那种就一定是被下过蛊虫·还有·楼大人如果需要在下帮助什么·叫阿猫阿狗来找在下便好·我五龙坛的圣地是严禁外教人入内的。
一来怕外教冲撞了神灵·二来若圣物有所遗失·也会引起麻烦·”·    听了他这样说·楼辕突然就顶撞了一句:“若玉清嫁了你。
是不是也不能进你们什么圣地之类的·”·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楼辕头一次主动提起楼玉清和他的事情·竹夜清先是一怔·继而还是坦诚:·    “本教规章。
若是外教与本教教徒结合·需要对方入教·或者我方离教·”·    楼辕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眉·没人理解他这是什么意思。
竹夜清这尴尬十分·一行人便继续低头往前走··    刚进了城里·竹夜清便得先走一步了·有个苗人见了他便一行礼:“巫彭大人。
您终于回来了·大祭司一直在等您和圣物一同回去商议祭典事宜·”·    竹夜清只是颔首:“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马上就到。”
    那人快步退下·竹夜清便回身对楼辕微微拱手:“抱歉·楼大人·在下要失陪了·”·    都以为楼辕的反应应该只是淡淡点个头表示知道了。
却不想楼辕居然是突然开口问了他一句:·    “如果我说要娶玉清·就要你倒插门呢·”·    围观的霍湘震和吴积白瞬间变成了两个大写的“懵逼”。
没想到楼辕居然能有如此清奇的脑洞·然而竹夜清和阿猫阿狗就更懵了·“倒插门”这个词的汉语等级略高·他们还不太理解··    楼辕便慢悠悠解释着补充起来:·    “倒插门呢。
就是我们汉人的一种风俗·如是女子家里的权势地位都高于男方·家里又不愿女儿嫁人·就招赘女婿·男子反过来住在女子家里·改姓女方家里的姓氏。
以后孩子呢也跟女方家里姓·”··    脸上又是那个成竹在胸的猫儿笑:·    “所以竹巫彭你要好好考虑一下·玉清算是我们楼家的掌上明珠。
让她远嫁南诏·爹娘是怎么都不会答应的·不过竹巫彭既然是堂堂十巫之一·让你放弃掉南诏的一切·就这么跟我们六丫头回赵宋·好像也有些强人所难。”
那笑容突然就变得满是坏坏的味道:·    “所以竹巫彭·你要怎么选择呢·”·    第二十九章:苗城风物·    楼辕的问题。
或许是世上最尖锐的问题了··    然而竹夜清的反应却是更出乎楼辕意料·理解了一会儿他的话之后·竹夜清仿佛是才明白楼辕的意思。
接着是一脸不解:“这个和我们南诏的走婚好像也差不多啊·”·    楼辕没有想到这人能想到走婚上·一肚子坏水同时宣告阵亡·他只能很是无奈。
摆了摆手:·    “当我没问·你走吧·”·    竹夜清当然是理解不了楼辕这是什么意思·一脸迷茫·却还是以他们五龙坛的事务为先。
快步走了·身后阿猫阿狗因为还抬着三途镜·便也跟着一统离开·只是先给楼辕他们指点了城里最好的客栈在何处··    等他们这三个苗人走没影了。
楼辕才哭笑不得地拽过了霍湘震的胳膊开始吐槽:·    “霍公子你说他们这是在逗我吗·走婚什么走婚·我说的是倒插门啊·”·    走婚是南诏这边一些民族的风俗。
楼辕也是在书上读到过·略知个大概·简单说来·这样的婚俗是一切以女方为主·但既不是女子嫁进人家·也不是男子倒插门·双方在白天基本还是各过各的。
只是夜晚·男方会走到女子闺房之中·后面发生什么事大家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就要被和谐了··    霍湘震一边给内心基本崩溃的楼小猫顺毛。
一边推着他轮椅往阿猫给他们指的客栈去·八卦之神附体的吴积白又凑了上来:·    “小楼·你是就打算试探一下竹夜清对你妹妹的心思。
还是真的打算让他倒插门进你们楼家·”·    楼辕这还有点累了·先以手掩面打了个呵欠·这才回答:“两个心思都有吧·七尺男儿当以事业为重。
他若说是拒绝了呢·我还觉得他这人可靠·不至于是轻浮的人·”然后又打了个呵欠·才慢悠悠继续:·    “不过我可是真的想让他入赘。
我爹娘他们年纪那么大了·莫名其妙的有个闺女嫁到这么远·怕是五六年也难得见到一回·那对他们也太过残忍了些啊·”·    霍湘震注意到。
他说的是“我爹娘”·看来这小猫还真是挺亲楼止至和楼夫人的··    大理的外城·和中原地区是大大的不同·地面不是中原那样青石铺路。
而是土地夯实成为通衢·道路两边除了人家·是茂盛的草地·这个季节里还有点点野花·因为市坊不分·又有汉人商旅往来·因此街市两边的吆喝声是苗语、汉话和介于两者之间的口。
三种夹杂响成一片··    但是楼辕是没精力欣赏了·他很累·原本南诏这里天热·霍湘震能靠内息调理让自己不冷不热的·他就做不到。
热的没什么精神;另外是身子孱弱·一路劳顿·也没精神·坐在轮椅上就已经迷迷糊糊要睡着了··    直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让一让。”
    霍湘震和吴积白在他一左一右·在这热闹起来的街道上自然是容易挡了别人的路·霍湘震回头看了一眼·便连忙绕到楼辕身前。
给那人让路··    楼辕只是迷糊着·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而后如遭雷亟·激灵了一下便清醒了过来··    这明明是他用搜神术追沈鹿鸣踪迹时见到的女人。
    鲜红的褙子和筒裙·彩丝围腰·亮银苗冠·木珠手串·还有冷峻的神情·如刀的双眸·打着鲜红蔻丹的纤纤柔荑。
    尤其是没有戴木珠手串的右手·一只白玉跳脱·那只跳脱是刀功雕琢而成·带着油润的光泽·微微泛红·浮雕琢着几片白果叶。
流云纹上錾了一通银·通体绕着一抹血丝··    看着她过去·楼辕拉了拉霍湘震的衣袖:·    “师兄·你帮我看看。
她是不是普通的人类·”·    望气之术·他一点不会·他只能凭借本能辨认妖气·还不怎么准··    霍湘震虽然不知楼辕为何那么在意那女子。
却还是依言望去:“她只是普通人·但是身上有仙气·”·    楼辕闻言便断定了:“师兄·看看能不能跟上她·她和沈伯伯有关系。”
    霍湘震不解·吴积白就更不理解·楼辕便解释了一句:·    “她手上那只白玉跳脱是沈伯伯的·”·    吴积白眉头一挑:“这么个功夫你能把人家的镯子看清楚。
小楼不简单啊·以后能是把妹好手·”·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楼辕只是强迫症一样纠正了一句:·    “那个是跳脱。
不是镯子·镯子是待在脚上的·我说的是镯子·”·    “领会精神不要在意细节·”吴积白摆摆手·“说说。
怎么就确定那是你沈伯伯的·”·    楼辕歪歪头·本想催霍湘震去追那女人可见到那女人已经消失在了人潮里·也就作罢·现在他反倒不急了。
因为见到了这个女人·这女人还把那跳脱戴在手上·那就说明沈伯伯肯定是桃花劫来了··    既然是桃花劫·那就没啥生命危险了。
可以磨蹭磨蹭·于是楼辕也就不着急了·慢悠悠给吴积白解释:·    “那个白玉跳脱是沈伯伯二十六年前亲手雕琢的·打算送给我娘。
我刚回楼家那会儿·沈伯伯跟我提过这件事·我就见过这个白玉跳脱了·”··    八卦之神的关注重点通常都有点特别:“什么叫打算送给你娘。”
    楼辕又是坏气十足地笑了一下:“因为沈伯伯送了·却被我娘婉拒了啊·再然后·我娘就嫁了我爹·于是沈伯伯的白玉跳脱就没送出去。”
    这种爹爹的风流史真的好直接说出来嘛·算了既然赢了的是你爹那你想说就说吧·反正沈鹿鸣也听不见·不过信息量好大啊。
吴积白头一次知道原来沈鹿鸣还和楼止至争过楼辕他娘·现在居然还能如此和谐地相处·男人之间的“友情”还真是感人啊……·    他们这耽搁几句话的功夫里。
阿猫阿狗已经急急忙忙赶了回来·怕他们三个人生地不熟·再出什么意外··    这两个苗族汉子的名字听来可笑·其实却是荣誉。
阿猫得名是因为他轻功极佳·如同灵猫;阿狗得名·乃是鼻子灵敏·恰如其分的狗鼻子··    阿猫阿狗赶回来·见到楼辕三个还在。
送了口气庆幸自己回来得算是及时··    楼辕被那女人惊了醒·便困不下去了·索性和阿猫阿狗打个招呼·而后一行人向着客栈方向去。
顺便就闲聊了几句··    阿猫比阿狗会说话得多·主动给楼辕他们讲起来:“最近人多热闹·因为七日之后就有我们五龙坛的五龙祭典。
这祭典每每五年才会举行一次·巫彭大人噎死因为要协助大祭司·这才急忙回去了内城的·起路上已经有些耽搁了·原本计划着半个月前巫彭大人就该回来了的。”
    楼辕略略尴尬笑了笑·耽搁时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总生病而拖慢了进度··    阿猫意识到了这话不该说。
但是很清楚此时解释是越描越黑·干脆话题一扭说起了祭典:·    “几位真是幸运·赶上了这五年一次的大事·这五龙祭典·在我们苗乡称为‘一六祭典’。
按汉人的话说叫什么‘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我们拜的就是女娲娘娘·”·    霍湘震一时不解·顺口问了一句:“为何是女娲。
我记得水神是共工·”·    楼辕的书袋子又开始掉了·看得出掉书袋的时候他会很有成就感·他是笑眯眯说了起来:·    “秦武帝时。
淮南刺史刘安的《淮南·览冥篇》有过记载·说‘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炎而不灭。
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斩鳖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 yín -水’。
所以女娲是治理洪灾的神灵·这也没错·”·    他掉书袋·大家自觉望天·每到这种时候就觉得人和半妖真是不一样啊·半妖好厉害能记下来这么多乱七八糟无关紧要的玩意。
    阿猫算是反应快的·回来继续道:“哦·然后我们这大典很是要紧·礼神之心如若不诚·那便是渎神的罪过·还有就是我们五龙坛除了十巫和大祭司之外还有地位在十巫之下的五个坛主。
这一次是送火龙、迎风龙的祭典·火龙坛神主和风龙坛神主也会主持一些·再过五年·就是风龙去、地龙来·以此类推·”·    吴积白对于凑热闹兴趣不大。
他比较关心凑热闹有没有妹子可以勾搭·霍湘震倒是有兴趣:·    “外来人可以在你们这祭典的时候凑些热闹么·”·    楼辕微微挑眉看了他一眼。
沈鹿鸣下落未卜·你有心思凑这个热闹·阿猫知道楼辕挂心着沈鹿鸣的事情·犯嘀咕是老实告诉他们可以·还是蒙混过去··    然而唯一的老实人阿狗却已经大嘴巴秃噜了出去:·    “当然可以啊。
我们南诏国一点都不排斥外人的·祭典的时候还有上刀山的、喷火耍火流星的·可好玩了·以前还有和尚道士也来看过呢·”·    阿猫默默看了楼辕一眼。
心说冤有头债有主啊这小子嘴贱不关我事楼公子你祸害祸害他就好了别找我算账··    霍湘震一看楼辕眼睛微眯似乎有些不满·也立刻改了口风:·    “啊。
那个·救人比较重要·咱们还是看看到时候沈真人情况如何·这祭典·我们一群外地人·就不急着了·”·    楼辕左眼的微微挑起一些。
仿佛颇为好奇霍湘震怎么突然学乖了·然而依然算是高兴了那么点·暂时不打算想什么捉弄霍湘震的主意了··    第三十章:苗女如花·    阿猫阿狗带楼辕三人去的。
是大理城里往来的汉人客商最常住的一家客栈·或许是临近那祭典的缘故·一路上热闹十分·听得见到处都吆喝声·还见到了个游方道士模样的人。
跳着不知何意的舞蹈·唱的却《诗》的《小雅》·或许是喝的多了··    路上阿猫阿狗也和楼辕他们聊起了天·阿狗不是很会找话。
就提起了前几天说过的情蛊:·    “说起来·其实巫彭大人还忘了一点呢·我们老家有说法·中了情蛊的人·胸口会有个花。”
    “有花·”楼辕没有听明白·歪歪头·“什么花·人身上开花吗·”·    阿狗想了想。
也摇头:“记不清楚了·就记得有这么个事·”·    阿猫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那是一个花似的印痕·记都记不清楚。
传说里情蛊的蛊毒会聚在胸口·不是红的就是粉的·形状像是一朵花·”·    阿狗揉揉脑袋·似乎颇为委屈:“我这不就是没记清楚么……”·    说话间。
就到了客栈·客栈够大·分着前面的小楼和后面的院子·小楼是颇有苗乡风情的吊脚楼·苗地蛇虫较多·架着吊脚竹楼一来可以防止蛇虫鼠蚁。
二来也可以防止地上潮气··    院子则是仿照了中原江南水乡的风格·为了防止蛇虫·每日会有人细致打扫·楼辕原本是想住到吊脚楼里面的。
说实话是被那日竹夜清从死猫身上抓出来的蛊虫吓得·但因为毕竟是腿脚不方便·故一行人还是住在了后面的院子里···    阿猫阿狗显然比较熟悉了这家客栈。
进门先和老板寒暄了一番·而后阿猫左右看了看·问老板一句:·    “秀儿呢·”·    老板是个面相朴实敦厚的中年人。
典型的苗疆汉子模样·因为阿猫问起·便笑眯眯回答道:·    “秀儿出去玩了·过会儿没准回来·怎么·左护法找她有事。”
    阿猫阿狗是五龙坛的火龙坛左右护法·所以老板是尊称他一句左护法·阿猫闻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阿狗报了阿猫拍他脑袋那一下的仇。
便打趣一句揶揄到:“掌柜不知道·阿猫这刚从中原回来·给苗秀儿买了一个汉人女子戴的首饰·可漂亮呢·”·    “去去。
说什么呢·”阿猫佯怒·赶开阿狗·这也不好再瞒着了·便从随身的小袋子里面取出了一支珠花交给了老板:·    “那个。
