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求别撩+番外 by 我想吃寿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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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神,求别撩+番外 by 我想吃寿司
文案:·被自己男神360度无节操无底线撩撩撩的高甜故事·【披着编辑/作者外衣的互宠互撩的傻白甜故事】·CP:乔郁北X林睦·番外CP:齐璟X傅明修·炮友变真爱·-----------------------------·“乔郁北老师,我又来打扰您了。”
门被打开后,林睦挂上笑容,谦卑的微一鞠躬,跟随着里面的人走进屋内··给他开门的是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目测不到三十的年纪,一米八以上个子,上身随意穿着一件白色T恤,两条大长腿被灰色棉质居家裤松松包裹着,薄唇,星眸,皮肤白皙,眉眼间慵懒从容。
“你也知道打扰了啊,自我认知很准确嘛·”乔郁北勾唇一笑,转身慢慢踱回房间,“进来吧,水果切好后送进我房间·”·林睦将手上的一袋水果暂时放在鞋柜上,熟门熟路的换好蓝色拖鞋,然后将买来的雪梨拿进厨房全部削好皮,片开,用铁盘盛好,再从客厅饭桌上抓起几根牙签,才向乔郁北的房间走去。
房间很大,到处堆满了书,奇迹般的不显乱,对方见到他进来也没转头,双手枕在脑后,向后靠坐在电脑椅上,视线随意的落在桌面的NOTEBOOK,眼眸半睁,整个人懒洋洋的。
此情此景林睦的心已经凉了一半··“乔老师,吃梨子·”他走过去,将水果盘放到他面前,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笔记本电脑,同时暗含期待的询问,“今天写了多少字了啊”·对方顺手抓起一片已经插有牙签的雪梨,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恬不知耻的向他笑了笑,“都看到我电脑屏幕了还明知故问”·屏幕上打开的WORD文档,最后一句还停留在昨天的句子上。
林睦眼角抽搐,很有冲动把他嘴里的水果抢回来扔进垃圾桶,他深吸一口气,宽慰道:“今天还没开始写吗没关系,你慢慢构想吧,我就在这儿陪你,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
言下之意就是:你要是写不出来,老子今天就赖着不走了·身为星河传媒的一名编辑,乔郁北是他遇到过的最大牌,也是最难搞的作家··说他大牌,不单是因为他是国内悬疑推理小说殿堂级大神,笔下多部作品销量火爆得再版了无数次,并翻译成了多国版本远销海外,同时被改编成网络剧、网游等一系列周边产品,吸粉无数,每年稳坐作家收入榜的前三甲。
他更大牌的行为是——永远都在拖稿拖稿千方百计的拖稿·早几年做实体杂志时,若是当月开天窗,编辑部都会为其掩饰,编造一些借口,例如“乔郁北老师身体抱恙,本期连载暂停”、“乔郁北老师出国搜集素材,本期连载暂停”、“乔郁北老师要事繁忙,本期连载暂停”。
最后发展到所有借口都用光了,仅仅打上“本期连载暂停”··有几次因为消失的时间太久,坊间还流传出“乔老师在地震中去世”的奇怪传言,只不过每次都不攻自破,还在粉丝中落下了“乔老师又双叒去世了”的梗。
乔大神最新的一部作品在星河传媒的网络小说门户上连载,关注度极高,可以说是他们的金漆招牌,从林睦被委托成为大神的专职催稿编辑起,已经过了半年有余··林睦真的不愿讲述这半年里乔郁北是多么的厚颜无耻……·乔郁北吃了大半盘雪梨,饱足了,伸了伸懒腰,双臂的肌肉线条在拉伸下清晰好看,“在这段卡住了,需要情景模拟,你来帮我一下吧。”
林睦闻言关切的倾身看向屏幕:“哪一段”·“第二个死者被杀的这段·他被凶手从后面袭中头部,临死前看到了凶手的脸,心中充满了震惊与怨恨,他显然是认出了凶手,想在临死前留下指证凶手的线索。”
“……”林睦,“需要我怎样模拟”·乔郁北指了指身后的大床,淡淡的指挥他:“你走过去趴在床上……傻站什么过去,对,趴着,脸朝左,右手垂下,左手伸直想要留下暗号,因为死者是左撇子……做得不错,好了,你保持这个姿势别动,眼睛闭上,好了后我再叫你起来。”
林睦闭着双眼趴在乔郁北的床上,很想破口大骂他不是群演,扮尸体并不是他的专长,但为了激发他的写作灵感,早日交稿,他还是被迫无奈的照做了··确实,在他趴下后,经过短暂的静默,身后开始响起了码字的键盘敲击声,给他带来一丝安慰,愈加尽职的扮演尸体的角色。
……不过,乔郁北的床也太松软了吧,被单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躺着太舒服了,趴久了都快睡着了,在思绪神游之际,他暗地掐紧手心的肉,以唤回神志。
不行不能睡着今天的稿子还没到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是不是太久了·“老、老师……”怕打断他珍贵的灵感,林睦不敢太大声,声线微弱的问,“我可以起来了吗”·乔郁北的声音有恍然回神之感:“哦,嗯,再等会儿。”
好吧,林睦只好继续趴着·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实在有点撑不住了,维持同一姿势太久骨头都麻木了,于是僵硬的略撑起上半身,同时一种不祥的预感闪电般掠过脑海——·果然,乔郁北哪里是在码字,分、明、是、在、玩、网、游·这时才知道被耍了,林睦起身冲上前,气得眼圈都红了:“乔郁北老师你在干什么”·乔郁北百忙之中抽空瞟他一眼,噗嗤笑了,一手仍忙着,一手举高胡乱揉了揉炸毛小朋友的头:“别气了,乖,让哥哥我玩完这一局。”
还要玩·“老师写作和网游到底哪个更重要”··“这还用说吗”·听到这问题,乔郁北略为惊诧的看向他,林睦心下刚略感安慰,又听见他说:“我还差一点就满级了,你知道我熬了多少个通宵就等这一刻吗”·林睦:“……”·#论如何拯救网瘾少年#·经过一番惨烈的死皮赖脸的讨价还价,乔大神终于愿意关掉游戏好好码字了,尽管是一脸的不情愿,但足以令林睦感激涕零。
“好了,别吵我,别说话,别发出任何声音·”·见他开始进入状态,林睦连连称是,不敢再说话,走到书柜前打算拿本书看耗时间··乔郁北房间有一整面墙的超大书柜,琳琅满目,极为壮观,书籍囊括了心理、医学、物理等领域,第一次到他家时林睦被这景象惊呆了,问他是不是每本都看过。
当时乔大神不咸不淡的回答:“哦,那个啊,摆着装逼的·”·林睦:“……”·他偏头看他一眼,讶然说:“呵呵,你还真信了”·林睦:“……”·呵呵,呵呵你妹,以后你的话我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从不堪回首的回忆中抽离,林睦选了一本相对浅易的《笔迹心理学》,坐在一角的懒人沙发上,不声不响的读起来··三十分钟后··“我口渴了,水。”
乔大神紧盯着屏幕,忽然启齿··林睦抬头,默默走出房间,给他倒来了一杯凉开水,又坐回去继续看书··又三十分钟后··“热死人了,调低点儿空调。”
码字的人再度提出要求··林睦无语的看了看就放在他电脑桌上的遥控器,没说什么,放下书本走过去将空调调低了几度··又一个三十分钟过去··“嘶,你是想冷死我吗究竟调成多少度了”乔大神皱眉不满的抱怨。
林睦:……·他真的很想打死这个事逼··他拿起遥控,问:“26度可以吗”·乔郁北挥挥手,一脸“你真不懂事这么小的事情来烦我”的表情:“看着办吧,啧,别老在我眼前转悠,还想不想要稿子了”·林睦:……·林睦,冷静杀人是犯法的·终于,在晚饭前,乔郁北起身走向正看书看得入神的林睦,拍了拍他肩膀:“写好了,去检查一下。”
然后取而代之的占据他的懒人沙发,慵懒的躺下来点燃一根香烟,微眯眼缓缓吸了一口··林睦忙不迭走向电脑,心脏兴奋的砰砰直跳,原本只是想粗略检查下字数,却不自觉的越看越入迷。
身为他的编辑,他对故事情节和大纲了如指掌,然而每一次看到第一手原稿,都总是轻易的被里面的文字带入了故事氛围,心情随着剧情发展而起伏,看完后抽离回神忍不住心中拍案叫绝,那叫一个热血沸腾。
这就是金字塔顶端的实力,既有碾压底下大片人的精密逻辑,各种吊诡陷阱层出不穷,又有出色的文字表达能力,理性和感性结合得天衣无缝··他回头瞄了乔郁北一眼,对方察觉到,也在烟雾缭绕中回以一笑,神态中是“好了骚年不要太崇拜哥”的气息。
半年的接触,林睦早已对他与外表一副好皮囊不相符的骄傲任性的幼稚鬼属性了然于心,他轻咳一声,故作平淡的说了句“辛苦了”,然后暗地里心潮澎湃的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新微博:·星河传媒小林:乔老师今天交稿了超级超级精彩今晚等着更新吧说,你们爱不爱我[二哈]·还没刷到回复,手机屏幕就显示有来电,他按下通话键:·“喂对,我还没下班,快了,你煮上我那一份吧……如果我回去晚了你就先吃,不用等我……”·挂断电话,抬头撞见乔大神正一脸玩味的望着他:“女朋友”·林睦一顿,否认道:“不是。”
乔大神随之露出恍然的表情,点点头:“那就是男朋友了·”·“……”这人的脑回路异于常人,“是跟我一起合租的室友,问我回不回去吃饭。
好了,乔老师,时间也不早了,需要我帮你定外卖吗还是你自己出去吃”·“订吧·我先眯一会,昨晚通宵了一宿,白天没睡多久又被你逼着写文,困死老子了。”
嘴里说着不负责任的话,乔郁北向后躺在懒人沙发上,神情疲倦,连挪动到床上睡都懒,整个人快和沙发融为一体··林睦走过去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掖好,真觉得自己干着编辑的职业操着当妈的心:“盖好,开空调睡容易感冒。
三十分钟后我帮你订一份外卖,你记得开门应一下·翠华轩的蜜汁叉烧饭,配菜要酸豆角和萝卜丁,汤要排骨莲藕·外面饭桌上还有几个梨子,吃完饭你可以洗来吃。”
乔郁北困倦的微翘起嘴唇,看上去随时都能睡着:“小睦真温柔啊·”·“关爱空巢老人,人人有责·”林睦拍拍他的手背,不再打扰他补觉了,临走前提醒道:“明天我还会再来拜访,明天也辛苦你了,乔老师。”
一回头,那个身披顶尖大神的光环实质上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男人已经睡着了··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林睦第二天造访时将警惕性调到MAX状态··一进门,乔郁北也没和他多说什么,有气无力的走到大厅的沙发躺下,将手上的杂志盖住整张脸,张口就是一句:“今天不写了,休息一天吧,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哦,呵呵··林睦面容平静,声线柔和:“您感到哪里不舒服了,乔老师”·“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全身无力,提不起劲。”
·“是不是发烧了我看看·”林睦弯下身来拿开他盖在脸上的杂志,伸出一只手探了探额头温度,体温正常·见他紧闭的眼睫细微抖动了一下,林睦哼哼暗笑,起身从电视柜抽屉取出一个药箱,将里面的各种药哗啦啦的在茶几上一字排开。
“胃康宁,消旋卡多曲,布洛芬,感冒灵,痔疮膏·”他平静的建议道,“因为您抓不准自己是哪里不舒服,所以我建议是每样都吃一份·”·乔郁北:“……”·知道装病装不下去了,他睁开眼满面不爽的坐起身来,压低声音说:“前面的就算了,痔疮膏是怎么回事你对我的菊花这么了解”·这些药都是刚做他编辑时胡乱统一采购的,因为怕他一个人在家宅着不方便。
林睦讪讪笑着,赶紧搬出早已准备好的腹稿,以哄小孩的口吻转移话题:·“老师,你前几天不是抱怨外卖吃腻了吗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今天安心在家写作,晚饭我下厨给你做酸菜鱼吃,你不是最爱吃鱼吗嗯,然后吃完饭后,我带你去中医馆按摩,你整天坐在电脑前,肯定很累吧”·面对利诱,乔郁北挑眉睨向他:·“你亲自下厨给我做”·“嗯,我厨艺不算太好,不过看了下做法,应该问题不大……”·“酸菜鱼”·“……嗯。”
这莫名的耻感是怎么回事··果然,乔郁北挑起了讥讽的笑容:“酸菜鱼一道菜就想收买我我像是这么没原则的人吗,啊”·没想到被嫌弃得如此明显,林睦不由面露尴尬:“我——”·未等说完,乔郁北打断道:“起码要再来一盘拍黄瓜,炒个饭,对了,宫保鸡丁你会做吗”·……所以四道菜就能收买了是吗。
林睦压下大笑的冲动,真想在他额头贴上“乔三岁”的字条,一番讨价还价后,好不容易将人哄进房间码字了,真是有种养儿子的感慨·明明他今年才二十四,比那人还要上小五岁。
总编当初指派他做乔郁北的责编时,就曾语重心长的交代:“小林,我知道是难为你了,不过咱们是铁定不能失去乔郁北的·他有什么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你能满足就尽量满足吧,回头可以来申请补贴。”
——为了留住这尊佛也是不容易,这半年来林睦所做的事早已超越了公事范围··酸菜鱼选用了鲈鱼,肉嫩,刺少,酸菜仔细鉴别过好几家,买到了天然发酵而非醋精浸泡的,宫保鸡丁有些棘手,从没做过,不过度娘上有教程,估摸着做个六十分应该不难。
一旦专注的做起事,时间就过得特别快··晚饭时间,三道菜和一盘腊肉鸡蛋炒饭陆续被摆上餐桌,在灯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乔郁北推开房门闻香而来,饶有兴味的打量着桌上的菜式,当林睦端着两碗饭走过来时,又转而用同样的眼神打量起穿着围裙的林睦。
见状,林睦故作镇静的反手解下围裙,随意挂在椅背上·在叫乔郁北出来吃饭时,就已经确认过他已完成了今天限定的更新份额,不然此刻林睦会用一盘酸菜鱼兜头淋到他头上。
虽然忙活了一整个下午,而其实对于味道他并没多大的把握,果然,宫保鸡丁盐放多了,有点咸,也炒得有点干,当他自我解嘲的主动将这件事说出来时,得到的却是对方“哦是吗”的平淡反应,然后将一盘太咸的宫保鸡丁差不多扫光了,令他不禁感叹这人是多爱这道菜啊。
吃饱喝足后,两人按照约定出发去按摩,临出门前乔郁北走回房间脱下居家服,换上一件黑色翻领POLO,一条浅蓝色牛仔裤将两条腿衬得又长又直,眉眼放松,双手插兜,整个人看上去潇洒利落。
林睦回头看了他一眼,提醒道:·“衣领有一边翘起来了·”·“哦·”·乔郁北闻言维持插兜的姿势,朝他微微弯下了腰··林睦一愣,不禁嘀咕这个人真是懒癌末期啊,双手还是伸过去帮他将衣服细细整理好,过程中指尖不可避免的碰到了他的头发,触感出乎意料的软。
两人间有几秒的宁静,弄好后,林睦顺势拂了拂他的肩膀,左看看右看看,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哥帅不”·乔郁北忽然微笑问他,笑吟吟盯着人的样子很是勾人。
林睦怔了怔··这个人真是自恋到别人都替他脸红,他背过身去,借此挡住脸上的敷衍:“帅,帅得人神共愤·”·其实他心里想说的是,他人神共愤跟帅不帅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乔郁北的座驾是一辆白色奔驰SUV,一路上按照林睦的手机导航路线开至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按摩馆,下了车,林睦走到前台,只单独给乔郁北一人办理了按摩套餐··“你不去”乔郁北挑眉问道。
林睦摇摇头:“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去按吧,我坐在大堂的沙发等你·”·其实他是可以先走的,不过按照他对他的了解,要是真这么做了,估摸那位爷会不高兴了。
他径直走到大堂的沙发坐下,掏出手机来刷微博打发时间,一连几天乔大神的新作都按时更新,而大神没注册微博号,所以大量粉丝都会跑到他的微博底下留言,敦促与感谢他为征服拖稿大魔王而做出的努力,好几条留言逗得林睦忍不住笑出声来。
挑了几条粉丝留言进行回复,林睦又翻了翻热搜,前几排都是不感兴趣的娱乐新闻,见缝插针的看了几条社会新闻,意识却越来越模糊,连什么时候睡过去了都记不清··再睁开眼睛时,见到已经按完摩出来,神清气爽的乔郁北站在他身前,正弯下腰与他对视,林睦一瞬间睡意全消,莫名有种已经被盯了很久的奇异感。
乔郁北直起身,抱胸笑言:“在这种地方睡着,不怕遇到怪蜀黍吗”··林睦很想说在场最像怪蜀黍的就是他本人,不过他忍住了··在他的坚持下,等坐完地铁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跟在客厅打电动的室友打了声招呼,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往床上一扔,疲惫感才席卷而来。
