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笔记法 by 英俊的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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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的笔记法 by 英俊的大桥
文案:·口译员X小明星 这是一个柔软的故事·“四好青年”口译员遇上“道德帝”小明星·从朋友到恋人,砂糖恋爱向·01·空气中的每一个粒子都带着太阳烤过的味道,不过前几天刚下了雨,又还未到最热的时候,现在的太阳充其量也就是个中高火,若是有情调一些,还是有心情体会一下所谓的清新夏日的。
杜容正坐在凉棚下的椅子上背台词,忽然感到一股视线,下意识地抬头朝右前方看去,就看到一个背着双肩包的高大青年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看·他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梢,对方马上意识到了什么,躲开了视线转头就跑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觉得那一瞬间青年的脸红了一下·可能是龙套演员看外貌说不定是什么影视院校的在校学生·虽然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但是转念想到一会要去和石川对戏,杜容还是强迫自己马上进入背台词的状态。
杜容是个近来颇具人气的小明星,歌手出道,发的两张专辑销量都还不错,去年年初机缘巧合参演了一个偶像剧男二之后,出人意料地展现出了不错的演技,之后经纪人也就开始给他接一些剧本,迄今也演了几个挺有人气的配角。
现在参演的电影《天作之合》是一部都市轻喜剧,请来了日本当红花旦石川绘里出演女主角,两国合作也是这部电影的一个卖点·他在里面饰演女主角患有抑郁症的弟弟,算是一个对剧情具有推动作用的男三。
石川是演偶像剧出身的,气质清新,笑起来尤为阳光,自身又努力上进,近年来演技越发纯熟,在整个亚洲都非常有人气·而她私下里的形象却和展现给公众的有些不同,私下里的她非常安静,整个人甚至带了点忧郁的气质,不过为人非常温和,又很敬业,在剧组里和大家相处得很愉快。
看到石川已经休息了有一会儿,自己这边准备的也差不多了,杜容就准备过去和她对戏,走到一半,石川看到他拿着台本过来,似乎猜到他要来对戏,转头冲背后的树荫下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杜容就看到不远处一个人高大的人影站起来小跑了过来,正是刚刚看到的青年,等到对方跑过来,他也已经来到了石川面前。
一路小跑过来的青年气息有轻微的不稳,他微微鞠了一个躬道:“你好,我是石川小姐的随行翻译江诚哲·”·“你好,我是杜容·”杜容点点头打招呼,顿了一下又问道:“之前那个翻译小白呢”·“白真是我师弟,跟导师出去做实践了,我来代班半个月。”
杜容微笑道:“那就麻烦你了·”·之前的翻译白真相貌乖巧讨喜,反应很快,业务水平也很高,大家都很满意他的工作·现在来代班的江诚哲就是另一种类型了,高大的身材,五官英挺,语速沉稳,业务水平也非常高,透着一股认真劲儿,杜容能感觉到石川仍然是很满意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年头学外语也要看脸了吗杜容为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感到有些好笑··自己的戏要到下午晚些时候才会再有,吃过助理送过来的剧组盒饭,杜容就开始有些犯困,他将身体往下滑了滑,靠上椅背,正准备戴上墨镜眯一会,就看到江诚哲往自己这边走过来,步伐似乎有些犹豫。
杜容眯着眼睛看着似乎要打退堂鼓的来人,叫住了他,“哎,有事吗,小江·”·江诚哲顿了一下,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快步走了过来,他规矩地站到杜容面前,略微弓着身子,和坐着的杜容对视,高大的身影为他挡下刺眼的阳光。
“嗯……杜先生,我想冒昧地问一下,您有没有姐姐或者妹妹”·杜容惊讶地挑了挑眉毛··江诚哲几乎是瞬间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引人误会,马上解释道,“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觉得您有些眼熟,和我以前见过的一个人很像。”
看着青年小麦色的皮肤都掩饰不住的赧意,杜容觉得有些好笑,如果不是对方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散发的直挺挺的直男气息,他几乎要以为这个人想和自己搭讪·或者说后面的解释只是掩饰,他真的喜欢自己这幅相貌所以想认识认识自己的姐姐妹妹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失望了,因为——·“不好意思,我是独生子。”
杜容依旧好笑地看着他··江诚哲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恨不得马上找个洞钻进去,幸好后面隐隐传来了石川助理呼唤他的声音,江诚哲和杜容打了声招呼就匆匆忙忙跑了过去。
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杜容笑得瞌睡劲儿都不见了·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上跳动的名字,杜容的好心情更上一层楼,接起电话的语气都带着轻快的甜味。
“喂,宋新晨·”·“怎么了,听起来这么高兴”电话另一端是低沉的男性声音··“接你电话不高兴难道还要哭着接吗”杜容笑道。
“你一天不挤兑我就屁股痒痒是吗”对方调笑道,刻意压低了声音说出的话显示出了强烈的暗示意味··“什么事儿赶紧说啊,我这儿一会开工了。”
“杜大明星这么忙,看来晚上是没空赏脸吃顿便饭了·”·“我大概七点收工·”·“行,到点我去片场接你,想吃什么”·“上次那个烤鱼吧。”
“好,我先定位置·”·接完电话后,杜容的好心情明显到剧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为了按时收工,他更是非常给力地几乎没怎么NG就拍完了自己当天的戏份。
收工之后他打发助理先开车走了,等了没多久,熟悉的车驶到他面前·刚坐好关上车门,就被按着后脑勺吻住了·再熟悉不过的两对唇舌彼此交缠着直到双方都觉得有些窒息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宋新晨又亲了一下杜容泛着水光的唇,然后帮他系好安全带,这才开始发动车···“事情谈得怎么样”杜容用手背随便抹了抹嘴上和脸颊上沾的一些口水。
“差不多敲定了,预计明年开拍,我看到时候能不能给你弄个好角色·”·杜容愣了一下,随即又笑道:“好啊·”·宋新晨是杜容所属公司董事长的独子,随着这些年的历练,在公司里的权力也越来越大,看样子再过几年就要接任父亲的董事长位子了。
三年前就是宋新晨在酒吧挖到了杜容,并一路关照到现在·很多知道他们关系的人都认为杜容是被包养的小明星,可杜容却并不这么认为·当时宋新晨问他愿不愿意做明星的时候,眼神那么明亮诚恳,以至于杜容就那么稀里糊涂地相信他指出的康庄大道,进了公司签了约。
之后宋新晨对他百般关照,从工作到生活无微不至,而他们是在将近一年之后,杜容的第一张专辑发布的那天确立的关系,恋人关系·不过别人愿意认为是包养就包养吧,宋新晨确实给了他很多照顾,他给,杜容也就接着,迄今为止宋新晨给他的机会也没有什么是他没实力做好也非要靠关系硬塞给他的,没什么好矫情的。
·他们已经有半个月没见了,宋新晨之前去美国出差了,和一位名导演谈电影合作,看到他意气风发的样子也知道事情应该挺顺利的,杜容很为他高兴·至于自己能不能出演,倒是根本无所谓,杜容对红的欲望并不大,无非是一份糊口的工作,要说的话,他还是更喜欢随便在酒吧瞎嚎几首歌的感觉。
晚上吃完烤鱼,他们回到杜容的公寓,一进门宋新晨就胡乱蹬掉了两只鞋,把刚脱完一只鞋,另一只还在脚上的杜容打横抱了起来,好歹也是抱着个大男人,轻不到哪里去,宋新晨三步并两步地跑到卧室就把人扔到了床上,杜容给摔得够呛,还没缓过神来,宋新晨就扯开领带压了上来。
他一边吻着杜容一边解他的衣扣,解了两个就不耐烦地扯了起来·杜容环上他的脖子回应着,恍惚中想到,俗话不假,这还真是小别胜新婚··两人折腾到大半夜,第二天杜容爬起来的时候已经10点了,床铺另一边空空如也,手摸上去只能感受到常温的床单。
还好今天下午才用去片场,杜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才爬起来,打算随便煮点稀饭垫垫肚子··02·进入7月,天气越来越炎热了,有时候杜容会看着蓝到发白的天空发呆,看着看着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白色了,就像一直盯着白炽灯一样刺眼的白,白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天杜容收工很早,五点多就可以走了·每天的日子就是从一个空调间移动到开了空调的车里,再从开了空调的车里移动到另一个空调间,除了要在室外拍戏的时候,其它时候都要躲在空调的庇护下。
杜容坐在车上,歪着头看着外面的车来车往·隔着车窗看外面,一切都镀了一层暗茶色,连带着这燥热的空气给人一种没那么热的错觉·他们行驶到了一座立交桥上面,桥下两边都是小路,主要通向两边的城中村,两条路的人流量并不太大,这个时候路上只有一个骑自行车的青年。
可以看出他骑得速度不慢,风吹得他后背处的衬衫都鼓起一个包,杜容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他的保姆车很快就追上了自行车,马上又超过了自行车,杜容不自觉地转头向后看去,在桥上根本不可能看清桥下人的脸,不过他一下子想了起来,是江诚哲,对,今天他穿的就是这件短袖衬衫。
杜容招呼助理在立交桥出口停车,等了没两分钟,骑着自行车的人就过来了·江诚哲看到堵住了半个出口的保姆车,也没多想,捏住闸慢慢放慢了速度,调整着车头方向准备从空着的位置出去。
杜容按下车窗,叫住了他··“哎,小江·”·江诚哲愣了一下捏住车闸,停在了离保姆车尾两米的的位置·“杜先生”·“上车吧,稍你一程。”
江诚哲很明显地犹豫了,“这……不用麻烦了,我骑车就行·”·“别磨蹭了,一会儿堵别人路了,天这么热,赶紧上来·”·杜容换到了副驾驶坐,江诚哲和他那辆有些旧的山地车挤在后面。
“小江,你今年多大了”由于换到了副驾驶,杜容戴上了墨镜遮阳··“年底就25了·”·“那你研几了”·“今年刚刚研三毕业。”
“哦,那小白呢”·“他刚读完研一·”·“他是去干嘛了来着”杜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江诚哲认认真真地回答着他的每一个问题。
“他跟着导师出去做实践了,下周三回来·”·“那你来不了几天了·”·“嗯,还有8天·”·“你们平常……”·“杜哥,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您好歹先告诉我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助理小王无奈道。
“……”杜容顿了一下,问道:“小江,你要去哪儿”·按照江诚哲的指挥,保姆车开到了一个挺老的小区门口。
“就这儿就行,谢谢王哥,谢谢杜先生·”江诚哲笑着道谢,拉开车门下车,开始搬自行车··“哎,这距离也不近啊,你每天就这么骑车去片场得骑多久啊”杜容按下车窗,看着窗外的青年。
江诚哲停下了动作,笑道:“也就这两天骑车来着,这两天拍戏的地方没有方便的路线坐车,前几天那个地方我都坐地铁去·骑快点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能骑到了,还行。”
杜容还记得刚刚他刚上车的时候前胸后背都汗透了,在车里呆了这么一会儿汗落了下去,只剩下额头有几缕头发,虽然汗干了,却还是有些软软地趴着··“这地方还要待四五天呢,这两天坐我车吧,别骑车了。”
“没事儿,骑个把小时自行车也不累·”江诚哲把自行车搬了下来,关上车门,“谢谢杜先生,别麻烦了·”··“行了,天这么热,明天7点你在这儿等着。
正好这几天我和石川的时间安排差不多·我家和你这儿还算顺路,也不怎么绕·”·“……”江诚哲犹豫了一下,然后笑着接受了杜容的好意,“那就麻烦杜先生了。”
今天杜容本来和宋新晨约好了一起吃晚饭,却被临时放了鸽子,说是临时有个走不开的饭局,杜容收了工就直接回了家,叫好外卖窝在屋里上网·他有一个官方微博,不过一直都是经纪人在打理,他基本没上过,他自己有一个小号,平常用来看点段子手写的段子乐呵乐呵,只看不转,是个毫无存在感的哈哈党。