苗大叔·我就是看这个挺漂亮·顺便给秀儿买的……”·    老板是个精明人·此时便笑了笑·收下了那支珠花:“好好。
这珠花回头我交给秀儿·左护法有心了·”·    一直旁观的楼辕忽然微微挑眉·却没说话·霍湘震感觉这是他有什么很在意的东西。
想了想却没发觉什么反常··    只闲聊了片刻功夫·老板便引路带楼辕他们去后院的客房去了·阿猫阿狗也跟着去·主要是为了记得楼辕三个住在哪里。
    楼辕留心观察了一下·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花草草·其中有那么一株·花期刚过·接着卵形的果实·还有几个残缺的萼片。
    见楼辕看那植株·阿猫便介绍道:“楼公子来的有些晚了·三四月间这花开的时候可漂亮呢·花有盘子那么大·雪白还带着一点点绿色。
这在我们南诏别处都看不见·是苗大叔自己嫁接出来的·叫……叫什么来着·”·    苗姓老板原是在前面给霍湘震他们看客房。
此时闻言·便回头·微微笑着:·    “叫牛耳吐珠·拿牛耳草和龙吐珠花养出来的·”·    “对对。
是这个名·别人家都种不出来呢·就我们苗大叔才能种出来·”阿猫笑着回话·连声附和··    楼辕则是微微笑了笑。
颔首:“哦·是牛耳吐珠么……”·    话里似乎有话·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霍湘震毕竟了解楼辕·他察觉到楼辕的样子有些怪。
那抹笑意就好像是知道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之后的微微自得·比喻说来·就是找到了主人藏起来的毛线球的小猫儿··    于是他也回头看了看那片植物。
却没看出什么来··    且说那红衣苗女·和楼辕他们擦身而过·又在城里略微逗留片刻买齐了所需物品·而后便拎着自己的竹篮子径自出了城。
向着大理城东南的一片密林深处行去·她走过的地方·方圆三尺之内所有的虫鸣都会戛然而止·直到她离开了·才会继续响起··    她一直行走到了一幢小小的吊脚竹楼前。
这才松了口气·竹楼外·一层淡淡的紫雾笼罩着·在竹楼周围的方圆三丈外竖起来一道寸许厚的屏障··    她那冰一样的脸上忽然就绽开了明媚的笑颜。
杏核美目里有光华流转·这么一瞬间·她仿佛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她稳步走向那片紫雾·抬手一撩·紫雾竟如纱帘一般被她掀了起来。
随她走过放手又落下·再次成为了流动的烟幕··    走到院子里·她先抬手从篮子里捡出了几个萝卜·扔到了吊脚楼下·喂给里面养着的那个东西。
    然后才缓步上了楼·踏上竹阶时·唤了一声:“嘉瑟·我回来了·”·    那嗓音清丽十分·夹杂些苗音的汉话。
听来竟有几分娇媚俏丽··    竹楼内·传来回话的男声·清朗俊逸:“我在·”·    那室内一房·竹床之上。
盘腿端坐着个道人·那道人丰神俊朗·仙风道骨·眉宇间却有一丝黑气缭绕不散··    正是楼辕寻觅万端的沈鹿鸣··    那苗女入了竹楼。
便直奔沈鹿鸣所在的房间·见了他在·便放下了手上的篮子·顺势便坐到了沈鹿鸣身边·很自然地挽着他的手臂·枕在他肩头·原本的冰冷神情几乎一扫而空。
剩下的只是小女儿般天真烂漫:·    “嘉瑟·我今天遇见个可奇怪的人呢·看着十七八岁·却像成人似得把头发束起来·还有呢。
他是瘸子·都这个季节了·腿上还盖着毯子·对了·最奇怪的是他眼睛·是一半黑一半绿的·”·    沈鹿鸣的脸上是浓浓笑意。
玩笑一样的语气:“眼睛一半黑一半绿·是上边黑色下边绿色还是下边黑色上边绿色·”·    似乎明白沈鹿鸣是有意逗她·女子掩唇轻笑:“嘉瑟你这是装糊涂呢。
当然是一只眼睛黑一只眼睛绿·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的·”·    沈鹿鸣依然是带着那温柔的笑意·调侃那女子:·    “在中原。
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叫阴阳眼·对了·传说阴阳眼的人能看见鬼·柰娘没让他看看么·”·    女子·就是虺柰娘。
    听沈鹿鸣这样开玩笑·虺柰娘一手抱他胳膊紧了些·一手又粉拳捶他胸口:“你讨厌·明知我最怕那些鬼呀怪呀的·”·    沈鹿鸣边笑便揽她入怀:“怕什么。
我就是半仙·还能让妖魔鬼怪近你的身·”·    虺柰娘略有些羞意·笑着锤了一下沈鹿鸣胸口:“你们汉人最坏了·”·    沈鹿鸣笑着仿佛默认。
而后又道:“刚才你那小徒弟找你来了·说是许久不见·有些想你·过来看看·”·    虺柰娘眉头微微一蹙:“什么想我。
那孩子肯定又是在大理城里闲的慌了·才跑我这里来·我告诉这孩子不许擅用我教的蛊术·她却偏偏耐不住心性·你说万一被五龙坛的发现了……算了。
这孩子·我真是管不住·”··    而后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又笑了起来·“不说那臭丫头了·嘉瑟·我今天听人唱歌。
里面还有你的名字呢·”·    沈鹿鸣含着笑·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什么歌·说来我听听·”·    “嗯……”她努力回想了一下。
“就记得是什么鹿鸣·食什么野苹·好像还有什么筐呀姜啊的·”·    沈鹿鸣忍不住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傻姑娘。
那是《诗·小雅》的《鹿鸣》·我们汉人的一首诗·”说着给她唱了几句·“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而后才解释道:“不是这里有我的名字·是我的名字从这里来的。
我是鹿鸣·我弟弟就是沈鹿苹;我的字是嘉瑟·他是嘉笙·我们的名字就是从这首诗里取的·”·    虺柰娘显出一脸的不解:“你们汉人的诗不都是五个字七个字的吗。
怎么这四个字的也叫诗了·”·    沈鹿鸣抬手轻轻捏了下她鼻尖·满脸的神态分明就是宠溺·语气里全是疼惜情人一般:·    “我们那边的诗有多的是的体裁。
什么歌体行体歌行体乐府体·多了去了·你看人家那‘车辚辚·马萧萧’·三个字一句也是诗啊·”·    虺柰娘更是听不懂了。
索性揽着沈鹿鸣的腰·靠在他怀里·撒娇耍赖一般的语气:“我不听了·你这就是欺负我不懂你们汉人那些五迷三道的东西·这可比蛊术什么的难多了。”
    “呵·你啊·不用懂汉人的东西·单凭你·就够把我弄得五迷三道喽·”·    他说这话时。
微敞的衣衫里半露出胸口一点肌肤·上面嫣然一抹艳红·形状仿佛是朵桃花··    第三十一章:苗家秀儿·    既然是十有八九断定了沈鹿鸣暂无生命危险。
楼辕也就放下了心来·桃花劫·呵呵·沈伯伯·叫你自诩风流·这才真是活活的该啊··    楼辕独自在客房里休息。
肚子里憋了许久的猫性是放心大胆地开始往外冒·一边想着沈鹿鸣那些事·一边还在盘算这苗疆的竹筒饭据说很好吃·客房里还没有热水·老板过一会儿会来送。
他便也没有沏茶··    肩头的八哥·难得消停了一会儿·此时又啄啄楼辕的耳朵:“饿啦·饿啦·”·    楼辕抬手顺顺他的毛。
而后便从随身的葛囊里抓出了一把榛子·这榛子专门是喂八哥的·他自己不吃·倒不是榛子有什么问题·是他吃完干果之后会咳嗽·因为干果里面有去不干净的内皮。
那些细细小小的内皮会让他咳起来·没谁有那个闲工夫给他剥那个内皮的·他自己都懒得动手·所以干脆就不吃干果了··    给八哥喂了几个榛子。
忽然有人敲门·楼辕虽然就坐在桌子旁·可也懒得挪轮椅去开门·就随便说了一句“进”··    门是被个脚尖给顶开的。
然后就见了霍湘震双手端着个大茶盘进了来·原来是给楼辕送晚饭来的··    霍湘震进来后·先是把手上的茶盘放在了桌上·这才去关上了门。
又回来楼辕对面坐下·楼辕回头·通过窗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阳刚刚落山·天还没黑透·便问了一句:“现在就吃晚饭·不早么。”
    霍湘震端来的是两个人份的·还有一壶新泡好的热茶·此时先给楼辕斟茶一杯·而后才道:“现在是天黑的晚·这就是平*你该吃饭的时候。
一刻不差·快点·趁热·苗疆这个糍粑是糯米包糖心的·吃凉了烧心·”·    楼辕低头看了看·霍湘震给他送来的是清淡小吃。
和一盘子糍粑·他便调笑着一挑眉:“就不怕我吃完糍粑也烧心·”·    霍湘震一指茶杯:“所以给你端了茶水来啊·喝热茶。”
    楼辕微微一怔·他原本就是刁难霍湘震一句·没想到这妖龙还真的就顾虑到了··    也许时隔多年之后·会有人问楼辕为何单单就对霍湘震动心。
是不是只是因为雏鸟情结·那时候·楼辕便会告诉那人了·动心是因为从没想到过有人会待他那般珍重·在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如何照顾自己的时候。
已经想到了所有细枝末节··    其实不过都是小小关怀·而且是对一个有手有脚、又浑身是刺的男子··    只是在爱你的人眼里。
你永远是孩子;在不爱你的人看来·你就是个汉子·仅此罢了··    霍湘震并不知道楼辕心里有多少想法·只是陪着楼辕吃了这顿苗乡风情的晚饭。
他和吴积白各自住在楼辕左右隔壁·他没理吴积白·只是来找了楼辕··    因为霍湘震来了·楼辕便也先停下了喂八哥·只是肩膀一动。
八哥便自己飞到了桌子上·啄榛子仁··    霍湘震看见八哥啄榛子·愣了一下·然后才面色古怪地问楼辕:“你这榛子……是鸟食。”
    楼辕若无其事地吃着糍粑·只是唇角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微笑:“嗯·”·    霍湘震沉默了片刻·才问楼辕:“我记得路上你有分给大家榛子当零嘴儿解闷是吗。”
    楼辕的笑意悄悄就更甚了一些·却依然装着面无表情:“嗯·”·    霍湘震的脸色终于不太对了:“你分给我们的。
该不会就是鸟食吧·”·    楼辕此时终于笑了出来·挑眉看着霍湘震:“你觉得·我会在袋子里装两种榛子·然后再慢慢挑拣开吗。”
    霍湘震看着八哥沉默·楼辕分给他们的榛子没有果壳·就是内皮和果仁·当时他还在想怎么楼辕这么体贴人·还知道把果壳剥开。
现在可算明白了·他根本就是直接买的去壳的榛子仁·专门喂八哥用的·分给他们才是顺便··    霍湘震这是内心翻涌了半天。
觉得这事儿不能告诉吴积白他们·良久之后终于知道了该说什么·只不过就那么一句:··    “我以后·再也不随便吃你给的东西了。”
    楼辕只含着笑·眉梢微挑·强词夺理道:“你也没问我这榛子是不是鸟食啊·”·    霍湘震举手投降:“好好好。
楼大人·我认输我认输·千错万错我的错啊·我说你怎么光分给我们·你自己不吃呢·原来是鸟食·”·    楼辕这就是眉头蹙着微微扬起:“唉唉。
这可不是一回事·我不吃那是因为吃完咳嗽·我要是不咳嗽我也吃的·”·    “咳嗽·”霍湘震一皱眉·“你吃榛子会咳嗽。
怎么回事·”·    楼辕撇嘴·不想多解释·就随口敷衍了一句:“就是干果皮会卡嗓子然后就会咳·问那么多干嘛。
你又不能治·多吃饭少说话·”·    后面吃着饭也就是随口说说的天南地北·再就没往楼辕身上说到过什么··    吃过了饭。
霍湘震收拾了碗筷·去送回厨房·临走带上了房门·楼辕一个人留在房内·闲着也是闲着·便从腰间那个万能的葛囊里面有抽出了一卷书。
大爷风格十足地看起了书来·八哥深知这时候烦他是找死·自己扑棱到了放着洗脸盆的架子上站好··    楼辕这回看的是《山海经》·刚好是记载了不周山的《大荒西经》。
他还记着传说里师父私养的徒弟就在不周山·便多看了两眼:“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有人敲门。
    楼辕想着可能是老板给他送热水来了·目光便不离书卷·只回了一句:“何人·”·    “是这里要热水吗。”
回话的声音却是个女子··    楼辕先是愣了一下·便想起了老板家有个女儿的事·于是也不奇怪了·并不在意·依然看书。
回了一句:“是·进来吧·”·    门外那女孩沉默了一下·才道:“劳烦客官开一下门好么·”·    楼辕这才微微皱了眉。
放下了书·有些无奈驱动轮椅·挪去开门··    “快些好么……”门外姑娘催促了一句··    楼辕心说我倒是想快。
问题是我也不方便啊·只是碍于对方是女子·他便没有应声·只是默然驱动轮椅快了一些·倒是颇费了些力气·到了门边·就是一层薄汗了。
再拽开门·也并不方便·因为他是坐着的·要伸手够门板·再后退开来开门·自然是慢了··    且说门外那姑娘。
自然就是老板的女儿·平日里帮些小忙·听老板说了一句给这房间的客人送个热水·此时便是端的是一大木盆的开水·等在门外·只是这一盆子水也不轻。
她那纤纤玉臂都快给累断了·心说这人也够慢的·怎么还不开门·可算见到门开了·结果一望进去·却不见人··    “呀啊。”
    刚听了外面醉道士讲的鬼故事·小姑娘一下没看见人·给吓到了·条件反射地一松手·木盆连着开水一下就全掉了下去。
就见了滚开的水大半洒到了楼辕身上··    “唔·”·    楼辕闪躲不及·这开水烫的结结实实·饶是他忍疼的本事高。
也咬牙闷哼了一声·木盆掉到了地上一声巨响·也女孩看见了原来是有人·而且自己还烫到了人·小姑娘也是吓得是条件反射就退开了一步。
带着一声惊叫··    姑娘·被烫到了的是我·疼也是我好么·楼辕一边低头抬手掸着身上的开水、一边忍着疼。
还一边在心里狠狠吐槽了一句··    且说这边乱成一团·霍湘震当然是听见了·刚好是送碗筷回来·看见这样一团乱就吓了一跳。
连忙冲过来:“怎么了暮皓·”·    楼辕看他一眼·小眼神里那哀怨还没收起来·嘴上却说的是:“没事·”·    那女孩一副清汤挂面的苗家打扮。