叮叮··手机微信传来消息提示音,林睦躺着抓来一看,看到乔郁北微信发来一张图片,图中正是今晚林睦在按摩馆不小心睡着时的情景,配文是“瞧你这傻样”。
平心而论,照片中的青年本身长得面善,五官端正,看着就感到舒服·而他的睡相安详平和,在公共场合睡着也并无不雅之感,反而那身放下防备纯净无害的气质引得人不由多看两眼。
林睦揉揉鼻子,从别人手中收到自己睡觉时的照片,多少有些尴尬··[微信]林睦:你拍这来干嘛啊··不一会儿,乔郁北回复道:·[微信]乔郁北:待会打飞机时用啊[微笑]·[微信]林睦 :………………·[微信]乔郁北:噗哈哈哈哈你该不会信了吧你是不是洒·林睦简直要气爆肝·[微信]林睦:[快吃药.gif]·[微信]乔郁北:呵呵,得了,不逗你了。
早点睡吧··结束这段没营养的对话,林睦抬手揉了揉眉心,很是头大·乔大神脚下的神坛在他这里已经毁得渣滓都不剩,让粉丝知道你实际上是这么幼稚无聊的话会掉粉的你造吗。
……不过,最近逗弄他的内容似乎越来越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事实上,他也没刻意隐瞒,也许,是被察觉到了吗·林睦的脸部浮现一丝犹疑。
关于他是GAY这件事……·虽然贵为乔大神的专职责编,林睦也不是能天天围着他转的,月底杂七杂八的工作加起来让人忙得脚不沾地,这天两人约在咖啡厅谈事情,距上一次见面过去了差不多一个礼拜。
不知是不是处于商业地段的原因,店里工作日也特别多人,林睦惯性的主动去排队点餐,乔郁北丢下一句“给我随便来点就行了”便去角落的位置占座··他姿容随意的坐在座位上玩手机,侧颜矜傲优美,对偶然投落在自身上的视线毫不在意,正等到不耐烦时,抬眼便见到林睦端着餐盘在对面落座,并将其中一杯咖啡推至他面前。
林睦打开背包,取出一沓纸,一秒钟都不愿意浪费的切入正题:“乔老师,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跟你说一下两件事,都比较紧急·”·乔郁北漫不经心的听着,拿起咖啡纸杯喝了一口,当即被呛着似的嫌弃的大皱眉头:“你给我点的什么难喝死了,想甜死我吗。”
林睦一怔,那是店员主动推荐的新品种,他倒没注意那么多,正想张口说什么时,对面的男人看了眼他身前那个纸杯,擅作主张的做了决定:“交换喝·”话说着就将桌上两杯饮品对调了位置。
林睦:“……”·交换喝倒是问题不大,他的那杯还没碰过,再者他也不讨厌甜,只不过……热饮纸杯口都开得很小,每次只能对准同一个位置喝,他犹豫了下,驱散古怪的想法,还是拿起乔郁北硬塞过来的那杯,低头抿了一小口。
放下杯子,却撞见乔郁北正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俯身微微凑近他,轻声问了一句:·“甜吗”·“”·林睦差点被呛住,呆愣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那,那个,忘了让少放糖了。”
说完又不由感到气恼·这人他妈是故意的吧··调整心态,将对话拉回正轨:·“乔老师,这是我们星河传媒成立十周年庆典的相关安排,您可以过目一下,”将一份文档递了过去,“到时我们网站也会配合十周年庆典的主题,做一个类似特别刊的宣传模式,到时希望您能尽力配合,在活动期间,更新字数希望比平时……多一倍。”
林睦说出最后这句话感到非常亚历山大··“多一倍啧,还真是想把我榨干啊,你们星河咋不上天呢,白叫这名字了·”乔大神粗略扫了几眼资料文案,相当不满。
林睦赶紧顺毛,赔笑道:“对对,我也知道您辛苦了,所以我沟通过了,这几天你的稿酬会比平时多15%,算是小小的弥补吧·”推理小说不比小白文可以随意注水,字数相同含金量却是极为不同。
见乔大神嗤笑的瞟了他一眼,他有点面热,心里明白对千万级别的作家来说,网络订阅稿酬不过是杯水车薪,不值一提,版税和衍生的多项版权才是大头,他没当场拆台,算是给林睦面子了。
林睦不自觉的摩挲着双手,说出了这次见面的第二件事:·“还有就是,上头决定在庆典期间给旗下几个最近有新书的作者安排一个现场签售会,不知您有没有问题跟您排在同一天的几个都是刚出道的新人,算是沾您的光,蹭一下人气吧。”
乔郁北从口袋摸出香烟,蹙眉道:“签售会”·知道他从出道至今都鲜少真面目示人,很多综艺节目找他录制节目都被断然拒绝了,签售会之类博关注的也是少之又少,但是上头交待的任务不能不从啊,林睦词不达意的劝说:·“呃,对。
乔老师,我知道你不喜欢曝光在粉丝面前,我明白且理解您的心情,像您这种真性情的人,想当然不喜欢背负偶像包袱面对粉丝的热情……”·乔郁北点烟的动作都顿住了,讶然问:“偶像包袱是什么狗屁玩意”·“……”·明白了,所以是单纯的嫌麻烦。
没办法了,换个角度切入吧··林睦:“乔老师,这次跟你排在同一天的其中一个新人最近是我在带,写男频修真的,人很刻苦,算是将勤补拙的类型……”··乔郁北突然打断他:“所以这周你都忙着带他去了”·林睦微愣,有些莫名其妙:“算是吧。
他叫何瑞,长得挺帅的一小伙子,刚写文没多久,处女作反响很不错,当然,跟您同台是高攀了·”·乔郁北:“呵呵·”·林睦:“知道我是您的责编,缠着我问了好多问题,妥妥是您的一枚迷弟啊。”
乔郁北:“呵呵·”·“要不,您就委屈一下,当作带带粉丝兼后辈呗他人真的很不错·”·乔郁北:“呵呵。”
林睦:“……”·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这个晚点儿再说吧·”最后乔大神淡淡的说,兴致不高。
也只能这样了,林睦没再强求,心想这几天有机会再游说下,将这位爷服侍得高兴了或许能有转机··他一边想着一边收拾好东西起身离桌,这时一声清脆的玻璃爆裂声突然在室内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一男一女的激烈争吵,立刻引起了周围人惊诧的目光。
林睦微讶的望过去,看见隔壁桌一对男女在大声吵架,男的满面涨红情绪激动,摔碎了一个玻璃杯,玻璃碴碎了一地,女的也不甘示弱的站起来理论,怒极之下“啪”的一声甩了男的一耳光。
没料到会遇到这狗血的情景,林睦惊讶的睁大了眼,那个被甩了一耳光的男人在一阵错愕后,忽然瞄到正盯着自己看的林睦,一时羞恼交加,冲过去举起手对准他的后脑勺就是一记猛拍:“看你麻痹”·其实周围很多人都在看向这里,只不过林睦站得较近,又长得脾气好易欺负,所以男人气极之下选择向他迁怒,挑软的柿子捏。
这一下下手一点也不轻·林睦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发难,脑子都被拍懵了,眼前有些发晕,一时之间忘了反应··“我操·”耳边倏然爆出一声怒喝,乔郁北黑着脸狠狠扔下嘴边烟头,大步疾冲过去一把揪起男人的衣领,对准鼻梁就是一拳,肌肉骨骼扭曲和液体迸射的声音听得人惊心动魄,“就是看你麻痹”·男人没站稳被打趴下,摔倒在散满玻璃碴的地板上,乔郁北又居高临下狠踹几脚,男人痛苦的呻吟声和店内女孩子的尖叫声同时响起,非常刺耳。
“你他妈给我起来刚才的牛逼劲哪去了”·“我草你妈你发什么癫”·“来啊再牛啊”·乔郁北人高马大,男人几乎是被压着打,林睦从没见过他如此暴烈的一面,煞白着一张脸上前紧紧抱住他,吓得声音都在颤抖:“别、别打了够了,够了求求你,别打了”·在兵荒马乱中,一直处于劣势的男人失去理智,顺手抓起地上的一片玻璃碎片向前一划,刚好划中了乔郁北伸过来的拳头,“吱”一声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周围的尖叫声更多了。
“别打了”·林睦见此场面几乎要哭出来,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向后扯得乔郁北一个踉跄,不管不顾的顺势将他拽出店门外,一路激动的全身发抖。
乔郁北右手手背上还在滴着血,俊容上的阴霾犹未散去,劈头就向他训斥道:“你傻逼啊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也不懂得反抗”·林睦整副心思都不在这上面,他满心焦急的要帮他处理伤口:“你的手受伤了车钥匙给我,我送你去医院”·乔郁北抬起手看了看,相比起他显得很平淡:“小伤。
去药房买卷纱布包一下就行了·”·林睦六神无主,都听他的·上了他的车,抽了很多张纸巾给他先捂住伤口,然后强稳下心神发动车子,一路开去早已熟悉的小区。
路上经过药房时下车买好了纱布、双氧水、碘酒,一进家门,林睦就让他在沙发坐好,转身去厨房接了一盆水来,然后半蹲下身来神色凝重的帮他清洗伤口··玻璃片割在了四根手指上,血已经凝结了,他用沾湿的纱布小心的擦去表面红黑色的血痂,幸好,伤口并不算深,不至于留下疤痕,他不由松了口气,心情却仍是沉重的。
乔郁北的嗤笑声从头上传来:“我说你是不是怂蛋,要是我不在,你是不是被打了就算了”·林睦手上一顿,抬头冲他讪讪笑着:“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不是有你在嘛。”
他失笑:“呀,敢情老子是你保镖是吧”·“我不是这个意思,”林睦急得直摇头,定定的凝视着他双眼,澄清自己一片赤子之心,“我很感激你,真的,北哥。
但是……以后不要这样子了,你的手,对你很重要·”·他多数时候都是被气得跳脚,只有示好时才会叫他哥,乔郁北勾唇而笑,不客气的用没受伤的左手弹了弹他额头:“傻货。”
林睦皮肤白,额头一下就起了红印,不过他并不介意,傻呵呵笑了笑,继续给他上药,再仔细的用纱布一圈圈包扎好··乔郁北的手触感温热,手指修长有力,指甲光滑平润,可惜甲缝被血污弄脏了,显得有些不协调,像名贵瓷器上的一道裂缝。
林睦用纱布擦拭了几遍,还是不太干净,他思索一会,起身说:“我给您剪一下指甲吧·”·对屋内物品的摆放已然很熟稔,他不一会儿便拿回一个指甲钳,在乔郁北面前半蹲下,握起他的一只手,像是斟酌似的换了几个角度,最后小心翼翼的剪了第一下。
咔擦·咔嚓··指甲钳发出细微的声响··室内很安静,没人说话··他的动作非常轻柔,且缓慢,像是怕极这个手的主人受伤,每一下都非常小心。
温和的眼睫微垂,在下方投落一片柔软的阴影,眸光专注认真,仿佛在照料一件稀世的宝物··平静的氛围中,依稀令人产生正被珍视呵护着的错觉···顺利剪完了一只手,换另一只手,林睦不经意抬眼,瞥见乔郁北正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自己,不由一愣。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像一个捕捉人心的网,深远莫测,外表却不显山露水,情绪藏得极深,令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见他看过来,他翘起嘴角,切换回惯有的大少爷姿态,扬了扬下巴命令道:“傻看什么干活啊。”
……林睦收回目光,继续剪另一边指甲,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是感觉有一道视线在他身上缠绕·不过他还是很认真细致的将指甲剪完了。
盯着他的伤口,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回拖稿大魔王终于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拖稿了,忐忑不安的打了个电话给总编说明情况,果然被不满的数落了几句,林睦曲弓弯腰,全程赔不是,总算应付了过去。
折腾了这么久,转眼已是晚饭时间,考虑到乔郁北伤的是右手不便拿筷子,林睦搜刮了他家里冰箱为数不多的食材,简单做了个葱花肉沫蛋炒饭,晶莹的米粒搭上点点青葱和嫩黄,看上去很有食欲。
见桌面摆上两个碗,乔郁北挑眉问:“今天不用打电话报备了”·“什么”·他笑:“你的室友。”
“……”这个人关注的重点永远与众不同,“今天周五,他都是跟女朋友出去浪·”·“哦·”·乔郁北不置可否,没说什么,左手握起勺子开始吃饭。
他有个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很少浪费粮食,到他碗里的都会尽量吃完,林睦作为下厨的一方,说没有满足感是骗人的··不过炒饭还是不小心做太多了,两人吃饱后锅里还剩半盘,林睦想了想,从冰箱上方扯出一个保鲜袋,将剩下的炒饭全部舀进去装好。
乔郁北走进厨房,愕然问:“你在干嘛”·“炒饭剩得有点多,倒了浪费,我待会走的时候拿下去喂小区门口的流浪狗·”·乔郁北被他气笑了:“谁说要倒的,我要留着当明天早饭,老子花钱买回来的饭菜干嘛要便宜那几条臭狗。”
“……”呆住,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收拾下去,“你不是不爱吃隔夜饭吗”·“谁说的,我看上去像那么娇贵的人吗”·是的,你像。
=_=·林睦在心里无限吐槽··最后剩饭还是拿去喂狗了,但他答应明天过来给他做新鲜的,乔少爷才肯罢休,那副不甘心但又动摇了的表情,林睦在回家的地铁上想起来就想笑。
说起来,林睦还是头一次非工作日到乔郁北家··其实相处起来也没啥不同,人还是那个人,景还是那个景,但就是有些奇异感,好像除了工作合作关系外,产生一丝私人性质的交汇了。
人是为了他而受伤的,照顾下伤患也是应该的,一大早他就带着早餐上门进行投喂,乔郁北打着呵欠开门,接过早餐二话不说就开吃··伤的是手,上街也干不了什么事,解决完早餐后,两人默契的选择宅在家里。
出于补偿心理,林睦撸起袖子打算搞一下卫生,乔郁北则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单手玩手机··他没有微博认证号,现在用的小透明号没几个人知道,主要是嫌麻烦,一想到被那么多人整天在底下催稿就头疼。
翻到“星河传媒小林”的微博主页,他见到最新一条动态是一张星河十周年庆典的宣传图和配文“最新消息下个月S市会有签售会哦大家最期待的乔老师也在预定名单上,小林正使出洪荒之力争取中,大家等我好消息吧[奋斗]”。
发布时间是两天前··点开评论,多数是表示激动与期待的,也有个别不和谐声音,例如“藏这么深不是低调就是太丑不敢示人”,“尼玛,老子发誓不追乔郁北的书了,爱写不写,辣鸡”。
乔郁北不屑撇唇,回复后面那个人“有本事自己写一篇去,没本事别瞎BB”,然后滚动页面将赞美自己的评论全部点赞了一遍,又刷了会,忽然间兴致索然,顺手将手机一丢:“无聊。”
林睦嘴角抽搐:无聊你不也美滋滋的刷了一小时么·不过他识相的没拆台,继续卖力拖地··乔郁北起身环视干净得发亮的地板,低声说了一句:“……操,比女人还贤惠。”
林睦没理他,转身走向厕所洗拖把,乔郁北百无聊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哎,要不咱们去旅行吧好久没出去玩过了,你可以跟你公司申请下,就说是出去采风找灵感,来回机票我出。”
这不是第一次听到他提了,美其名是找写作灵感,实质就是出去浪,林睦没上当,冷静的否决:“老师,您还是先考虑下伤好了之后如何补上这几天的字数吧。”
乔郁北:“……”不爽··中午简单吃了粥,吃完后林睦给他换了药和纱布,伤口基本结痂了,愈合情况不错··林睦有午睡的习惯,生物钟使然,这时有些困倦了,乔郁北看出来,笑了:“我家里只有一张床,要不,你进来跟我挤一块睡吧。”
他一人长期独居,虽然买的是三居室,却只有主卧有床,另外两间分别设作健身室和书房··林睦一听,脑海中浮现他那张浅蓝色大床,两人共睡一床的画面简直不敢去想。
这种情况如果是直男,可能爽快答应了,然而他自知无法做到心无旁骛,所以指着大厅的沙发说:“我在这里睡一下就好了·我……我比较习惯一个人睡。”
说着已经走过去躺下,代表话题告一段落··乔郁北笑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迈腿走回房间··他一走,四周就安静下来,林睦闭目躺在沙发上,对周遭环境并不陌生,所以心情放松之下,睡意一丝丝袭来,很快陷入了梦乡。
他睡相一向很安分,呼吸声也不重,一派安然··只是时值炎夏,又是正午,气温居高不下,他的颈项间渐渐冒出了一层薄汗,皱眉在睡梦中嘟哝一声,一只手无意识的撩起衣服下摆,露出一截柔韧白皙的腰。
·他的手就抓着衣服搭在胸口,露出的肌肤线条优美的起伏着,向下延伸至被布料遮挡的小腹·一小点内裤的颜色在裤腰处不安分的钻出来,要露不露的惹人心急。