明天要早起,10点多他就去洗了澡准备躺下早早休息了,门铃却在这时响了起来·他通过猫眼看到门外是个高挑漂亮的陌生女人·杜容疑惑地打开门问道:“你好”·“你好,杜容对吧我是田悦,宋新晨的未婚妻,想和你确认些事,方便进去说吗”·杜容僵硬地维持着拉着门把手的动作,很快缓了过来,把人让了进来,并把门大敞着没有关上。
田悦穿着一身质感很好的衣服,妆容精致,长长的卷发柔顺地散在肩上,步伐不疾不徐,整个人都显得矜持而高傲,可以看出她一定是养尊处优的环境下长大的·她坐到沙发上,随意打量了一下房间,拢了下耳边的头发开口道:“我和新晨年底就要订婚了。
之前他的私生活是怎样的我姑且不管,但是既然我们要结婚了,他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也就该有个了结了·”·她看着僵硬地站在那里的杜容,顿了顿接着道:“我们前一段在美国度假的时候他已经答应我回来之后马上就解决好,我给了他一周时间……不过看来他好像解决不了,那么只能我自己来了。
我可以给你一些补偿,好角色,唱片预算,如果你够聪明的话……”·“……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杜容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哑得不像话。
田悦愣了一下,也没有因为话被打断而表现出什么不满,只是继续不疾不徐地回答道:“半年前吧·”·“我知道了,田小姐请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补偿就不必了·”杜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声音已经调整到正常状态,“天晚了,孤男寡女的也不方便,田小姐慢走,我就不送了·”·田悦眯了下眼睛,随即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站起来拢了下衣服,蹬着的高跟鞋踩着清脆的声音走出去,还帮杜容带上了门。
杜容坐到沙发上,后脑枕着沙发的椅背,闭上眼睛,隔着眼睑也能感受到客厅的吊灯投下的明亮灯光,在眼底映下一片惨白··不知道就这么坐了多久,杜容睁眼看到挂钟的指针指到了11点35分,原来连12点都没过,却感觉像经历了非常漫长的时间一样。
杜容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回卧室换了身衣服,准备出去走走,这个房间安静到让他恶心··杜容其实并不太爱出去玩,甚至曾经在酒吧驻唱的时候,也从不喜欢去认识什么狐朋狗友,只在最小限度必要的范围内社交,也从没有过什么真正交心的朋友。
除了宋新晨·仔细想想,当初能和宋新晨走得那么近,说不定是因为孤家寡人太久了也想有个朋友,结果朋友升级成了恋人,现在又要变仇人了··A市这座全国屈指可数的最繁华发达的大城市,承载了无数人的梦想与悲喜,满足着无数人的物质需求、精神追求,从没有休息的时刻。
杜容打车到了一条酒吧街,随便找了间酒吧进去闷头喝酒·凌晨这个时间段从客观上讲明明是新的一天的开始,可主观上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深夜,仍属于前一天的延续。
年轻人在这座不夜城中尽情的挥洒着多到溢出来的热情,他们叫着跳着,嬉笑怒骂,配上跳跃的灯光和鼓点密集的音乐,嘈杂到让人无法思考任何事情,快乐的,不快乐的,统统丢掉,只剩下当下这个群魔乱舞的世界。
被醉鬼调戏这种事杜容不是第一次经历·以前他总能找到圆滑的方法全身而退,毕竟他还要靠驻唱的工作糊口·即使不是考虑到客观原因,杜容主观上也并不喜欢与人起争执,可以用柔软方式解决的事情,他是不喜欢诉诸暴力的。
可是今天当那个人醉鬼的手摸上他的脸时,他回了一个用了十成力的拳头··醉鬼并不是一个人来了,他还有两个帮手·名为拉架实为帮凶,可杜容今天的战斗力颇强,也并未吃什么亏。
一阵混乱之后,双方各自带着轻伤不欢而散了·盛夏夜晚的凉意是沁人心脾而舒适的,然而在江边吹风的话还是有些冷·杜容并不觉得有多冷,他在江边坐着发呆。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听小王八卦过,公司大股东田家的独女近来从国外留学回来也进了公司,想必就是田悦了·如此看来,还真是强强联手,天作之合·他懒得再去想什么被骗了半年,也懒得去猜测除了他们去美国度假的事之外宋新晨还骗过他多少次。
事情根本不需要考虑,他绝对、绝对不可能容忍的一件事就是不忠诚·无论是别人对自己不忠诚,还是别人因为自己不忠诚··他只是想发发呆,放空一下大脑而已。
03·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A市紧张而充实的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桥边有不少人踏着清晨的习习微风晨练,不少人都会对他这个坐在长椅上的人表示一下关注,可也仅仅如此了,这个城市永远都带着一股淡漠的疏离,给予每个人以最舒适的私人空间,不会逾矩半步。
杜容清醒过后的第一个动作是去摸手机和钱包,竟然都还在,市里的治安真是不错·然后他看了眼时间,心下一咯噔·已经7点了,从这里打车到片场,即使不堵车也铁定迟到了了……他给小王打了个电话交代了一下,就匆忙打车往片场赶去。
过了9点他才到达片场·本来就对他的迟到有所不满的导演,在看到他嘴角的一小块淤青时简直暴跳如雷·亏得伤并不太重,在化妆师的妙手下勉强掩盖了过去。
杜容再三地赔礼道歉,导演看到上了妆的效果后勉强放过了他··午饭的时候,杜容远远看到江诚哲飘过来的犹豫视线,才想起来今天他放了人家鸽子,于是赶忙把人叫了过来。
“小江,真的不好意思,我这边出了些状况,忘记要去接你了·”··江诚哲急忙摆手道,“没事没事,就这两天了,我骑车就好·”他犹豫地看了杜容一眼,复又开口道,“杜先生,你的伤……没事吧”·杜容笑了,“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导演没骂我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脸上挂彩了。
这点伤根本比不过被导演那一通臭骂来得疼·”·“可是,你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杜容沉默了一下,而后又摆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有吗这样小江,你把电话留给我,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就不会让你白等了。”
完全称不上高明的话题转移·不过杜容也确实想和这个青年交换电话·他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示意江诚哲存上号码,看到对方一丝不苟地编辑完名片就把手机递还给了自己,杜容想,真是个老实得不能更老实的孩子。
而后按了一下通话键··诺基亚的经典铃声响了起来,然后他看到江诚哲愣了一下,有些手忙脚乱的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我的号码,有事可以打我电话。”
杜容不自觉地勾起了笑容,“回头我请你吃饭吧,算是赔罪·”·江诚哲又紧张起来,“不用不用,真的没事的杜先生……”·杜容收起笑容,“你是不想和我吃饭吗”·“不不、不是、我……”江诚哲的舌头打了结一样,耳朵都红了。
“就这么定了·”杜容拍了拍江诚哲的肩膀,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一头的英挺的青年,觉得就像在抚摸一只温顺的大型犬的狗头,笑容更深了··今天有一场傍晚的戏,男主角状态似乎不太好,频频出错,差一点天就要黑了,总算过了,有惊无险。
剩下还有一点夜场戏,不过和杜容无关了,他便准备收工回家·接着他便看到了宋新晨,坐在他的椅子上看着他·杜容扭头去找小王把车钥匙要了回来,让他自己先打车走,还好这几天都是让他开着自己的车接送的。
·杜容走到宋新晨面前,平静到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拿车钥匙干嘛”宋新晨有些好笑地看着杜容··不知他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杜容都觉得有些好笑了,“换个地方说话,去你车里吧。”
宋新晨这才觉出有些不对劲,但是没问什么,两人坐进了宋新晨的车里··“你怎么了”宋新晨关上车门,十指交叉放到方向盘上,侧头看向杜容。
“我怎么了”杜容看了宋新晨一眼,而后又转头正视着前方,“应该是要恭喜你怎么了吧·提前预祝你新婚愉快,宋老板。”
宋新晨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还未开口,听到杜容继续道:“昨天田小姐来找我了·就这样吧,感谢你三年来的陪伴·”杜容挂着微笑冲宋新晨点点头,就准备拉开车门下车。
宋新晨急忙抓住杜容的胳膊,力道大到让杜容觉得有些疼,“你这是干什么”·“小容,你听我解释……”·“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杜容觉得十分好笑,“你要说什么你不爱她你们是因为利益而结合的多么狗血的桥段·退一万步讲,即使你不爱她,甚至她也不爱你,婚姻就是婚姻,需要忠诚,这是责任。”
说罢杜容开始掰宋新晨钳着自己胳膊的手,却掰不开,反而被宋新晨一把抱住了,杜容开始猛烈地挣扎起来··“不,小容,你听我说”宋新晨用力收紧手臂,稍微放松一点怀里的人就会挣脱他的怀抱,“给我两年,我一定解决这件事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给我两年时间”·“那你应该两年后再来找我。”
杜容不再挣扎,“不过即使是二十年后,我想我也不会原谅有劈腿前科的人·”他用力扯开了宋新晨的胳膊,打开车门跳下车快步往片场的另一边走去,他的车停在那里。
没走出多远,他就被猛然响起的一声喇叭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扭头,看到宋新晨还保持着捶着方向盘的动作,杜容不再看他,只是进一步加快了步速··走到一个拐角时,和迎面而来的一团黑影撞了个满怀,杜容本来就走得虎虎生风,撞了这一下,由于惯性一下子向后仰倒在地,他用手肘撑了一下地,所幸没有磕到头。
“杜先生”江诚哲急忙跑过来蹲下,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忽然从拐角冲出来,自己被撞得一趔趄,及时扶住了墙,倒是没有摔倒·可是冲过来的那人摔倒了,竟然是杜先生。
杜容两边的手肘和小臂都蹭破了几处,血掺着沙土,看着吓人,不过并不严重·江诚哲慌忙蹲下拉起他的胳膊看了看,杜容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也看不清楚神情。
这时候江诚哲也顾不上去在意他的反常,只是慌慌张张地说,“杜先生,你等一下,我去拿点水过来·”·江诚哲拿了两瓶矿泉水一路跑回来,喘着气拉着杜容的胳膊冲洗着,当他气息平稳下来,伤口上的沙土也已经冲洗干净了,他这才发现杜容从刚刚被撞倒之后就一直低着头,甚至都没有站起来。
“……杜先生,你怎么了”江诚哲不禁有些紧张起来,“撞到哪里了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从拐角走出来。”
他把矿泉水瓶拧好放到一边,看到杜容裤子上被溅到的水,歉意更深了,“能站起来吗哪里疼要去医院吗”他抓着杜容的胳膊想要扶他起来。
而后他抓着杜容胳膊的手被握住了,杜容依然没有抬头,“小江,会开车吗·”·江诚哲愣了一下,“啊会、会·”·“帮我开下车吧。”
杜容拨掉江诚哲的手,自己站了起来,朝停车的地方走去,走了没几步,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向后扔了过去,江诚哲下意识地接住钥匙,而后慌忙捡起矿泉水瓶站了起来,几步追上杜容,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不敢说话。
他脑海中都是刚刚惊鸿一瞥看到的杜容发红的眼眶·到底摔到哪里了,这么疼江诚哲百思不得其解···杜容一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就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江诚哲漫无目的地开了一会车儿,偷偷地瞥了一眼杜容,马路上车水马龙,窗外霓虹闪烁,在杜容姣好的面容上投下剪影,挺直的鼻梁,微翘的鼻头,大大的眼缝,长而直的睫毛在他的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薄而润的嘴唇,总是翘着的唇角在睡梦中仍然带着微翘的弧度,看着他平静的呼吸,俨然已经睡着了。