不仅是素面朝天·连首饰都没有佩戴几件·只是苗绣的衣衫着实很是好看·配她那张清灵活泼的面孔·此时见烫了人·一时手足无措。
紧张得语无伦次起来:“对不起·我·我以为·没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真的没事。”
楼辕在外人面前·总是温文尔雅的好人模样·此时甚至还微笑了一下·“姑娘·在下无妨·在下要的热水是泡茶的·劳烦姑娘再跑一次了。”
    说罢·便驱动轮椅退进房间:“我换件衣裳·师兄·帮我关一下门好么·”·    楼辕的意思当然不会是让霍湘震到房里给他关门。
霍湘震便上去给楼辕关上了房门·看了那小姑娘一眼·并没说话·只是转身进了吴积白的房间·打算找他要一些治烫伤的药··    小姑娘看着地上的木盆。
又看看关了的房门·一下就走了神··    那个汉人可真俊·人也真好·眼睛还是两个颜色的·真漂亮啊·只可惜他是残疾。
如果不是的话……不对不对·就算是有什么要紧呢·哎呀·他、他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是不是的关我什么事·啊呀我瞎想些什么呢。
    想得自己红了脸·小姑娘忙是逃了·还不忘捡起来地上的木盆带走·还记得要给楼辕再送一次喝的热水来··    第三十二章:乌鸡白凤·    “乌鸡乌鸡乌鸡。”
霍湘震风风火火就冲进了吴积白的房间·是想找他要治烫伤的药·却发现吴积白已经如死去一般静静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所以说所谓重色轻友就是这样了。
在藿香心里·“楼辕被烫伤了”和“乌鸡已经睡了”相比·当然是前者比较重要·于是霍湘震二话不说·过去推了推吴积白:“乌鸡。
乌鸡别睡了·治烫伤的药有么·乌鸡·乌鸡·”·    这是如死去一般睡了还是如睡着一般死了啊··    藿香心说不对啊。
这凡是个正常人·让人这么推搡带叫着·也该醒了啊·难道说其实吴积白也有什么隐疾·然后所谓“医者难自医”·他其实一直在瞒着……··    没等霍湘震这个神脑洞开完。
吴积白突然一睁眼睛·反倒吓得霍湘震一激灵·那眼神不是平日的吴积白·虽然不是所谓的冷厉·却全无平日的轻佻戏谑·而是书卷气的温和。
    难道是吴积白被什么东西给上身了·霍湘震犹豫了片刻·便开口问他:·    “乌鸡·你有没有烫伤药·暮皓被烫了一下。”
    这个吴积白唇角带着书生气十足的笑意·起身·却是先对着霍湘震笑了笑:“好久不见啊·藿香·”·    那语气平和儒雅。
全无以往的不正经·霍湘震先是一怔·而后便是疑惑:“你认识我·”他若是吴积白·那断断是没有理由跟他说什么好久不见的。
    他只笑:“我是曹山荼·”·    霍湘震只是感觉曹山荼这个名字耳熟·却并没有深想·在他眼里排在第一位的只有他家暮皓。
别的那都可以归类为“等解决了暮皓这边的事情再来看”的··    于是当下也只是带着曹山荼到了楼辕房门前·抬手推开了门:“暮皓。”
    “啊·”·    楼辕刚刚在换衣服·依然坐在轮椅上·为了方便·是卸下了轮椅的椅背·背对着门口的。
此时衣裳还没穿好·暴露出的后背上密密裹着绷带·明显绷带也被水打湿了·刚才霍湘震进门之前·他似乎就是正在低头拆着·没想到霍湘震会突然出现。
楼辕惊得低呼了一声··    看他急急忙忙拉起衣服·霍湘震这才从看见他身上裹着绷带的诧异之中回过神·提步就进了房内:“暮皓你身上有伤。
怎么弄的·”·    他记得在渝州客栈之时·就见到了楼辕背上好像有一道疤痕;可是现在他身上为什么又裹起了绷带·发生了什么。
    “出去·”楼辕裹紧了衣裳·回头怒喝霍湘震·“我叫你出去·你再进来我让你这辈子后悔·”·    楼辕此时的模样。
就像是猫炸起毛来吓唬敌人一样·霍湘震虽然想知道楼辕是怎样·却更知道此时绝不能追问·否则楼辕说不定真的会做什么出乎他意料的事··    他忽然意识到。
他的小暮皓已经变了·不是以前那个事事都能不出他所料的小东西·不是会事事问一句他这个寄名师父的小家伙·不是闯出的祸都是他能给解决的小猫崽。
    是赵宋楼家的五公子··    一个手段、权势、地位、修养等等都比他这个不合格的寄名师父强百倍的·剑南路节度副使·未来的赵宋中书门下同平章事。
    霍湘震第一次发觉·他的暮皓·真的已经不是他的暮皓了·这个半妖·其实他并不认识·至少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熟悉。
    于是他只是留下一个有些疲惫的笑脸:“那我就先出去了·你换好衣服之后·叫吴大夫帮你看看就好·”·    说罢。
转身便推搡了一下依然微微笑的“曹山荼”·一并出去了·还顺手给楼辕带上了房门··    他这样的干脆·反倒是让楼辕始料不及。
看着他出去的干脆利落模样·楼辕却呆愣了良久·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事情做错了……·    他摇摇头·心说自己做什么这么多愁善感。
难道什么时候当过伤春悲秋的文人··    想着·自己查看了一下被烫伤的地方·还好没有大碍·那水不是滚开的·只是红了片。
微微有些肿·想来不碍事··    那也就没必要找吴大夫上烫伤药了·楼辕想了想·拆解开身上的绷带·又对着窗边的八哥说了一声:“去。
告诉吴大哥·我身上的药被水打湿了·问问他今天用不用多换一次·”·    八哥扑棱一下·将要起飞的时候。
又被楼辕叫住了:·    “等一下·”·    八哥便停了下来··    “顺便再看看那位怎么样了·”·    “谁啊。
谁啊·”八哥也是会装傻充愣以求偷懒的··    “废话·别跟我装糊涂·快去·信不信我炖了你·”·    八哥一下就蹿了起来。
飞出窗外·还记得吐槽了楼辕一句:·    “小心眼·别扭·自己闯了祸自己不去收拾·”·    ……好吧。
不是一句·是好几句·楼辕不由得反思·自己养的这个鹦鹉是不是太话唠了一点··    相比起来吴积白·这曹山荼就是个纯良的君子。
    被楼辕给撵出来之后·霍湘震并没回房·而是和曹山荼一起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他这是心里有点别扭·不想回房间闷着去。
曹山荼这是看出来他心里别扭了·便陪着坐上片刻··    霍湘震见他陪着自己·想了想·便问他:“我好像认识你·”·    披着吴积白外衣的曹山荼便笑微微颔首:“是啊。
你·我·还有乌鸡·都是同事·别人戏称过咱们三个是中药三人组·藿香乌鸡草珊瑚·但是你一直说自己是电灯泡·”·    霍湘震没能理解“电灯泡”是什么。
也没理解曹山荼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朦胧的感觉到·自己以前可能不是作为一个妖龙说书先生的·也可能生活在一个现在的他所不理解的地方。
以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有很多的不一样··    这大概就是曹山荼比吴积白高明的地方吧·他是让霍湘震好奇了以前的自己。
好奇他忘记的一切··    霍湘震想了想曹山荼的话·又问:“你和乌鸡·是共用一个身体的么·同体双灵·”·    曹山荼面上带着浅笑。
微微挑起眉梢·有些无奈一样:“这个我要怎么和你解释呢……一个账号两个人共用·他累了就换我上·算了·这个解释不清。
还是就叫同体双灵吧·”··    虽然不懂他前面的是什么意思·但是霍湘震也就默认了这是同体双灵的事情·反而好奇了这种少见的情况:“怎么乌鸡以前没提过。
乌鸡知道的事情你也知道吗·你知道的事情乌鸡会不会知道·暮皓知道吗·”·    曹山荼脸上那无奈的笑意更加明显了·只好摇摇头:“你的问题还真多。
乌鸡他没提·可能是忘了吧·最初他就是为了不让我来·才开始参与救援计划的·毕竟我才是程式组·他只是医疗组·所以我很少在。
只有他累得不行了我才会上一会儿·”说完看看霍湘震迷惑的神情·便摇摇头:·    “你听不懂也没什么·我的意思就是我很少出现。
只有乌鸡很累了我才会替他一会儿·”·    “很累·”霍湘震回想了一下·最近好像没什么特别劳累的事情啊··    曹山荼知道他没有理解。
便多解释了一句:“对于我们两个来说·控制这个身体会让精神很累·这样说的话·你理解吗·”·    这次懂了·霍湘震十分get√地点头啊点头。
曹山荼便继续道:·    “然后记忆信息·会在这个身体里面有一个备份·所以我们两个不管是谁来·都可以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的。
然后·楼辕知道我们两个的存在·”说着笑眯眯道·“你们两个真是有缘分·他也问我是不是同体双灵·”·    说到了这个。
霍湘震有点失落:“到现在我反而是感觉看不透他了·有那么多事都瞒着我·而且我感觉他好像明明就是只瞒着我·”·    曹山荼微微一怔。
想了想·道:“虽然人说劝和不劝分·但是·藿香·我和乌鸡一样·都是只能告诉你·你和楼辕是没有结果的·你们真的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这个和什么身份、地位甚至性别都没有关系·我说的是真正意义上的两个世界·”·    霍湘震微微蹙眉·语气里一点点不善:“你什么意思。”
    曹山荼听出了他的抗拒·唇角轻抿·却还是开口:“如果我说·你来自一个比这个世界更‘高级’的世界。
你会相信吗·”·    霍湘震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你终究是要回去的·”曹山荼说·“不管你对楼辕的感情有多深。
你终究是要回到你的世界的·那个世界里面·没有什么妖魔鬼怪神仙·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有父母·你的父亲很严肃·你的母亲很温柔。
比喻起来·就好像是楼止至和楼夫人那样·你还有一个亲弟弟·但是你们两个的关系不是特别的好·因为你们都嫌弃对方·你说他不务正业、游手好闲。
每天想那些不着四六的东西;他嫌弃你不是当史宅就是当技术宅·说你的人生一点趣味都没有……”·    他的语气很温和·就好像是在聊家常一样。
却又有无限的蛊惑之意:“然后·你还有一个很漂亮的……”·    “行了·不要再说了·”·    霍湘震突然打断了他。
脸色铁青:·    “你说的那些很好·但是我不相信·”·    第三十三章:不过一心·    “你说的那些。
真的很美好·”霍湘震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我有父母·我有过去·我有很多……你说的那些·我真的很动心。
我甚至希望那是真的·”·    曹山荼少见地蹙了眉·甚至有些急切:“藿香·我没骗你·”·    霍湘震挥手。
示意他不要说:“无所谓·你说的是真是假·对我来说无所谓·”而后慢慢道·“就算你说的那个世界里面我什么都有……”微微笑了起来。
“但是那个世界·没有他·不是吗·没有他·我一样是什么都没有·”·    他很认真地看着曹山荼的眼睛·语气里面全是不容否认:“我用我的全世界换一个他。
就是这样·”·    曹山荼的眉眼蹙着·那是一个哀伤的样子·他的声音很低·却再不好像刚才那样有淡淡的蛊惑·只是他的不解:“你这样。
值得吗·”·    霍湘震便是微微垂眸:“是啊·我也想知道值不值得·你看那家伙·脾气差就算了。
还那么难伺候·一天天大爷似的我也能忍·可他偏偏还什么事都瞒着我·防我跟防贼一样·看他明明是对谁都挺好·唯独对着我就连个好腔好调都没有。”
他说着·忽然笑了起来·语气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轻快·“可是我答应过他啊·我答应过他·不会离开的·就算我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也不能离开他的·”·    然后是故作轻松地摊手:“如果我不属于这个世界·那我就放弃以前的一切·留在这里就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
想起了渝州客栈里面·抱着他胳膊的楼辕·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楼辕的脸上分明是压抑的惶恐·那个别人眼里无限完美的半妖·只有对着他会脆弱。
会暴躁·会发脾气·会难伺候……别人看见的·只有他完美的那一面··    因为完整的楼辕·有缺点的楼辕。
只属于他霍湘震··    所以·完整的楼辕·其实也是包括了那个变了的暮皓的吧··    管他是楼辕还是暮皓呢·霍湘震想。
我看上了·那就是我的;我认定了·那就是他了·管他是不是楼家五公子·是不是什么剑南路节度副使·是不是什么中书门下同平章事……反正。
他就是我的·楼辕楼暮皓·就是我的猫儿·不管怎样我都不撒手·而且谁都不许跟我抢·他是我的··    霍湘震笑着拍了拍曹山荼的肩膀:“多谢你了曹兄。
你让我想通了我以前都没想通的事·”·    曹山荼微微挑眉·最后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这可是适得其反啊·不仅没让你有回去的想法。
还让你更愿意留在这里了·也罢也罢·”他起身·“我也不枉做这个小人了·”··    他这话刚说完·八哥就到了。
看看霍湘震也在·它落在了曹山荼的手臂上:·    “大夫·大夫·用换药吗·用换药吗·”·    曹山荼微微眯眼:“为了这件事啊……”他这模样。
有些像楼辕·只是更成熟许多·而后又问八哥:“你家公子没吩咐你别的·”·    八哥甩甩小脑袋·不吱声·曹山荼就笑了笑:“我们也能买榛子喂你吃。”