林睦也不清楚自己睡了有多久,迷糊间被耳边一点声响吵醒了,微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乔郁北模糊的身影,他睡眼惺忪的冲他笑了笑,声线透着未睡醒的沙哑:“你睡起来了”·乔郁北握着一个水杯站在那里,可能是刚睡醒视线模糊的关系,林睦觉得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像是被冒犯了般严肃。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乔郁北一言不发的掉头走开了··异常冷漠··林睦一头雾水的望着他走回房间,抓抓头发,不知道大少爷又发什么神经。
他看了看手机,睡了一小时不到··身上汗津津的不舒服,他起身去厕所洗了把脸,镜子中的青年双目茫然的与自己对视,眼角还弥漫着刚睡醒的水汽,白皙的脸颊因为气温而泛着薄红。
从他的视角看来,自己这副尊容有点傻愣愣的,低头又用冷水冲了一次脸··神清气爽的走出客厅,处理了一通工作上的电话后,他又再看了眼时间,暗忖差不多可以去买晚上的菜了,于是走到乔郁北的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隔着门问:·“乔老师,你起来了吗”·没有回应。
他又再敲了下,还是没反应·大概还在睡吧··不再打扰他睡眠,他走回客厅,坐着刷手机微博,浏览和回复了几个读者的问题,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半小时。
正犹豫要不要唤醒乔郁北时,就瞥见主卧房门被打开了,乔郁北推开门,再木无表情的顺手带上房门,径直向他走来··可能是因为睡太久的缘故,他的神情有几分沉寂倦然。
林睦放下手机问道:“乔老师,晚上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嗯”他的反应慢了一拍,随之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般挥挥手,“随便弄点什么吧。”
一点红色在林睦眼前晃动,他赶忙站起来抓起乔郁北受伤的右手,语气略带焦急:“哎,你伤口裂开了,在出血·”·乔郁北似乎并不在意:“哦。”
这人睡姿得多粗暴才蹭得伤口流血啊,林睦暗地里吐槽,认命的拿来碘酒和纱布,重新帮他包扎好·末了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出门买菜··林睦买菜归来,热得一身汗,刚进门便发现玄关多了一双陌生的男款运动鞋。
抬头看去,一个年轻男孩正坐在大厅,和乔郁北闲聊着,他不禁惊讶的睁大双眼——“何瑞你怎么会在这里”·“哈哈,我昨天问李编要了乔老师的微信,聊过几句,今天刚好有事经过这里,就顺道来见见乔老师。”
何瑞年纪不大,穿着灰色卫衣搭配牛仔裤,一身休闲打扮,显得青春洋溢·个子不算高,身形略显单薄,人长得唇红齿白,是时下年轻女孩喜欢的阴柔中性花美男的类型。
·此时他脸色红润,双眼带光,似乎还没从能跟乔郁北见面聊天的激动劲中缓过来··乔郁北抽了几张面纸递给提着食材发愣的林睦,皱眉道:“擦下汗,臭死了。”
林睦讪笑着接过,轻声道了谢,心想从没人说过他汗臭啊,边胡乱擦着汗边笑着对何瑞说:“那倒也好,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免得整天在我耳边念叨要见偶像。
要是擅自透露他家住址,我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那是乔老师给我面子啦·”·何瑞语末带着婉转的尾音,转头看了乔郁北一眼,他的眼睛生得好,只是无意中一瞟却像是藏了千言万语。
乔郁北迎向他的眼神,脸上一直保持着若有似无的微笑,淡声说:“小睦说他新带的一个小朋友长得挺帅,我就好奇到底是长啥模样·”·何瑞被自家偶像这么一说,脸红了又忍不住暗地自得,林睦看不下去乔郁北的调戏恶习又发作了,赶紧转移话题:·“也快到吃饭的点了,何瑞你要留在这里吃吗不过没想到你要来,买的菜不多。”
而且都是方便乔郁北用左手吃的菜··何瑞看了看他手上的菜,皱起眉头:“都是我不爱吃的·你给我去楼下买点烧鸭吧,嗯,再炒个蒜蓉通心菜,就差不多了吧。”
林睦怔了怔,将擦完汗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点了点头:“行·那你们坐着聊会儿天吧,我进厨房放下东西就下去给你买·”·刚走两步,就被何瑞喊住了:·“哎,小林,顺便帮洗一下葡萄。”
理所当然的口吻··林睦转过身,果然看见茶几上放着一袋葡萄,大概是何瑞上门时买来的··横竖也要进厨房,帮洗一下也没什么,他点点头,拿起葡萄袋子连同手上的食材一并拎进厨房。
待他走后,何瑞回过头,恰好撞到乔郁北投射而来的眼神,不由一顿··乔郁北玩味的笑了笑,问:“你叫他什么”·“啊……小林啊,大家都这样叫。”
“他好像比你大吧,你不是说今年刚毕业么·”·何瑞哑然,不明白为什么要纠缠在这个问题上:“这个……无所谓的吧,我也是随大流叫着,我看他也不介意。”
乔郁北唇边挂着飘忽的笑,闻言点点头:“他脾气好是真的·”·话锋一转,又加上一句,“大概脾气不好的人,是我·”·何瑞怔然,不知他话里是什么意思,不禁有些惴惴然。
林睦的厨艺勉勉强强,不算太好,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将一桌子菜全做好出来··盛好三碗饭后,招呼正在聊天的两人过来吃饭,也不知他们都聊了些什么,即使是落座后也没断过,不过大部分是何瑞在说,另一方在听。
·迷弟见偶像的兴奋心情,林睦十分理解,所以席间识趣的保持沉默,让他们自由发挥··乔郁北左手抓筷子不利索,所以暂时还是在用勺子吃饭,怕他夹菜不方便,林睦不时给他夹点菜放到他的碗里,对方也照单全收,夹多少吃多少,搞得林睦有种投喂大型犬的心情,不觉偷笑。
乔郁北没放过他这个微小表情,敲了敲他的头:“笑什么·”·“没什么,没什么,吃饭吧·”林睦笑容放大,转移话题,当然不敢将真实想法说出来。
乔郁北像被感染了,也笑了起来:“傻不拉几的·”·“乔老师,你手不方便,来,吃一块鸭腿,骨头少·”何瑞突然出声插进两人间,热情的将一块烤鸭肉放进了乔郁北碗里。
“谢谢,你吃你的吧,不用管我·”乔郁北笑容微敛,淡声说道··何瑞将话题拉回到下个月的签售会上,饭桌上又是他热情洋溢的话语声,这话题也正中林睦下怀,所以他也不再说话了,就默默的听他们说。
饭后,乔大少爷作为伤患沾不得水,理所当然的去沙发休息了,而何瑞也放下碗筷像跟屁虫似的跟着去沙发,留下林睦一人收拾残局··哎,一个比一个更像大爷,苦逼的只有自己。
他不禁摇头叹息··不过这样也好,他们感情好了,签售会的事就比较好办了··一边如此自我安慰着,一边收拾碗筷,无意中发现乔郁北的碗里有一块鸭肉一口都没动过。
洗好碗,走出客厅又当听众坐了一个多小时,林睦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对何瑞说:“快九点了,你还不回去吗你家离这么挺远的,回去也得很晚了。”
说得正尽兴时被人打断,何瑞感到很扫兴,秀气的眉毛皱起:“我再跟乔老师聊会儿,你要走就先走吧·”·什么叫你要走就先走啊,这孩子真是……林睦刚笑着想说什么,乔郁北就抢先下了逐客令:“你们都回去吧,我待会还有事要忙。”
何瑞愣了下,望向他,眼底尽是依依不舍:“那好吧……不打扰你做事了,乔老师·”·跟着林睦走出玄关,他回头充满冀望的看着乔郁北,声音隐隐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轻声问:·“乔老师,签售会……还能再见面吗”·逆着屋里的光线,乔郁北俊美的面容模糊不清。
他依稀像是笑了下··“明天你就会知道答案·”·第二天周日,一大早林睦正睡得迷糊间就被总编一通气急败坏的电话给吵醒了··他连忙洗漱好,随意套了身衣服就杀气腾腾的冲到了乔郁北所在的高档小区,彼时乔大神慵懒的打着呵欠躺在床上,与他的心急火燎形成鲜明对比。
林睦不自觉俯身抓住他双肩:“乔老师你为什么要跟总编说那些话”·早上,总编很生气的质问他,究竟是如何协调手下作者间的关系的。
原因在于昨晚深夜,乔大神一通电话打到了总编那里去,简单直接的表明“可以参加签售会,但绝不与何瑞同台”,要他还是要另外一个人,自行斟酌··笑话,一个是顶级大神,一个是刚出道的新人,选哪个还用问吗说是自行斟酌,也不过是留一分薄面而已。
总编阿谀奉承,好话说尽,也整不明白一个新人哪里惹毛这尊佛了,说到最后乔大神被问烦了,撂下一句:“无知,无礼,无畏·还有,他话太多了,吵得我脑仁疼。”
总编不敢冲着他发火,只能找林睦开涮,让他立刻处理好这个问题··林睦也很苦恼啊,搞不懂为啥一朝风云变色,昨晚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吗·乔郁北大清早被吵醒,一脸睡眠不足,顺手就勾住身上的人的脖子往怀里带:“大早上的吵什么呢,来,陪哥哥睡会儿。”
林睦猝不及防的被他勾住,一下子重心不稳栽倒在他宽厚的怀里,鼻间吸入的全是他的气息,心脏狠跳了一拍,脸红耳赤的挣扎起身:·“别、别闹了我在跟你说认真的你为什么要拒绝跟何瑞同台”·乔郁北双臂抱紧怀里不停挣脱的人,吃吃低笑,最后潦草揉了揉他的头发,放开他,问:“我拒绝的原因,你真的不明白”·“哈”·林睦好不容易脱离他怀抱喘口气,听他这样问又愣住了。
乔郁北观察着他的眼睛,静了一会,转而耸耸肩,换上嬉皮笑脸:“没有原因·因为我看他不爽,我为什么要勉强自己跟一个让我不爽的人同台”·林睦炸毛了:“乔老师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任意妄为能不能对我好一点儿,别老撂下烂摊子来让我收拾”·乔郁北撇唇:“老子对你还不够好啊,将你当成自己人,事事护着你,就差把你给上了。”
林睦:“……”·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深知,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乔大神的固执他不是第一天见识到。
事已至此,只能选择做好善后工作了··电话那端的何瑞气得爆炸,一口咬定是他在乔郁北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这不昨晚还聊得好好的,乔大神对自己赞赏有加,怎么可能不肯与他同台,任凭林睦费尽唇舌的解释澄清,还是态度强硬,语气刺人,最后说会要求更换责任编辑,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林睦揉了揉胀痛的眉心,真是被这两位爷玩死了··他心里也是气恼,暂时不想管乔郁北了,让他睡死去吧·搬出带过来的surface笔记本,开始处理因为乔少爷一句“不爽”而额外增加的多项工作。
他的工作除了催稿,校对,还包括宣传和写书评,各种文档林林总总的都存在了电脑里··在企鹅上跟总编解释了半天,美化了过程原因,还是被骂了一顿,林睦关闭了聊天窗口,长吐了一口气。
·“嗯《第三个证人》、《复仇之刃》……”·一道熟悉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念出屏幕上文档的名称,林睦惊悚抖肩,倏然反应过来,啪一声合上笔记本就站起来·“你你……”·因为某种令人羞耻的原因,他面如熟虾,盯着突然在身后冒出来乔郁北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麻蛋,估计自己连脖子都红了··乔郁北微笑的注视着他,单手抚摸下巴呈思索状,不羞死人不罢休:“哎哟,好像不小心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那是你写的推理小说”·林睦不擅长撒谎,他的神情也早已出卖了他。
他生硬的微点头,躲开他的视线,故作轻松的挽尊:“咳,写着玩的……”·在一个自带光环的神级作家面前展示自己不成气候的作品,好比班门弄斧,真的羞耻度爆棚好吗·其实也是人之常情吧,哪个当编辑的未曾有过一个作家梦·“给我看两眼。”
乔郁北说完,仗着身高优势,趁他不注意,快速将笔记本抢了过去··林睦急了,要抢回来,乔郁北却举得高高的左闪右躲,让他数次扑空,两人一路闹腾,最后乔郁北被逼至沙发,望着不断往自己身上扑腾的人,没绷住笑了:·“这么害羞啊我帮你过目,给你点修改建议还不好吗”·林睦动作止住,确实……没什么不好的。
乔大神的亲自点评,不是每个人都有幸得到的·抛开别的不谈,他又不是名作家,没身份压力,写得好与不好都无可厚非,是他反应过度了,显得小家子气了些··只是,他下意识的想将自己“不够好”的那一面……在这个人面前隐藏起来而已。
“电脑先还给我,我挑几篇待会发到你邮箱·”·最后,他脸红红的嗫嚅道··乔郁北得逞了,心情愉快,依言将笔记本还给他:“全部打包过来得了,还挑几篇,你不嫌累啊。”
林睦嘴上应着,事后还是选了几篇比较满意的发给他·毕竟,每个人都有一段不愿回首的黑历史,他也不例外··也许是否极泰来,最近连老天爷都觉得林睦过得太郁卒了吧,几天后发生了一件让他欣喜若狂的好事。
乔郁北今年初的新书《盲点》获得了全球华人推理协会金奖,这个几乎是当前领域含金量最高的奖项了,编辑部上下欢天喜地,总编大喜之下当众宣布当月给林睦五千元奖励,同事们轮番恭喜他,感慨带乔大魔王是辛苦了点,但甜头也大啊。
林睦也异常兴奋,觉得这半年丧权辱国得也值了,午休时迫不及待的发微信恭喜乔郁北:·[微信]林睦:恭喜乔老师斩获推理协会大奖[礼花][鼓掌]·不一会儿,那边回复道:·[微信]乔郁北:谢谢,主办方早上通知我了。
[微信]乔郁北:我从奖金里拨了一万元到你银行卡,你待会查收下··林睦诧异得瞪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微信]林睦:啊……您干吗给我钱啊。
[微信]乔郁北:这是你应得的,就当做是平时来我家买菜买水果的钱吧··他这么说的话,林睦又觉得能接受了,他情不自已的咧开嘴笑着,真觉得今天财运很旺,开心得整个人都在飘:·[微信]林睦: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金主大大金主大大帅破天际[跪舔.jpg]·他只是想表达下感激的心情,没想到接下来收到的回复却是:·[微信]乔郁北:好啊,准备跪舔哪里。
[微笑]·林睦:“……”·#如何对付老司机一言不合就开车#·见他十几分钟没回复,乔郁北直接发了段语音过来,笑着说:“生气了这么不经逗呢”·林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文字框输入:·[微信]林睦:没有,在饭堂吃饭。
哪里敢生您的气,感谢都来不及··不一会儿,乔郁北也用文字回复道:·[微信]乔郁北:你要真感谢我,就喊我一声‘北哥哥’来听听··林睦一愣,脸部温度骤然上升,屏幕又蹦出一句:·[微信]乔郁北:乖,喊一句来听听。
饭堂四处都是人,林睦心虚得觉得周围人都在盯着自己,有种想将手机藏起来的冲动,又觉得自己这样傻得可以,像做了坏事似的心脏砰砰直跳··他尽量低下头,压低声音用语音说了句:“北……哥哥。”
发送过去后,真是臊得手脚都不知往哪摆··乔郁北回了一段语音过来,林睦点开用听筒听,开头便是低沉愉悦的笑声,隔着手机听着特别性感,却是将林睦的老脸都笑红了,接着听到他说:“那个何小朋友的事,就别跟我置气了吧。
下班后过来,哥请你吃顿好的赔罪·”·林睦闻言,心底蓦的一软··这个人,幼稚,霸道,任性,懒惰··然而,为什么偏偏就讨厌不起来呢·晚上林睦果然被带到了一个环境十分不错的餐厅,位置处于江边,主要是以吃海鲜河鲜为主,装修风格别有风味,夜灯莹亮,凉风习习,一派安逸惬意。
乔郁北让他点菜,林睦翻着手上厚重的菜单,陆续点了一道清蒸多宝鱼,一道香辣鸡丝,以及蛤蜊海鲜汤··乔郁北微怔,放下水杯,有点哭笑不得:“我是让你点你喜欢吃的,光点我喜欢吃的干嘛,我不会自己点吗。”
“呃……我随便吃就好了·”·“这里没有随便这道菜·快点,我饿了·”·被他催促,林睦赶忙又翻了一遍菜单:“那就来个辣炒丁螺和田螺煲好了。”
·“两道都是螺你那么爱吃螺吗”乔郁北看着他,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啊是挺喜欢的,很鲜。”
有什么问题吗林睦不明就以的回望他,在听到他勾唇低语“年轻人吸力不错哦”的调侃后瞬间反应过来··喂别以为声音小他就听不见,再耍流氓他就要打妖妖灵了·林睦彻底被乔司机打败,不过都是成年男人,要是跳起来抗议也太可笑了,只能当做没听到,若无其事的吩咐服务员:“麻烦所有菜式都不要放香菜,谢谢,我朋友不喜欢。”
服务员领命而去,林睦转头拿起身前的水杯喝水,余光瞥见乔郁北正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那副不言不语,仅是唇边含笑的样子,在馨黄夜灯的映照下甚是迷人,害得他心头无预警的一动。