这个城市这么大,好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现在的江诚哲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只是单纯不想打扰这个人的好梦——总希望他的每一个梦都是开心美好的。
江诚哲只得一路开回了自己家··04·杜容再醒过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一面陌生的天花板,上面还七七八八地贴着一些白纸,不知道是干嘛的··屋内被橙色的暖光笼罩着,富有节奏感的沙沙声近在耳旁,杜容转头就看到江诚哲坐在他左手边的书桌前,带着耳机正在写着什么。
而写字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侧头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然而江诚哲仅仅是看了他一眼,马上又转头继续写·杜容挑了挑眉,撑起上半身看他在写什么·横放的A4纸上有几道竖着的折痕,江诚哲在每一格里竖着快速写着一些杜容看不懂的符号。
接着杜容又看了一眼他面前的笔记本上放着的视频·竟然是新闻联播……杜容又躺了回去,开始环顾这间陌生的房间··这是一间十几平米的长方形房间,除去自己现在正躺着的双人床,就是床左手边的书桌,床尾处挨着右面墙角正对着自己摆了一个衣柜,往左是一个堆满了书的架子,再往左便是一扇木门了。
床上铺着的凉席已经被自己暖热了,杜容把盖在自己身上的毛巾被掀开,睡着的时候不觉得热,这会儿醒了倒是觉得热了,想翻个身换块凉快点的地盘,却发现这双人床的另一侧摞着几大摞书,俨然是另一半床的主人,屹立此处巍然不动,他的活动空间也比单人床大不了多少。
这屋里也没空调,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过夏天的,杜容伸展了一下双腿,踢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是个圆形的小风扇,杜容坐起身把它抱过来研究了一下,在后面一拧,风扇就呼呼地转了起来,把它放到自己的肚子旁边,他又躺下了。
又等了不知多久,杜容约莫着有十来分钟,江诚哲终于把耳机放下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诚哲就看到杜容抱着个风扇吹肚子,他伸手扯过毛巾被,搭了一个角在杜容的肚子上,“不要对着肚子吹。”
接着他边活动着手指边站起来,“杜先生,你饿吗,我煮点面吧·”·杜容点点头,“好,麻烦你了·”·江诚哲几步就走到了门前,他打开门,杜容看到外面还有一小块地方,然后门就被轻轻关上了。
杜容摸了摸自己的裤兜,没找到手机,又扭头看了一眼,果然在枕头右边看到了自己的手机和钱包,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12点多了·想到主人在忙活着煮面,自己却躺在这里装大爷,又不是瘫痪了,真是太可耻了。
杜容蹭地一下坐了起来,把小风扇关了,然后沿着床边看了一圈儿,找到自己的鞋穿上,去找江诚哲了··一打开门,他就看到高大的青年略弯着腰做饭的背影,这个呜呜嚎着的抽油烟机对于他来说太矮了。
外面这块地方非常地小,只放得下一个小灶台一个小冰箱一个小桌子和一个小鞋架,右手边还有一个玻璃拉门隔出的更小的隔间,此时没有全部拉上,杜容看到了一个小洗脸池和花洒,应该是洗手间,而江诚哲左手边就是防盗门了。
整个房间加起来估计也不到三十平·杜容觉得现在这个做饭的小隔间,只要再加一个男人进来站着,就要没法透气了··大夏天的偎在火边做饭真是遭罪,他看到江诚哲的后背都被汗湿了,便随手拿过小桌子上摆着的一摞A4纸,帮江诚哲扇了起来。
他本来并没有觉得特别饿,但是现在闻到饭的香味后忽然觉得饿得前胸都要贴后背了··江诚哲感受到背后的异样,扭头就看到杜容在给自己扇风,吓了一跳,“杜先生,你进去等吧,马上就好了。”
“你做你的·”杜容继续扇着,“我这是以劳动换饭吃·”·左右不过煮个挂面,汤底已经弄好了,就差把面下进去了,江诚哲也就笑笑不再吭声,下了两包挂面进去煮了一会儿就关了火,打算再闷一下。
把抽油烟机关上之后,整个世界都清静了··杜容发现现在手里拿着的A4纸也是折过的画满了符号的,好奇道,“这纸上是什么”·“笔记。”
江诚哲看了一眼杜容手里拿着的东西答道··“你的字可真潦草,看着像密码一样·”杜容笑道··“就是密码·”江诚哲掀开锅盖,用筷子搅了搅挂面,觉得差不多了,打开灶台下的柜子,拿出碗筷。
杜容愣了一下,“啊”·江诚哲边捞面边笑着解释·“其实是笔记法的一些符号,口译时速记用的,每个译员都有自己的一套。”
“你给我们做翻译的时候没见你写过这些·”·“在片场做的那些很简单,而且你们的对话也不长,脑记就行了·”·杜容想到刚刚江诚哲听新闻联播时的专注样子,奇道,“你用这个记新闻联播我看你一直在记也没停,之后看着这些纸就能翻出30分钟的内容吗”·“记新闻联播只是用来练抓逻辑分层和对符号使用的熟练度的,不需要翻译。”
江诚哲已经乘好了两碗面,“而且记完半个小时我也复述不下来全部内容,我老师可以,我还差得很远·”他端起两碗面,“杜先生,我们进屋吃吧,这里太挤了。”
回答卧室,江诚哲把面放到书桌上,理出一块空地,让杜容坐在木制的老式靠背椅上,把风扇摆好对着杜容打开,接着在床头摸到屋顶白炽灯的开关打开,屋里顿时明亮了起来,他又脱了鞋爬到床上去把床边的窗帘拉上,然后才在床边坐下,挨着桌角准备动筷子。
“小江,今天给你添麻烦了,害你这么晚还没睡,吃完面我就走,谢谢啊·”杜容拿起筷子,先说了这么一段···江诚哲顿了一下,摇摇头,“这和杜先生没关系,我一般都要1点多才睡,有很多事要做。”
“比如听新闻联播吗”杜容笑道,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就是有点和新闻联播过不去··“嗯·”江诚哲点点头,又摇摇头,“要保证每天都有充分的练习量,除了听写,还要跟读、视译、交传……一天不练,自己知道。”
杜容心想,果然无论做什么,有的人能做好有的人半吊子,都是有理由的··“先吃吧,一会儿坨了·”杜容没有动筷,江诚哲便也没动。
杜容这才发现自己不动,害得人家也不好意思先吃,赶忙应道,“好·”·非常简单的西红柿鸡蛋挂面,加了一些鸡毛菜,不知是江诚哲真的味道调得好还是杜容已经饿得失去理性判断了,他觉得这碗挂面简直好吃到像是中华小当家里的黑科技料理。
“可以啊小江,手艺真好·”杜容大口吃着,含糊不清地称赞着··江诚哲笑笑,“杜先生喜欢就好·”·“你别叫我杜先生了,这么正式。”
“那叫什么”·“唔……叫哥吧·”杜容思考了一下道··江诚哲停下筷子,看了眼杜容,眼里似乎带着笑意,“你比我还小几个月呢。”
杜容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百度百科上写的·”·杜容挑了挑眉,笑了,“哟,这么关注我,还专门看我的百科”·“顺手。”
江诚哲收回视线,仍旧勾着嘴角··“虽然咱俩同岁,可是我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你还是个纯洁的象牙塔里的白纸呢,叫声哥你哪儿亏啦·”江诚哲是年末生的,杜容是年初生的,勉强也算是同岁,接着杜容又挥挥手,又夹起一筷子面,“算了算了,别叫哥了,直接叫名字吧。”
江诚哲拿了抽纸递给他,垂下视线,嘴角依然带着弧度,“好·”·两人吃完这顿宵夜,已经差不多1点了·杜容虽说昨晚没睡好,可晚上睡了这么沉的一觉,刚刚醒的时候已经不困了,可吃完这碗面,出了薄薄的一层汗之后,他立马又困得意识有点朦胧了。
江诚哲把碗筷收拾好准备拿去洗,看到杜容挣扎的上下眼皮,轻声道,“别走了,你去洗个澡,在这儿凑合一晚吧·”·杜容做了10秒钟内心斗争,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衣柜下面右上那个抽屉里有新毛巾和牙刷,左下那个抽屉里有新的内裤,你随便在上面衣柜里找件T恤换吧,等会把换下来的衣服扔洗衣机,这种天气一晚上衣服就干了。”
江诚哲交代完就端着碗筷去洗碗了··杜容打起120分的精神头准备撑着去洗个澡,他按照刚刚江诚哲的指示找到了东西,顺便感叹了一下江诚哲干净整齐的衣柜和少得可怜的衣服。
结果洗完澡杜容的瞌睡劲儿又下去了不少,吹风机呜呜地吵得他心烦,吹了一会儿就关上了,头发半干着出来了·他穿着随便捞出来的一件江诚哲的白T恤和大裤衩,稍微有点大,江诚哲的个子可真不小,怎么也有185以上了。
杜容出去就看到屋里的灯又换回了那个暖光小台灯,而江诚哲手边摆着电子词典,正在纸上写着什么·他过去瞄了一眼,是一沓打印着文章的纸,江诚哲正在旁边做批注。
床上的书都被江诚哲搬到书架下面的空地了,窗帘又被拉开了,外面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床上,投下几道光影··“你去洗吧·”杜容坐到床上,看着江诚哲的背影道。
正在奋笔疾书的人头也不回道,“我再弄一会儿,后天要去做同传,今天资料才发过来,准备不完了,你先睡吧·”·杜容只得自己上床躺在了里面,一阵风从右边的窗户吹进来,带来一阵凉爽。
杜容又看到天花板上贴着的白纸,像一块块大大小小的补丁,不知道是干嘛的·他扭头看了眼江诚哲,他非常专注地盯着手头的东西,时不时皱一下眉头,台灯投影出来的暖光和窗外明月洒下的清辉交汇融合在一起,为他认真的眉眼打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明天要记得问问他天花板上的白纸是什么鬼·”杜容这样想着,几个眨眼的功夫便进入了梦乡··05·江诚哲熬到快3点才告一段落,后天,不,确切的说应该是明天上午要去做同传的会是母校联办的一个经济学术论坛,自己被拉了壮丁,钱没多少,事儿可不少,几个想当然的会务对翻译指手画脚,颐气指使,虽然他厌恶这种高校行政人员的画风,可那些正正经经搞学术搞教学的老师他总是十分尊敬的,老师提了,也正巧那天上午石川小姐没排戏份,他也就接了。
结果就是他只有两个晚上来准备··左右是弄不完了,等白天的时候带去会场找机会准备一点,晚上再回来熬一晚吧·熬着熬着也就习惯了·有时候会议资料到前一天晚上才给,又或是前一天又全盘推翻,又或是发言人现场即兴发挥了,找谁说理去。
江诚哲想起来研一的时候有一次,也是学校联办一个东亚文化学术论坛,本来他的任务是跟着一位教授做陪同,结果根本找不到人,会务一问三不知,结果还非要让他去另一个分会场做交传。
一点准备都没有的一个研一的学生,就敢直接赶鸭子上架让去做学术报告的交传,就算分会场只有十几位学者江诚哲也付不起这个责任,况且说好了要去陪同的教授难道就这样放人家鸽子会务却连确认一下都没有就想当然地认为那位自由行动的教授可能临时不来了。
鸭子的内心是拒绝的,行动上也拒绝了,会务却非常不高兴,“你不是翻译吗现在那里缺人你就上啊”鸭子的内心崩溃了,自我贬低了一番表示自己的确做不了,最后楼上楼下绕着各个分会场跑了半个多小时费尽千辛万苦才终于找到了那位从未见过的教授,也亏得他前一晚雅虎了一下教授的照片,认出了他那有点像假发的发型。
总有人认为翻译就是人形机器,发言人总是不乏鼻子朝天三千米日理万机的大牛,不乐意配合拖着不给稿子,会务都觉得自己忙得人神共愤一直在做事统筹协调做得不要太好,总认为翻译就应该是即时输入了马上就可以即时输出,翻好了是你应该的,翻不好锅都得你背,只肯做两分的配合准备却想要十分的成果,还不乐意多给钱,花300块想要3000块的效果,怎么不上天呢。
·江诚哲从对高校行政的厌恶想到从前摸爬滚打接的那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活儿,虽然也有不少画风正常大家合作愉快的,可这个社会也永远都不缺脑回路有问题的人,能轻易激起他人的负面情绪。
江诚哲总是很认真,连生起气来都是认认真真地生闷气,心情不怎么好地洗完了澡,胸中的郁结却在回到卧室看到床上睡着的人时纾解了不少··他拉开书桌中间的抽屉,拿出本厚笔记本,翻出里面夹着的一张照片,他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熟睡的杜容,若有所思。
杜容手臂上的碘伏已经被洗掉了,江诚哲又给他上了一遍药,都快困过劲儿了,沾上枕头就两眼一黑睡了过去,他还能有一个十分短暂的睡眠时间··这天杜容9点才收工,昨天江诚哲骑车来的片场晚上却没骑走,而杜容这些天用的小车不方便放自行车,今天也就任江诚哲自生自灭去了。
电梯空无一人,杜容按下12楼,忽然想起忘记问江诚哲天花板的问题了……这记性,是不是得买点核桃露喝喝了·他还在思考等会要不要打电话问江诚哲以满足自己一想起来就抓心挠肝的好奇心,却在打开家门的时候只能被迫选择抛之脑后了。
客厅里弥漫着不小的烟味儿,电视在默默放着抗日神剧,宋新晨闭目靠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马上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明··杜容顿了一下,关上门,也不理他,径自走到窗边开窗通风。