    八哥这才扑腾了一下:“让我看他·看他·”说罢·飞起来回了楼辕的房间··    霍湘震微微侧头。
不解··    曹山荼只笑:“刚才你是出来了·没看见楼辕那会儿回头看你的样子·可怜着呢·你且先别忙着回去找他·你不是都说他是你家的猫儿么。
你看·这不·你这只刚刚咬了你的猫·这就凑过来·卖着萌给你舔伤口了·”·    卖萌是什么·霍湘震不懂。
不过曹山荼的意思他可懂了··    想到楼辕那个小倔猫主动示好……霍湘震突然觉得妖生很美好啊··    霍湘震这样想了想。
又问曹山荼:“你能不能告诉我·暮皓他瞒着我什么·”·    曹山荼已经拎起了药箱·听他这么问·便摇摇头:“乌鸡答应了楼辕不能告诉你。
我也不能对不起乌鸡不是么·”·    霍湘震略略有些不悦·曹山荼便拍拍他肩膀:“楼辕不想你知道·是因为以你的性子·知道了不仅会心疼他。
还会恨你自己·”·    “什么意思·”霍湘震心说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全这样·说话只说一半·谁知道几个意思啊。
还有·什么叫“不仅会心疼他·还会恨你自己”·是说……因为我的原因·造成了他的什么问题··    那又是什么问题。
    楼辕的衣裳已经收拾得整齐·听到敲门·便应了一声:“请进·”·    门被推开·是曹山荼和霍湘震一前一后进了来。
看见霍湘震也进了来·楼辕的眉头微微一蹙·看吴积白·见他笑意里是书卷气而非轻佻·便微微颔首:·    “曹哥·”·    曹山荼微微颔首:“藿香说你被烫伤了。”
    楼辕微微浅笑回应:“没什么事……”他想问用不用换药·可是看霍湘震在这里·便决定不问了·这事情他不想让霍湘震知道。
    曹山荼知道他的想法·故此只是藏头露尾地回答了一句:“不用换药·不妨事的·”·    听他们两个打哑谜。
霍湘震更加不悦·脸色不自觉就黑了下来·楼辕看见了·眸光微是一黯··    曹山荼又问了楼辕一句:“烫伤的地方还好么。
我这里有药膏·治烫伤效果很好·”说着·从药箱里取出了一罐药膏·回身交给了霍湘震:“你来吧·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说完·他便真的是一转身就走了·还给楼辕带上了门··    这个事遁术真是登峰造极了·霍湘震心里一句。
然后又开始迷茫·啥叫事遁··    不·现在好像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霍湘震摇摇头·拧开药膏·便看了楼辕一眼。
等他自己解开衣服··    楼辕却微微犹豫地看了霍湘震一眼·而后目光有些躲闪:“我自己来吧·”·    霍湘震皱起了眉头。
语气也不自觉就冲了起来:“怎么·楼公子这么讨厌我·”·    楼辕有些惊讶地看他·眼神里的情绪·就好像是小猫儿惹了主人之后。
主人发了火·那种眼神·混合着惶恐和难过·还有一点点的可怜兮兮··    于是小猫支支吾吾·开了口:“烫到的地方主要在腿上……我自己来就好。”
    霍湘震也就明白了楼辕这个躲躲闪闪的原因·要往腿上涂药·首先就得脱了裤子·而且还要解开上衣·且不说是不是会暴露一直不肯让他看见的那些“秘密”。
至少在别人面前把衣服脱了这件事是让楼辕尴尬的·吴积白本来就是大夫·又照顾过楼辕那么久·可以另说;霍湘震就不一样了··    暮皓十几岁之后。
霍湘震就没怎么见过他赤身·若说对着个仆役·更衣也没什么·但是霍湘震的地位是心悦之人·楼辕自然不愿意在他面前有辱斯文··    霍湘震大概是明白了他这想法。
便把药膏放在了一边·突然横抱起楼辕··    楼辕被他吓到了·又觉得霍湘震在生气·也不敢推开他·就这么全身僵硬地由着霍湘震把他放到床上。
    楼辕手边就是被子·现在的状态是他只要一躺下一抻被子就能和衣而睡了·但是霍湘震这是什么意思·让他睡一觉·别管烫伤了。
    什么啊这是··    看楼辕那个全身僵硬的模样·霍湘震心里觉得好笑·却又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没事就炸毛的猫儿。
于是面上依旧挺着个面无表情·把药膏放在了他手边:·    “你自己上药·我走了·”·    见一向对自己狗皮膏药一样的霍湘震如今突然这么冷淡。
楼辕连忙抓住了霍湘震的手臂:“你等一下·”·    一个人对你死缠烂打·那是因为喜欢·不在意你怎样对他·等到不喜欢了。
就算是求也是求不回来的··    楼辕一向明白这一点·平素对霍湘震没有好脸色·说起来还是那年经历的事情让他畏首畏尾了··    他对别人都那么和和气气。
因为已经彻头彻尾怕了人类·他对越亲近的人越有脾气·却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太喜欢··    喜欢到怕对方发现了自己的缺点而离开。
于是宁可一开始就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好·趁自己还不是离不开他·就先让他走开···    可是真到了对方好像要走开了的时候·他自己却慌了。
根本从一开始就已经离不开他了··    被楼辕拽住了手臂·霍湘震当然明白这是小猫来服软了·心里正美着·就听有人敲门:·    “客官还在么。
我、我来送水·”·    是那个惹麻烦烫伤了楼辕的小姑娘··    霍湘震回头看看楼辕·却见楼辕仰着脸看他·那意思分明就是你决定就好、我什么都听你的。
    这待遇可太少有了·霍湘震暗想·便抬另一只手轻轻挪开楼辕抓着他胳膊的手·走过去开了门··    小姑娘这次是拎着一壶开水。
见霍湘震来开门·先是一怔·而后·脸色红红地问:“那个·那个·客官·刚刚被我烫到的哪位……”·    霍湘震眼睛微微眯起来。
侧身让开门口:“他在里面·”·    小姑娘这便想也不想·提着水进了门·见楼辕坐在床上·脸色红得更甚:“客官。
刚才真是抱歉……”·    楼辕这里还记挂这霍湘震·只想快些打发走这姑娘·便微笑:“无妨·姑娘把水放在桌子上就好。”
    小姑娘放下了水·却没走··    第三十五章:因为是你·    那姑娘放下了水却未走·楼辕便看向她。
她这才微微红着脸·问:·    “还未请、请教·客官·高姓大名·”·    楼辕一心惦记着霍湘震·便也不在意这姑娘如何了。
只回答了一句:“在下楼辕·字暮皓·”·    那姑娘便是怯生生接着问:“那么……是哪两个字呢·”·    楼辕微微一默。
霍湘震便替他开了口:“木字旁的楼·车上部件的那个辕·太阳落山的那个暮·干净明亮的皓·”·    说完·笑眯眯问那姑娘:“姑娘还有什么事要问么。”
    那女孩更是慌慌张张地摆摆手:“没没没·没有了·”有发觉自己这样很是失态·便又对着楼辕·欠了欠身子。
“我、我叫苗秀儿·客官、客官叫我秀儿就好……我、我先告辞、不是·告退了·”·    说罢这几句磕磕绊绊的话。
苗秀儿急急忙忙转身跑了出去·门也忘带上··    楼辕还有些当局者迷·霍湘震却是旁观者清·此时故意不去看楼辕·只背对他:“那我也就‘告退’了。”
    “师兄你等等·”楼辕急忙叫了他一声··    霍湘震便站住了·依然是背对他:“还有事·”·    “我有话想对你说。”
    “那就说吧·”·    霍湘震这是有意戏耍他·故意站在原地没动··    “你先把门关上……”纵使楼辕一向的聪颖过人。
也逃不开“关心则乱”这四个字··    霍湘震心里窃笑·便伸手关严了房门·依旧的背对楼辕·只不过是为了掩饰脸上的窃窃笑意。
    楼辕见霍湘震还是背对着他·暗想着他可能是真的生了气·怪自己事事瞒着他·想了想·便先开口一句:·    “师兄。
别生气了·事事瞒你·是我的不对·”·    哟呵·这小猫认错了·这可算是古今一绝·养他养了十六年·头一回啊。
    霍湘震想着见好就收·便转过了身去·带着平素倪彀说话时那种全世界欠我八百万的语气:“知道不该瞒我了·”·    说着。
走过去·侧坐在楼辕身旁:“谁都不瞒·偏偏是我·你这是与我见外·还是对我不放心·”·    楼辕见这是哄回来了。
便伸手捉着他胳膊·微带叹息:“有的事是真的不能说·说了·我就白受那么多罪了·”·    霍湘震终于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眼睛眯起来·有一些危险的意味:“你受了很多罪·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和你现在让乌鸡给你敷的药有关系·你不让我看到的就是这个。”
    楼辕的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继而摇头:“我不说是为了你好·别问了行吗·”·    有时候·对一个人说谎。
是为了保护他··    霍湘震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话·他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谁保护……”·    前言不搭后语。
楼辕微微蹙眉·他忽然感觉霍湘震离他很远··    那就用行动拉近他吧··    楼辕想着·反手拽住霍湘震的衣襟。
把他拉到了自己面前··    然后吻了上去··    是讨好也罢是赔罪也罢·或者只是想和他亲近了·没必要考虑原因。
有一个结果就够了··    霍湘震早便料得到楼辕会这样·不论是讨好还是赔罪·他都爱死了这样主动的楼辕·一把将那小半妖收进怀里。
撕咬舔舐那双柔软的唇·而后渐渐深入·柔软的舌在进攻间尽情感受那个小半妖的迎合……·    绵长的一吻结束时·楼辕的手就攀缠在他腰间。
迎着他满是笑意的目光·略带些许的羞耻·微微蹙眉低头··    他刚才在做什么·楼辕闭着眼睛咒骂自己·还要不要脸。
主动去亲吻一个男人·几乎起了想和他行非礼之事的冲动·却为此沉醉·并且迷恋着对方的一切·他的温度滚烫·他的气息浑厚·他很温柔。
在这些事情上还远比他有经验··    他要是个女人·一定会嫁给这个妖龙的·楼辕想·不过是男的也无所谓不是吗·这个妖龙不介意。
他也不介意·别人介意也没资格说三道四···    楼辕想着·不由自主就笑了出来·然后手臂一收紧·把霍湘震紧紧抱在怀里。
    霍湘震先是一怔·而后抬手把他也揽进自己的怀抱:·    “我答应过不会离开你的·生气归生气·答应了你的。
就是一辈子·”·    “嗯·”楼辕点头·轻声道·“这些事我瞒着你·是因为你重要·”·    霍湘震略微一沉默。
而后颔首:“我知道了·”·    楼辕想了想·松开了怀抱·看着他·慢得几乎是一字一顿:“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
不用等·就现在·”·    霍湘震一开始竟然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反应了片刻·才明白楼辕在说什么··    然而他却是摇摇头。
    楼辕眉间微蹙·看着他·他抬手轻轻抚过楼辕脸颊:·    “我做梦都想要你·不怕你笑·我春梦的主角从来是你。”
看着小猫想要说什么·他便捏了捏小猫的脸颊·而后轻轻微笑·“但是我可以等·等你身子好一点·或者没有这么多劳累的事情。
这里气候不比新京·病了更难调养·你病了·我会心疼·”·    楼辕微微的怔忡了片刻·继而是浅浅绽开了一个笑容:·    “我是多幸运。
这辈子遇见了你·”·    霍湘震便伸手揉揉他的头:“因为是你啊·所以我会很体贴·温柔什么的·是只留给你的。
别人不配·”·    因为是你·别人不配··    千千万万的情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就是最动听的··    楼辕的唇角翘起。
满满是心满意足·霍湘震看着小猫儿哄回来了·便想着可好讨些便宜··    “暮皓·”他一手握住楼辕的手腕·“有那么个事情。
还真想让你来帮我一把……”·    楼辕原本还不明白·但霍湘震引着他的手·向胯部移去·他便一下懂了··    也不是个小孩子了。
该明白的事情他当然也明白·小时候是霍湘震·在楼家的时候又有“毒瘤”楼宇宁同志耳濡目染·楼辕再怎么清心寡欲·也难免是被这两个给带的懂了些。
    但是懂和实践过是两回事··    楼辕这便窘迫了起来·目光躲闪着霍湘震·手也缩成了拳:“你刚才还说不要的。”
    霍湘震微微眯起眼·便翻身上了床·蹬掉鞋子压在小半妖身上:·    “这个要和那个不要是两码事·暮皓。”
他说着就低头去啃噬楼辕的脖颈·麻麻痒痒的感觉让楼辕激灵了一下·略略瑟缩··    霍湘震一路慢慢向上·再一次捕捉到他的唇……·    感受到小半妖的呼吸也炽热起来。
霍湘震猛然停下了这个缠绵的吻·支起了身子·近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低低魅惑:·    “暮皓·你就不想要一次么。
和上次不一样的·这次我不进去·你不会疼的·”·    不会疼……楼辕的目光微微颤动·他记得那次有多痛。
但是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没关系的·这次面对这个妖龙·他什么都能忍过去的··    于是他只是笑了笑·抬手去解霍湘震的腰带。
说话的声音低低的:·    “虽说我不能纵欲伤身·但是如果只是给你的话·我可以的·”·    霍湘震眉尖微微一勾。
动手扯楼辕的衣裳:·    “你不先知道这滋味是怎样的·怎么帮我来·”·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楼辕虽说早就在霍湘震手里破了身。