他的唇舌忽然有点干燥,刚想试图说些什么,放在桌面上的一部黑色手机恰好发出来电铃声,只见乔郁北瞥了一眼屏幕,就毫不犹豫的按下红色挂断键··没一会儿,来电铃声又再响起来,大有不接不罢休的架势,乔郁北眉宇间凝着一层冰霜,皱紧眉头,终于不耐烦的接起来“喂”了一声。
电话那边的人不知在说什么,导致他闭了闭眼,抬手揉捏着眉心,才听了不到十秒,便睁开眼不留情的打断道:“除了这件事,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挂了,不要再打电话来。”
忽然间,不知听到了什么,他的语调骤然冷了好几度:“何瑞,你越界了·”·话落,不等对方反应,切断了电话··林睦两手搁在桌面握着水杯,目光打量着他像是在拖黑名单的动作,斟酌了会,还是劝道:“不至于闹成这样吧他说什么惹到你了”·乔郁北抬眼似笑非笑的看他一下:“他说他喜欢我。”
林睦:“……”·他将重心移向较为正常的方向:·“咳,他……确实是喜欢你啊,你忘了吗,我说过他是你的粉丝,能见到你,跟你见面,互动,别提多激动了。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人家瞻仰偶像的心情吗”·“我的粉丝那么多,每个人的心情我都得体谅,我得体谅到什么时候”乔郁北甩开手机,语调讥讽,“他们喜欢我的作品,那就喜欢我‘作家’这个身份就好了。
至于‘乔郁北’这个人,别奢望会为了迎合他们的期望,而变成他们想象中的模样·我的认知里只有两件事——我想要的,与我不想要的·”·果然是乔大神的行事风格,林睦哑口无言。
见他神色僵硬,乔郁北放松了表情,缓和气氛笑言:“你干嘛一脸严肃今天我得了大奖,你不是应该替我高兴吗来,给爷笑一个。”
笑你妹夫啊,林睦嘴角抽搐,掩饰般的拿起杯子喝水,握住杯子的指尖有些发紧··接下来一整晚他都有点心不在焉,话也比较少,吃完饭后乔郁北送他回家,停在他家楼下时终于忍不住问:“你干嘛吸螺吸得话都不会说了”·林睦讪笑着,推开车门走出外面,含糊的找了个理由:“吃太多了有点犯困……谢了,还特意绕路送我回来。
我先上去了,今晚早点睡吧,别熬夜了·”·“喂,”乔郁北在身后喊住他,“你那几篇文我看完了,批改版发到了你邮箱,你有空看一下吧。”
林睦略一怔忪,转过身,赧然的挠挠头,拘谨得像个在面试的大学生:“嗯,谢谢您·”·乔郁北这才笑了笑,洒脱的挥挥手,点燃汽车驶离原地。
林睦走进房间,放下东西后第一时间打开电脑,点进邮箱,果然有一封来自乔郁北的邮件··他屏住呼吸,打开了附件··白屏黑字上间或被标注上红色的字体,每一处字都不多,但是都一针见血,精简辛辣。
林睦渐渐抛却了难为情,被红字的思路牵引着像个冷静的局外人般重新审视自己的作品,发现了很多以前从未发觉,或者是下意识回避的问题,一一被人不留情面的揭出来,血淋淋的示于眼前。
在文末,红字简单解释了多重人格和精神分裂的不同,并写下多重人格患者的每个人格都是独立的,互不知道对方存在,更遑论自由操控人格切换了,结语是大大的八个字“医学错误,整篇作废”。
林睦:“……”尼玛这几个字写在前头的话,就没后面什么事了··不过,真是太有压迫感了,读着他的批注,全程都有一种精神镇压的感觉,仿佛处于一座大山底部,不知哪一秒就会被无情碾压。
然而,处于低处时,便会不由自主仰望高山,这是人的本能,很难会有人不被吸引的吧··今晚听到的话语,就像专门说给他听的一样··事实上,他林睦,又与何瑞有什么不同呢·他起身踱至房间的书柜前,伸手用指尖依次抚摸被精心养护的一大排纸质书,书腰处皆有一个相同的署名:乔郁北。
多年来,每一次他出新书,他都会买三本相同的:第一本用透明胶片仔细封好,纯收藏;第二本用作阅读,以及平时翻阅;第三本为了应付不时来借书看,又不懂得爱惜的朋友。
每个朋友见识到他另类的购书习惯都认为他不是强迫症就是钱太多,每次林睦都笑笑不说话,心里却在想,他们一定是没有发自内心仰慕过某个人··所以那种近一分惶恐,远一分失落,多说一句话都担心是不是僭越,忐忑止步,遥望前方的心情,只有他一个人明白。
他拿起一个放置在书柜架上的长条形盒子,轻轻打开,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支缀以银边的纯黑色钢笔,看着有些年头了,不过明显看得出被保全得很好··他定定望着这只钢笔,怔忪出神,思绪飘回到了以前。
五年前,林睦还是一个惨绿少年,在一帮好友的撺掇下参加了一个当地电视台举办的大学生推理悬疑写作大赛··他是那种天分不高,但是一旦决定要做某事,就会全力以赴的人。
他参阅了大量专业性文章,前后修改了无数遍,花费了很多心血去准备了参赛作品·那篇作品凝聚了他的勤耕笔缀及灵光乍现,周围的朋友看过后都说很惊艳,开玩笑的说拿到一等奖后要请全寝室吃大餐。
·林睦害羞的笑笑,心头也是有点小激动,不过他并不贪心,只要能拿到奖就可以了,是不是一等奖无所谓··然而他连这么微小的愿望也落空了,颁奖当天直至主持人念出最后一个得奖人的名字时,都没有他的名字。
一起陪同来的寝室兄弟们都尴尬了,拍拍他肩膀不知说些什么好,反而是他压抑住心中的失落,转过来安抚他们说自己没事··去他妈的没事··在来电视台参与颁奖前,隔壁寝室一个与电视台高层有些关系的同学就偷偷过来劝他别去了,所有奖项在赛前就已经内定好了,其余人不过是陪赛的卒子而已。
是他不死心,非要来自取其辱··想一个人静静,他找借口躲开一帮朋友,一个人神游般的走到了电视台某条冷清的走廊,刚承受过这社会现实面会心一击的脑子混混沌沌的,白茫茫一片。
过去一个月,为了比赛那么努力的自己,好像笨蛋一样··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了……·“喂,你该不会要哭了吧”·一把好听的男声陡然在耳边响起,吓了他一跳,他收回呆望窗外的视线,转而望向声线来源。
身旁的男人看见他转过来的脸,噗的笑了,说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好丑·”·林睦:“……”·他不知道自己当时脸上是什么表情,不过,能博别人一乐,那倒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没错,他已经自暴自弃了··因为那样会觉得轻松点··青年男人长身玉立,人高腿长,明明是穿着裁剪得体的深色西装,却隐透出一身傲然不驯的气质,他的五官长得极好,鼻梁高挺,唇线优美,此刻低头点烟眉头微皱的侧颜有种叫人移不开眼的魔力。
他吸了一口烟,说道:·“你是那篇《伪证》的作者吧,开场介绍时我有点印象·”·林睦不其然被烟呛到,狼狈的咳嗽了几声··“啧,小孩子就是麻烦。”
青年不满的嘟囔,将才吸了一口的烟摁熄在窗台上,然后缓缓启齿:“你那一篇我有印象·老实说,文笔稚拙,个别地方匠气又太重,还有几个逻辑漏洞令人不忍直视,不过——比起第一名写的那堆垃圾而言,又稍微好点儿。
起码,在结尾处的大逆转处理得颇为巧妙,看得出你写得很用心·”·见林睦听得很认真,青年神色放缓:“这次没得奖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了不起的比赛,跟闹着玩似的。”
林睦:“……”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jpg··“换个角度来说,你并没有输给他,唯一能真正击败你的,只有丧失斗志,软弱无能的自己。”
青年漫不经心的语气,轻轻在空气中回荡,末了,扯唇一笑,“所以不用摆出这么衰的脸,你还不至于惨到那地步·”·两人静静站了一会,相顾无言。
林睦想,他的表情一定是超级无敌衰,所以青年在略一踌躇后,才会从口袋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眼前,淡淡的说:“不是太好的牌子,不过跟着我也有些年头了——拿去吧,你的安慰奖。”
林睦看着手心里那支质感精良的钢笔,快要被蓬松刘海挡住的双眸微微睁大,没想过会得到一份来自陌生人的礼物··再扬眸时,青年已经一声不吭走远了。
在走廊尽头,一个面容绝美的女孩子向他走来,亲昵的挽起他的手臂,男人含笑揉了揉她的头,两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拐角处··后来,林睦才得知那个青年叫乔郁北,是近两年声名鹊起的一名新晋大神级作家,也是那次比赛的评委之一。
过了这么多年,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当他褪去青涩的模样再见到乔郁北,发现对方已完全不记得自己时,说失望都有些矫情··毕竟那于他而言,可能仅是偶然间向路人施舍的一份怜悯。
不过对林睦来说,他当时真是觉得他身披霞彩,整个人熠熠生光··仿佛在告诉他,在再黑再深的夜里,也会给人留有一线光芒··事实上留给林睦伤春悲秋的时间很少,这半个月以来他一直忙着筹备签售会的事,还得定期到乔大神家进行花式催稿以及投喂。
因为是第一次给手上负责的作者筹划签售会,所以他事事亲躬,从定场地,乔流程,到跟印刷厂商定更新书封标语等大小事都亲力亲为,务求让当天达到最完美的结果··场地就定在了市中心一个高档商场中庭,距活动开始时间还很早的时候,以大型展板为中心的人群便集结起来,三三两两的在附近徘徊,并有越来越多之势。
林睦抽空从休息室往外看了眼,人流量与他预计的差不多,撇开另外几个作者不谈,光是乔郁北大神一个人的影响力就非常大,无论是冲着他的书来的,还是冲着掀开大神神秘面纱的目的而来的。
距离开始时间越近他就越紧张,生怕待会出什么岔子是经验不足的自己无法应对的·例如乔三岁突然对粉丝发飙之类的,毕竟他那张脸太招人,到场的又都是他的迷妹迷弟,要是哪个不带眼色的提出无理要求造成逆鳞,他也不好当众顺毛。
·离开场还有十五分钟,乔郁北人却不知哪去了,林睦匆匆问了几个人才在消防楼道逮到他,他倒悠闲,老神在在的杵在窗边抽烟··“乔老师,时间快到了,您该做准备了。”
他抿紧嘴唇走近他,上下打量他的装束,最后目光落在他指间的香烟上··乔郁北眯眼又吸了一口,留意到他的视线,将抽到一半的烟递了过去,故意问:“想要来一口”·“不要抽了,待会就要出去见粉丝了,浑身烟味不好。”
他摇首,将他的烟夺了过来摁熄扔进身旁的垃圾桶,眉头一直没舒展开来,“没收·”·然后又上下检查他的仪容紧张的碎碎念道:“拜托你,待会态度稍微好一点,我知道很累,但请你尽量保持微笑。
如果遇到过分的要求也不要黑脸,有情况就向我示意,我会一直在边上看着你·”抬起手自然的为他整理好衣领,“领子歪了……注意点形象,外面很多妹子就是冲着你这张脸来的。”
·乔郁北任他摆弄,打趣道:“我知道·我能取得今天的成绩,靠的不是这张脸,难道靠的是实力吗”·难得持才傲物的乔大神自黑,林睦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噗哈哈的大笑出来,紧张的情绪消失了大半。
乔郁北笑着揉了下他的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楼梯··剩下犹挂着笑痕的林睦蓦然呆在原地··呃……·他是不是被安慰了·事实证明是林睦的神经太紧张了,为时两个小时的签售会进行得很顺利,乔郁北一出场,很多没见过乔大神真颜的粉丝们目瞪口呆,还以为是主办方请来热场的明星,等他在摆有“乔郁北”的名牌的座位落座后,抽气声和欢呼声在人堆里爆发开来,妹子们纷纷交头接耳面露激动。
很多人在拿着书排队时就在发微博了,大多数是“终于见到乔大大本人了之前谁说他丑的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或者“颜狗表示待会一定要握一下乔大神的手”之类的赞美,林睦微博底下排队刷起了“我要给乔郁北大大生猴子”的留言,弄得他哭笑不得。
他收起手机,站在远处遥望在签售台被一群人围住的乔郁北,从这个角度看去,能看到他的侧面,而他面朝众人,身影光彩夺目··他忽然间觉得,站在人群外一直看着他也不错……·这样就足够了。
签售会完美结束,体谅他连续签了两个小时字手酸,林睦负责开车送他回去,待他在副驾驶座坐好后,林睦舔舔唇,从后座拿出一本事先准备好的新书和马克笔,提出请求:·“那个……也给我签一个吧”·乔郁北显然没料到他会拿出这些来,挑挑眉,还是将书和笔接了过去:“帮人签的”·“不是……我要的。”
“哦你藏得还挺深·”他意味深长的笑了,“几乎天天呆在一起,要我签名还不容易吗,非要选今天,你仪式感也太重了。
除了签名,还想要我写些什么吗”·“嗯……能不能写上TO林睦,友情不渝”林睦有点面热,吞吐的问,不知道这四个字会不会太厚脸皮了。
不过,共事大半年,也算是朋友了吧··乔郁北没说话,低头龙飞凤舞的在书上写好,然后还给他:“好了,拿回去好好珍藏·”·林睦道了谢,翻开看了眼,纸上一串潇洒流畅的字迹写着“TO小睦,有情不渝”,落款乔郁北。
他愣了愣,有个谐音字,但读着没毛病,是他没有说清楚··悄悄瞄了眼身旁的男人,对方已阖眼假寐,神色平常··有情,不渝……·他的心跳有点失速,随即不禁唾弃自己胡思乱想,整顿好心神,将书收好后,握住方向盘专心开车。
“乔老师对,我现在出发·有想吃的东西吗,我顺道去买……好,我知道了……呃,能叫外卖吗那个我不太会做,怕做得不好……好吧,我试试……好的,待会见。”
挂断电话,林睦起身整理要带去的东西,坐在他对面的已婚妇女杨晓芬突然开口调侃道:“小林,又要去乔老师家报到啦”·“对啊。”
回以一笑··“小林你也太宠乔老师啦哪有做编辑的还给作者煮饭的啊,哈哈哈知道的懂得你是在工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谈恋爱”作为资深腐女,杨晓芬已自行脑补了十万字的甜宠文。
附近几个同事听到跟着笑起来,林睦连忙摆手:“芬姐你别开我玩笑了,我很尊敬乔老师的……”·“小林你脸红了好可爱哦”·“哎呀看着就是个受”别的同事也加入调侃。
“噗哈哈哈反攻无望……”·“林睦,进来一下·”·总编突然打开办公室大门,站在门口沉声说道,众人见状立刻噤言,气氛一下子冷却下来。
不知为何,林睦这一刻突然有某种沉重的预感··……约一个小时后,他魂不守舍的推开总编的门,仿佛没看见周围同事投来的注视,缄默的背起桌面的背包,神情麻木的离开办公室,像一抹飘忽灰暗的影子,余下同事们面面相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他全程依靠身体的本能按下电梯,走出大楼,外面耀眼的阳光骤然涌来,眼前顿时白花花一片,车水马龙的街道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景象,与他无关··他的脑海中不停回放刚才总编说的话——·“小林,这段时间来辛苦你了,你对工作的认真负责我都看在眼里,回头我会将你列入今年的评优候选名单里……”·“关于乔郁北的事,事出突然,我也是刚收到上头的通知。
下个月起,你就不用负责他了,也算是变相休息吧……”·“会有人来接替你……是公司股东的外甥女,今年刚从同济大学毕业,也算是才女一个了,指定要负责乔郁北,听说是他的忠实粉丝……”·“其实带谁都是一样的,也是工作而已,你回头整理好工作交接,调节好心态,下个月起你会有新的人要带……”·林睦一手握着住铁的吊环,身体随着车厢微微摇晃,在拥挤的人群里独自品尝苦涩的心情。
到此为止了吧……·他不是太聪明的人,他想不出除了公事外,还能有什么理由能名正言顺的与乔郁北产生交集··其实他刚才很想跟总编说,评优他可以不要,奖金也可以不要,能不能让他继续留在乔郁北身边。
不过这样的请求也太奇怪了,无论于公于私而言··到头来,他又要再一次的凝望那个男人的背影,在自己眼前渐行渐远···裤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惊醒了他的沉思,他拿出来一看,是乔郁北发来微信:·[微信]乔郁北:还没到·见到熟悉的微信头像,心底的苦涩更浓郁了。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下意识隐瞒了心里的事,以平时的语气回复道:·[微信]林睦:对不起,刚才有事耽误了,现在还在地铁上··匆忙赶到他的家,林睦像往常一样叮嘱他写稿,然后进厨房准备晚饭,大少爷心血来潮想吃烧茄盒,从没做过,还好网上的菜谱很详细,倒也做得像模像样,连他自己都觉得厨艺进步神速。
也算是带走了一项技能吧··席间相处得就像平时一样,毫无破绽··“乔老师,那我就先回去了·”·饭后,林睦背起背包走向玄关,语气自然的道别。