“昨晚去哪儿了·”宋新晨又点燃一支烟··“把备用钥匙还我吧·”杜容不理睬他的问题··“陈洁说你昨晚去酒吧还打架了。”
陈洁是杜容的经纪人,他受伤的事瞒不住,杜容也从来不对她撒谎,有事都是如实交代··宋新晨吐出一口烟,“还在江边露宿……你有没有自觉被拍到了怎么办”·“我的人气有几分你还不清楚谁会注意到我。”
可这件事杜容也确实有些理亏,“事情已经发生了,真的出现问题了再说吧·”·“真的出现问题还来得及”·杜容知道问题并不大,他根本没有红到会有狗仔会专门蹲他的地步,况且他又不是去黄赌毒,真的被拍了又怎样。
即使真的被拍,一般公司也都能提前解决掉,最终会不会被爆出来,端看解决问题的性价比如何而已·“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小容,你正在上升期,我不想你迄今的努力白费。”
“有这么严重吗”杜容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只是关心你·”宋新晨站起身像杜容走去,“你连坐下来和我谈谈都不愿意吗”·杜容侧身躲过宋新晨过来拦他的手,顺手把窗帘拉上,然后绕过宋新晨走到沙发边坐下。
·“宋总,这件事我知道错了,也和陈姐报备过了,我这种三线明星的事不敢劳宋总费心·如果真的出了问题我会负责的·”·宋新晨眉头紧蹙,“你要怎么负责”·“怎么负责最多不做这行了呗,难不成我喝酒打个架被封杀了还不够,以后上街还会被人扔鸡蛋”杜容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吗”宋新晨紧紧盯着杜容,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艰难地开口,“……小容,对不起,让你这么难过。
我会解决这件事,原谅我好吗”·“你打算怎么解决”·“我和田悦的联姻是父母的意思,我对她没有感情,最多两年,我会和她离婚,至于田悦那边,我会解决,她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小容,我爱你,我知道你也爱我,只是两年,那只是一张证书,没有任何意义,不会对我们有任何影响·”·“你打算要孩子吗”杜容摸过茶几上宋新晨的烟盒,磕了一支烟出来点燃。
宋新晨皱了下眉,“……我不打算要·”·杜容乐了,“你不打算要,但是你父母打算要是吗”他吸了一口烟,吐出一片烟雾缭绕,“我的天呐宋新晨,别继续突破渣的下限了好吗会飞速加快我忘记你的速度的。”
他顿了下又道,“既然要做丈夫了就好好过日子吧,别让我觉得你恶心·”烟只吸了一半,杜容却不想继续吸了,他把烟在烟灰缸里撵了撵,“麻烦把备用钥匙留下。”
宋新晨几步迈过来抓起杜容的手腕,烟头被带到了地上,“不可能·”·杜容抬头望向他,“对了,这房子是你的,该走的是我·”·宋新晨眯了眯眼睛,“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会走,你也不许走·”·杜容简直要气笑了,“你以什么身份命令我前男友金主”·“我没有同意分手。”
宋新晨咬着牙笑道,“你如果认为我们是包养关系,那也无妨,我只要结果·”·杜容彻底气笑了,“双方确认的分手叫好聚好散,单方面的分手不过散的难看点,这才是结果。
至于包养,宋老板,我不同意,你要霸王硬上弓吗”·宋新晨气到说不出话,把杜容压倒在沙发上,两人缠斗起来,最后双双摔倒地上,碰到茶几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杜容摔在宋新晨身上,他爬起来坐在宋新晨身上看着他,“你的房子还给你,怎么样,我这个小白脸觉悟高吧,给个好评咱们结束交易吧·”说罢他站了起来准备走,却被拉住了。
“我走·”宋新晨面色阴沉地站起来,“明天还要拍戏,别再出去乱跑,我们的事下次再说·”·杜容随手抓起茶几上的烟盒朝他僵直的脊背扔了过去,烟盒和宋新晨的衬衫接触,发出一声轻响后投入地板的怀抱。
“没有下次了,你不嫌烦啊”·宋新晨的脸色更沉了几分,道了句“好好休息”,铁青着脸离开了···06·杜容有点烦,这两天天气特别热,还一直在户外拍戏,热得心烦气躁。
中午小王拿了盒饭到他的休息室,天热胃口也不太好,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小王,你知道现在有哪些楼盘比较好吗”·小王和他的女朋友快修成正果了,已经看了几个月房子了,他闻言两口把嘴里塞满的饭菜咽了下去。
“杜哥,你要买房子”·“嗯·”杜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小王似乎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可是杜哥,我们看的房子地段都不太好,太好的我们也买不了……”·“地段不用很好,不要太偏就行。”
“主要都是我对象在挑,那我回去让她整理一下告诉你”·“好,麻烦你了·”·杜容勉强把饭吃完了,小王收拾了东西出去扔,杜容就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现在住的公寓是两年前宋新晨送的,即使是现在,要买这样一套公寓对他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倒不是矫情地非要证明自己冰清玉洁不是被包养的小白脸,金主给的都要还回去,宋新晨送房子送车,就像杜容送手表送袖扣之类的给宋新晨一样,自然都是送得起才送的,杜容当初既然收了,就不会矫情到非说现在分手了全还你。
可他烦现在宋新晨攥着备用钥匙不还,换锁就不至于了,他又不是非要宋新晨买的那套房子不可,买所地段一般的小点的公寓对他来说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了,那就搬家吧。
只是这一时半会儿的买哪里的房子是个问题,得挑一挑,但是明天剧组要去临市郊外拍几天外景,只能回来再说了··剧组要在白真回来的前一天开拔去临市,最后江诚哲也只得跟着去再多做一段时间,等回来了再和白真交接。
虽然剧组的陪同翻译因为比较简单练不到什么东西,但胜在剧组不差钱给的报酬不错,比起能拿奖学金和每月生活补助,不用租房吃饭食堂,重点在于提高自身含金量的白真,这个工作对于江诚哲这个处于刚毕业工作这个青黄不接的阶段的新社会狗来说,吸引力其实更大。
江诚哲背着一大摞A4纸和电脑跟着剧组一起去了临市·外景地是临市郊外的一个山清水秀的景区·《天作之合》讲的是一位刁蛮任性但是非常弟控的富家大小姐在父亲的要求下进自家公司实习,其父派公司总裁教她学习管理事务,两人发生了许多碰撞,与此同时另一位富家公子暗怀目的地接近女主,另一方面女主疼爱的弟弟一直以来控制良好的病情却有复发的趋势,女主与男主共同经历了一系列事件,在磨合中互生情愫终成眷侣的故事。
在这段外景地拍的剧情算是杜容最重要的一段剧情了,弟弟进山写生,姐姐不放心追了过来,后面还缀着包括男一男二在内的一大串跟屁虫,男主在这里看到了女主不一样的一面,女主也在这里开始认识到对男主的感情,而杜容在这里有一场非常重要的自杀戏。
山里凉快,蚊虫也多,杜容一进山就被咬了不少包·由于正值暑假,景区人很多,宾馆房间数量有限,杜容本来是和小王住一间的,可第一晚他被小王震天响的呼噜声吵得一晚上没睡成,第二天小王看到他的黑眼圈内心无比愧疚。
杜容这样的小明星是没有生活助理的,只有在他有通告的时候公司会安排工作助理给他,小王跟过他几次,可之前并没有和他一起住过·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小王,但是在小王主动提出来换个人来和杜容住的时候,他略微犹豫了一下就让小王去找江诚哲了。
·虽然也可以找其他艺人,可是比起麻烦那些点头之交的艺人,江诚哲反倒更亲近些,虽然认识不久,杜容还是挺欣赏他的,而且他至少能肯定江诚哲不打呼噜。
就这样,小王去住多人间祸害几个场务了,江诚哲换到了杜容的标间··晚上杜容和剧组里的一些人吃了点宵夜,回来的时候,江诚哲已经在房间整理东西了··“不好意思啊,临时把你拽过来。”
“从多人间换到双人间,我该感谢你呢·”江诚哲把电脑拿了出来··杜容笑笑,拿了睡衣去洗澡了··再出来的时候看到江诚哲手里攥着笔耳朵里塞着耳机,语速很快地在说着中文,杜容好奇地看着他,江诚哲看到他出来后刻意又放低了些声音,仍然专注地对着电脑在念叨着,偶尔在纸上写上两笔,杜容就坐到床上边擦头发边围观。
“……有关警察局证实了此事,手榴弹没有爆炸,没有受伤报告出现·该南部城镇当地警察发表声明称,手榴弹里填装了爆炸物,但是起爆装置……”江诚哲卡了一下又突然进一步加快了语速,像蹦豆子一样,“但是有没有安装引爆装置目前还不明确。”
接着他的语速又恢复到了普通快的程度,“该国难民设施、针对难民设施的袭击仍在增加·”·杜容瞄了一眼江诚哲的电脑,上面正在播放新闻视频,画面下方写着日语,他听到江诚哲喘了一口气又继续说起了下一条新闻,“旨在促进叙利亚内战结束的和平谈判、阿萨德政权和反政府组织之间、担任调停角色的联合国叙利亚特别代表、于29日在瑞士日内瓦,和叙利亚的夹法力……和叙利亚的联合国大使进行了会谈,啧。”
江诚哲停掉了视频出了口气,他这一段说的有些乱,两个人名不知道,句子有些长,逻辑没预测出来,传得不行·杜容听懂了大概意思,觉得江诚哲虽然没有平常片场里翻的那么游刃有余,但他也看出来他是和视频在同步说话的,自己这个听众也听懂了,刚刚他那种注意力完全集中的样子简直略帅……不,主要江诚哲本来就挺帅的。
“我这样会影响你吗”江诚哲摘下耳机问杜容··杜容摆摆手道,“不会不会,你练吧·”他看出江诚哲有些累,提议道,“要不你先去洗澡吧。”
江诚哲抹了把脸,接受了提议·屋里没电视,杜容就躺在床上玩手机,宋新晨这几天仍然会给他发嘘寒问暖的短信,频率简直比他们热恋的时候还高,杜容一条也没回。
他刷着微博,内心哈哈哈哈哈哈哈,面上不露声色只是挂着点微笑···门被敲响了,竟然是石川的助理,这个助理会一些日常的中文,经过一阵略带困难的交流,杜容明白了他的意思。
剧组里一帮年轻人在玩狼人游戏,石川也挺有兴趣,就让助理来叫江诚哲过去帮忙翻译,顺便把杜容也叫过去一起玩·杜容表示等江诚哲洗完澡两人就过去,助理就着急忙慌地又跑回去陪伴女神左右了。
洗完澡出来的江诚哲听说后,没什么表示,把电脑关了就跟着杜容一起去了··玩狼人游戏里面还掺着个人形翻译机,也是玩出国际水准了,演男二的小鲜肉也在,虽然在剧里他演的是个有点阴险的纨绔子弟,现实里却总是卖萌犯傻,玩个游戏一直在搞笑,逗得石川很开心。
石川玩到10点就表示要回去睡美容觉了,江诚哲也要跟着一起回去,有人喊他留下来一起玩,杜容知道他回去还要忙半天,赶忙岔开话题帮他解围,自己又留下来玩了几局。
有个化妆师小赵后来坐到杜容旁边和他搭话,说了一会儿杜容发现她的目的是打听江诚哲·杜容觉得太好笑了,这个江诚哲,在片场的时候不是跟着石川在工作,就是自己找个地方戴着耳机叽里呱啦忙活,偶尔和自己聊几句,小赵好不容易找到几次机会和他聊天,都说不了几句他因为有各种各样的事跑了。
可他也帮不了小赵,虽然他挺喜欢这个上进的青年,但是事实上他也没有多么了解江诚哲,除了知道他家天花板上贴着迷之白纸外……又忘记这个了等会回去就问·小赵见杜容半天也没给出什么有用情报,到了还跑神了,撇撇嘴打算还是靠自己吧。
杜容回到房间,果然看到江诚哲戴着耳机在练习,这次说的是他听不懂的外语·他回来就先去卫生间洗漱了,等出来的时候江诚哲已经没在说话了,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杜容看他没戴耳机,电脑屏幕也是黑的,应该是可以说话的状态,就开始八卦起来··“江诚哲,你有没女朋友啊”杜容靠坐在床头,拿起台本翻了翻。
江诚哲停下笔来,扭头有些诧异的看向杜容,“没有,怎么了”·其实挺明显的,看他这副每天醒多久就恨不得学多久的样子就知道没空谈女朋友,杜容掩饰地笑笑,“没什么,随便问问。
你看我们剧组里这么多小姑娘,就没什么想法嘛”·江诚哲挺认真的想了一下才答道,“没有·”·杜容看着他这么认真的脸,竟忽然无言以对了,挥挥手表示自己要看台本,让他忙去吧。
07·女主角在山里找了一天,终于傍晚的时候在山谷里的湖边找到了弟弟,弟弟正坐在湖边写生,旁边还支着个帐篷·弟控的女主角决定陪弟弟野营,在弟弟的要求下把后面的跟班们都赶了回去,只剩了男一男二赶不走,也就留他们下来以供使唤。
弟弟看起来比平常还要内向,但似乎状态还好,女主角和弟弟睡了一个帐篷,像小时候一样搂着他,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夏天山里的蚊虫多,娇生惯养的女主角被咬了许多包,她抓着胳膊,觉得怀里空荡荡的,猛然醒过来发现弟弟不见了。
急忙掀开帐篷,天朦朦胧胧的,太阳还没升起来,她四处望着找她弟弟,终于找到了,却发现她弟弟正在一步一步往湖里走去,水已经没到他的胸膛了,她大声叫着弟弟的名字,弟弟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向更深处走去。