但是那次霍湘震可全然没有温柔对待他··    见楼辕面露微微一点犹豫·霍湘震便使出了浑身解数撩拨起这只懂了太多不该懂的东西的小半妖。
    实在被他撩起了火来·楼辕便也干脆放弃了抵抗·最后的神智就是抓着霍湘震的肩膀:·    “膝盖不许碰……”喘了两口粗气。
“还有·身上的绷带……别过问·”·    霍湘震虽然挂怀·但是本能上来了·上次在渝州故居就是半途而废。
这次他管这个小半妖有多少规矩·大不了乖乖守了·反正人是他的了·细枝末节不知道就算了··    这一夜春宵·自是缱绻情深。
霍湘震可是心满意足·不但教会了小半妖怎么用手解决一些男人的事情·还亲自品尝过了小半妖的一双灵巧的手··    “果然是被师父他老人家教过了打暗器的功夫。
手上功夫真的是不错啊……”·    霍湘震咬着小半妖的耳垂·抑制不住一阵阵的兴奋·胸膛摩擦到的是楼辕身前缠着的层层绷带。
但嘴上却能撕咬到小半妖的耳鬓唇颊··    “你喜欢·”楼辕明知故问·又歪歪头蹭了蹭霍湘震的颈侧··    这大概。
不·分明就是勾引·谁知道呢·这小半妖分明也是很会玩情趣的··    ……情趣是什么·霍湘震想着·然而却很快放弃了这些无谓小事的思考。
    还有什么比这个小半妖重要吗··    连一边听墙角许久的八哥·都抬起翅膀捂住了小脑袋··    室内是品箫论剑一片旖旎风光。
室外可就不那么和谐美好了·蹲在树上“监视”或者叫偷窥楼辕的齐大少爷·此时可是满心的卧了个槽··    修习武学之人。
到了一定程度·也会有过人的耳目知觉··    他现在就是在耳闻一场活春宫啊·太痛苦了···    另外更内伤的是这事他还不能跟他那个软面团子性格的弟弟说。
不然这小子非得哀怨成个球··    第三十五章:吃醋了啊·    楼辕这一觉睡到天明·先是在床上舒舒服服地抻了个懒腰·然后摸摸身畔。
床榻是空的··    嗯·他人呢·楼辕暗想·那妖龙躺过的位置还有些温热·想来是刚刚离开·可是他去哪里了。
    楼辕想着便双手撑着床榻·坐了起来·打了个唿哨·八哥便拍着翅膀道:“他出去了·出去了·”·    出去了。
楼辕一怔·这么早·想了想便知道了·霍湘震大概是给他准备早饭去了·真稀奇了·身边的人起床离开·他竟然不知道·楼辕暗自笑了笑。
或许是昨夜发泄过·就累了些吧··    楼辕这想着·便自行更了衣·慢慢从床上爬了起来·挪到轮椅上·驱动轮椅。
去洗漱·就发现脸盆里还有干净的热水·想来也是他睡着的时候霍湘震给他换上的··    倒是个贴心可人的情人·这样的情人也真是……完美得很。
    心里暖烘烘一甜··    他刚刚洗漱罢·正擦着脸上的水珠·霍湘震便回来了·依然是用脚尖拱开门·手上茶盘里是两个人的早点。
    “暮皓·”见楼辕醒了·霍湘震微微笑着叫了他一声·“来·吃早点·我发现这里也有不少汉人。
还有人卖蟹黄包·这个应该是你爱吃的·米粥·还有小咸菜·我也不知道南诏这边的咸菜合不合你胃口·尝尝吧·”·    “好。”
楼辕难得对他是和气了起来·笑意微微·浅浅一个颔首··    这里吃起了早点·忽然就有人敲了门·开门的依然是霍湘震。
门外的又是那个唤作苗秀儿的小姑娘··    开了门·两个都是一愣·苗秀儿手上端着一份糍粑·看来也是给楼辕送早点来的·见到了霍湘震。
只是眨眨眼:“是你啊大哥哥·楼哥哥在么·”·    楼哥哥·霍湘震心里别扭了一下·便没让开门·只是点点头:“他在。”
    苗秀儿是懂人眼色的·毕竟家里是开客栈的·接触的人多些·她也是个小小年纪的人精·听霍湘震这么说了·便双手一伸。
把碗递到霍湘震眼前:“那大哥哥帮我给楼哥哥好么·这个是我一点小小心意·”·    霍湘震这里莫名其妙就有点醋·直接让开了门:“我们已经准备了早点。
姑娘这个给隔壁那位吧·也是一样的·”·    楼辕这里夹着一只蟹黄包·刚咬了一口·正好和小姑娘对上了·便微微笑了笑。
放下了筷子:“苗姑娘早·”·    苗秀儿也不傻·看这个情形·楼辕身边这个男人是不想让自己和楼辕有什么接触的·于是便对着楼辕点点头:“楼哥哥早。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着要走·霍湘震刚刚松了口气·就见这小姑娘又停了步·回身笑眯眯问道:·    “对了·不知楼哥哥你们是为什么到这边来的。
也许我能帮上什么忙·”·    霍湘震虽然是醋劲大·但是也不至于和一个小姑娘没完·看看楼辕·见他对自己微微颔首·便隐约说了:“我们是为了找人的。
有个朋友·在南诏这边·我们有些要事·”·    “那……方便告诉我是什么事吗·”苗秀儿想了想。
问·“我家毕竟是开的客栈·南来北往的人都是见过的·兴许就见过两位要找的人·”·    这么说的确有道理·楼辕不傻。
看出来这个小姑娘是对自己有些好感·便想着利用一切可利用资源·描述了一下:·    “也是个男子·看起来大概中年·有点瘦削。
但是样貌英俊·尤其两眼很有神·是个道士·但是随身不带剑和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器·”想了想·补充道·“还有。
他的坐骑是一只很大的乌龟·脖子很长·像鹿一样·是苍蓝色的·”·    这人不是……·    苗秀儿脸色突然就变了一下。
霍湘震和楼辕都看得清楚·自然就是异口同声追问道:“姑娘见过他·”·    两人这样问了·苗秀儿便抿着唇、垂着眼·并不说话。
目光却微微散乱··    ·这姑娘有问题··    楼辕和霍湘震悄悄对视了一眼··    苗秀儿注意到了。
便很快抬起头来·答道:“你们说的那人我见过的·他的那个大乌龟很特别·所以我印象很深·”·    楼辕和霍湘震故意都没有继续出声。
等着小姑娘的下文·苗秀儿便继续道:“他在我家这里住了一天·大乌龟和他一起住在房间里面·住的是那边的那个房间……”说着指了一下。
霍湘震看了过去·记住了位置·便微微颔首··    苗秀儿这才继续·双手托着装了糍粑的碗:“那人在我们这里住了几天。
后来就走了·”·    “走了·”楼辕微微蹙眉·“是怎么个‘走了’·”·    苗秀儿见是楼辕问话。
便走得离房门近了几步:“就是那天早晨·他结清了房钱·然后骑着那只大乌龟走的·”·    楼辕听到这里·忽然蹙眉。
问了一句:“苗姑娘·他是骑着那个龙龟结账的·还是出门前才上了龙龟背上的·”·    “龙龟·”苗秀儿先是歪歪头。
明显不解·继而才明白楼辕是说那个乌龟·而后几乎不假思索:“当然是骑着那个乌龟的啊·”·    霍湘震微微一怔·正欲细问。
楼辕却先开口打断了他:“好·我知道了·没事了·姑娘忙去吧·”·    苗秀儿便笑了起来:“我没什么要忙的啊。
倒是喜欢和楼哥哥说说话呢·”·    楼辕也就和气微微笑道:“是么·倒是多谢姑娘青眼·”··    “咳咳。”
霍湘震佯咳了两声·表达不满·楼辕这个小坏猫却故意问了霍湘震一句:·    “怎么了霍公子·怎么咳嗽了·着凉了么。”
    霍湘震直接白了这小没良心的一眼·而后直接用行动表达他的不满·一边关房门·一边就直接面无表情地对苗秀儿道:“你这楼哥哥身子不好。
受不得风·要聊天还是改日吧·”·    说完·房门直接关了严实··    苗秀儿这还没从“和英俊的汉人哥哥说话的”喜悦里面回过神。
就被霍湘震无情打断了·好是一个不悦·手上微微闪起来一抹幽幽绿光·想了想·却消散了··    没必要和这么个讨厌的人计较。
对·才没必要呢·哼··    房内·看霍湘震脸黑了·楼辕却是笑眯眯的:“怎么了霍公子·来·吃包子。”
    说着继续夹起了那个蟹黄包·蘸蘸醋·在霍湘震眼前晃了一下:“想吃吗·”而后自己咬了一口·“还不吃饭。”
    虽然明知道这个小半妖是故意的但是还是好生气·霍湘震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暮皓·你就让我多活两年吧·”·    楼辕故作惊讶地挑了眉:“哦。
我怎么不让你活了·”·    霍湘震这是不想忍这个作死没够的小半妖了·直接端起了蟹黄包的笼屉:·    “再闹我就饿着你。”
    楼辕这就笑得两眼如勾:“小心眼·逗逗你还急眼了·拿回来拿回来·没吃饱呢·”·    说着招招手。
逗小狗一样·霍湘震也还真是惯着他惯成顺手了·真就乖乖把包子给他放了回去·楼辕感觉这个驯化效果很是满意·高高兴兴摸摸霍湘震的头。
被他一把拍开:·    “摸儿子呢你·”·    “怎么会怎么会·”楼辕笑微微摆摆手·“喜欢你才这么摸你头。
别人求着我还嫌他头发脏呢·”·    霍湘震被他气笑了·弯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记着·这才叫喜欢·摸头那是哄儿子。”
    楼辕这就微微眯起了眼·抬手又摸摸霍湘震的头:“儿子·”·    然后在霍湘震表达他的不满之前·探身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笑眯眯道:·    “最喜欢你了·”·    霍湘震被他这招欺负的不知道该哭是该笑了·一拍他头:“臭小子·反天了你。
老实点·谁把谁养这么大的·”·    楼辕就继续笑眯眯:“是啊·把你养这么大真不容易·”·    霍湘震已经不想理他了。
这小黑猫真是越搭理越无耻啊·只有一个办法能降住这个小猫了··    又是一个绵长到连气都喘不过来的吻··    “还闹不闹。”
霍湘震带着忍不住的笑意·看那个靠在怀里不住捯气的小半妖。·    “……”楼辕哀怨看了他一眼·心说我记你一辈子。
    不过好像他本来也就是要记这妖龙一辈子的啊··    那好像说了和没说也没啥区别……楼辕堵心了··    倒是霍湘震知道另外找个话题引开小猫的注意力。
改问他:“从那个小姑娘身上问到什么了·”·    楼辕便笑眯眯:“不是吃人家的醋呢吗·”·    “别闹。”
霍湘震白了他一眼·“醋不醋的还不是怪你·”·    楼辕这也不闹了·笑了笑:“那姑娘也有问题·”·    霍湘震微微挑眉。
等他说··    “沈伯伯离开小白是不能走的·她回答得那么理所当然·是因为她也知道这点·”·    霍湘震先是愣了一下:“小白。”
    “沈伯伯那个龙龟·”楼辕挑眉·“我没跟你说过吗·”·    “……”霍湘震心说那个龙龟一不小二不白。
小白这个名字取得真是够随意的·“没准是我忘了·你继续·不过什么叫他离开了小白不能走·他腿脚也不好·”·    楼辕一摊手:“你看。
你都不知道的事情·那个小姑娘却知道·你不觉得这太奇怪了吗·”·    第三十六章:明察暗访·    沈鹿鸣双腿不便的事情。
霍湘震也是刚刚知道·想了想·略略有些怀疑:·    “暮皓·有没有可能是这小姑娘看出了你沈伯伯的问题·毕竟沈真人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楼辕摆摆手:“放心。
不可能·”·    他这般笃定·霍湘震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想了想·仍然是再问了一句:“沈真人的腿是怎么伤的。
他不是半仙之体吗·”·    楼辕微微沉默·片刻·又是浅浅笑道:·    “这还不是怪你·”·    又怪我。
霍湘震十分不忿地一蹙眉:“你这话说的·你身子为什么这么差要怪我、你身上为什么那么多秘密要怪我·现在沈真人的腿还要怪我·那是不是哪天闹了水旱灾害了。
也还要怪我·”·    楼辕便笑眯眯一挑眉:“是啊·你个十世不遇、千载难逢的灾星·”·    霍湘震放弃和这个小贼猫讲道理了。
反正讲不过他的·他别名叫常有理··    “常有理”见霍湘震被自己治得死死的·又拿起筷子戳了戳他的胳膊:“欸。
霍公子·一会儿吃完饭·你再帮我跑个腿去·”··    “干嘛·”·    霍湘震眼睛一眯·感觉这小黑猫支使他都支使习惯了。
越来越不像话·还有没有点尊重师兄的想法啊··    楼辕夹了个蟹黄包·蘸蘸醋·送到霍湘震嘴边·哄小孩似得:“来。
师兄吃个包子·”·    倒是个机灵识相的小猫·霍湘震忽然就原谅他了·张嘴一口叼住了包子·囫囵咬着看他·楼辕便继续道:“那姑娘说的话含糊不清很。
要麻烦师兄·最好还有吴大哥·你们多方问问消息·我也方便分析一些·”·    霍湘震咬着包子·说不出话来。
就看着他·那意思就是问他要查些什么··    楼辕粗略盘算了一下·便道:·    “沈伯伯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住了多久。
这段时间里都干了什么·去了哪些地方·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都接触过谁·有没有谁知道他来做什么的·还有·”·    楼辕从沈鹿鸣给他的葛囊里面。
找出了那片让阿猫阿狗千里迢迢带到京城交给了他的玉叶子·放到了桌子上:·    “还有·这片叶子有没有什么玄机·”·    霍湘震嘴里的包子吃完了。
却皱了皱鼻头:“你要问的也太多了吧·”·    楼辕便笑眯眯道:“那咱们分工·你问几个我问几个·”·    霍湘震想了想。
叹了口气·摇头:“还是算了·就你这身子骨·万一再受个风病倒了·我们还得忙着照顾你·”·    楼辕听他这样说。
笑意更甚:“看来我这多病的身子还省了我劳累奔波·那就多谢师兄体谅了·”说着·脸上一抹戏谑的笑意·有模有样拱手抱拳。
好像个谁家乖乖的小公子·仿佛一点都不恶劣··    所以猫这生物啊·看上去怎么温和无害·那都是蛊惑世人的·实际上就是坏得不行不行的。
霍湘震感触颇深·抬手揉了揉小坏猫的头发·这回和爱抚啥的无关·属于纯粹摸小宠物··    楼辕完全明白他的各种想法·于是翻了翻小白眼。
没理他·继续吃他的包子··    这一顿早餐过后·霍湘震收走了东西·顺便就叫着隔壁的吴积白出去·帮楼辕查需要的信息。