“嗯你这就走了”·乔郁北的声音蓦的从身后传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听上去有点冷淡··他愕然回眸,“啊”·乔郁北双手交握放在脑后,往后靠在沙发上,微扬的脸庞给人一种冷静审视的压迫感:“你不是应该有话要跟我说吗我不说,就真的当我瞎了”·林睦无措的站立,像个当场被拆穿伪装的小丑,神情慌乱:“我、我……那个……”·乔郁北等了很久,还是没听到一个完整的句子,耐心告罄:“行了,你想好了再来跟我说,走吧。”
语调冷沉··林睦呆愣的走出门口,机械化的乘搭电梯到楼下大堂,他的脚步很慢,像在对抗着一股无形的引力,走出大堂后,他仰首凝视漆黑的夜幕,静静伫立着,瘦削的身影在黑暗中看上去很孤寂。
突然——·他倏的转身,以跑百米的速度沿着原路返回,飞速赶回到乔郁北的家门口,顾不上抹汗,抬手坚定的按下门铃,叮咚叮咚叮咚··门被打开,流淌出来的灯光照亮了他气喘吁吁的脸庞:·“乔、乔老师……我想和你一起去旅行。
你不是说过会包来回机票吗还作数吗”·乔郁北从最初的惊讶中回神,听见他的话,黑眸漾开轻浅的笑意,驱散了持续一晚的寒冷。
他嗤笑道:“傻子,机票这么小的事也纠结了整晚,我当你是要求婚呢·”·林睦:“……”·乔老师,我跟你说,你这样是会吓跑新编辑的……·最后两人旅行的目的地定在了日本。
日本推理文化盛行,环境干净优美,这次旅行也算是半公半私的性质·林睦任性的一次性用完年假,而乔大神开天窗早已不是新鲜事,消失一礼拜去玩乐整个人毫无压力,顶多坊间再一次流传“乔老师又双叒去世了”而已,搞得林睦心情复杂,想不到自己也有助纣为虐的一天。
经过三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异国的机场·林睦第一次出国,对周围一切都很新鲜,推着旅行箱边走边东张西望,不时驻足观望研究,双目发光说着类似“哇哇,你看,那个好厉害啊”、“啊这个我在电视里见过”的感叹,乔郁北只好也跟着停下来等他,心底一阵好笑。
终于在一家大型综合商店,等林睦津津有味的研究完动漫手办、日文原版书和DVD后,才惊觉自己耽误不少时间,顿感不好意思,对身旁一直没说话的乔郁北说:“不好意思啊,我太兴奋了,我看完了,走吧。”
乔郁北伸手摸向后腰口袋:“看完了那去结账吧,这家店可以刷卡不”·林睦闻言赶紧摆手:“我不买啊不买,我就随便看看。”
而且他摸钱包是想干嘛,这种被金主包养的蜜汁既视感是怎样回事··“……随便看看”乔郁北震惊了,“你让老子拖着行李陪你在机场瞎逛了一小时,然后告诉我,你只是随便看看”·虽然林睦同为男性,但是他敢百分百肯定乔大神绝对理解不了女人瞎逛一天只看不买的行为模式。
确实浪费不少时间,他自知理亏,讨好的笑着,轻轻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拉出店外:“对不起啊,乔老师,我们现在出发去酒店吧,好不好”·乔郁北还是一脸不爽,忽然像想到了什么,蹙眉道:“叫什么乔老师,叫哥。”
“哈”·“我先声明,这次我没带电脑来,这几天我也没码字的打算,所以忘掉你编辑的身份,不要让我听见一句工作相关的句子,也不要叫我乔老师,OK”用着征询的句式,语气却充满了反驳无效的意味。
林睦听得一愣一愣的,“哦,好的……”·乔郁北这才松开眉头,微微偏头看向他,露出在等待什么的神色··林睦霎时反应过来,呼吸一窒,呐呐轻喊一声:“北哥……”·……为什么被他双眼直视着,说出这简单平常的两个字也尤其羞耻,这到底是为什么ORZ·乔少爷却是满意了,微翘起嘴角,转身率先迈开潇洒利落的步伐:·“走吧。”
日本酒店没有星级之分,住宿费是出了名的贵,下榻的酒店是林睦为了迁就他的喜好选的,狠狠心痛了一把·好在环境和服务都非常不错,宽敞舒适,洁净的房间内摆放着两张单人床,拉开窗帘可以俯瞰巨幅京都夜景图。
放下行李后,兴奋劲头还没过去的林睦站在落地窗前,双手巴着玻璃大呼小叫,又拿出手机拍了好多照片发朋友圈,而乔郁北一言不发的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若有所思的看着两张单人床。
末了,他放下手臂,淡声问还在摆弄手机的林睦:“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洗澡……·首次很直观的意识到“两人独处一室”,林睦呆了半晌才找回声音:“都、都可以。”
··乔郁北对模棱两可的回答皱起眉:“都可以是什么意思你先还是我先还是你是想说都可以一起洗我刚看过了,浴缸太小,挤不下两个人。”
“……”·你有必要如此具备考察精神吗我好怕哦啊哈哈哈·(干笑)·最后还是乔郁北先进去洗了,林睦这时再也没心思看夜景,坐在床边发了会呆,然后焦躁难安的抓弄头发,拿起手机打开知乎搜索“与直男共处一室怎么办”、“直男掰弯的可能性有多少”……之类的问题。
浴室门被打开的声响吓了他一跳,他慌忙关掉屏幕,抓起床上的衣物头也不抬的越过刚洗完澡的男人,迅速走向浴室,尽量平静的说:“到我了·”·匆忙间只瞥见对方那双从浴袍下摆露出的结实有力的小腿,以及那身沐浴过后令人窒息的气息。
双臂撑在盥洗台上,林睦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非常严肃的做心理建设:林睦,听着不要胡思乱想,跟我念,乔郁北是个冬瓜,乔郁北是个冬瓜,乔郁北是个冬瓜……·洗好澡吹干头发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出浴室。
外面大灯关了,只留有一盏朦胧的床头灯,乔郁北身穿浅灰色浴袍,慵懒的交叠着一双长腿躺靠在床头看杂志,昏黄的灯光洒落在他身上,在微微敞开的胸口形成晦暗不明的光影,莫名就带了几分缠绵悱恻的味道。
看见他出来,他放下杂志,自上而下打量着他,微微一笑:“洗好了”·乔郁北是个冬瓜……个毛啊·喉结上下动了动,林睦躲开他的视线,力持镇静的走向另一边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嗯。
时间不早了,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吧·”·他背对着他,所以看不见对方在做什么,只觉得如芒刺在背·隔了一会儿,身后才传来乔郁北淡淡的嗓音:·“对了,忘了跟你说,我习惯裸睡,你不介意吧”·“……”·“我现在就穿了一件睡袍,里面什么都没穿。”
“……”·“不说话,那我脱咯”·与直男共处一室对方还爱裸睡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林睦简直心力交瘁,有气无力的回他:“你爱脱不脱,反正我看不见……”·妈妈,生活好累啊。
身后蓦然传来男人低沉的轻笑声,紧接着布料摩擦肌肤的细微声音响起,林睦虽然看不见,但还是下意识紧闭上双眼,拼命想一些无关画面来对抗脑海中即将涌现的不健康联想。
多年前乔郁北温柔抚摸那个女孩子头发的画面倏然跃进脑海··言笑晏晏,温情脉脉··不少人都知道,那个女孩是乔大作家当年的女朋友,也是这么多年来唯一被人所知的一个。
……他缓缓睁开双眼,心境奇迹般的平静下来··真傻··掰弯来做什么,这样就很好了··能够露出那样的笑容,拥有寻常人的幸福,寻常人的喜乐,与一个知冷知热的女孩子,一辈子享受世俗而平凡的安稳。
悬崖峭壁,万丈深渊,他一个人来面对就够了··关了灯,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中,林睦犹豫了下,还是轻声启齿道:·“北哥……”·“你能不能,以后不要再逗我了。”
“我不是在指责你,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觉得好玩,有趣·”·“只不过……”·“我是比较了解你的人。
但是,如果换了别人,未必会知道·”·“也许……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等了好一会儿,还是只有自己说话的声音,他顿了顿,轻声唤了声:·“北哥”·乔郁北:“我已经睡着了,别说话。”
“……”·好吧,再说下去会生气了··林睦识趣噤声,缩起身体裹紧被子,闭上了眼睛··第二天起床时他故意躲进浴室磨磨叽叽洗漱半天,才避免了目睹某男起床时儿童不宜的穿衣画面,心塞不已。
撇开这些,京都真是一座赏心悦目的城市,街道格局仿照了唐朝长安城而建成,色调雅致,充满韵味··这时也不是旅游旺季,人不算多,沿着景点一路闲逛也是一件趣事,林睦沿途举着手机拍个不停,突然被乔郁北勾住脖子“咔擦”一声合了个影,照片里自己惊愕的模样别提多蠢了,简直与身旁笑容完美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在对方“哈哈哈你这蠢样够我笑一年”的嘲笑声中林睦真想翻开他身份证看看今年究竟几岁。
不知逛了有多久,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鸭川,当地的一条一级河川,水质十分清澈,低矮的楼房依傍鸭川而建并向远处蔓延,宁静的氛围中颇有些草长莺飞的意境··都走得有点累了,于是不约而同的在河提边坐下休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河流,没人说话,气氛静谧安逸。
乔郁北坐了一会,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在便利店买的日本香烟,看了外包装几秒皱了皱眉,撕开,熟练的点燃了一根含在唇间吸了一口··“——靠,这是什么怪味道。”
林睦好奇的凑过去,鼻子闻了闻,“是什么味道”·“一时说不上来,要不你尝一口,小朋友”他故技重施,笑着将指间的烟递过去,眉梢轻挑,像在引诱纯良的少年。
然而这一次,林睦望着眼前的香烟沉默了··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吧··陌生的土地给予了他勇气,然后,像是无声电影里的慢动作般,他缓慢的低下头,微侧着脸,就着乔郁北悬在空中的手,两片淡色的唇瓣轻轻含住略为变形的烟头,极轻浅的吸了一口。
·燃烧中的香烟亮了一瞬,像夜空中一闪而逝的烟火··他全程都闭着眼,待细细品味了盈满口腔的味道后,才睁开了眼睫,略带天真羞涩的微笑着,仰头凝视对方的眼睛:·“……确实好奇怪,是奶油味的。”
再来多一百个林睦都不会想到,自己此时此刻的言行神态完全可以坐实“蓄意勾引”的罪名··他只是非常单纯的希望这趟旅行不会留下遗憾。
·也许他这一生都不会是他同床共寝的那个人,但是,他们喝过同一杯饮料,抽过同一根烟,走过同一条异国他乡的路,这些都是他曾追赶到这个男人身边的证明。
他的心思清澈通透,像眼前静然流淌的川河··手指夹着的烟掉下了一段烟蒂,弄脏了裤子,乔郁北却毫无所觉,他僵坐着,视线完全无法从林睦的脸上移开,瞳仁微张,嘴唇似是想要说些什么,轻微动了动。
最终,又只是极深的盯了他一眼,举起指间燃烧过半的香烟,发泄似的狠吸了一口:·“——你说得对,是奶油味·”·接下来林睦算是自我放飞了,参观了别具禅意的岚山竹林,在那里品尝了有名的鳗鱼饭,好吃得快流下感动的泪水,连价格都不甚在意了。
又央求了乔郁北陪他去奈良公园看小鹿,一走进公园拿着鹿饼干的他就被一群奔放的小鹿追赶着,不给吃就咬他衣服,拱他屁股,狼狈的模样取悦了乔郁北,在一旁落井下石的拍了很多照片,完全没了启程前说“娘们唧唧的小鹿有什么好看”的不耐烦,害林睦感觉别人是来看小鹿的,而他乔郁北是专程来看自己出丑的。
日落西山,在附近饱吃一顿后,两人慢悠悠的返程,耳边听到的是富有生活气息的陌生语言,不时迎面走来几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或背着硬皮书包的小学生,周遭的光景让林睦感到很新奇,仿佛置身于日剧之中,脑子里涌动着乱七八糟的思绪。
正走着,头突然被人按住,身体惯性的向前倾,手脚在原地划动着,要多傻有多傻,他停下来,委屈的回头望向用身高压制他人的男人··长得高好了不起哦呵呵。
“等一下,陪我站一会儿·”乔郁北顺势揉了一把他的头,然后放开手,没再看他,抱着胳膊一脸沉思的注视附近的街景,视线没有固定的焦点,眸光却炯亮闪动,看上去沉浸在了某种高速运转的思潮之中。
林睦一愣,立刻意识到他是捕捉到写作灵感了,没敢出声,静静的陪他伫立在街头一角·灵感这玩意儿,很多时强求不得,却往往是在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到来,触发它的事物千奇百怪,也许是一段路,一种声音,一个普通的人。
于是当晚路过这段路的居民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这两个并肩站着一动不动,彼此间零交流的男人·又因为他们整体外形都很不错,个别女高中生的目光尤其明目张胆,低声叽里呱啦的跟同伴讨论着什么,两个人促狭又暧昧的边说边看过来,那眼神看得林睦莫名耳根泛红,这又不知触动了岛国妹子们的哪根神经,夹杂着无数“卡哇伊”“UKE”的讨论声更激烈了。
在她们走后林睦窘迫得伸手摸摸脸,心想他长得又不娘,175CM的个子虽说不算太高,但怎么也跟卡哇伊扯不上关系吧··待乔郁北思考完毕,出声示意可以走了后,林睦还是没憋住好奇,忍不住问:“你知道日文‘UKE’是什么意思吗”·乔郁北微怔,琢磨了几秒,问:“哪听来的词语”·“刚才有两个日本女学生一直盯着我看,嘀嘀咕咕的说了好几遍这个词,让我好在意啊。”
乔郁北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放心,不是骂人的话·她们误会了我们是一对,说你是小受,大概是因为你长得一脸受气吧·”·林睦差点被口水呛到,瞪大眼睛:“啥,啥”这句话槽点太多了都不知从何入手。
“小受啊,别说你听不懂,就是在床上被人爆菊的那个·”·“我当然知道这个”林睦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我、我是说……即使是误会,但为什么不能误会我是攻就、就是压别人的那个。
我看上去有那么弱吗”虽然他至今仍是小处男一枚,也没人来帮助他找准自我定位,不过被两个小姑娘一眼认定他是小受,也是颇伤自尊心的好吗。
乔郁北沉默,上上下下认真仔细的看了他一遍,说:“你的意思是,你想做攻”·“就、就是假设么,我看上去也挺有攻的潜质吧。”
乔郁北:“呵呵,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好想打人啊··这时已是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店招栉比鳞次,很是热闹。
两人无意中拐进了一条气氛怪异的小路,灯光特别鲜艳多彩,很多店门口都摆放着由一张张金发浓妆的少男少女面孔组成的展示牌,墙面还贴有更露骨的海报,“人妻”、“肉感”等汉字充斥其中,一看就是传说中的花街柳巷。
岛国的色情业发达是众所周知的,见乔郁北没停下脚步,林睦只好也跟着向前走··沿路有几个站在门口招揽客人的服务员冲他们微笑,说着几句听不懂的日语,倒是没对他们进行身体接触,让林睦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还是尴尬不已,心情就仿佛被人撞破在看动作爱情片。
其中路过一个店时,服务员特别热情,亦步亦趋跟着他们走了一小段路,嘴里哗啦啦说着日文,等乔郁北转头平静的回以一句后,对方才停止了说话,眼睛快速瞟了林睦一下,面上露出恍然的表情,微微鞠躬后道别。
林睦一脸懵逼:“你跟他说什么了”·“你猜·”·“……”·智商压制什么的好气人··又走了一段路,乔郁北忽然停下脚步,目不转睛的盯着一家卖情趣服饰的店铺的橱窗海报,林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张猫耳萌娘的海报,海报中的女生童颜巨乳,穿着黑色猫耳女仆装摆出性感诱人的姿势。
·见乔郁北看得专注,林睦的心好像被谁揪了一下,没说话··“你觉得这套衣服怎么样”·突然被问,林睦愣住,不由得再次看向海报,“……不怎么样。”
听到回答,乔郁北转头在林睦身上扫了一圈:“我倒是挺喜欢的,有些想买·”·林睦心头大震,他没听错吧乔郁北想买·虽然从小喜欢看推理悬疑小说,看多了分尸啊女装癖啊等重口的,某程度上接受程度也挺高的,但还是万万没想到乔郁北有这不为人知的癖好。
确实,他笔下也有写过有搜集女装癖的变态杀人魔,所以,所以……·心情异常复杂,不过在说出“不怎么样”后,对方眉梢眼角露出的遗憾的细微情绪还是被他捕捉到了,平时像宠儿子般宠着他的林睦见状又不忍了,谁没有一两个奇怪的癖好呢,只要不伤害人,谁能说他不是。
·于是他又改口说道:“那个,你喜欢就买吧·这种事……关上门别人又看不到·我又仔细瞧了瞧,这衣服还是挺不错的。”
打脸打得啪啪响··乔郁北似乎又来了精神:“哦你也觉得不错吧”·为了加强可信度,林睦连连点头,继续卖力瞎掰:“是啊,是啊,真的不错。