女主角想也没想就要下水去救弟弟,刚跑了两步就被男一男二拉住,水已经快没到弟弟的脖子了,女主角急得不行,男主掐了她一把让她冷静些,自己跳到湖里去救人,而男二只会一直抱着她说些场面话……·这段戏比较麻烦的就是要在日出的时候拍,今天早上拍的几条感情都不到位,后来太阳彻底升起来就没法拍了,只能明天早上再来,杜容觉得有点压力。
又看了会儿台本,揣摩了一会儿应该怎么演,想着明天日出前就要起来,杜容决定还是早点睡·睡前他瞄了一眼江诚哲,他似乎又在练听写··杜容伴随着沙沙的书写声很快睡着了,这声音出人意料得催眠。
杜容做了一个噩梦··一个久违的噩梦··永无止境自动麻将机洗牌的声音,惨白的白炽灯,烟雾缭绕的房间,不绝于耳的低俗的粗话··只有他在黑暗中,怀里是他养了两个月的小狗,不知吃了谁给的鸡肝,一直在吐,嘴边都是白沫,已经不动了。
他去求爸爸带他去找兽医,牌桌上的男人又输了一把,不耐烦的扇了他一巴掌,甩给了他100块钱·他抱着狗一直在跑,跑,跑,找到兽医诊所了,看起来就不正规,可是没办法了,狗快死了。
诊所的男人给他的狗打了一针,狗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了··他很高兴,开学的时候他上了初一,已经决定不能再哭了,可是现在很高兴,掉两滴眼泪就掉吧··他抱着狗慢慢往回走,走得特别慢。
下班的工人大潮,骑着自行车电动车往家赶着,路就这么宽,开着车的对骑车的人趾高气昂,开好车的又继续看不起开不好的车的人,他已经目击好几起吵架事件了·杜容总觉得,越是半瓶水晃荡的人越喜欢看不起别人,觉得自己牛逼得不能行。
有的人会停下来在路边买点凉菜卤味之类的,肯定是要回家和家人一起吃饭,杜容有些羡慕,每天都吃小饭店,太油腻了··还没走回去,狗就又不行了,一直吐,眼睛也闭了起来。
杜容又回到黑暗中,狗彻底不动了,肚子也没了起伏·杜容很难过,却没有掉眼泪,只觉得再也不想养狗了··黑暗忽然变成了刺眼的白色,浓妆艳抹的脸,像鬼一样,大腹便便的啤酒肚,像猪一样。
无尽的争吵,又没有争吵了,只有沉默,沉默,沉默··白色又变成了黑暗,城市的晚上万家灯火,冬天的夜里寒风冽冽·天台的风尤其大,他看到一个有些胖的背影,熟悉的背影,他叫了一声,转过来一张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样貌还不错的中年妇女的脸,她看着自己在笑,衣服被大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风筝一样掉了下去。
嘭——·“杜容杜容”·杜容被晃醒了,睁开眼看到的是江诚哲英挺的脸···“做噩梦了喝点水。”
江诚哲见他醒了,从床头柜上拿起水递给他··杜容喝了一口,见江诚哲又递过来两张面巾纸,有些不解·他没有接面巾纸,而是因为觉得脸上不太爽利,抹了一把脸,却沾了一手水。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想起来刚刚梦中那张脸··他忽然知道那场戏该怎么演了··江诚哲把纸巾按到杜容脸上仔细擦了擦,又帮他擦了擦手··“几点了。”
杜容的声音有些哑··“1点多·”江诚哲的声音似乎因为熬夜也有些哑,“你没事吧”·“没事。”
“那快睡吧·”江诚哲拿过杜容手里的杯子放好··“嗯·”杜容重新躺回床上,双眼却睁着,看着天花板··那边关了台灯的江诚哲似乎困得不能行了,躺在床上没五分钟就睡着了。
杜容本以为要失眠了,却在听了一会儿江诚哲绵长沉稳的呼吸声后,不知不觉也睡着了,一夜无梦··天还没有亮起来,透着一层微光,山里的鸟儿已经醒来,用婉转清脆的叫声诉说着又一个清晨的到来。
湖水很冷,让人怀疑这到底是秋天还是夏天··心里有个声音引诱着自己向前走,去吧,去吧,很快就解脱了··“小远”·有人在叫他,非常熟悉的声音。
他看到最爱他的姐姐正焦急地朝他跑过来·姐姐最在乎自己的美貌,从没见过她这么狼狈的样子·他想安抚他最爱的姐姐,告诉她不要急,告诉她不要怕··太阳升起来了。
朝阳为整座山,为整个世界带来光辉,湖水映着朝阳泛着粼粼的水光,只有湖里的人是逆着光的,朝阳为他渡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江诚哲看到杜容在笑,非常温柔地勾着嘴角,一眨眼睛,却掉下泪来。
那双眼睛里写着绝望,又藏着爱与不舍··这条顺利通过了,导演还夸了杜容几句··山里不同城市,没有了热岛效应的夏天完全是另一种温度,舒适凉爽,但早晚却有些冷,更何况全身都泡在水里,杜容一上岸就打了个喷嚏,接过小王递过来的浴巾裹了起来。
江诚哲看着不远处杜容和剧组里的人相谈甚欢,顺利拍完这场戏,大家的心情都很不错,杜容明明冷得一直哆嗦打喷嚏,脸上却是遮掩不住的愉快,江诚哲想,他应该挺喜欢拍戏的。
当晚杜容喝了江诚哲熬的一大碗姜汤,恶心地眉眼皱成一团,盖上被子捂了一觉,万幸将感冒扼杀在了摇篮里··又在外景地待了两天,剧组开拔回了A市,杜容剩下的戏份不多了,之后石川的陪同翻译也会换回白真,杜容倒是没忘自己还欠江诚哲一顿饭,不过回去之后要跑几个通告,还要忙活看房子,他便和江诚哲说好等闲下来找他。
《周末乐翻天》是A市电视台的一档老少皆宜的综艺节目,请的都是些看起来就根正苗红端端正正的艺人,大家一起做做游戏聊聊天,请了歌手时再安排唱一两首歌,收视率不温不火,很适合吃完饭全家一起围着看看热闹。
杜容的公众形象一直不错,属于人畜无害类型的·没有绯闻没有负面新闻,通告不算特别多,但也一直保持着一定的露脸频率·其实他去年小红了一段,第二张专辑出来的时候正好第一次参演的偶像剧也播出了,吸了一批粉。
如果按照正常艺人的规划,他应该乘胜追击拼命跑通告来攒人气的·但是宋新晨给他了一条不同的路,一条不温不火的路··最开始宋新晨问他想不想做明星时,是想捧红他的,这点杜容可以确定。
后来他们有了不一样的关系,在杜容显现出要红的苗头时,宋新晨的想法却也变了·至于到底是真的不想他太累,或是不想他太红没时间陪自己,或者二者兼有,杜容就不清楚了。
他本身对红的欲望就不大,这种不温不火的状态他倒是觉得还不错··也就是因为他和宋新晨的关系,他才能保持这样一种状态·没有后台又不是已经成名的大腕,在这种名利场里,非红即死,要么通告越来越多,要么通告越来越少,怎么可能会是他这种状态。
杜容心不在焉地做完了全程的游戏,最后结束前安排他唱了一首歌,他唱到一半时忽然发现宋新晨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央看着他,不知这人什么时候来的,吓了他一跳。
好在这歌也唱了不知多少遍了,跑着神都能唱完,后半段他干脆闭着眼睛唱完了··歌手神奇的地方就在于,明明没有什么感情,却能让人觉得他深情满满,闭着眼睛都觉得是因为情之所至。
下了通告之后杜容非常自觉地跟宋新晨走了,心想这人又来上赶着找不痛快,真是够了··这节目是晚上吃过饭录的,现在已经10点多了,宋新晨的脸有些红,似乎喝了不少,但他又穿得特别正式,看样子晚上是去应酬了。
司机在一片沉默中把车开到杜容公寓楼下,宋新晨跟他一起下了车,一路跟着挤进电梯,进了屋··08·宋新晨一进屋就直奔沙发,松了松领带,似乎很累地闭上眼睛。
杜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他使唤自己,“帮我倒杯水·”·眯了眯眼睛,杜容没说什么,去接了杯水放到茶几上,自己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宋新晨两口下去杯子里的水少了一半,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你要买房子”·小王听陈姐的,陈姐听宋新晨的,杜容这才想起这茬。
不过宋新晨知道就知道了,他不打算专门告诉他,也没打算刻意瞒着他·事实上有套房子杜容觉得还可以,但还没想好要不要买,不过就在刚刚上节目看到宋新晨的时候他就决定了,明天就去买下来。
“对·”·“你能不能别闹了·”·“谁跟你闹了·”杜容都无语了,“明天我就给你腾地方,你要是喜欢这儿,以后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宋新晨眯起眼睛,“我来这儿是因为喜欢这套房子吗”··“哟,那是因为我呗情圣啊你,早干嘛去了”杜容从没有这么刻薄地和宋新晨说过话,但他现在烦得简直想打他一顿,损两句算轻的了。
他烦躁地站起身往外走,打算找个酒店住一晚··“杜容”·宋新晨也站了起来,杜容没搭理他,头也没回地关上门,没人再追出来。
杜容在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一觉睡到7点·今天上午还有一个杂志访谈,得回家换身衣服·手机上有一条早上五点多发来的消息,宋新晨发的,就三个字,“不许走”。
杜容简直信了他的邪,打算今天跑完通告就去买房子·他估摸着宋新晨应该不在家里了,大大方方就回去了·他猜中了,宋新晨确实没在家··但是他的衣柜都被上了锁。
“……”杜容有一种真是日了狗的感觉··还好阳台上还晾着几件衣服没来得及收,杜容揣着一万头草泥马洗了个澡,去赶通告了··说是访谈,其实比较形式主义,采访问题小王前几天就拿给自己看过了,主要是要拍些照片。
忙到2点多结束,小王拿着他的手机过来汇报,“杜哥,中午的时候宋总打电话过来,让您完事了回个电话·”·杜容想到自己上了锁的衣柜,觉得这人简直幼稚得出人意料,拿过手机回拨了过去,响了两声,那边却按掉了。
他也没再继续打,让小王先拉着自己去吃饭,折腾到现在他就早上出门前吃了几个小面包··正吃着生煎的时候,宋新晨的电话过来了·杜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又喝了两口豆浆才接起来,也不打招呼,上来就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那边沉默了一下,“你别搬了,我们谈谈·”·“你把柜子锁上我就走不了了”杜容好笑地问··“我晚上去找你。”
“不是,你这一趟趟的有意思吗还没谈够”·“不够·”那边似乎有人在叫宋新晨,“我现在有点事,晚上见。”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这是最后一次·”·“好,你说的,最后一次·”·宋新晨一句晚上见,杜容生生等到10点还没见人影,他刚把电视关了准备去洗澡,人来了。
杜容看着他熟练地换上拖鞋,去接了杯水,然后再自然不过地走到来坐到他旁边··“我舍不得你·”宋新晨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杜容,而是直直地盯着前面黑着屏幕的电视。
宋新晨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杜容看着都觉得有些呼吸不畅,他没有说话··“你这么在乎那一纸证明吗”·杜容很轻地叹了口气。
“新晨,我们的观念不合·”杜容看着宋新晨的侧脸,每一处线条起伏他都那么熟悉,“我认为重要的原则对于你来说根本不算束缚·”·甚至无所谓对错。
甲之砒霜,乙之饴糖·抛开富人的联姻不谈,普通人也多得是单纯为了组建一个家庭而结合,对于“浪漫”的人来讲,或许只要两情相悦就万事皆可不计,被爱的一方的饴糖,空有一纸证明一方的砒霜。
甚至更有恃宠而骄到认为自己才是受到迫害的一方,所谓法律,所谓纲常,所谓大众,支持着一个徒有空架子的失败者来迫害自己··爱情即正义吗·人不靠爱情活着。
爱情是需要条件的·它自冲动产生,在破土萌芽后却需要悉心浇灌·要呵护,要培养,要长久相伴··它有太多种可能死亡··无所谓对错,但显然,对于正义,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一个定义。
杜容并不是一个“浪漫”的人··“我不可能做一个自己讨厌的人·”·“我们不可能了·”·时钟哒哒地走过一秒又一秒,宋新晨仍旧目光放空地盯着前方,杜容的每一句话间隔时间都很长,他就那么安静地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了起来,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钥匙,俯身放在茶几上··“衣柜的钥匙·”·坐在沙发上的人没有任何表示··宋新晨凑过去吻了他,杜容甚至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个稍纵即逝的吻就结束了。
他的手心里多了一把钥匙··这套房子的备用钥匙··“这里比较方便,别折腾了·”·杜容还没来得及兑现他欠江诚哲的那顿饭,倒是先因为石川的生日见到了他。
看来石川对这两任陪同翻译都很满意,生日不仅请了剧组的人吃饭,还把这两个人都叫上了··不过吃饭时杜容才想明白,还有一方面原因应该是石川考虑得比较周到。
尽管石川并不太爱说话,但是别人跟她说话也是不排斥的·作为寿星,自然是今天的焦点,白真和江诚哲就得在旁边翻译·两个人好歹可以有个上下场交换,分头吃点东西。
·吃完了一摊之后散了一部分人,剩下一群又杀去了KTV··这家KTV的系统挺高级,还有不少外语歌,寿星被撺掇着唱了两首歌,接着就把话筒塞到了白真手里,附赠女神招牌治愈笑容一个。