    吴积白已经不是曹山荼了·这次脸上的都是戏谑和不正经·霍湘震还真有点怀念那个书卷气满身的谦谦君子曹山荼·吴积白知道霍湘震在想什么。
好像是十分的不满:“朋友妻不可欺啊·藿香你注意一点·”·    “你不是说朋友妻不客气嘛·”霍湘震拿他的原话打趣他。
被摁着暴揍了一顿·楼辕坐在房里也听得见他们两个在说什么·一边听一边摇头·这俩人真是……·    听着两人都走了·楼辕自己慢慢泡了一壶茶。
茶叶还是他自己带的茉莉花·他这挑嘴的习惯在楼家的时候一直没显现出来·因为纯粹是霍湘震惯得·泡茶的功夫里·顺便掏了把榛子喂八哥。
    八哥昨晚算是一直听墙角到睡着·看楼辕的小眼神都是猥琐的·楼辕轻轻敲了一下它的小脑壳:“干什么干什么·我和我师兄那叫情投意合。
下次我得记着·先把你这个小没脸的赶出去·”·    “好啊·好啊·”八哥吱喳叫了两声·表达抗议。
顺便还猥琐了两句:·    “啊——啊——师兄——嗯——”·    楼辕一听·红着脸一把收起了桌子上的榛子仁:·    “小没脸的。
饿死你算了·”·    八哥一看这榛子被收起来了·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饲主大过天啊·立刻改了口风:“主人。
吱喳·公子·我错了·我错了·”·    “还敢不敢拿我开玩笑·”楼辕眼睛微微一眯··    八哥回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快:“不敢啦。
不敢啦·”·    “这还差不多·”楼辕把榛子放回它前面·“记着你是谁家的鸟儿·小心我拔了你的毛送去炖汤。”
    楼辕这和自家的鹦鹉刚闹腾罢了没多久·阿猫阿狗就到客栈来了·进了楼辕房间·简单寒暄一二之后·便切入了正题:·    “楼公子。
沈真人一事·可有什么想法了吗·”·    阿猫比较会说话·因而多数的事情是他问··    楼辕微微颔首·道:“昨夜我想了想。
有些事情需要麻烦两位帮忙打听一下·”·    阿猫阿狗互相对视一眼·便一同颔首·阿狗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便是直截了当道:“来。
直说嘛·有什么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全力办·”·    楼辕只是颔首·脸上依然是浅浅笑意:“希望两位帮我打听一下·最近独龙坛那边出了什么事。
越详细越好·”·    阿猫阿狗皆是微怔·阿猫试探般问了一句:“小公子要查独龙坛……也是和沈真人的事情有关·”·    楼辕眉尖浅浅一蹙:“难道是有何不妥。”
    阿狗只一摆手:“独龙坛这两天搞得我们忙死了·都不知道是想干什么·”·    “哦·”楼辕微微一挑眉。
“方便告知在下么·”·    阿狗看看阿猫·阿猫点头算是许可:“这也没什么要瞒着的·用汉人的话讲·这叫事无不可对人言。”
    楼辕只是笑了笑·并不说什么·等着两人接着说·阿猫想了想·便开了口:·    “楼公子也知道。
我们五龙坛执掌南诏·向来是与赵宋合盟·对于李唐则是若即若离·”·    若即若离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楼辕先是懵了一下。
然而并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阿猫便接着说:“独龙坛的大祭司是谁我们并不知情·但是很明显·那个独龙坛是处处与我们五龙坛对着来的。
他们是和李唐合谋·而且·根据我们观察·近日独龙坛可能会有行动·来对付我们五龙坛·”·    “……哦。”
楼辕微微沉吟了一声·却听不出喜怒·不知是几个意思··    阿猫阿狗知道以自己的智商决计是看不透这个半妖少年的·索性就不去琢磨楼辕那神情的含义。
只是继续道:·    “我们在独龙坛里依然有卧底·虽然不是什么高阶·但是探听那些小道消息也就够了·独龙坛不似我们五龙坛这边有堂堂正正的神祠庙宇。
而且他们的人其实主要是我们南诏国的逃犯·可以说·如果我们五龙坛倒了·他们就能咸鱼翻身·”·    这词都是谁教他的。
楼辕忍不住在心里闷声吐槽了一句·什么跟什么这都是·咸鱼翻身是个什么鬼啊··    阿猫略一沉默·而后才继续道:·    “根据我们的探子来说。
独龙坛的首领可能就是当年的虺柰娘·而且更糟糕的是听说虺柰娘有一个关门弟子·以后会是独龙坛的下一任大祭司·但我们完全没有办法确定那个关门弟子的身份。”
    楼辕抬手挠了挠下颌·这是他在思考·关门弟子·推测起来会喜欢上沈伯伯的不会是什么小姑娘·那天看到的女人如果是虺柰娘的话。
那她也该有三四十岁的年纪了·那她的弟子呢·至少也该有十几二十来岁了··    可是保不准人家喜欢找个年龄大的、收个四五十的老徒弟。
或者喜欢老牛吃嫩草·找个五六岁的天才啊··    这可就难办了·吴大夫那话咋说的来着·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楼辕想了想。
这算是南诏国内政·用不着他烦·干脆就扔一边让他们五龙坛自己烦去·别说什么南诏是赵宋的盟国他应该帮人家分忧啥的·他楼辕可没当过自己是好人。
    他刁嘴毒舌·他傲娇别扭·他难伺候·他满肚子坏水·然而他自己知道的·他的确不是什么好鸟··    所以他冷眼旁观还是隔岸观火。
那是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    当然这话他不会说出来·于是依然是笑眯眯听阿猫阿狗他们说:·    “独龙坛全是靠着暗杀什么的起家的。
他们要是捣乱很容易·但是要完全赢了我们五龙坛却也是没可能的·”·    楼辕便浅浅笑着恭维了一句:“说的是·我们汉人都说是‘得民心者得天下’。
独龙坛哪有你们五龙坛得人心·”·    这句恭维想来够让他们受用的·阿猫阿狗脸上是颇为明显的喜悦·楼辕倒是没什么罪恶感。
不过他的确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或者说·是讨厌这样的所有人·包括了自己··    第三十七章:言语之间·    霍湘震和吴积白出去帮楼辕打探消息。
阿猫阿狗在简单的拜访之后也很快离开了·楼辕仍然是一人独坐在房内··    倒不是他懒散·而是还有一个线索·只能他自己去查。
而且交给别人是没有用的··    楼辕慢悠悠喝完了茶·驱动轮椅·到了院子里·坐到了树荫下·正对着院里那株所谓的“牛耳吐珠”。
然后从腰间葛囊里抽出了一卷书·静静看着·八哥留在房间里打盹·大概一只鹦鹉的一天不是吃就是睡吧··    他看了会儿书。
就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不出意料·于是并没有抬眼·只是佯装不知··    那人便开了口·正是苗秀儿:·    “楼哥哥。
你在这里看书吗·”·    声音清清脆脆的·语气全是轻快活泼·很像他的六妹妹楼玉清·楼辕便抬头·看她·笑眯眯点了点头。
    他看得到·这小姑娘化了很淡的妆·相比昨夜给他送热水时是没有的·还戴着一个彩绳挽成的项圈·项圈上挂着一只苗银的坠子。
是个孔雀造型·五层尾羽·最下面的两层尾羽可以晃动·随着她的动作·有细细碎碎的金属哗啦啦的声音··    倒不是他有什么观察女子化妆与否的怪癖。
只是霍湘震教他的时候·告诉了他观察要细··    因为见微便能知着·圣人观一叶而知天下秋·从一些很小的细节里·能看到很多的事情。
    ·比如这个小姑娘·九成是心悦他··    楼辕暗暗觉得有那么些好笑·人类就是这样吧·会被表面好看的东西吸引到。
他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这么批判人类·他还有一半是人呢·所以他也会被外表好看的东西吸引·比如……霍湘震··    想到这里。
楼辕不由得唇角微微上扬·借着这一抹笑·他和苗秀儿聊了起来:·    “苗姑娘·早啊·姑娘今天很漂亮呢·”·    没有哪个女孩子是不喜欢被夸的。
尤其还是在精心打扮过之后·被希望的对象夸奖·收获了自己希望的东西·于是苗秀儿也笑得很灿烂:“是吗·谢谢楼哥哥·楼哥哥在看什么书。
能给我讲讲吗·”·    楼辕是半妖·半妖的意思就是他既有妖的狡·又有人的女干·妖用千年观人·也不一定观察的透人的思维。
但半妖·先天就是有一半和人类一样的··    所以他理解人的想法··    于是黑眸里微微流转过一道精光·就是浅浅笑意。
用他一贯的慢悠悠语调·道:“我在看的是个野史杂言的本子·姑娘喜欢·我就给姑娘讲讲上面的故事·”·    “好啊。”
苗秀儿笑得灿烂·她就想着和楼辕多相处一会儿呢··    苗地的女子·有很多都会被汉人男子吸引·因为他们谈吐有礼。
又多是带着一股儒雅的风度·而且不同于本地的人笨嘴拙舌·他们风度翩然……·    然而对她们而言·汉人也远比苗人女干猾。
于是就有了遇人不淑·被玩弄欺骗的女子·也就有了·情蛊···    苗秀儿坐在楼辕旁边的大青石上·那大青石本来就是老板放在院子里的一处坐来乘凉的摆设。
楼辕见她坐下了·便笑眯眯道:·    “姑娘知道·我们中原·千年之前乃是乱世一片·直到大秦统一了天下·”·    苗秀儿便连忙颔首:“嗯嗯。
这个我知道呢·你们汉人那里是被秦统一·然后秦就一直延续了好长时间·后来乱起来了·变成了好几个小国家·再然后小国家慢慢打呀打就变成了现在的李唐和赵宋。
对不对·”·    李唐和赵宋么··    楼辕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却很快以一个笑容掩饰过去·继续道:“那姑娘可知。
我们的前身既然是赳赳大秦·为何却不叫秦人·而叫汉人呢·”·    苗秀儿一下被他问住了·张张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便老老实实摇摇头:“这我不知道了·”·    楼辕的脸上依然是浅浅的微笑·看起来是和和气气的书生郎·却是另外引了个问题来:“姑娘知不知道我们赵宋。
是承袭大秦的尚黑·”·    苗秀儿脸上只有一层不解:“尚黑·什么意思·”·    楼辕指指自己的衣裳。
玄色窄袖常服·衣边缀着红色:“姑娘看·我的衣服是黑色的·但是和我同行的师兄还有吴大夫·他们都不穿黑色衣裳·”·    苗秀儿仰起头想了想。
好像的确是这样·那个讨厌的男人·穿的是月白色衣服;然后另一个人的好像是青色的·她当然是更加不解·却试探着猜测道:“是不是因为黑色的布是所有颜色里面最贵的。
所以只有你可以穿·”·    楼辕听她这个理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又称赞了一句:“姑娘的想法倒是与众不同·真是可爱得紧。”
    “不对啊……那我不猜了·楼哥哥你就直说好了·”·    楼辕便轻轻咳了两声·说话有点多。
嗓子有点干·霍湘震在就好了·端茶倒水他比梦山还勤快·楼辕只是这么一想·却没有什么表现·只是继续解说道:“‘尚黑’。
就是指崇尚黑颜色·在我们赵宋来说·黑色是最尊贵的颜色·所以一般人·是不可以随便使用黑色的·”·    苗秀儿先是想了想楼辕的解释。
而后便问道:“那楼哥哥可以穿黑色的衣服·是因为楼哥哥不一样吗·”·    楼辕斟酌了一下·微微颔首:“嗯·不一样也算不上吧。
不过我们赵宋以黑色为尊·就是因为承袭了大秦的传统·”他不太愿意直说自己是什么官职·总觉得那有点像是炫耀·于是对此干脆就避而不谈。
“在我们中原·有‘五行’这个说法·五行是金木水火土·对应了五种颜色就是白色代表金·红色代表火·黑色代表水。
绿色代表木·金色代表土·”·    他说到这里·略略停顿一下·嗓子有点干·缓了一下·便继续接口道:“当年的大秦。
在五行运转里面是水德·所以大秦尚黑·我们赵宋是承袭了大秦的·也是水德·所以我们赵宋最尊贵的颜色也是黑色·”·    苗秀儿理解了一下。
最后还是摇摇头:“那些颜色啊的我记不住·不过这黑色啊水啊的·和你们叫汉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楼辕笑眯眯道:“这就说到了。
大秦是水德·所以就会崇尚与水相关的事物·”他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但是苗秀儿并没有发觉什么·只是依然等着他讲·楼辕便继续道:·    “而‘汉’这个字。
本身就是有水的意思·秦四世嬴籍·也就是我们所谓的秦高祖·他认为世间没有比‘天汉’·也就是天上的星河·更加生机不绝的水。
所以·将‘汉’这个字赋予了很深的意义·对外的时候·也就一律改秦人为汉人·”·    苗秀儿这算是明白了。
忙不迭点头:“原来是这样·”她眼里楼辕已经变成了万事通·无所不能·于是便追问:·    “那李唐呢·你们赵宋喜欢黑色。
李唐是不是也是啊·”·    楼辕微微摇头·嗓子干得厉害·好在很快缓了过来·便继续道:“李唐与我们赵宋不同。
他们并不自称是传袭大秦·五行中·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李唐崇尚的是黄色·自认是土德·是和我们赵宋相克的。”
    苗秀儿这是半懂半不懂·稀里糊涂点点头:“原来是这样的啊……”·    楼辕又咳了两声·忽然指着那株“牛耳吐珠”道:“苗姑娘。
那个牛耳抱珠的长势甚好·平日是谁打理的·”·    “嗯·”苗秀儿看过去·见他指着那一株·摇头笑了起来。
“楼哥哥说错啦·那个叫牛耳吐珠哦·是我爹爹打理的·楼哥哥喜欢的话我问爹爹能不能给楼哥哥移出来一盆啊·”·    楼辕便笑眯眯颔首:“好啊。
我很好奇他是怎么种的·我也喜欢侍弄花花草草·说不定还可以一起交流一下·”·    苗秀儿听他这样说·便迫不及待站了起来:“那我去找爹爹问他要一盆给楼哥哥。”