这猫耳朵好萌,尾巴看上去也软软的,好可爱·后背设计得不错,穿脱都挺方便的,布料……是有点少,但,穿着凉快啊”·见鬼的凉快啊,林睦真是快哭了。
乔郁北做了个手势:“好了别说了,知道你喜欢了,再说下去我要硬了·”·“……”·到底是谁喜欢了,心好累……·“走,陪我进去。”
二十分钟后,两人提了一个购物袋出来,林睦全程都是懵的,来日本几天了,乔郁北书没买,电子产品没买,护肤品没买,第一次出手就是一套情趣套装,这玄妙的世界啊。
心中五味杂陈,他转头看向乔郁北··乔郁北也正好看过来··林睦朝他一笑··乔郁北也朝他笑了笑··……林睦面无表情移开脸,半边脸陷入阴影之中,真觉得尴尬死了,原来背负别人的秘密是这么有压力的。
隔天两人拖着行李移驾预定好的温泉旅馆,一路上林睦都盯着手机找巴士站,快被岛国复杂的交通路线绕晕了,而乔少爷一如既往的当甩手掌柜,全程懒洋洋的随行,只在第二次回到同一地方时随口说了一句:“应该是向东50米的那个站吧。”
“好了,不要说了·别跟我说东南西北,请说上下左右·”·林睦被地图的导向弄得头疼死了,恰好要等的巴士靠站,于是赶紧拉他上车,正是高峰期,车上人不少,车厢里只剩一个空位,林睦回头看向他,正想开口让他坐,却被乔郁北抢先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下。
林睦被这人偶尔释放的人性关怀整得有点不好意思,像占了人便宜似的,不自在的刮了刮鼻子:“嗯……你不坐吗”·乔郁北撇唇:“算了吧,小人国的迷你座位,挤得我腿难受。”
林睦望向他的一双大长腿:“……”·感动消失得无影无踪,十分淡定的坐下··等坐了五、六个站,他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怎么好像离目的地越来越远连忙打开手机APP地图,屏幕上的红蓝两点确实越离越远,他愕然意识到坐反方向了。
虽然最终也会到达目的地,但却多绕了一大圈,林睦仰起脸沮丧的将这一发现告诉在身旁站立的男人,对方只是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没半分意外之色,林睦一愣,脑子转了转,不确定的出声:“你……是不是上车前就知道了啊。”
乔郁北:“呵呵·”·林睦睁大眼:“你干嘛不说啊”·“你不是不让我说吗”·“……”·憋闷。
“瞧你这脸,多大点事啊”乔郁北笑着伸手揉搓了下他的头,“权当看风景吧·”·方向感被人完虐已经不爽了,林睦抬手护住发型,对他习以为常的动作表示不满:“哎,干嘛老摸我的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乔郁北逗他:“只有小孩子才能摸啊”·林睦抿住嘴唇,静了两秒,语气有些紧绷,问:“那,那不然还能是什么”·问完后他立刻后悔了,恨不得自掴一巴掌。
“嗯”乔郁北偏头看向他,一边眉毛玩味的挑起,故意吊人胃口般,慢悠悠而又恶质的回答:“……当然,还有狗啊。
相比之下,你是不是更愿意被当成小孩子对待”·“……”·呵呵,简直是,简直……林睦你简直是个傻逼。
哎……胡思乱想什么呢,还是看风景吧·他一脸生无可恋的转头望向窗外,对着沿途的景色发起呆来··晨曦的阳光洒在他的脸庞,淡淡的,泛着一层柔和的亮光。
天气真好啊··看着看着,嘴唇无意识的微掀起笑··于是也就没有发现身旁伫立的男人,垂眸静静看了他一路··预定的温泉旅馆很不错,坐落在山腰处,环境清幽,被一片枫林簇拥,这时是九月中旬,个别叶子已然开始泛红,点缀得旅馆别具风情。
办好入住手续后,林睦蹲在在榻榻米房间放好行李,经过一番劳顿,身心都有点累了·他此前在官网的宣传图片上看到,这家旅馆的露天温泉可以看见一大片枫树,抬头望着美景,美美的泡上一会,该有多解乏啊,想想都让人心动。
不过,一想到泡温泉时会与乔郁北裸裎相对,他又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所以,尽管心底有些许遗憾,但他来之前就已经打算放弃泡温泉的念头,就连借口都想好了。
·“北哥,累了吧,你要去泡一下吗”他边说边从衣柜里取出放置好的毛巾和浴衣··乔郁北在身后说:“不了·我烟刚好没了,出去买一包,这地方也不知能不能找到便利店。”
林睦眉头一动·来的时候他留意过,离这里最近的一家便利店也要步行至少十分钟,也就是说,他出去买烟的话,来回至少要花上二十分钟··二十分钟,泡一次温泉足够了。
舔了舔唇,他尽量维持平静的转身面对他,拿起桌面的地图告诉他便利店大致的方位,心底暗暗期待他快点走又不敢表现出来··乔郁北提议:“你不如也跟我出去走一躺反正呆着也没事。”
林睦竭力不让自己的小心思露陷,单手握拳抵在唇边假咳一下:“咳,你去吧,我今天走得有点累了·”说完也不再看他,埋头装作整理行李。
乔郁北没再坚持,起身拍拍裤腿:“那行,我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林睦下意识抬头冲他一瞥,他感应似的回望过来,挑眉示意,在林睦心虚的移开视线之前无所谓的笑了笑,然后迈腿走出了房间。
落单后,林睦像打鸡血般弹跳起身,三两下换上浴衣直奔露天浴场,推开门,大概是临近晚饭时间的缘故,偌大的温泉池一个客人都没有,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洗涤剂的清香以及温泉水矿物质独特的气味。
·林睦剥光自己,嗷呜一声下了池子,满身心霎时被温烫的泉水包裹着,疲惫的身体仿佛被治愈了,他背靠石壁,双臂闲适的架在两侧的石台上,闭上眼睛微微仰头,不由自主舒服的喟叹出声。
果然这才是人生啊··他睁开眼,心情愉快的看着顶上随风轻轻摆动的枫叶,泡了没一会儿,耳边忽然听到木门被拉开的声音··以为是别的房客,他也没在意,直到听到一把熟悉的嗓音——·“林小睦,你不厚道啊。
泡温泉也不喊我”·林睦遽然大惊,手忙脚乱的坐直身子,吓得差点滑倒在温泉池,他震惊的望向只在腰间裹了一条毛巾,缓缓向这边走来的乔郁北,慌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不是去买烟了吗”·乔郁北脸庞挂笑,侧头看着他:“你说得对,今天走得有点累了,还是晚饭后再去买吧。”
“……”·见他说完便解开唯一的遮羞布跨进池子,林睦赶紧别开脸,不自然的侧背向他,不用摸也知道自己此时满脸通红,估计连耳朵都红了。
突如其来的状况导致他心脏跳得飞快,胸口一阵缺氧似的疼痛··这家温泉旅馆主打的是“金汤”,泉水是褐黄色的,不透明,人泡在里面看不见水底下的身体,不过这也改变不了两人一丝不挂的事实。
乔郁北下水时林睦能清晰的感受到水流的涌动,甚至在他坐下时,一块不知属于哪里的肌肤轻轻滑过了他的腰侧,他一激灵,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又稍稍退开了几分··他的逃跑计划很快落空了,某人恬不知耻的挤近他身边,使他不得不面向来人,非但如此,这人手长腿长的,移动时又不小心蹭到了他,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水底下一双手已经擅自摸向被蹭到的地方。
乔郁北:“呀,这是你的腿啊我还以为是我的呢·”·林睦:“……”·他羞红了一张脸,缩起腿,咬牙说:“你……你别乱摸行不行,我有的你也有啊。”
男男授受不亲没听过吗·“觉得亏了那让你摸回来吧,来,感受下哥的腹肌,手感可好了,家里的健身房不是白设的·”乔郁北低笑,大大方方的稍站起来,露出半边身体,一瞬间水流从他胸腹的沟壑间流下,他身上的肌肉并不夸张,紧致而富有力度,宽肩窄腰,非常性感迷人。
猝不及防被迫目睹一幅出浴图,林睦脑子快炸了,暗骂了一声操,几乎要夺门而出·他心跳如雷,慌忙转移视线,真觉得自己随时会脑溢血而死,然而几秒前惊鸿一瞥的画面却像生根般的在脑海中屹立不动,他惊悚的发现自己快要起反应了,这下真能丢脸丢到外太空,他连忙想些正常画面驱逐遐思,脸颊红得仿佛能挤出血来。
面前的男人好像还嫌他不够窘迫似的,微倾身过来,耳语般轻声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说话间温热的气息拂向他的耳垂,引发一阵细微的颤栗。
实在是呆不下去了·林睦一把推开他,万分狼狈的站起来,水花四溅,快速抓起放在一边的毛巾堪堪捂住重点部位,仓促间撂下一句“我我我泡太久了有点晕先回去了”就落荒而逃,后半边光裸的身体被身后的人尽收眼底,他感觉背后的视线能将自己烧出一个洞来。
也没心思想自己的举动会不会不自然,林睦迅速穿好浴衣,真是随时能哭出来··太他妈刺激了……·想到了某个震撼的画面,他喉结动了动,神色呆滞,杵在窗边吹了一会儿风,才走回房间冲了个冷水澡。
很快就到了晚餐时间,身穿和服的女服务员端上一道道精美绝伦的怀石料理,份量少,碗碟众多,好多料理都说不上名字却看着赏心悦目·乔郁北头发还是半湿的,身穿旅馆提供的蓝色浴衣,衣襟松散,修长的手指举起精巧的小酒杯含笑抿了一口,颇有些风流贵公子的意思。
“刚才干嘛跑那么快”他问··林睦不自在的喝汤:“……刚才泡太久了脑子昏沉沉的·”·“哦,是不能泡太久。”
“嗯……”·“还以为你是怕我,所以逃走了呢·”·“……”·林睦心好累,不想说话了,菜送上来就专心吃菜,吃完了在下一轮菜送上来前就刷手机,用身体力行表达自己完全没有交谈的欲望,乔郁北见状,也百无聊赖的摸出手机来玩,两个网瘾青年各自刷着手机,一时无话。
·“啊·”·林睦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啊”了一声,捧着手机露出一副哭丧的表情··正在清理手机内存的乔郁北闻声抬头,“叫春啊”·“今天发的朋友圈忘记屏蔽总编了,被他老人家发现我是跟你一块来旅游了,还评论问我玩得开不开心,啊啊啊。”
林睦忧心忡忡,“完了完了,他肯定知道你停稿一周是因为跟我出来玩,怎么办怎么办,他会不会扣我工资我是不是应该主动跟他解释几句该怎么说好呢”·相对于他的六神无主,乔郁北极为淡定,他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酒,才缓声道:“你就跟他说,我们出来是为了公事,寻找写作灵感。”
林睦对他的大言不惭非常不齿,“……呵呵·”会信你才有鬼··乔郁北对此不以为然,微微一笑:“你就跟他说,我的新书也会签给你们星河,故事大纲我还在草拟中,回去后会整理给你们。”
林睦这才惊着了:“哈新、新书”·乔郁北轻晃酒杯,表情闲庭信步:“嗯·如你所知,我现在在写的也快收尾了,还差个结局,这几天我也将各个节点想通了,就差落笔。
这是‘三部曲’系列的最后一本,也算是告一段落·这几天我在构思一个新的故事,我有预感,会大卖·”仰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唇边噙着自信而风流的笑意,“怎么样,小朋友。
争取到了我新书的独家,这下子不用担心被总编骂了吧瞧你屁大点事吓成这样,这不有哥哥我替你顶着么·不过我也不是白给你好处的,回去以后,专心一志跟着哥混,要乖点儿,听话点儿。
知道了吗至于你手下其他的作者……拉倒吧,哪个能比我红也敢跟老子共用一个编辑,不自量力·”·林睦怔愣的听着,眼圈忽然间红了,呐呐的微启唇:“北哥……”·这一瞬间,他完全忘却了这个男人平日的幼稚霸道,只觉得他真是千般好百般好。
他怎么就这么好呢··这叫他如何舍得离开他··乔郁北失笑:“感动成这样啊”又为他斟了一杯酒,末了扬眸又撞见他诚恳真挚闪烁着感动泪光的面容,不觉一顿,呼吸静了一瞬,暗忖卧草这小家伙真是太容易满足太容易哄了。
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连自己都没觉察的下意识说出更为烫贴的话来:“我们认识,也有大半年了吧·我这个人,很懒·相处久了,或者用得久了的人或物,都懒得换来换去,会一直用下去。”
他似是意有所指,又仿佛漫不经心·视线不经意落在桌面的手机上,拿了起来,“嗯,不过这个确实该换了,用了两年多三年,里面的照片越来越多,内存不够,又舍不得删,毕竟里面的照片承包了我未来五年的笑料啊。”
几天下来被拍了无数丑照的林睦:“……”·但此刻他满心都是感动与愧疚,于是主动举起酒杯对乔郁北说:“北哥,谢谢你,我敬你一杯。”
乔郁北含笑与他碰杯,待他喝完后又举起酒壶为他斟满··林睦连喝了几杯度数不低的酒,有点上脸了,但神智犹存,思及自己醉酒也不会耍酒疯,顶多是睡得不省人事而已,所以也存心放任自己喝个痛快。
这家旅馆准备的饭菜很不错,华美精致,味道上乘,席间乔郁北指着一碗乌冬面说:“这个你能学会做吧学一下,回去做给我吃·”·“……”林睦很为难。
典型的大少爷口吻·果然感动不过三秒··然而这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呢·忍不住想纵容他,护着他··冀望这个人,能一辈子活得这样肆意张扬。
一顿饭下来,林睦不知不觉喝多了,他头脑昏沉,用最后几分神智推却,却没架住乔郁北兴致高昂的劝酒,心里也确实有丝放纵的意思,于是一杯又一杯酒倒进肚里,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挣扎着起身,身体遵循本能走去找被窝,不料踉踉跄跄的一下子摔倒在榻榻米上,好像有人扶起了他又好像没有,后面的事情就没什么印象了。
在朦胧中,身下一片柔软,好像被人抬到了棉被上,微凉的触感包裹着他,很舒服·因为酒精的缘故,他呼出的都是热气,体温也偏高,有人仿佛看得出他热,轻柔的解开了他的腰带,拉开了浴衣两边衣襟,上身大片裸露的皮肤接触到空气,燥热的感觉顿时缓解了几分,他不由的舒服叹息。
然而这种舒服没持续多久,他又潜意识感觉到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游走,先是大幅度在肩颈锁骨处摩挲,又缓缓蔓延至胸口,最后停在了他胸前的小豆上,捏玩揉搓,动作狎昵又色情,他闭紧双眼蹙起眉头,嘴里胡乱呢喃无意义的句子,很想命令其停止,思绪却像罩一团白雾,茫茫然的找不到出路。
随即,唇上被一种烫热的触感覆盖着,对方先是试探般的轻轻舔弄他的唇瓣,时而温柔吸吮,时而细细描绘他的唇线,像慢条斯理的享用一份冰淇淋,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引他放松警惕张开双唇。
在他茫茫然犹不知发生什么事时,就被对方长驱直入,攻城略地,笨拙无措的舌尖被挑起,被动的与之起舞纠缠,津液交融间,对方的舌头宛如灵活的蛇,在他唇舌中宣告主权,前一刻的温柔荡然无存,此时的动作霸道激烈,甚至带着点狠劲,按压着,蹂躏着,不给他反抗喘息的权利,仿佛要把他捏碎,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林睦朦胧间知道自己被人压在身下,对方强势而霸道,被侵犯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他感到害怕,潜意识自我保护,头一偏挣脱了对方的唇,胡言乱语的伸手试图推开对方的胸膛。
这为他争取了不到两秒的自由,随后,他倏然感觉到自己绵软的两只手腕被人单手紧扣,举高禁锢在头顶上,下颚被人固定住,迫使他不得不接受对方热烈的亲吻··“呜……嗯……”·这姿势令他极度缺乏安全感,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很怯,不知道对方是谁,也分不清这是梦中还是现实··他感觉要被这个人活生生吞下去了··忽然间,他呼吸一促,像被捏住了命门的小动物,细细颤抖起来,一只手不知何时覆住了他的下身,熟练而富有技巧的套弄,所有的知觉仿佛都被集中到了那里,他有那么一刻几乎要沉沦于身体的本能,放弃抵抗。
“不……不要……”·他恐惧的喘息着,像一尾搁置在岸边濒死的鱼·他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挣脱这个梦魇,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他不能够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做这种事。
仿佛从万尺高空一跃而下然后倏然梦醒,他睁开双眼,爆发出一股力量,猛然挣脱了对方的钳制,双手推开了压在上方的胸膛··……其实也才推开了半寸,作为一个醉得晕头转向的酒鬼,成功完成这系列动作归功于对方放松了控制的力度。
一时间,四目相对,呼吸交融··没人说话,只有两道不同的呼吸声响着,都不轻缓··空气中尽是酒的味道,辣而微甜··林睦怔怔的望着上方那张男人的面容,浑浑噩噩,思考能力可以说是几乎为零,身体的本能率先替他做了判断——危机解除,紧绷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他像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全身心信赖的伸手抱住了对方的脖子,将他搂向自己。