白真也不扭捏,拿起来就唱了首摇滚,调子节奏倒是都没问题,只是他的声音不太适合唱这个,不过KTV里唱歌也就是图个嚎叫得爽快,所有人热热闹闹乱成一团··杜容作为歌手,这种场合下总是会被推过去来几首现场版的,其实唱歌也有唱歌的好处,坐在下面除了聊天,也总免不了被劝酒。
杜容当了一会儿人形点唱机,有些累了,演男二的小鲜肉贺伦很体贴地上来替了他··结果刚坐下来就被演男主的齐舟桓逮住劝酒了·齐舟桓近年来发展得很好,俨然已经成为现在的演艺圈一哥,整个人都很沉稳,显得温文尔雅,在戏里面和石川非常般配。
没人好意思去撩拨他唱歌,他也不主动去拿话筒,就坐在那里和周围的人喝酒聊天···“杜容,来·”·杜容刚坐下,齐舟桓就塞给他一杯酒,他自己手里也有一杯,笑着举起来跟杜容示意了一下。
“齐哥,我开车来的·”杜容拿着酒杯没动··“我刚刚让小江陪我喝,他告诉我等会他要给你开车,所以残忍地拒绝了我·”齐周桓耸了耸肩,笑着指了指左边。
杜容和齐舟桓现在坐在折过来的那一截沙发上,齐舟桓旁边就是石川和她的助理,接着是江诚哲了,而他坐的已经是横过来的那一截沙发了,因此杜容一抬眼就能和他对视。
杜容挑了挑眉,看到江诚哲有些无奈地指了指自己旁边,仰头瘫在沙发上睡着的白真··当杜容喝完第三杯酒的时候,他琢磨出了点不对劲儿来··齐舟桓……齐男神这春风般的微笑越看越魔性啊·一杯接一杯地和你干啊·杜容直觉他是喝醉了。
救命啊,别人喝醉了吹牛装死哭天抢地睡大觉,男神喝醉了就不动声色地灌别人啊·……·杜容又去当人形点唱机了··这场闹腾到差不多11点才散。
从吃饭的地方到KTV这段就是杜容载的白真和江诚哲,回去的时候自然也是打算让这两个人跟着自己的··更何况有一位早就预定了要做自己的司机··“江诚哲,你卖我卖得很熟练啊。”
杜容靠在车座上,扭头用余光看着江诚哲把背上背着的白真塞到后车座··江诚哲闻言抬起头,目光和杜容在车座与车壁的空隙间交汇··“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逮到你。”
江诚哲的眼神总是特别认真··“湿漉漉的,有点像小狗·”杜容心想·他摆了摆手,示意江诚哲赶紧上车··车刚开出去没多久,后座上的白真忽然醒了。
这个头发有些自然卷的娃娃脸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茫然的环顾一圈,又从驾驶席和副驾中间的空位探出头来左右瞅了瞅,然后笑了··“师哥,杜哥·”·他确认了前面坐着的是谁之后就又缩回了后座。
整个人似乎还有些迷瞪,又闭上了眼睛··白真就那么坐了五分钟,忽然开口道,“师哥,我想给你唱首歌”·杜容没有喝醉,但整个人有些懒洋洋的。
他系着安全带瘫在座位上,听到白真说话之后瞥了一眼江诚哲,看到他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完全不搭理他的小师弟··“师哥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白真又从空隙处探出脑袋,“师哥师哥”·杜容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脑袋,像哄小孩一样道,“唱唱唱。”
白真满意地收回脑袋,靠到后座正中央··“地道战地道战”·“……”·懒洋洋地瘫着的杜容吓了一跳。
09·杜容有点诧异的看了一眼江诚哲,看到他仍然专注地开着车,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这厢白真还在唱着,“侵略者他敢来,打得他魂飞胆也颤侵略者他敢来,打得他人仰马也翻全民皆兵,全民参战,把侵略者彻底消灭完嘿嘿嘿”最后他还自己加了三个字正腔圆的嘿·杜容目瞪口呆地看着坐在后座上闭着眼唱得特别陶醉的白真,后者唱完了睁开眼,和他对视了几秒后眨眨眼。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又唱了起来··……·杜容惊呆了··他忍不住看了江诚哲一眼道,“他怎么了”·江诚哲瞥了杜容一眼,又马上收回视线看路,“没事,他就爱唱歌。”
那厢白真又开始唱小苹果,“火火火火火火火”·杜容:“……”爱唱歌就算了,可这都是什么选曲……·江诚哲叹了一口气,“真儿,别唱了。”
江诚哲的儿化音咬得字正腔圆,杜容听着很顺耳,转念又想到这叫人真是个学问··三个字的名字倒是挺容易,直接去姓就能显得亲昵,两个字呢就有点烦人,究竟是叠着叫还是前面加小,后面加子,或是直接缀个儿化音,似乎要看具体的字。
比如白真这个真,小真或是真儿都还行,真子是什么鬼……他这个容字就更烦人了,谁要叫他容容估计他得打人,容儿叫着拗口,杜子容子是什么鬼……也就小容还能接受,可总觉得有点腻歪。
所以其实他挺烦别人不连名带姓叫自己的··没来由的他又想起自己那个说话带南方乡音的经纪人,要让她来叫真儿,肯定只能发出“真、儿”的音……·再联想到“容、儿”……·杜容整个人都不好了。
白真的选曲已经切换了语种,现在正像连珠炮一样唱着一首节奏挺快的歌,可惜他什么也听不懂··“他在唱什么”·“想死你就去啊,天天叨叨烦不烦,想死赶紧去呗。”
杜容:“”·江诚哲笑了一下,“大概就这么个意思,应该是说那种天天矫情说想死又不死的人。”
杜容对白真的认识刷新到了一个新的层面·他的演唱会开完了,现在又开始搞新的幺蛾子了··“师哥师哥”·“……”·“江江诚诚哲哲”·“……干嘛”江诚哲非常冷淡。
“没事叫叫你”白真傻笑了一下,忽然转了个调子,捏着嗓子唱戏似地叫到,“哲~锅~锅~~”··杜容看到江诚哲整个人都无语了的表情时觉得好笑到了极点,于是他抱着肚子笑了起来。
没想到却让白真注意到了自己··“容~锅~锅~~”·“……”杜容收获暴击*1,抖了一地鸡皮疙瘩··这次换江诚哲笑了起来,抓在方向盘上的手都有点抖,他笑了一会儿平复了情绪。
“白真,别烦人了,安静会儿·”·后面的人不知道是累了还是真这么听江诚哲的话,果然不再作了··杜容扬了扬眉道,“他这是喝了多少”·“没喝多少,他酒量不行。”
“看不出来他醉了是这种画风……”·江诚哲笑了一下道,“他平常也差不多·经常被一些音节旋律洗脑,然后就来祸害我们。”
“……”·“师哥”白真忽然又唱了起来,“你伤害了我~却一笑而过~”·“哈哈哈哈哈哈”杜容彻底不行了。
笑了一阵儿之后他捂着有点酸疼的肚子,“哎,他醉成这样回学校行吗”·“真儿,明天早上有课吗”江诚哲头也不回的问了一句。
“啊”白真拿出手机看了看,“啊明天星期三”·“啊”白真以头抢座椅,撞得正是副驾驶,杜容坐在前面感觉到背后一震一震duangduangduang的,有点懵。
江诚哲看了杜容一眼,“他不回也得回了·”打转向灯左拐,问了一句,“作业没写完”·“……”白真抬起头来,“师哥,我酒醒了。”
“差多少冯老师的”·“嗯……半个小时的录音听写……噪音特别大我的耳朵要烂了”·“回去洗把脸赶紧弄,别想着明天起来再说,你肯定起不来。”
“第一节 课,我就是想明天起来弄也不行啊·”·江诚哲已经开到了学校,这么晚了再往里门卫不让进,他就停到了大门口··“自己能走回去吗”·白真打开车门,“能。”
一下车就绊了一跤··……·江诚哲任命地熄火解安全带,对杜容道,“你在车上等我一下·”·杜容看着江诚哲下车捞起白真架着人进了学校。
大概等了十分钟,江诚哲跑着回来了,上车的时候还有点喘·他发动车,问杜容家地址··“在福川路那里,到那边了我再给你指·”·“好。”
江诚哲把车开上路,这个时间路上的车已经不太多了··“你和小白关系很好啊·”想起刚刚白真闹腾的那一场,杜容不紧感慨道··江诚哲却笑了,语气颇有些无奈,“你知道,学外语的阴盛阳衰,我们师门这三届只有我们两个男丁,当然要抱团取暖了。”
“天天被姑娘包围还不幸福”·“……”江诚哲思考了一下道,“你能想象那种被一群鹈鹕包围着的迷茫的狗的感觉吗”·杜容脑中浮现出以前在微博看到的鹈鹕夹狗夹猫夹小孩的各种图片。
江诚哲以为他没理解,特意解释道,“鹈鹕就是那种嘴很大的鸟,看到什么都夹……我们面对团结起来的一群学姐学妹女同学的时候,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
杜容甚至感觉到了江诚哲的悲怆……但是他无法克制自己想笑的冲动··在杜容笑得不行的时候,江诚哲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把车靠边停了下来接起了电话。
车里很安静,杜容也能听见话筒对面的声音··“诚诚啊”对面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张姨,怎么了”·“你姥爷今天一直说不舒服,上吐下泻的,刚刚我们给送医院了。”
“啊严重吗”·“现在还不知道呢我就是先给你打个电话,你看看赶紧回来一下吧”·“麻烦张姨您们帮忙照看一下,我去车站等第一班大巴回去”·“好好,你路上自己小心点,等会有结果了我再给你打电话”·杜容早就坐直了身体,那一点酒劲儿彻底散了。
江诚哲看了一眼表道,“我先送你回去,然后我打车去车站·”·“你姥爷家在哪里”既然是坐大巴过去,估计也就是临近的地方。
“栾乡·”这是A市下辖的一个县,近年来旅游业发展的不错··“你开车过去吧,三小时也就到了,坐大巴最早班也要五六点·”·江诚哲犹豫了一下便接受了这个提议,“那我借一下你的车,谢谢,我先把你送回去。”
“别折腾了,开回我家还得半小时,也不顺路,来回费多少时间,直接去,我这几天没通告·”杜容把座椅放平继续道,“我可以明天再自己开回来。
我喝了酒没法和你替换开,先睡一会儿养下精神,等会你困了就叫醒我我好陪你说话·”·江诚哲心里着急,也不再推辞,匆匆忙忙把导航设置好就开车上路了。
还没出市,张姨的电话就来了,说是急性肠胃炎,不是特别严重,不过老人年纪大了,还是得住几天院,让江诚哲不要着急,路上慢点··江诚哲多少放心了一些,明亮的橙色路灯照亮了看不到尽头的略显空旷的道路,旁边的躺在座椅上的人已经睡着了,记忆似乎有了微妙的重叠。
江诚哲其实有些困了,但是并不想叫醒杜容,他打开了音响,把音量调低,里面传出来的是挺激昂的小提琴曲···江诚哲觉得还挺好听的··10·平常睡得也比较少,隔三差五可能还得通个宵,江诚哲也熬习惯了。
三点多的时候开到了栾乡,江诚哲先把杜容送回了姥爷家·这次杜容没睡得那么沉,在江诚哲帮他解安全带的时候迷迷糊糊醒了··姥爷家两间房,小屋的床上堆了几床被子,江诚哲赶着去医院,先把被子抱到大屋姥爷的床上了,又从衣柜里捞出一条毛巾被给杜容,交代了一下自己明天上午回来,让杜容先将就睡一下。
小屋平常不住人,少了些人气儿,吊扇在屋子正中央吊着,单人的木床靠着里面这面墙,有窗的那一面窗户正下面摆着张书桌,这吊扇下面什么也不对着,哪儿也不挨哪儿,坐在书桌那儿可能有点风,躺床上基本感觉不到什么,杜容觉得这吊扇装的位置有点醉,真想吹估计只能搬凳子坐屋子正中间。
好在这边都是山,又是晚上,也不怎么热,杜容一会儿就睡着了··江诚哲赶到医院把陪床的张姨替了下来让她赶紧回家休息·姥姥过世了之后姥爷还一直守在这里,说是老伙计都在这儿,住惯了也不乐意挪窝,好在老爷子身子一直还算硬朗,自己上大学就来了A市,比起以前在老家,真要有什么事儿赶过来得要十来个小时算是方便多了。
江诚哲趴在病床边儿睡了一会儿,不到七点的时候睁开眼看到姥爷已经醒了,正躺那儿瞅自己呢··“姥爷,醒了怎么不叫我·”江诚哲直起身体来抹了一把脸。
“我这刚睁开眼没两分钟呢·”姥爷伸手拍了拍他的头··“您饿不饿,我去给您买点儿稀饭吧·”·江诚哲跑到医院门口买了点小米稀饭,回去把床摇起来打算喂他呢,老头儿还不乐意,非自己吃。
不过看他端碗的样子挺利索,看来问题是不太大,江诚哲长出了口气··“你看你,还专门跑回来一趟,不嫌麻烦·”没想到他还没说什么呢,老头儿先数落上他了。
江诚哲眉头一皱,“我不回来,您这住院呢好意思让人家张姨他们天天陪床啊·”他看着老头儿吃完了稀饭,伸手把碗接过来·“跟您说多少回了,别可惜那点儿菜,这大夏天的多容易坏,坏了您就别吃了,好端端病一场您自己不难受啊。”
“陪什么床,我今天就出院·本来就没啥事儿,你王爷爷他们非让给我送医院,白挨这几针·”·“什么叫白挨几针,上吐下泻那是闹着玩的您别犟了,老老实实住几天院吧。”
江诚哲不再听老头儿狡辩,站起来洗碗去了··洗完碗回来伺候老头儿上了趟厕所,再回来的时候病房里另一个病人也醒了,也是个老大爷,一阿姨正伺候他吃饭呢。
“我开朋友车回来的,他还住家里呢,我得先回去一趟,中午来给您送饭,您无聊了就看看电视看看报纸·”·“什么朋友啊,男的女的”·江诚哲手里拿着洗好的刚刚从早餐店借来的碗,看着老头儿眼里闪烁的八卦之光,特别无奈地答道,“想什么呢,男的。”
老头儿眼里的兴奋劲儿一下没了,瞥了他一眼,“臭小子,赶紧滚吧·”·江诚哲去把碗还给了早餐店,买了点儿包子茶叶蛋,又去旁边小超市买了牙刷毛巾,这才开车回了家。
八点多点,杜容不知道起没起··到家的时候他看到杜容蹲在姥爷家门前逗狗··这小狗是条黑色的小土狗,眼睛上面两团和嘴两边到下巴的毛是黄色的,额头到鼻子那一竖以及两只眼间那一横是黑色的,组成了一个十字,肚皮和四条腿也是黄色的。