说着·便转身跑出了院子·身上银饰一阵细碎响声··    目送她走远了·楼辕头顶的树忽然萧萧飒飒响动了起来·几片叶子落到了楼辕身上。
他抬手轻轻拂了下去·又抬起了手腕对着树上·冷冰冰:·    “齐大公子要不要试试我的袖箭能不能竖着飞上去·”·    “别……别动手。
我不是·”·    树上那人·说话了·可并不是齐德隆的声音·楼辕微微有些吃惊·不是齐德隆·那是谁来监视他。
    正是他这不解之时·树上那人落到了他眼前·一边掸着身上的虫子·一边笑得歉意:“抱歉楼公子……我、我是齐东樯。
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忍了这虫子很久了·看那个小姑娘走了·我就实在忍不住了·”··    这人是为什么道歉·楼辕打量他一眼。
长得和齐德隆八分相似·却没有齐德隆那股子风流韵味·反而看着是阿狗似的憨直模样·一样的紫色衣衫·只是看起来并不如齐德隆的那般高调张扬。
是近似棉布的质地·看着就觉得这人比那个张扬过度的种马齐德隆顺眼的多··    齐东樯·楼辕想了想·可能就是那个齐德隆的弟弟吧。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也懒得理会·只是一甩衣袖:·    “你随意·”·    说罢·自己回了房间·倒茶喝去了。
    第三十八章:如琢如磨·    临近傍晚·霍湘震和吴积白都回来了·两人给楼辕打探消息就是一整天·只是中午回来歇息过。
事实上中午回来的那一趟也不是什么休息·主要是霍湘震挂心楼辕有没有好好吃午饭好好睡午觉什么的·回来一趟伺候一下小猫儿··    对此吴积白只想说。
猫奴真可怕·不过虽然霍湘震没说·但是他看出来藿香应该是在小楼这里占到什么便宜了·不然看起来也不应该是这么个“我欠他的我就该伺候他”的表情。
    且说现在·两人回到了客栈·吴积白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这个重色轻友的藿香拽着去找楼辕了·说拽着也不贴切·是踹着。
因为霍湘震回到客栈之前·就想着给楼辕准备晚饭·所以现在是端着放了三个人份的晚餐的托盘的·腾不出手拽吴积白·就改成抬脚踹吴积白让他开路了。
    “乌鸡你快点走·”霍湘震这还催促着·嫌弃吴积白慢·“暮皓等着咱俩回去呢·”·    麻痹热恋中的男人真是死了比较干净。
吴积白暗暗咬牙切齿地想·当年我跟我媳妇也没这样啊·藿香个死宅男真是不弯则已一弯烦人··    不过很明显·主要被烦的楼辕小坏猫倒是一点都不觉得霍湘震这样有多烦。
反倒挺享受·从那个看见霍湘震就真心笑起来的脸上就能看出来··    吴积白这次也没敲门·在前面直接给霍湘震推开了门·霍湘震端着盘子进了楼辕房间。
还顺便白了他一眼·大概是责怪他不敲门·打扰了楼辕就不好了·而一直坐在桌边安安静静看书的楼辕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见到霍湘震·唇角有个一闪而逝的笑。
也并没有说什么··    吴积白还是很清楚的·楼辕的笑分两种·皮笑肉不笑和真心的笑·通常为了礼数·他对着所有人都是前者。
少数情况下才是后者·藿香比较迟钝·吴积白却看得出来·楼辕对着霍湘震的笑基本都是真心实意的·虽然会一闪而逝·但是往往是发自真心。
    啧啧啧·这才叫差别对待··    吴积白摇摇头·哎呀哟这对夫夫的世界诶·真是一般人理解不了的·柔情蜜意这叫一个酸。
    这次是带上了吴积白·三个人的晚饭·吴积白怒当电灯泡·还好这顿饭比较接近案情分析会·没机会让他照明··    楼辕见他们来了。
把书卷放回了葛囊里·又给霍湘震和吴积白倒上了茶·等两人都坐了下来·才问起来:·    “怎么样·今天都问到了什么。”
    霍湘震一边把碗筷递给楼辕·一边道:“沈真人在这里待了有一段时间·接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一直在打听独龙坛的事情。
还有……”他略一犹豫·放低了声音·“还有这客栈的父女两人的事情·”·    楼辕眼睛微微一眯·不出所料的感觉:“沈伯伯都打听到了什么。”
    霍湘震这时候扒了口饭·吴积白便接着回话:“关于独龙坛那些我们直接找阿猫阿狗要卷宗去了·他们俩一会儿来送一趟·然后你那个玉叶子。
让阿猫阿狗拿去给竹夜清看了·还有关于这个客栈老板的……”·    他没说完·门被敲响了··    霍湘震干脆利落地放下了碗筷。
起身去开门·门外却不是阿猫阿狗·而是竹夜清一人··    他依然是戴着面具的·见室内三个人都在吃晚饭·便微微拱手:·    “叨扰了。”
    “没事·进来吧·”楼辕微微颔首·虽然赶在别人吃饭的时候来有些尴尬·但是碍不过他要说的事情实在重大。
竹夜清便也不再客气·急急忙忙进了室内:·    “楼公子……”·    “这么着急是有什么大事·关于那块玉的。”
楼辕打断了他·问··    竹夜清还没开口就被他猜到了·不由自主一愣·楼辕便放下了筷子:“一顿饭晚些吃也没什么。
还是正经事比较重要·说吧·那块玉有什么问题·”·    霍湘震倒是明白这小猫的想法·提前说出竹夜清的想法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很聪明而已。
没什么别的意思·竹夜清一个巫彭·怎么也会比阿猫阿狗两个忙·亲自来找他肯定是大事;再加上最近和竹夜清有联系的事情也就是这个玉叶子了·很明显就是那个玉叶子有什么问题。
所以竹夜清才亲自来找楼辕嘛··    这个争强好胜心理严重到幼稚的小猫啊·霍湘震也不知道自己该给他一个什么表情··    好在竹夜清并不知道他未来大舅子是个这样的半妖。
只是先把那片玉叶子放在了桌上·楼辕见了·又将它拿起来细细端详·想看看竹夜清在上面做了什么工作··    而竹夜清已经开始了恪尽职守的汇报工作:·    “这个玉叶子。
里面有蛊虫·”·    楼辕一抬手就把这叶子扔回了桌上·霍湘震见状从怀里掏出了手帕递给楼辕·楼辕顺理成章接过来·蹙着眉擦手。
虫子什么的最讨厌了··    霍湘震无奈摇摇头·可能这个小猫真是被养的太好了·简直是娇贵·这么作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吓跑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的……不过这么一想也挺好啊。
那小猫就只能跟他过一辈子了·嗯·不错·还得惯着···    全程读取到霍湘震想法的吴积白捂脸·深感无力·猫奴真是不一样啊不一样……·    而无辜的围观群众竹夜清则是完全不懂这三个汉人在想什么。
只是继续道:“楼公子·没关系的·这个蛊虫不会那么容易醒过来的·”·    楼辕慢悠悠看了他一眼·小眼神里数不尽的怨念。
    竹夜清可能是被寒到了·赶忙竹筒倒豆子一样干干脆脆道:“这个玉叶子里面藏了金线碧血蚕·封在里面·轻易不会有动静。”
    轻易的意思是……楼辕微微眯着眼睛看他·竹夜清便赶快给这位全天下最难伺候的半妖大人补上后面的话:·    “这里面的金线碧血蚕被封在玉叶子的中心。
是鸣泉杖响动我才特意详细检查过的·这个不是玉·只是一种仿造玉石的手段·就是为了封住里面的蛊虫·这是独龙坛惯用的手段·”·    信息量有点大。
霍湘震和吴积白都得慢慢消化·没想到楼辕的脑子倒是快·直接开口了:“你的意思就是·首先这玉石是假的·只是独龙坛暗杀的一种道具;第二。
这假玉里面是哪个什么金线虫子·是么·”·    “金线碧血蚕·”竹夜清重复了一遍·就见楼辕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疑惑神情。
不等他问·楼辕自己就说了:·    “为什么我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霍湘震深以为然地跟着颔首:“的确。
很耳熟·”·    原来他们两人是在想这个·竹夜清弄明白了这一点·终于发挥了一把智力上的作用:·    “楼公子。
你们忘了·当时在渝州城·那只猫的身上就养着金线碧血蚕·”·    这下楼辕和霍湘震真是想起来了·楼辕想起来的主要是螳螂划破猫尾巴然后一堆虫子掉出来的场景。
霍湘震也还记得那一坨虫子其实是一条的这种重口味事实··    吴积白并没有开口问·安安静静听他们说就好·他就当过剧情了··    楼辕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的情形。
便问了竹夜清:“这个什么金线碧血蚕……主要作用是可以控制人是吗·”·    竹夜清颔首:“对·因为这种玉是假的。
所以在贴着人身·或者被蛊术驱动之后·玉料就会发生变化·里面的蛊虫复苏·让人中蛊毒·独龙坛以前就用过这种手段·一开始我们并不知情。
还是在禁书里面查到的这些邪术·”·    楼辕微微眯眼·又是独龙坛·沈鹿鸣千里迢迢把这个暗藏杀机的东西捎给他·是不是因为有人想用这种手段做什么。
如果是给他·是不是因为对方的目的是……楼家··    他身上有烬心的毒·所以其他蛊虫不一定能近他的身·这么说来让他接触到这个有蛊虫暗藏的凶器却也没什么。
    楼辕眉梢微挑·对了·如果是暗害楼止至呢·控制了楼止至就是控制了赵宋军力啊·或者是暗害陆灭明·那也是找宋朝坛。
这么说来当然是“赵宋有难”··    沈鹿鸣来南诏·是不是就是来阻止此事的·可是如果是这样·他人在哪里··    为什么只留下了这个假玉佩。
和莫名其妙的信息··    他的目的倒不是拯救什么赵宋不赵宋的·他来南诏这一趟就是为了找到沈鹿鸣·沈鹿鸣对他有恩·他要报答;赵宋不一样。
赵宋……欠他的·所以就算赵宋被攻破·他也一样无所谓·只要死的不是对他好的人··    竹夜清看楼辕在思考。
自觉安静·他不傻·看得出楼辕是在出神·想着别的事情·从那双阴阳妖瞳里面看得出来·他看的是很远的地方·是回忆··    直到他收回了目光。
轻轻笑着:“抱歉·走神了·”·    屋子里一片无言沉默·因为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就没有人能接上话·楼辕只是笑了笑。
又喝了口茶:·    “这件事·好像变得有趣起来了啊·”·    越复杂·越有趣·不是吗··    第三十九章:意外之外·    月夜甚清。
一道娇小身影·在树林里时隐时现·看轮廓而言·似乎是个娇小玲珑的女子·驾轻就熟躲开地上裸露出来的竹根·轻车熟路向着林间一幢小吊脚楼前去。
虫鸣声声·在这身影接近的时候·都是倏忽归于沉寂·直到这身影远去了·才会再度响起··    很快·吊脚楼出现在前方。
那吊脚楼外·一层淡淡的紫雾如同围墙·在月光下隐约泛着青黑··    女子停步·将什么东西涂在了手上·而后抬手·仿佛是撩起一层纱帘一样。
就那样撩起了那层紫雾·穿过那淡紫色的帘幕·她闪到了吊脚楼前·脚步轻盈地上了楼·抬手敲响了吊脚楼的木门·清脆如铃的声音呼唤道:·    “师父。
师父我来了·”·    吊脚楼里几声响动·屋子里亮起了灯光·楼下·苍蓝色的龙龟动了动·似乎被惊扰到·却终究没有出声。
    “吱呀·”·    木门开了·虺柰娘长发披散·看着外面这薄纱遮面的姑娘·微微蹙眉·赶忙让开了门口放她进来。
却忍不住责备:·    “不是告诉你没事不要随意来找我吗·万一被五龙坛的人发现了……”·    “我蒙着脸呢。
他们认不出我的·还有·万一被谁发现·我就杀掉他啊·反正他们的蛊术都比不过我·”姑娘说的天真无邪·却是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而且师父·我这次可真的是有事才来找你的·”·    后面的那句话里·却又是小女孩撒娇一般·说着·自己便坐在了厅内桌边的竹椅上·    虺柰娘却也奈何不得她。
最怕的就是这样了·明知道是错误的事·却还是满不在意地去继续……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孩子变成这样·只是她无可奈何·便只好应付着微微颔首:··    “说罢。
找我是为何·”自己想了想·又问道·“是关于山鬼叛逃的事情·还是李唐那边的人找你了·”·    姑娘听她提起来“山鬼叛逃”的事情。
便蹙起了眉头:“对了师父·你不提我都忘了·山鬼那个叛徒怎么样了·湘夫人找到她了吗·真是的·你说她偷了蛊猫和蛊猫身上养着的那个也就算了。
怎么把咱们给李唐那边的那个也给偷走了·她要这么多金线碧血蚕是干嘛用啊·还有啊·咱们也没什么对不起她的·她怎么就做出这样的事情了。”
    “看来你找我是因为李唐那边的人找过你了·”虺柰娘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坐在了她对面·一贯冷冷清清的语气里面。
少有是带着几丝温和·“怎么·他们等不及了·”·    姑娘点点头·想了想·却又摇头·解释道:“就是那个齐家的。
叫什么齐德隆的那个人·说希望咱们可以再完善一下金线碧血蚕的控制办法·他们毕竟不如咱们这里熟练·还有·他们也把今年下半年预付给咱家的银子送来了。
还是放在老地方·然后说下半年想多要一点烬心和解药·好像说是他们要控制的人变多了·”说着·嗤笑了一声:·    “他们还想要烬心的配方呢。
说肯出一万两银子买烬心的配制方法·中原人真是贪心·我们独龙坛又不是只能靠他们的·”·    虺柰娘听着便微微笑了起来·道:“明儿你找那个李唐人。
告诉他·一万五千两银子·可以给他咱家烬心的配制药方·”·    姑娘一听就愣了:“这……为什么啊师父·烬心的配方一家一样。
咱家的比别家都要厉害·跟他们配方的话·咱们不是亏了吗·”·    虺柰娘的红唇微微翘起一个优雅的弧度:“只说了给他烬心的配方。