“太好了,原来是你……”·原来是他··太好了··他侧过脸,迷迷糊糊的用嘴在对方耳下柔嫩的肌肤蹭了蹭,温柔亲昵,注意到对方的身体微乎其微的颤抖了一下,他安抚性的拍拍他的背,软软的说着毫无逻辑的话语:“不怕,不怕啊,坏人走了。”
对方一动不动的任他抱着·沉默··经过一番折腾,这时安静的氛围下林睦的睡意汹涌袭来,他正坠入黑甜梦乡的边缘,感觉到身上的人又开始不安分乱动,轻轻啃咬着自己的颈项,莫名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
“嘿嘿,别闹了啊……我好困,我要睡了……”·他有点痒,闭眼轻笑,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制止了,呼吸一缓,沉沉的睡死过去。
·再然后发生什么事,他是完全没有应对的力气了··依稀间好像有一根硬铁似的物体硌了他一宿,有点儿疼··第二天醒来时日光大盛,林睦迷糊起身,有些不知今朝是何夕的懵然。
“早·”·乔郁北刚从浴室沐浴出来,头发犹带着水汽,白色棉质T恤搭一条黑色长裤,面容清爽,帅气逼人··林睦转头看他,拉扯出一丝宿醉的头痛,抬手捂住了一边太阳穴,茫然回应:“啊,早……几点了”·乔郁北看了下手机,又自上而下的扫视了他一眼:“不早了,快十一点。”
今天还有活动安排,林睦闻言连忙起床,“对不起,我睡过头了·我现在马上洗漱,给我十分钟·”·他急匆匆起身,在经过他身边时,停下了脚步,犹豫片刻,侧首问:“我昨晚喝醉了,连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没有闹笑话吧”·乔郁北拉开易拉罐装可乐,碳酸气体发出刺啦的声音,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下,眉眼带笑,看上去既英俊又迷人,“没有啊,我也很早就睡了。”
那就好·林睦不疑有他,快步走向盥洗间,洗漱完毕后,他摸着脖子走出来,对乔郁北说:“今晚我们最好关窗睡,这里是山区,会有虫子飞进来,我昨晚就被咬了。”
说完他向他展示肩颈附近的几个红点,乔郁北喝可乐的动作停顿了下,没说什么,简单的“哦”了一声··林睦这时才注意到他手上的冰可乐,问:“你吃早餐了吗”·“还没有。”
“……空腹喝冰的对肠胃不好·”会被说是事妈,也忍不住说句··乔郁北从善如流,将手上的可乐放下:“嗯,不喝了。”
林睦稍微被吓住了:“……”·这、这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今天乔三岁特别的……乖·随即他又被自己这个形容词冷了一下。
他们最后一站是在大阪·这是个热闹繁华的关西城市,买买买吃吃吃是这里的主旋律,林睦却没多少兴致,一想到明天就要回国了,心情就异常沉重··不过他没将这份沉重表现出来,像往常一样陪同乔郁北逛了当地最大的电器城,乔郁北看中了一个KINDEL,看了没十分钟便打算拿去结账,林睦赶忙拉住他:“等等,扫货架上的二维码可以有九五折优惠券。”
乔郁北嫌麻烦:“不用了,没差多少钱·”·林睦继续摆弄手机:“能省则省嘛·等一下,我快弄好了·”·“又不省你的钱,你操心什么。”
“你的钱也是钱啊·”·“……”·乔大神奇迹般的站定,默默等了五分钟,最后收到了某人从微信发来的一张九五折电子优惠券。
这一层收银台排队的人特别多,林睦忽而心念一动,装作不经意的对他说:“那个,人太多了,你排吧·我去楼下买点东西,很快就上来·”·乔郁北走向队伍,挥挥手:“去吧。”
林睦临走前不放心叮嘱:“记得用优惠券啊·”·乔郁北:“……知道了·”·他很想吐槽几句,但又担心说太多,会没绷住大笑出来。
两人都买好东西后,天色已晚,随意在附近挑了一家店饱食一顿,味道意外的不错·饭后走出店外,用手机查到这里离一个观光大厦特别近,于是便慢慢步行到那里。
·大厦顶层是个360度的环形展望台,站在上面可以居高临下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璀璨的霓虹灯正盛,与天幕连绵成一片,宛如一道银河··万尺高空之上的浪漫。
林睦目不转睛的凝望玻璃外的夜景,有别于第一晚初到酒店时的激动,在这最后一个晚上,内心反而涌上一丝丝忧伤··果然太过于美丽的事物,是很难留得住的。
为了便于观赏夜景,展望台里面灯光黯淡,几乎看不清对面人的脸,林睦踌躇了一会,转头轻声喊道:“北哥·”·在一旁懒懒看着夜景的乔郁北闻言转头:“嗯”·林睦嘴唇张合了几次,最后说道:“……谢谢你。”
乔郁北换了个姿势站立,稍微面朝他:“好端端的谢我什么”·谢谢你,在多年前将一支不离身的钢笔赠送给了一个傻小子,尽管你一点也不记得了,但对于当时的他来说,那一刻被救赎的心情,历久弥新,永远也不会忘记。
还有,谢谢你成为我多年来的憧憬··你霸道,你任性,你高傲,你幼稚··你的缺点一箩筐,多得数不清……但这并不妨碍我喜欢你··能遇见你,并且喜欢上你,真是太好了。
林睦举高今晚一直拎在手上的购物袋,态度郑重的递到乔郁北面前,忽然有点感谢周围的光线足够暗:“北哥,这个……送你·祝你前程似锦,幸福安康。”
“哦”·乔郁北似乎是非常意外,伸手将购物袋接了过来,他当然认得出这是刚才在电器城林睦趁他排队时一个人跑下楼买的,没想到是打算送他的礼物。
他笑了起来:“这么郑重啊我可以现在就打开吗”问着这样的问题,手指已经不客气的擅自打开了购物袋——里面是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他拿在手上掂量了几下,双眼含笑望向林睦,“哟,大礼啊·怎么,想贿赂我还是做错什么事了要讨好我”·林睦挠挠头:“没有……不是贿赂。
就是,就是想感谢你一下,你最近帮了我很多·呃,昨晚听到你说你的手机打算换了,就……擅自买了这个送你·黑色的,还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其实他会选择送手机还有另外一个羞于启齿的小心思·因为手机是贴身携带的物品,以乔郁北的习性,会一直用很久··……如果能偶尔的、顺便的想起送这份礼物的人,那就最好了。
乔郁北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愉悦:“伤脑筋啊,没料到你会送礼,都没有准备·你想要什么回礼”·林睦连连摆手:“不,不用了,不用回礼,是我想送你。”
·“真的不用”·“真的不用了·”·乔郁北忽然弯身凑近他耳边说:“别客气,只要是我能送得出的,你都可以提哦。”
耳朵一阵热气袭来,林睦赶忙捂起耳朵躲开一步,被吓得脸都红了··乔郁北眼角眉梢都带着笑,瞳眸映着窗外细碎的流光,异常的温柔··林睦心中蓦然一动。
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在胸腔形成,他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那、那你让我抱一下吧”哑然几秒,反应过来,“——就是哥们那种拥抱,我们明天就回国了,今晚是最后一个晚上,不管怎么说……”·未完的话戛然而止,林睦下一个瞬间被人紧紧的揽进怀里,他睁大眼睛,顿时手脚都不知往哪摆,身体与身体相贴,充沛的属于那个人的气息争先恐后涌入鼻间,近距离的荷尔蒙扰人心神,引发他的心脏猖獗跳动。
良久后,他才轻轻的,轻轻的将双手放到对方的背上··哎··这真是他收过最棒的回礼··林睦带回了岛国很多造型可爱的零食,被办公室的同事哄抢一空,大家咔呲咔呲的一边咀嚼一边追问旅行的所见所闻,气氛热络,活像茶话会,而得到乔大神新作的独家签署意向,总编大喜之下也对此睁只眼闭只眼了。
然后就是,工作交接··林睦平时的工作习惯很好,每个项目的资料都分门别类放好,整理起来很方便,不出一天便把一个压缩包发给了今天刚来报到的新同事··接替他工作的同事叫袁悦,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子,面容姣好,衣着得体,言谈间若有似无的流露着成长在优渥家庭背景的孩子那种特有的自信与率真。
“哎,你是林……林睦是吗”午休归来时,在走廊遇到袁悦,这个女孩子主动走到林睦面前攀谈,一脸俏皮且并不深刻的歉意,“抱歉哦,造成你的麻烦。
我六月份刚毕业,头一回出来工作,我舅……咳,陈总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作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乔郁北老师,我从高中起就是他的脑残粉没想到真的答应我了,我真是高兴坏了,也没想过那么多,这样会造成别人的麻烦,害你忙一场,压缩包我收到了,真不好意思。”
女孩子都说到这份上了,林睦只能将叹息藏在心底,面上扯出客套而宽慰的微笑:“没关系,职场上这都是常事,你不用太在意·”沉默了会,又没忍住嘱咐,“我厚颜多说两句——乔郁北老师为人比较随性而为,稍微有点儿懒散,心情不好时会发脾气,说话比较冲——麻烦你多担待了,让着他点儿,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你就委屈一下,顺了他吧,嗯……他心情好时很好说话,写作效率也很高。”
袁悦怔了怔,忽然捂嘴笑了:“哈哈,瞧你说的,像要嫁女儿似的”·林睦:“……”·袁悦继续笑着说:“咱们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有不懂的我直接问你。”
扫了二维码名片,互加了好友,又不知不觉聊起了乔郁北的作品,两人年纪相仿,又都是资深脑残粉,聊起共同的偶像来像是找到组织那样,滔滔不绝,颇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感。
·林睦想,连抢走自家闺女的人都讨厌不起来,不知该庆幸还是悲哀··最后就是最难过的一关了,也是他一直鸵鸟般竭力回避的一关··考虑再三,他还是很怂的选择用微信的方式开这个口,因为说的是公事,所以他来回删了几次,最后还是用了“乔老师”这个称呼:·[微信]林睦:乔老师,现在方便吗有件事想要跟您说。
对方似乎没留意手机信息,过了好久才回复:·[微信]乔郁北:你今天不用过来了,酷播的李编导约了我谈网络剧合作的事,我估计得晚上才有空··[微信]乔郁北:说吧,什么事·见他在忙,林睦忙不迭回复道:·[微信]林睦:没事没事,您先忙,晚上我再联系您。
[微信]乔郁北:让你说就说,哪来这么多废话··[微信]林睦: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还是等您有空了再说吧··老实说,见他在忙,林睦反而如释重负,仿佛即将行刑的犯人被告知改为刑缓,意外得到了珍贵的喘息时间。
谁知下一个瞬间,手机屏幕就弹出了“乔郁北”的来电显示——见他拖拖拉拉,乔大神直接拨电话过来了··林睦诚惶诚恐的按下接听··“说不清楚那就长话短说。
陈导去洗手间了,说吧,啥事”男人的嗓音不客气而又隐含无奈,但还是非常好听··林睦临时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事前准备好的几套腹稿都忘得一干二净,这会儿笨拙的用毫无铺垫、毫无技巧的句式开门见山道:“北……乔老师,不好意思啊,打扰你做事。
我、我就是想通知你一声,明天起会有一个新来的同事接替我的工作,叫袁悦,是个女孩子,以后就由她来负责你工作上所有事宜,我这边,另有安排……我刚才已经将所有资料文档交接给她了,她、她应该很快就会联系你的。”
一席话说完,鸦雀无声··回应他的,是电话那端一阵足以凝固空气的寂静··然后——·“……”乔郁北,“什么”·林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就是工作上的调动,您放心,不会对您产生多大的影响,相关的细节我都打点好了。”
乔郁北:“……你再说一遍·”·林睦以为他没理解,急得汗都冒出来:“明天开始会换一个新的编辑给您,同济大学中文系毕业的才女一个,我接触了一下,人很不错。
以后……以后我就不负责您这块了,抱歉·”·乔郁北:“你再说一遍·”·林睦:“……”·那边依稀传来了旁人说话的声音,然后乔郁北撂下一句冷硬的“你等着”便利落的掐断电话,令人窒息的通话结束,林睦手心撑着额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以为,“等着”的意思是晚上闲着的时候再详聊,于是便心神不宁的继续干活去了,谁知四十分钟后,他又接到了乔郁北的电话··对方的语气平静无澜,干脆利落:·“下来。”
“我在你公司楼下·”·“给你五分钟,超过了我就直接上去找人·”·林睦吓了一大跳,不敢耽误,拔腿就往楼下冲,走出大厦大堂,举目处停着一辆白色奔驰,体型颀长的男人穿着纯黑衬衫和牛仔裤,叠腿靠着车身抽烟,吞云吐雾的姿态并不优雅,甚至说得上粗暴。
他的面容隐匿在烟雾之后,浑身散发着沉郁的压迫感··老实说,有些可怕··林睦硬着头皮,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有点喘:“北、北哥,你怎么突然来——”·“解释。”
乔郁北冷冷道出两个字,完全没有寒暄的兴致··林睦一震,头一次见他如此生气,不禁慌了神·颠三倒四的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现在才来告诉您,确实是不够尊重您……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我是……我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怕说不好会造成您的误会,这次的事,是上头的安排,并非我本意……拖到现在才说,确实是我不对,我的错,对不起……”·乔郁北冷漠的神色没有被他的道歉撼动分毫,他露出一个宛如看待陌生人的眼神,语调冷如淬冰:“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在去旅游之前”·林睦满面写着哑口无言,嗫嚅着微微点头。
下一秒,乔郁北极为轻佻的将含在嘴里的烟喷到他脸上,将没有防备的人呛住,狼狈咳嗽,然后随手将烟头对准附近的垃圾桶一丢,伸手拍拍裤子——·“OK,我明白了——林睦,你好样的。”
说完,他不再看他,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不等林睦说什么,便发动油门扬长而去··林睦整个人惶然无措,他没料到乔郁北的反应会如此强烈·不是他妄自菲薄,他并不算是一个人脉广大,资源丰富的编辑,要不是大家都视催稿为苦差事,论资历,他还不够格搭上乔郁北这尊大神。
走到乔大神今天这个地位的,确实很少会面临被挑选的局面了·如今,他们单方面的擅自更换编辑,并且他还有存心欺瞒的嫌疑,拖到最后时刻才告知这个安排,确实谈不上尊重。
乔郁北生气,也是应该的··林睦一整天惴惴不安,越想越觉得自己将这件事处理得一塌糊涂·乔郁北对他那么好,是拿出真诚相待的,而他,真是太不像话,良心换狗肺也不过如是。
想着都替乔郁北心疼起来··晚上回到出租屋,提早下班的室友已经做好简单的饭菜了,只顾着和新交上的女朋友聊微信的人也没留意到他低落的神情,只在饭后林睦要去洗碗时忽然想起跟他说:··“哎——对了,水电和物业费我今天交了,收据在鞋柜上,你看看多少吧,回头发我微信红包就好了。”
“哦……好·”·洗好碗筷,林睦将一半费用转给了室友,忽然想起今天乔郁北说的“去旅游之前”,控制不住又多想了几分,坐立难安,索性拿出手机发微信跟乔郁北说:·[微信]林睦:北哥,我确实是去日本之前就知道了。
真的很对不起还厚着脸皮让您出机票钱,酒店住宿的钱也是大部分您出的,我回头算好了还您,您别生气啊·再次对不起·屏幕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微信]乔郁北:你是傻逼吗·[微信]林睦:……·[微信]林睦:您说是就是……·[微信]林睦:原谅我,好不好·那边没有回复了。
林睦等得抓心挠肺,又不敢继续发信息惹他烦,在房间踱来踱去,总觉得自己得做些什么来消弭满身心的负罪感,于是他走出客厅对正握着游戏手柄玩电动的室友说:·“元森,明天……不,这阵子都不用煮我的饭了。”
室友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电视屏幕:“哎哦哦那你吃啥呢·”·林睦:“嗯……我打算学煮乌冬面顺便当做晚餐,在学会之前,你都不用预我那份了。”