这狗也就三四个月大,是之前村里陈奶奶家的妞妞下的崽儿,他姥爷抱了一只回来养着玩··杜容蹲在门口伸着手在小狗面前晃,小黑狗交替抬着两只前爪追着打,抬两下就要不稳的踉跄一下,然后又来。
江诚哲能看到低着头的杜容嘴角上扬的弧度··逗着狗的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回来啦·你姥爷怎么样”·“急性肠胃炎,没啥大事儿。
你等多久了饿吗,我买了早点·”江诚哲提了提手里的袋子··“刚起没多久·”杜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江诚哲和他前后脚进了屋,小黑狗也跟着进去了。
“你先洗漱吧,我买了牙刷毛巾,小超市卖的,质量可能一般,你凑合用一下吧·”·“哪儿那么金贵·”杜容接过东西往洗手间走。
“怕你粉丝知道了打我·”·杜容愣了一下停了下来,回头看到江诚哲倒了杯水正准备喝,眼睛嘴角都噙着笑,他没想到江诚哲还会开玩笑,要不是看到他的表情,杜容都要下意识地以为他是真的怕自己粉丝打他。
“……”其实一点也不好笑,不过说这话的人是江诚哲,简直反差逗,杜容绷不住乐了,“那你记得顶口锅出门,护好脸·”·洗漱完出来,江诚哲已经把包子鸡蛋都放盘子里摆桌子上了,还泡了两碗麦片。
“你先吃,我去洗漱·”·杜容也不客气,夹了个包子咬了一口,梅菜馅儿的·麦片没什么味道,杜容其实不大喜欢麦片,不过这会儿有点饿,觉得麦片吃着也还行了。
他剥了鸡蛋,把蛋黄挤出来喂了小黑狗··“哎,这狗叫什么啊”杜容冲洗手间喊了一句··没人回他,那边传来漱口的声音。
杜容又夹了个包子,这回是肉馅儿的了··又响了一阵儿流水声,过了一会儿,江诚哲才出来··“它叫眉毛·”江诚哲坐下拿起筷子,回答刚刚杜容的问题。
杜容刚喝了一口麦片,差点没喷出来··他呛了一小下,咳了两嗓子问,“眉毛”·那边江诚哲咽了一口包子,“对,你看它的眉毛,多有特点。”
·“不是,那也不能就叫眉毛吧谁起的名儿啊”·“我·”·在杜容眼里,现在江诚哲脸上的挂着的笑简直可以称为迷之微笑。
他觉得自己刷新了对这位四好青年的认识··江诚哲吃了一个肉包子,把肉馅夹了出来伸到眉毛头顶逗它··小黑狗抬起前爪几乎站了起来,可江诚哲又嗖一下抬高了一点手臂,然后一人一狗就你来我往,你蹦我抬地打了一会儿攻防战,最后眉毛急得叫了两声,江诚哲才一挥手把肉馅扔到了门口,眉毛跟着就蹿了过去,江诚哲刚喝了一口麦片,一口吃掉肉馅又颠儿回来的眉毛已经眼巴巴地又蹲到他脚跟儿了。
·吃了早饭,江诚哲去厨房,在砂锅放了米,用小火慢慢熬粥··杜容还坐在饭桌那儿逗狗··江诚哲把车钥匙递给杜容,“谢谢·你要是不赶时间的话吃了午饭再走”·杜容没接钥匙,仰着头和江诚哲说话,“我看这儿外面都是山,能玩儿吗”·“没什么景儿,就普通的山,这边是个林场,玩儿还是可以玩儿的,就是可能不太好玩……就能爬爬山,看看树,山上还有小溪什么的。”
江诚哲把钥匙又踹回了兜里,“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带你上去转转·”·杜容摆摆手,“这几天确实没通告,正好想放松一下·不过你别带我转了,得照顾你姥爷呢。
我在这儿赖两天呼吸下新鲜空气方便吗”·“当然·我姥爷那儿也不是全天都得陪的,下午估计他的老伙计什么的都得过去看他,我主要就一送饭兼晚上陪床的。
他们那些老头儿天天一起下棋打牌,每天还是有说不完的话,我要在那儿就是个大写的多余·”·杜容乐了,“中午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你姥爷·”·“好。”
江诚哲点头应了··杜容看他整个人都是一个大写的困字,让他去睡一下,自己逗狗看电视··江诚哲定了个表,锅里还熬着粥呢,也就能眯一会儿。
这种睡一会儿就得起来,睡一会儿又得起来的感觉很难受·醒的时候总觉得脑袋像被铁锤咣咣咣砸了一通一样·江诚哲这些年已经练成了五分钟内强行起床的坚强意志力,他在床上赖了两分钟,忽然蹭地一下坐了起来,算是清醒了。
他得去厨房继续做粥·出去发现杜容没在厅里看电视,而是搬了个小椅子坐在门口和眉毛玩·外面太阳挺大的,杜容坐在门槛儿里面的阴凉处,手里拿了几根儿估计是从院子里薅来的狗尾巴草懒洋洋地在眉毛面前一下一下甩着。
江诚哲招呼了一声,进厨房弄粥去了·砂锅里的白粥已经熬得挺烂的了,他把小油菜切碎了扔进去换大火搅了一会儿,又放了点调味料和香油继续熬了几分钟··杜容闻着味儿就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只狗。
“做的什么这么香”·“菜粥,给我姥爷吃的,他得吃粥·屋里没什么菜,咱俩等下出去吃吧·”·“别麻烦了,我们也吃这个吧。”
杜容看着那一大砂锅菜粥觉得挺勾食欲的··江诚哲有点无奈地笑了,“给你弄一碗先垫垫吧,大中午光吃粥不饱,我本来是打算咱们晚上买点馒头回来再吃这个的。”
这一大砂锅粥,姥爷中午晚上两顿,自己和杜容晚上再吃一顿说不定还能剩点儿··杜容最后吃了一小碗菜粥,再次确定了江诚哲是个做饭小能手··11·杜容本来想买些东西去看老人家的,被江诚哲制止了。
“你买什么吃的他也吃不了,他这几天都只能喝稀饭·”接着江诚哲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难道你要给一农村老头儿送束花儿他也不能够喜欢啊。”
杜容觉得理据服,想着走之前再买点东西给老人家放家算了··到病房的时候,江诚哲的姥爷正在和同病房的大爷侃大山·老人家稍微有点胖,精神头看起来挺足的。
“姥爷,感觉怎么样·”江诚哲把饭盒放到桌上··“好得很,下午就能出院·”·江诚哲瞥了他一眼,“老实住着吧您。
这是我朋友,这次就是开他车回来的·”·“爷爷好,我叫杜容·”·“好好,你是诚诚的同学”·“不是,我们工作上认识的。”
“哦哦,好好,好啊·不忙就在家住几天,让诚诚给你弄山货吃·”·杜容想老人家可能以为自己也是做翻译的了,也没刻意去解释,笑道,“是打算叨扰几天。”
江诚哲已经把菜粥盛好递了过来,“吃饭吧·”·屋里另一个大爷笑呵呵地说,“这俩小伙儿长得多排场·老吕,你这外孙这么孝顺,好福气啊。”
老头儿明显心里挺美的,嘴上却只是哼道,“还行吧·”·这时候,同屋大爷的女儿提着饭盒回来了,看到杜容和江诚哲愣了一下,走到大爷病床边的时候又瞄了他俩一眼。
“这是我外孙和他朋友·”姥爷介绍道··江诚哲和杜容跟大爷和阿姨打了招呼,俩人笑着应了·阿姨把饭盒一层层拿出来,又瞅了瞅杜容。
“呀,小杜长得真俊啊,能去当演员了都·我看着怎么有点面熟呢·”·杜容腼腆地笑笑,“阿姨过奖了·”·江诚哲看杜容显然没打算说自己的职业,也不多嘴,只是想乡下地方也挺好的,杜容能这么自由自在地出来晃荡也不必太担心被围起来。
姥爷吃完饭没多久,他的几个老伙计就来看他了·江诚哲杜容打了一圈招呼,又待了一会儿便走了,俩人还没吃饭呢··经过走廊的时候有个护士认出了杜容,杜容给她签了名,婉拒了合影。
不过小护士还是激动了半天···小县城没什么高档的餐厅,江诚哲找了一家看起来很干净的小饭馆·杜容大大方方地就准备下车,江诚哲却叫住了他··“那个,你车上没有墨镜帽子之类的吗”·杜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在车里翻出了一个黑框眼镜戴上了··“这……够吗”在江诚哲看来,只是多个黑框,认出杜容简直毫无压力··杜容看了看外面,“你看,这都没多少人,问题不大,我带个墨镜口罩进去才会被围观。”
点菜的服务员是个小姑娘,一直在瞄杜容·他们进来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是俩帅哥,这在小县城可太难见到了,特别激动地就去招呼了·其实她更高高大大肤色有点黑的那位那种类型,但是走近了一看,她总觉得这个戴黑框,面容精致的青年很眼熟,像是哪个明星。
可她这一时半会却想不起名字,下意识也觉得什么明星会来他们这样什么都没有的小县城,取景都没什么好取的··“……再要一个宫保鸡丁·”江诚哲点完最后一个菜,看到服务员还在偷瞄杜容,放下菜单又加了一句,“打包带走。”
江诚哲发现小姑娘去厨房报菜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要不你先去车上等着”·杜容想了想,点头道,“好。”
其实就算被爆出来他来了个小县城也无所谓,掀不起什么浪,而且这料也太无聊了·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杜容不喜欢麻烦··江诚哲本来想吃完饭还得去买点东西晚上送去张姨他们家道谢,然后还得买点菜回家,但是现在吃不成饭,看样子只能先回去一趟下午再出来了。
他提着几个一次性餐盒上了车··“咱们先回去吃饭·”·杜容正在玩手机,见他上来,把手机放下了,“你不是还要去买菜是在这边买”·“嗯,这都12点了,先回去吃饭,等会我再出来一趟吧,顺便加点油。”
“回去吃个饭又出来多麻烦,车上吃算了·”·“车上吃……”江诚哲皱了下眉头,想不出怎么形容,“放不开。”
杜容乐了,“你是吃饭还是比武啊要放多开金鸡独立着吃还是劈着叉吃”·江诚哲本来只是没找着合适的形容词,杜容这一通说却把他逗乐了,“不是,车里吃多憋屈。”
“年轻人要学会多吃苦,有饭吃就不错了,还挑地方·”杜容已经开始把餐盒往外拿了,“你去后面,我在前面·”·江诚哲其实无所谓,做口译有时候根本吃不上饭,人家在饭桌上也要交流,难道你能塞一嘴东西做翻译吗相比之下,茶歇时人家喝茶吃点心他们不能吃都不算什么了,至少不是正经的一日三餐没法吃。
不过想想杜容他们这样的明星,工作起来估计也是什么苦都吃过·江诚哲听话地下车去了后座··两个人在车里凑合着解决了一顿午饭,江诚哲又去买了菜和给张姨家的礼品,最后给车加满了油才回了家。
两个人到家已经三点多了··到了院门前,两个人一起下了车,江诚哲去开了院门,杜容坐进驾驶室把车开了进去·眉毛一路扑到了江诚哲脚边,然后冲着这个陌生的铁家伙叫了起来。
直到杜容停好车下来了,它才停了嘴,接着又飞奔到了杜容脚边狂摇尾巴··眉毛跟着两个人一路回了屋里,尾巴摇了一路··杜容又坐到了门口的小椅子上,眉毛往地上一趴,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示意杜容挠。
眉毛是那种短毛的土狗,摸起来手感并不怎么样,不过杜容还是很喜欢它··和眉毛玩了一会儿,杜容就去洗了个手,打上肥皂洗得很仔细··江诚哲从回来开始就进了厨房,这会儿终于收拾好出来了。
他和杜容打了声招呼,说是去给邻居送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杜容应了一声,洗完手出去,眉毛已经跑到院子里自己玩去了··杜容玩了会儿手机,忍不住又去院子里找眉毛玩了。
开始还没上手,一人一狗玩了一会儿你追我赶,你跺脚我踩鞋的游戏,后来就又忍不住上手摸了··于是江诚哲抱了两个西瓜回来的时候发现杜容还在洗手··“……”·杜容看到江诚哲有些疑惑的目光,解释道,“我刚刚又和眉毛玩了。”
江诚哲有意招待杜容,打算多做些好菜,因此回来之后就又进厨房叮叮咣咣忙活起来·而杜容这一下午就在不断重复玩狗、洗手这两件事··到吃晚饭的时候,他的手都要洗掉一层皮了。
江诚哲知道他下午来来回回的去洗手,觉得好笑便问道,“你为什么不玩够了再洗”·“我每次都觉得自己玩够了·”杜容夹了一筷子小笋,“然而你家眉毛太会勾人。”
江诚哲做的都是农家菜,食材新鲜,做饭的人手艺也到家,杜容吃得十分满足··吃过饭江诚哲又去医院送饭去了,杜容就懒懒地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从橘黄色变成蓝灰色最后变成黑色,这里的空气很好,今天晚上的月亮非常亮,不是新月不是半月也不是满月,杜容不知道这种半圆又凸出来一块的月亮叫什么,小时候他还很喜欢看夜空,后来好像就很少会抬头看天了。
江诚哲给他在水里镇了一个西瓜,他一直懒得动弹,还没去切开吃·眉毛本来一直趴在他脚边睡觉,这会儿忽然醒了··杜容想那正好就去切西瓜吃吧,院门却毫无预警地被推开了。
对着杜容询问的目光,江诚哲提了个小椅子放到了他旁边道,“哎,我姥爷一直叨叨姑娘姑娘姑娘累死我了,我看我不在他和王大爷侃还能聊点新鲜的,晚点我再过去。”
主要老人会起夜,后半夜江诚哲还是想去陪着··两个人都长手长脚的,坐这么矮的小椅子其实有点憋屈·江诚哲把腿伸直,双臂反剪在椅背后双手交握,舒展了一下肩部肌肉。
·杜容也恢复了之前懒懒地伸直腿的姿势,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继续看天··“正好等会儿吃西瓜·”·江诚哲本来仰着的头转了过来,“你还没吃啊”·“懒得动。”
“没想到你这么懒·”江诚哲笑道,“不过和白真一比就不算什么了·”·“他怎么了”·“他简直是……懒得出奇。”
杜容来了兴趣,“哎,讲讲·”·“如果没事要出去,他能一直在床上躺着解决一切·躺着练交传,躺着听新闻……也就练笔记法得下来坐着写字。”
“……”·“比如水果他最多吃吃橘子香蕉·西瓜只愿意切成两半用勺子挖着吃·苹果要洗,嚼着还累·橙子剥一手水麻烦。”
杜容乐了半天,“小白太逗了·”·“嗯,他就是个逗比·”·两个人最后也把西瓜切成了两半用勺子挖着吃,聊了许多有趣的事,作为一个隐形哈哈党,杜容觉得哈哈哈得很满足。