却没说给他们解药的配方啊·别忘了·烬心的解药可不是看着烬心的配方就能做出来的·”·    姑娘这才明白了虺柰娘的意思·恍然大悟般颔首:“原来是这样。
师父果然就是师父啊·”·    虺柰娘便浅浅笑着·说话仍然是冷冷清清的:“你就别在这里给我说好听的了·没别的事就快回去。
被人发现你的身份就糟了·”·    姑娘仿佛就是不愿意走·还在找话一样:“师父·你还没告诉我呢·山鬼捉回来了吗。”
    虺柰娘看透了她这就是不愿意走·却还是给她说了:“湘夫人已经联络不上了·想来是已经被山鬼杀了·”·    “啊。”
姑娘仿佛有些惊讶·却不是在惋惜湘夫人的死活·而是感慨·“湘夫人居然没赢过山鬼·看来山鬼已经能控制蛊猫了吧·”又歪歪头挠挠下颌:·    “可是师父你说。
山鬼要蛊猫身上的金线碧血蚕干什么呢·还有·她干嘛还要偷走咱们给李唐那边的人的那份呢·李唐那边真的有催我哦·不过还好咱家蛊猫够多。
下一只很快就能养出来了·不至于交不了差·”说着还笑眯眯的··    虺柰娘摇摇头:“她想什么谁知道·她那人平日里对人也爱答不理。
谁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事·”又叹了口气·“不过她会做出这种事来我还真是没想到·我原本怕她是要带着蛊猫去赵宋·把咱们和李唐的这些计划都告诉赵宋的人。
那就糟了·”·    她还没说完·那姑娘漫不经心地撇撇嘴打断了她:“那也是李唐他们糟了·咱们也就是损失了一笔生意而已。
虽然他门李唐年年都在照顾咱家生意吧·但是咱独龙坛也不是离了他们活不下去的·”·    虺柰娘只继续道:“我还没说完呢·山鬼想来是也已经死了。
我进城的时候听到有中原人谈论说是李唐的渝州城前阵子闹了猫妖吃人·现在已经被什么人解决了·这么猜测·应该就是山鬼在渝州城养蛊猫的时候。
被中原的人给除去了·”·    姑娘这倒是眉开眼笑起来:“那倒是好事啊·正好那些中原人还天天说什么行侠仗义·这下可真是帮咱们行侠仗义了呢。”
    虺柰娘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的喜悦·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这个孩子这种喜悦是错误的·于是她只好继续缄默·只是问了看起来依然不打算走的姑娘:·    “说吧。
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姑娘的脸上明显僵了一下·嗫嚅两声:“没、没什么的·”·    虺柰娘真是太了解这个姑娘了。
这可是她的亲徒弟·她怎可能不了解·于是便略略一眯眼睛·欲擒故纵了一把:“哦·没事·那你回去吧·我也去睡了。”
说着便起了身·向着卧房走去··    姑娘这就着急了·连忙拽住她:“师父·师父等等·我……我、我的确是有事情。”
    虺柰娘脸上一抹得逞的笑意一闪而逝·却还是如同看待顽皮孩子的母亲一样·坐了下来:“说说罢·什么事·”·    “师父。”
她的脸上红晕浅浅·“我、我、我想找你要一个蛊虫……”·    【客栈内】·    虫鸣声阵阵·楼辕平躺在床上。
轻轻呼出一口气·闭紧了双眼·准备入睡·霍湘震当然没和他同房·虽然霍大少爷挺想的·不过明显楼小半妖不愿意·让他哪来的回哪去不太可能。
但是让他滚回隔壁房间还是可以的··    楼辕渐渐放松了身体·他的入睡是一样个很漫长的过程·除了放松下来·最好还是一个绝对的黑暗环境。
再加上万籁俱寂·有虫鸣倒是能忍·主要是黑暗让他感到舒适·可以慢慢有睡意·如果熟睡之前忽然被亮光或者声音惊动·他就会睡意全无。
然后焦躁起来·半夜的失眠··    霍湘震当然不知道他在睡觉上也这么挑剔·那是自然的·因为以前和霍湘震住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有这种毛病。
那时候甭管在哪儿·给他个平地他就能睡·就算没平地·他爬到树上都能躺着树枝子睡一觉···    或许是那时候的经历·留了个病根吧。
楼辕暗自想着·想起了那个封闭狭窄的地方·那里肮脏、混乱、黑暗·他被吊起来·闻得到自己身上混合着汗臭味的血腥气·身上是无数的伤口。
有的是疼有的是痒·身后霍湘震留下的伤已经好了·膝上霍湘震留下的伤·虽然一样会疼·却比不过其他的任何一处伤口……·    就是那时候导致的吧。
他厌恶极了别人对自己身体的碰触·只是一直用个彬彬有礼的模样掩盖过去·还有现在对睡眠的要求·是不是因为在那时候·周围亮起来了。
就意味着有人带来了新一轮的拷打;周围的声音·不是惨叫、哀嚎、呻吟·就是刑具在别人身上留下的声音·那都意味着他无法好好睡觉了·那都是他的噩梦。
    似乎也就是那段经历·让如今的他变得敏感异常··    楼辕的意识在错乱的回忆里渐渐放松·身体仿佛浮在了水中·他不想再移动一丝一毫。
很快就能睡着了·思绪开始了混乱·这是会做梦的征兆··    霍湘震坐在了他的身边·当然是梦境·他心知肚明·梦里的霍湘震无比温柔。
笑容和过去毫无差别·白衣飒爽也没有变化··    “暮皓·”梦里的霍湘震牵着他的手·微微笑着说·不管是暮皓还是楼辕。
我都……”·    他突然惊醒了·被窗前传来的一点杂音··    ——二·西南卷·完——    ·    三·苗疆卷·    第四十章:锦衣夜行·    ——差一点就能听见他对自己说出那句很想听的话了啊。
    楼辕被惊醒之后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个··    最怕的就是霍湘震只喜欢当年的虞暮皓,最怕的就是当霍湘震发现了“楼辕”和“虞暮皓”的不同之后,就会放弃这个恶劣的楼辕……·    于是最想听到霍湘震说,不管你是楼辕还是虞暮皓,我都一样喜欢着你。
    但还是算了吧·楼辕又想,一个从修罗地狱爬回来的人,已经不能算人了·他是一只披了人皮的恶鬼·而恶鬼是没有资格,被那么美好的人喜爱的。
恶鬼就应该是,把仇雠的鲜血吸干,连骨肉也啃噬干净之后,乖乖滚回阴暗的地方··    那么干净的人,不应该喜欢这样的恶鬼的·一切的亲昵,或许只是因为恶鬼披着对方熟悉的那个人的外皮。
    在他出神的功夫里,还在凝神听着窗前的声音·八哥很安静,只是扑棱棱飞到了楼辕的轮椅上,和它的主人一样,安安静静,在静观其变·这大概是楼辕教它的——既然只是一只鹦哥儿,那就没必要去做鹰做的事。
    楼辕静静听着外面的人用刀挑开窗栓的声音,心里想的却是,这人的动作可真慢,大概不是个行家里手·想当年霍湘震被他调皮捣蛋关在房门外的时候,那可是三下五除二就能把门闩窗栓给扒拉开。
·    所以说这人手艺不行——不,应该叫太差了·    楼辕暗自想着,却已经戒备了起来·半夜被人找不一定是坏事,半夜走窗子的人或许可以让他遇见什么有趣的事情。
    窗子终于被推开了,那人一脚踏进来,咬着牙低声唤道:·    “小瘸子小瘸子”·    楼辕的微闭着的桃花眼瞬间睁开,却立刻又眯了起来,带着晦涩深藏的杀气。
齐德隆——他不会忘了这个人的,从一开始他就没忘过·什么装作不认识,只不过是个故意气人的小把戏罢了··    切肤之痛,刻骨之仇。
此生不报,枉活一世·    楼辕悄悄收敛了自己的杀气,现在还不是时机不是吗他现在的角色,只是一个病弱的小瘸子。
那么病弱的小瘸子,这时候,大概是不会醒过来的对不对·    于是楼辕安安静静地,不发一言,不出任何声音·就好像一直在睡着。
    于是听到对方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声:“真是个废物,百无一用是书生”·    什么时候,把他也归类到书生的范畴了·    楼辕暗自想到,世上有跟他这样一身邪气的书生吗那就得叫斯文败类了好吧书生们答应吗别给书生们添堵了好么·    当然,想归想,楼辕依然是安安静静地装睡。
    齐德隆半夜来找他,会是什么事克制烬心的药给他送过了,他不在赵宋境内,关于赵宋的情报也没什么要给的·那会是为了什么·    轻巧落地,衣角摩擦有一点点声音。
换了别人当然听不见,但楼辕不是别人·他是个睡眠浅到不可思议的小半妖·于是他听着齐德隆接近,但并不出声··    “小瘸子小瘸子”齐德隆又叫了两声,楼辕就是不理他,他想看看这个人被逼急了是怎样的。
或者说,他只是任性不想让这个人得逞罢了··    齐德隆毕竟不是妖,不能在黑暗里视物·因为是半夜潜进来,又怕被人看见,也不敢用火折子。
月光照不进屋子里,只在窗前那一块地方,于是也就只能摸黑,也就没留意到前面是楼辕的轮椅,一下子撞了上去··    只听一阵混乱,轮椅向地上倒下去。
八哥被吓到,扑腾着就飞起来了,吱喳叫了起来·齐德隆自然是忘了楼辕还养着这么一个鸟,手忙脚乱也不知道该先抓鸟还是先阻止轮椅倒下去·这么一乱,八哥吱喳叫唤着飞了一圈,轮椅也啪嚓一声撂倒在地。
    我该怎么评价这个人我可以说荤话骂他吗楼辕的内心基本是崩溃的,有没有这么笨手笨脚啊这时候装睡也该到装醒了,楼辕这是无奈装成了刚刚被惊醒的样子:·    “谁”·    但是被这个动静惊醒的可真的不知他一个,隔壁的霍湘震,以及吴积白,当然也被这个动静惊醒了。
反应最快的当属霍湘震,已经冲到了楼辕房门口:“暮皓”说着已经一把推开了房门···    齐德隆本想悄悄让楼辕跟他出去一趟便罢了,此时一看已经是不能善了,便干脆利落决定动武。
说时迟那时快,齐德隆身形如电,出手便封住楼辕穴道·霍湘震冲进室内,白鹿剑飒然出鞘指着齐德隆,但齐德隆已经抓起了楼辕挡在了自己身前··    为防万一,齐德隆是蒙着面的。
多心大概就是齐家的什么特点·霍湘震并不知道齐德隆的存在,于是更加无从揣度齐德隆绑架楼辕的来意,只将白鹿剑对着他:·    “你若是求财,放开他,钱我有。”
    不论是一个人还是一条妖龙,在他陷入一种叫做“关心则乱”的状态时,都是想不了太多的··    霍湘震此时就是这样。
楼辕一边装作受制于人,一边在心里疯狂无语·霍大少爷霍大仙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吗你亲自教我移穴的你忘了吗你看我完全不反抗,你是不是该想想我是不是故意装成被他制住的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我这是在拿自己做饵的可能性啊·    然而在这种“楼辕被人捉住当人质”的情形下,他若还能冷静,那他也就不是霍湘震了。
楼辕这里转念这么一想,好像也就释然了·嘿嘿,虽然有点不厚道,不过这样是不是就是吴大夫所谓的“秀恩爱”啊不得不说,楼辕这个小贼猫此时的感觉主要是暗爽。
    而齐德隆可是一点都爽不起来,这叫什么事啊原本想悄悄进行的事情就这么被个妖龙撞破了,虽然主要还是怪他绊到那个轮椅·现在对着这个霍湘震,只能狼狈一点,准备逃跑了……·    齐德隆眸光一闪,猛地将楼辕往窗子的方向一推。
霍湘震立刻冲过去接楼辕,却不防齐德隆猛地一蓬石灰粉抛了过来·霍湘震条件反射地闭眼扭头,而齐德隆就是借着这个电光火石的瞬间,轻功身法一动,抓住了楼辕的手腕,一拽一甩将他扛到自己背上,继而撞开霍湘震,从前门夺门而出,同时一脚将一边的凳子扫到霍湘震身前。
    可恶·    霍湘震回手试图抓住他或者楼辕,却只来得及碰到楼辕的衣角,然后被脚下的凳子绊到··    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蒙面之人,带走了他的小半妖,那身影一瞬间就消失在了门外,融入夜色,再找不到。
    他又一次弄丢了他的小猫儿,而且和四年前一样是在眼皮子底下·    密林之中,扛着一个瘦弱的楼辕,并没有耽误齐德隆的速度。
大概是因为他的功夫底子好,也有可能是因为楼辕太轻,月光够亮,以及他对于这条路的熟悉··    只是草丛里的路径,他怕霍湘震追上来,于是几乎是运步如飞,也就来不及和楼辕解释什么。
楼辕更郁闷,自己这是在装被封了穴道,所以不能说话不能动……但是被人扛着的感觉真的是要受不了了啊血往头上冲就算了,齐德隆的肩膀还顶着他肚子,加上这么个颠簸着往前跑,他快吐了·    所以说人不怕死,就怕作死啊楼辕开始后悔,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非得等着齐德隆绑架了自己楼辕啊楼辕——他在心里狠狠骂着自己——让你装相啊该了吧骑虎难下了吧从他一进来你就问他有什么事多好让你装·    然后想了想好像这么骂自己怪难受的,于是开始自己给自己顺毛:乖,不怪你不怪你,都怪这个姓齐的脑子有病,非得大晚上来找你麻烦,还不提前知会一声怪他新仇旧恨又添一桩·    这么一想,楼小猫瞬间又是正能量了。
    穿出密林,到了一处吊桥前·过了吊桥又是密林,而这片密林里面,有一座小小竹楼·里面有着灯火透出,就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齐德隆看见这灯火,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安下了心。
抬手敲门,三声短两声长,这是暗号··    很快,门开了··    【客栈】·    这一阵混乱之后,自然惊动了吴积白和老板。
阿猫阿狗不住在这里,于是并不知情·霍湘震点起了灯,吴积白和老板赶来时,就只看到霍湘震背对着他们,看着楼辕凌乱的床榻,周身散发着寒气·八哥不敢落到他附近,看见了吴积白,便落到了吴积白肩头。
不等问,便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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