“有志青年啊·”·交代完毕后,林睦走回房间,打开微信,对话仍是停留在刚才那句,“哎——”,他长叹一声颓丧的向后倒在床上。
不管怎样,日子还是得继续··林睦被指派负责一个新人作家,知名度不算高,出版过一两部作品,说得好听是很有潜力,说不好听是商业化气息过重,流于庸俗。
以前为乔郁北写书评时,林睦往往是灵感如泉涌,只恨笔力不够表达不出心中所想,如今勉勉强强,东拼西凑才写成了一篇,发布上微薄都显得心虚,生怕被人识破字里行间的牵强。
星河传媒小林:除了太阳,无法直视的还有人心——《残秽》书评·这是小林新合作的作者,请大家领走[可爱]@黑眼圈徐俊·发布后,还未来得及细看,手机便显示有新的微信消息,他心一跳,手指快速点开——原来是袁悦发来的,失望的情绪不禁爬上心头。
[微信]袁悦:林睦·[微信]袁悦:我刚离开乔老师家,迫不及待给你发信息了·[微信]袁悦:乔郁北真人好帅啊啊啊好高好帅高冷范儿我刚才全程的都是迷妹笑好害羞好羞耻·[微信]林睦:……·[微信]林睦:哈哈·他心里嘀咕,高冷范儿是什么鬼。
[微信]袁悦:可惜聊了半个小时就要走了,完全看不够啊[大哭]他说要进房间码字,这理由正气凛然到我都不好意思继续聊下去了[大哭]·又发泄了一通瞻仰偶像兴奋激动的心情,袁悦的语气稍微平缓下来:·[微信]袁悦:林睦,问你个事哦。
[微信]袁悦:你知不知道,乔老师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害羞]·林睦一怔,眉眼微敛,心头像压着一块石头,堵得慌··[微信]林睦:不太清楚,抱歉。
他撒谎了·半年来频繁的相处,他清楚知道乔郁北目前是单身状态·回复完后,他陷入了自我厌恶的情绪中,为自己的虚伪和自欺欺人而感到烦躁··像电影桥段里那样,微笑着祝他和身边的女孩子幸福,然后洒脱离去……他真的做不到。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的心脏就像被活生生撕裂般疼痛,只想躲到一个没有任何人的地方,大哭一场··承认吧,过去他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他像一个活在暗处的小偷,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情享受与乔郁北相处的点滴,偷偷摸摸品味每一个令人怦然心动的瞬间,自以为谨守最后一道底线,永不越界——而当对方真正不理会他了的这一刻起,他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情感冲破防御,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喧闹着,沸腾着,仿佛在嘲笑他这个表里不一的小丑。
这个发现令他非常沮丧··他觉得此刻嫉妒着袁悦的自己极其丑陋··一连几天,乔郁北都没有搭理他,用实实在在的冷暴力来彰显他内心愤怒的程度,林睦战战兢兢,也不敢频繁骚扰他,怕招他烦,两人的聊天记录停在了四天前,之后再无更新。
倒是袁悦经常发信息过来聊天,当然尔,话题多数围绕着她的偶像大人,这一天晚上,她就给林睦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微信]袁悦:[图片]·她发来一张图片,里面是一个质感精致的喜帖,林睦头一个反应是:·[微信]林睦:你要结婚了·[微信]袁悦:别胡说乔老师还没说娶我·[微信]林睦:……·[微信]袁悦:嘿嘿,开个玩笑。
言归正传,你知道这是谁的喜帖吗说出来吓你一跳,事实上我今晚就被吓得不轻,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她卖了个关子,林睦属于很好的听众那类人,闻言也不催她,配合着问:·[微信]林睦:怎么回事呢·[微信]袁悦:你知道吗,几年前乔老师曾经跟一个女生传过绯闻,据说那是他唯一承认过的正牌女友,我当时看过照片,听人说,本人更漂亮——我今晚见到真人了,确实非常非常漂亮,像个女明星似的。
林睦沉默·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话锋一转突然说起旧闻,但还是安静的听下去··[微信]袁悦:不过呢,乔老师这个漂亮得像女明星的前女友——即将成为我的堂嫂咯[笑哭.jpg]·[微信]袁悦:我当时吓得不轻啊。
我平时很少跟我那个堂哥往来,他一个人管一家公司,忙得要死,平时家族聚会都懒得过来,啧啧,找对象倒是挺积极堂嫂那么漂亮,配那个面瘫脸真是糟蹋了··[微信]袁悦:哈哈哈,有没有觉得很巧·信息量太大,林睦好半晌没出声,消化了好久才从惊愕中回神,他忽而想到了什么,快速问:·[微信]林睦:乔老师知道她快结婚了吗·[微信]袁悦:呃,应该知道的吧,我猜的。
刚才我堂哥在场,我也不好问起人家旧情史啊,那多不礼貌·不过未来堂嫂知道我是乔老师的编辑后,显得很开心,言辞间我猜他们至今仍有联系··[微信]袁悦:咦,莫非这是传说中的,女友结婚了,新郎不是我——心碎了,好想去抚平我男神心里的创伤。
[微信]袁悦:[汉斯圆滚滚-揪心.gif]·多年前一男一女言笑晏晏的画面又浮现眼前,即使隔了这些年,也许放下了,然而目睹对方即将步入婚姻,多少还是会唏嘘伤感的吧。
林睦垂头丧气,只恨为什么自己偏偏在这时候给乔郁北添堵··像要印证他的不安似的,隔天早上,他习惯性翻朋友圈,无意中留意到微信好友里一个出版社管理层在凌晨两点发了一条:明天休假还有没有要出来嗨的后面是一家高档酒吧的定位和两张配图。
图片拍得不是太清晰,灯光黯淡,但这不妨碍林睦一眼便认出角落里独自坐在高脚椅上喝酒的乔郁北·他一手举着酒杯,垂眸将饮,下巴以及颈喉仰起华美的弧线,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关系,他整个人看上去兴致不高,与周围喧哗迷离的环境格格不入,以至于在林睦眼中,有几分独来独往的落寞。
林睦看一眼就受不了了,把所有顾忌抛到一边,拿起手机发出五天冷战以来的第一条微信:·[微信]林睦:[汉斯圆滚滚-可怜兮兮.gif]·[微信]林睦:北哥,以后别抽那么多烟了,酒也少喝点儿吧,也不要熬夜了,对身体不好……·发送出去后,他以为不会有回复,谁知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整得他心脏一阵狂跳。
他要回复我了·[微信]乔郁北:你管得着吗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些前编辑·就像飘到高空处再狠狠摔下来,林睦眼睛发酸,使劲眨了眨,深吸一口气,态度端正的道歉:·[微信]林睦:对不起,我太多事了,您别生气,我……确实没有立场对您进行说教。
对方回复是简洁的四个字:·[微信]乔郁北:那就闭嘴··谈话不欢而散··苦涩的滋味在心胸间蔓延散开,林睦扯出一个自嘲的笑,自暴自弃的想:说了无数遍“对不起”都不管用,难道要说“我爱您”吗。
林睦大学里最好的哥们,现在的室友——李元森饭后拎着空快餐盒走进厨房打算扔,见到林睦全神贯注的在燃气灶上煮东西,他凑近瞄了一眼,感叹道:·“……人才啊。”
“啥”林睦用勺子舀了一点汤试味道,喃喃自语,“还不行,味道不对,是不是该去进口超市买日本酱油呢”·李元森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我是说,你能连续一个礼拜每天晚上都吃乌冬面,真是个人才。
你咋地,魔怔了我都快看吐了”·林睦用一边胳膊撞他,笑着说:“滚一边去,影响我食欲·”·李元森摇摇头,走出厨房。
想要取悦对方,所以要拿出十足的诚意来,做到最好·希望对方能从食物中感受到自己的心意,露出真心真意的微笑··林睦面无表情的吃完了这个礼拜以来第七份相同的晚餐。
林睦这一“闭嘴”就又过了好些天,等接到袁悦这晚打来的电话时,距离上一次见乔郁北,已经过去十天有余了··“林睦,你快过来吧我在微信给你发送定位了大伙儿都在这里呢,可热闹了,今晚我做东,新入职也没给你们送什么,请顿便饭吧。
啊,乔老师也在哦,我也请他过来了·”女孩最后一句话刻意压低了音量,小心思表露无遗··听到这,林睦当即应允下来·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下仪容,就像头一回跟心爱的姑娘约会的小伙子那样,怀着满心雀跃的心情出门。
袁悦定的是市内一家有名的火锅店,离林睦家很近,两站地铁的距离,位置也很好找,出了站口步行几分钟就到了··他迫不及待的踏进店内,左右张望,袁悦像个感应雷达似的立刻向他高高招手,扬声道:“这边这边林睦”·林睦循声而去,面庞不自觉漾起爽朗的笑容,整个人看上去青春洋溢又令人舒心。
他一眼便锁定了人群中的乔郁北,对方仅是在他落座跟大伙寒暄时掀起眼皮瞟了他一眼,旋即收起目光,阔别半个月首次见面,这样冷漠的态度稍微刺痛了满腔热情的林睦。
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个人,不太好交谈,林睦感到有些遗憾,他佯装喝饮料,一双眼睛悄悄流连在某人身上,一分一毫细细观摩,仿佛在确认一件珍稀瓷器在遗失半个月后是否完好无损。
乔郁北对投落在自身上的视线置若罔闻,修长有力的手指拿起啤酒杯,随意喝了一口,姿势自然闲适,不疾不徐,俊美的眉宇间看不出多余的表情,却自有一番静澜而倜傥的魅力,令人心折。
平时工作忙起来也试过一个月不见,却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光看一眼都觉得是失而复得的激动··很想跟对方说说话,哪怕是毫无意义的句子,哪怕是平常那样被戏弄,只要说上话便怎样都好,浓郁澎湃的心潮快要将人给淹没了。
都是年轻人,饭桌上的气氛很热烈,欢笑声不断,有人买了一副扑克牌,摩拳擦掌要大杀四方,一直闷不吭声喝酒的乔郁北被拉进战局,他不置可否一笑,接过牌,说“我牌运很强的可别后悔了”,坐在他身边的袁悦见状也抓起了一份牌加入战局。
那厢鏖战正酣,林睦更加没有攀谈的机会了,他心底既失落又苦涩,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乔郁北回避的态度,对方似乎没有原谅自己的打算··他宁愿痛痛快快的被打一顿,打得脸青鼻肿也好,也不愿承受这样的折磨。
乔郁北的冷漠,于他而言,比拳脚更伤人···进食过半,服务员推着小车过来送上新的调料碟,林睦离得最近,他粗略将料碟分给众人,然后将其中一份的香菜全部挑出来夹进自己的碟里,再把那份香菜清理干净的料碟放在了正在打牌的乔郁北面前。
这完全是他习惯下的行为,没有多想,一旁的同事见了,却故意打趣道:“小林,你喜欢吃香菜早说啊,我让服务员给你来双份,不至于要抢乔老师的吃啊,哈哈哈”·林睦听了,微愣,为自己的行为略感难为情,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解释。
“不是他喜欢吃,是我讨厌·”·眼睛全程没有望向这边的乔郁北忽然间启齿,向那个同事笑了笑,随之伸手在烟灰缸抖了抖烟灰··林睦倏然转眸,看到他一边眯眼吸烟一边盯着手中的牌的侧脸。
“哎哟哟说起来,小林也当了乔大神半年多的编辑了,怪不得感情这么好现在嘛,这个重任就交给咱们新来的小袁啦”同事继续笑着说。
“这是我的荣幸我是乔老师的脑残粉,乔老师是我的男神”袁悦打牌之余不忘抽空回道,率真的言语引来哄堂大笑。
“小袁,你这么赤裸裸告白,就不怕你男朋友吃醋吗”·这问题正中袁悦下怀,便顺势理直气壮宣告:“哪来的男朋友啊,人家还是单身呢。”
她是有心说给某人听的,万万没想到接下来的对话彻底跑偏了:·“不是吧,你长得这么可爱漂亮,还单着骗姐姐呢”·“怎么搞的,我们办公室是不是风水不好年轻一辈的都是单身狗。”
“对对,还有林睦,你也是单身够久的了,入职两年了都,就没看见过你有什么迹象·”·“谁说没有迹象你们一个两个都瞎了吗每天中午小林和小袁都凑一块吃午饭,聊得可嗨了,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哈——没错这么一说我也发现了”·“哎哟喂,玩笑归玩笑,说起来你俩都是单身,年纪差不多,聊得又好,可以发展一下哦,说真心的。”
“对啊,我看你们俩……”·谈话的走向愈发诡异了,许多同事凑热闹不嫌事大的纷纷加入媒人行列,林睦和袁悦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作为男性,林睦主动扛起了澄清的重任,他忙不迭打断越来越失控的调侃,劝止道:“那个,袁悦是很好的女孩子,但是让大家失望了,我们并不是那种关系·”·大伙嘘了一声,穷追不舍,林睦一人说不过那么多张嘴,彻底没辙了,于是暗一咬牙,豁出去般说:·“真的,我不是不好意思。
我……目前确实是单身没错,不过我一直有个暗恋的对象……呃,我喜欢那个人,五年了·”·他不习惯在大家面前吐露心声,所以当说完这些后,清秀的面容微微露出了羞窘而真诚的浅笑,看上去纯粹干净的叫人心动,不自觉就会联想到,被他珍视着喜欢了五年之久的人,一定会是相当的幸福。
杨晓芬见此感叹:“五年,好长情啊·五年前你还没认识我们,还没认识乔大神和袁悦,还是个不知在哪混的愣头青呢,嗯哼·”·画风一变,席间话题又不知不觉朝着青葱往事的方向前进,正在打牌的男同事等了好久,还是没等到对方出牌,不由疑惑的抬头提醒:“大神,到你了。”
“嗯”乔郁北眉间微乎其微的一怔忪,敛起异色,拿牌的双手方才有了动作,嘴里叼着烟,扯出漫不经心的微笑,“急啥,大爷我在想着怎么虐你们呢。”
袁悦趁着话题,见缝插针的装作随口问:“乔老师,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啊嘿嘿,容我八卦一下·”·听到问题,乔郁北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神情平静,不急不躁的以食指抖落烟灰之后,才淡然启齿:·“有——不过,我被对方当做物件一样丢弃了,跟了别人……大概,是我还不够好吧。”
他说得很平静,话落后周围却一片静默,一时间没人说话,心中都在诧异高傲如乔郁北,着实不像是会说出这番话的人,他怎么可能会被对方“丢弃”后仍自嘲是自己“还不够好”——那得多喜欢那个人啊。
闻言,林睦想起了那张喜帖,心头钝痛,左胸腔宛如被挖了一个洞,正汨汨淌出鲜血,他也说不出这股难忍的痛,是源于失恋还是因为对方的痛而痛··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他鼻腔发酸,感觉不太妙,于是连忙起身强挤笑脸说:“你们慢聊,我上个洗手间。”
·他安静离桌,不影响重新恢复热络的饭桌,乔郁北用夹着烟那只手的掌心撑住额头,眉眼低垂,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半晌后,一局牌结束,他随意撂下手里的扑克牌,站了起来:“我也上个厕所,方严,你来替我一下。”
“好咧·”一旁观战的小青年朗声应道,一屁股坐到他座位··只有负责洗牌的袁悦心里嘀咕,发现有好几张牌不知被谁攥至扭曲变形。
林睦魂不守舍的上了趟厕所,走出男厕时,赫然撞见独自站在洗手台洗手的乔郁北,不觉顿住··他侧身对着他,平静无波的目光垂落在自己的双手上,洗手的动作慢条斯理,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水流下时张时合,轻缓,优雅,带着凌迟般的美感。
林睦垂在身侧的拳头不由得握紧,喉头艰涩,眼中布满了祈求与酸楚,低声喊道:“北哥……”·他想向他示弱,请求他原谅,又想安慰他关于前女友的事,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如何说起,最后凝结成简单的一声呼喊。
“你那个喜欢了五年的人,是谁”·乔郁北忽然面无表情的问··听到了意料之外的问题,林睦愣在原地,霎时没反应过来·有一瞬间他以为藏匿于心底的情感被眼前的人识破,惊得指尖发麻,隔了好一会儿,才惴然回神。
·乔郁北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偏头瞟他一眼,唇边牵起讥讽的笑:“就那么喜欢啊,还不舍得说了·”·林睦摇头,又垂首,两人独处,静谧的氛围下,一股倾诉的冲动涌上心头。
“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应该是爱吧……我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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