12·江诚哲走的时候杜容特意交代说自己要一觉睡到中午,让他不用管自己,安心陪床就行··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杜容醒了,爬起来自己煎了个蛋,热了点剩的菜粥垫了垫肚子,又回去睡回笼觉了。
这一觉睡醒再看表,竟然一点多了·估计前段时间太缺觉了··从床上坐起来,床头忽然晃过一个黑影,吓了杜容一跳,原来眉毛一直趴在那里,听到杜容的动静蹭一下站起来开始摇尾巴。
·厅里木桌上用水杯压着一张纸条,字体挺拔有力,是江诚哲留的,让杜容醒了自己热饭吃··杜容找了个大海碗把饭菜弄到一起热了,端着碗坐门口吃了起来,眉毛在旁边欢快地摇尾巴等着他的投喂。
江诚哲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杜容穿着昨晚自己给他找出来的T恤裤衩,坐在门口阳光与阴影的交接处的矮凳上,一只脚还踩在门槛上,端着个大海碗扒拉饭吃,前额的头发还翘起来一块。
……·看到江诚哲回来,本来正襟危坐在杜容面前摇尾巴的眉毛非常热情地奔了过来··“你应该蹲着吃·”江诚哲一边小心着不要踩到脚边过于欢实的小黑狗一边大步走了过来。
“嗯”杜容咽下一口饭,抬起头疑惑地看了江诚哲一眼··“更能还原乡土风情·”·“……”杜容把踩在门槛上的脚放了下来,反应过来,乐了,“哎才发现你是这种画风啊。”
“这叫杀熟·”江诚哲自我评价道··他现在的精神比昨天好多了,虽然晚上陪床是在几张拼起来的椅子上睡的,不过对他来说能睡就已经可以恢复很多精神了。
晚上十点多到医院,伺候完姥爷洗漱又陪着聊了一会儿就睡了,没练习也没听新闻,也算是放了一天假··今天陪了姥爷一上午,老头儿点名要香菇粥,他回来煮了粥,炒了几个菜,给杜容留了一些,自己草草吃完就去医院了。
伺候姥爷吃完饭没多久,姥爷的老冤家孙大爷来了,俩人竟然没吵嘴,江诚哲觉得他俩也挺可乐的,平常见天儿互呛,一有点儿什么事儿感情看起来还挺好·没一会儿张大爷和他老伴儿也来了,江诚哲也就先回来了。
“下午带你上山转转”·“嗯”杜容正在洗碗,闻言侧头看了看正靠在厨房门框边的江诚哲,“你不歇歇”·“歇过来了。
其实我姥姥就葬在山上,正好想上去看一下·”·“哦,那好啊·”杜容洗完了碗,在水池里甩了甩手上的水,“带上眉毛吗”·江诚哲摇摇头,“它太小了。”
杜容穿着江诚哲给找的长袖衬衣和自己穿过来的长裤板鞋,领口袖口和裤脚在江诚哲的教育下都扎得紧紧的,这天儿山里蚊虫多,这种不是景区,人出没少的山更是如此。
这片儿的山属于一个林场,江诚哲的姥姥姥爷以前都是林场的工人··一路爬上去都是树树树,郁郁葱葱的树荫挡住了夏天的炎热,杜容一路跟着江诚哲往上爬··地上时不时能看到一些野花,还有不少种类,黄的白的粉的,江诚哲一路摘了不少。
俩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着走着一只大虫子冲着杜容就飞了过来·杜容不认识这些虫子,不知道是马蜂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反正挺大个儿,飞起来嗡嗡响的,到他面前就不走了,就在他旁边飞来飞去。
杜容整个人都僵硬了·作为一个很少到乡下地方来的人,他没见过多少虫子,也挺恶心这类玩意的··“江、江诚哲……”他轻声叫了一下在前面走的人。
前面的人闻言扭头,看到杜容僵立在那里,面前飞着一个大虫子··江诚哲也是在城市长大的,不过有时会来乡下看看姥爷,上了大学之后来得频率就更高了,林场这里的山他爬过很多次,但是说到底,他对大自然的了解也没有多深,他也不认识这是什么虫子。
“……”江诚哲慢慢靠近过去,“你别动……”·走到离杜容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时,他扔了几朵花过去,花毕竟很轻,扔不多远,他没照着虫子砸,花自杜容和虫子之间穿过去,落在离杜容很近的地面上。
虫子又停留了几秒钟,掉头往地上飞去,杜容两步走到江诚哲旁边,看到那只虫子在地上的花前停留了几秒又飞走了··“……”杜容想了想刚刚那个看不清形状个头非一般大的虫子,觉得有点恶心,“那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认识·”江诚哲过去把地上的几朵花又捡了回来··“哦我以为你在这边的山上跑大的。”
“不是,我妈当初援建的时候去了T市,在那儿认识了我爸,然后就在那儿定居了·我在T市长大的,我姥姥姥爷一直在这里,小时候暑假会来这里住一段时间。
后来来A市上大学就经常来了·”·“你大学也是在F大读的”·“嗯,本校保研·”·“学霸·”杜容评价道。
江诚哲笑了,“不敢当,你不是D大的吗D大比F大难考吧·”·杜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而后忽然反应过来,“嘿,你这么喜欢看百度百科啊。”
“就那一次看的,震惊于你是个大学霸,记住了·”·“我跟你说,其实那上面没写全……”杜容笑着神秘兮兮道,“我是D大肄业。”
江诚哲明显愣了,张了张嘴,没出声··“机械太难读了,学渣毕不了业只能出来卖唱了·”杜容拍拍江诚哲的肩膀,眨了眨眼“保密啊,我还需要营造这个学霸的假象。”
两人这时候已经走到这片林子的边缘了·杜容跟着江诚哲出了林子,又爬了一阵儿,到了一处地势平坦视野开阔的地方·这边也零散分布着一些自然生长的树,覆盖着低矮的野生植物,有几个坟头零零散散地立在四处。
江诚哲走到一座墓碑前,用刚刚随手折下来的树枝清扫了一下,又清理了一下四周的杂草,把一路上摘的花攒成一束放到地上,双掌合十鞠了长长的一躬,杜容跟在后面也祭拜了一下,然后就退到不远处留江诚哲一个人在那里祭拜了。
江诚哲在墓前说了一些有的没的,祭拜完了扭头看到杜容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走吧·”江诚哲走到杜容身后··杜容扭头问道,“你好了”·“嗯,你在看什么”·“能看什么。”
杜容反问了一句忽然又像吟诗一样右手一挥,语气夸张道,“看这山、这树、这大自然·”·江诚哲绷不住笑了··“你别说,虽然没什么景色,不过漫山遍野郁郁葱葱的还是挺洗眼睛的。”
杜容伸了个懒腰,“有效缓解视力疲劳·”·下山的时候换了一条路,没在树林里走,周围都是些普通的山石山土野树野草·走陡点儿的下坡路的时候人都会有点颠儿,尤其是当你想刻意地加上节奏走快一点的话,杜容跟着江诚哲一路往下颠儿,玩心上来了颠儿地特别快,几步就超到了江诚哲前面。
惯性的累加特别容易摔跤,不过杜容一路有惊无险地颠儿过了那段有点陡的路,地势又慢慢平了··“前面有条小溪,可以在那边玩一会·”江诚哲在后面说。
走过一片没过膝盖的野草地带之后,就看到了十来米开外的小溪··溪水很清,杜容过去捧水洗了把脸,清清凉凉的很舒服·江诚哲也蹲到旁边洗了把脸。
“有时候觉得住山里挺好的,空气好,自在·”杜容把手放到水里来回划拉··江诚哲抹了把脸上的水,“让你天天住就烦了,干什么都不方便,昆虫什么的个头儿翻倍大,种类翻倍多,周围人的观念也不一样。”
杜容思考了一下,理据服了,一拱手道,“江大师所言甚是·”·俩人蹲河边划拉了一会儿水,开始觉得有点晒了··杜容站起来的时候腿一阵酸麻,踩到一块石头,脚一歪一条腿出溜到了河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哎我靠”·半条腿彻底湿了,还坐了一屁股土··江诚哲把杜容拉起来,忍着笑,“你还会说脏话·”·杜容拍拍裤子上的土,没好气道,“这能叫脏话明明是现代人的感叹词,就像古代人的呜呼哀哉之类的。”
江诚哲乐了,“你还说我画风突变·”·杜容又蹲下洗手了,闻言扭头看了江诚哲一眼乐道,“彼此彼此,杀熟嘛·”·江诚哲站在杜容身后,他要看到江诚哲得扭头仰视,从江诚哲的角度看过去,阳光正好打在杜容的脸上衬得他非常白,映着淙淙流过的小溪折射出一种五光十色的感觉。
果然是能当明星的脸,江诚哲想··杜容湿了半条腿,裤子贴在小腿上,鞋也湿透了,走起路来感觉特别不爽快·俩人沿着小溪又往前走了一段,找到了一棵能遮出树荫的树。
俩人也不讲究了,就地坐到了树下,杜容把湿了的鞋袜脱了放外面晒··13·在江诚哲姥爷家的时候还能搜到稳定点的2G网,现在上了山连2G网也不稳定了起来,杜容本想玩会儿手机,只能作罢。
江诚哲前后左右转着脖子活动颈椎,看得杜容也觉得肩颈难受了起来,不自觉地跟着转着脖子舒展颈椎··“嗯”杜容看到脚边不远处地上有一只蘑菇,蜷起腿跪起来,手撑着地凑上前围观,“这什么蘑菇”·江诚哲也凑过来看了看,一只白色圆顶菌柄挺粗的蘑菇,“……不认识。”
“这么一大片地方唯独这里孤零零地长了一只蘑菇……”杜容纠结地抓了抓头发,“哎,换个地方,我已经克制不住想要拔了它的冲动了。”
江诚哲扬起眉毛,有些惊讶地看向杜容·后者已经站起来去拾自己的鞋了··鞋还是湿的,杜容干脆赤着一只脚走··“我们宿舍楼下的草坪每年夏天都是小白的噩梦。”
“嗯”杜容扭头看到江诚哲跟在他身后笑···“草坪里不规则分布着大片小片的野蘑菇,有点像大点的茶树菇,晴天的时候就干枯地像枯黄的叶子,一下雨就会膨胀起来。”
杜容的表情有点裂··“他觉得恶心,每次路过又还是不由自主去看几眼,六月的时候三天两头下雨,晴天的时候他恶心,雨天的时候还是恶心……”·杜容的表情彻底裂了,“STOP我要吐了……人和人为什么要互相伤害。”
江诚哲摸了摸鼻子,咳嗽了一声,“我没想到你也这么严重……你可以和小白交流一下了·”·“交流什么”杜容瞥了江诚哲一眼,“同病相怜的病友才不会互相伤害。”
小溪流到这里途径一个挺陡的下坡,形成了一个小瀑布,下面汇成了一个小水潭··两人在水潭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撸起裤管把小腿泡到水里··杜容摆弄了几下手机,还是连不上网,侧头瞥到江诚哲也在盯着手机,“你能连上网”·江诚哲抬起头来,“我在看存好的东西。”
“小说”·“不是,下星期一个会议的资料·”似乎看出来杜容有些无聊,江诚哲试探道,“我手机上有几个纪录片,你要看吗”·江诚哲手机上的纪录片是黑白的……是日本制作的用来展现上世纪社会百态的纪录片,里面都是当时的真实映像。
透过有些模糊的黑白胶片直观地去看一百年前的世界,杜容觉得还挺新鲜的··“一位摄影师这样描述当时的贵妇间流行的时尚:她们戴着长至手肘的紧身羚羊皮手套,左右各有三十二个纽扣,握着爱人的手渴望接吻的男人们首先要埋头解决这六十四道关卡,但这样也只是露出了手,之后还有更可怕的难关。
帽针、宝石、饰品,这是一个复杂的工作,解开数不清的纽扣,好不容易褪下连衣裙,出现在眼前的却是层层叠叠的蕾丝衬裙……”·看着画面上复杂的衬裙,杜容觉得好惨又搞笑。
纪录片没有字幕,江诚哲解说的声音和女旁白的重合在一起,有时候跟不上了会按下暂停解说完再继续··从影响历史进程的大事件,让人唏嘘的社会事件,到贵族的日常,平民的日常,一个小时看完了上个世纪前十五年的世界百态。
好像很多片段都用了快进,配上有点黑幽默的背景音乐,杜容总觉得像在看滑稽默剧··不论何时有钱人总是很会找乐子,看人和袋鼠打架,雇人穿用风衣自制的翅膀表演从埃菲尔铁塔上往下跳,甚至还有个人在鳄鱼身上拴了个两轮小座椅当座驾,鳄鱼在地上慢慢爬,坐在上面的贵族用小鞭子慢悠悠地抽鳄鱼。
“真是醉了·”杜容评价道··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杜容穿上仍然有些潮湿的鞋跟着江诚哲往山下晃悠·回去的时候路过村口小卖部,杜容买了几根棒棒糖。
吃过晚饭,江诚哲去医院,杜容坐在院子里含着棒棒糖,手里还拿着一支喂眉毛·小黑狗一下一下舔着杜容手里举着的棒棒糖,舔了一会儿牙关一闭就像拽走,杜容不松手,一人一狗角力了一阵儿,眉毛甘拜下风只得继续就着杜容的手舔。
胜利的人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又举了一会儿胳膊酸了,便松了手让眉毛自己吃去了··手机忽然响了,杜容从兜里摸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按下接听,“喂,陈姐。”
“小杜,你在哪儿”·“栾乡·”杜容老实答道··“怎么跑那儿去了”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满。
“旅游·”·“什么你怎么一声不吭地跑去旅游被……”·杜容打断了电话另一端的人,“放心,农家乐,我都没怎么出门,就呼吸下郊区的新鲜空气。”
陈姐沉默了一下,“临时给你接了一个活动,桓远酒店剪彩,后天上午我去接你·”·“哦,好·”杜容利索地挂了电话,甩了甩手腕,手机转了个圈又被抓在手里,刚刚陈姐电话的背景音里有个人咳嗽了几声,杜容对声音很敏感,能听出来那应该是宋新晨……·何必呢。
杜容叹了口气,一下一下地甩着手机,不知甩了多久,终于有一下没接住,手机掉到了地上,好在落地前先是砸到了眉毛身上,有了一个缓冲,手机没摔烂··被殃及的眉毛嗷呜一声窜起来跑走了。
第二天杜容起了个大早,自己煎了鸡蛋,冲了点麦片··吃饱喝足后,杜容到院子里,冲眉毛招招手,毫无戒心的小黑狗欢快的跑过来,被杜容一把抱了起来··院子里有个水泥砌的水池,早上的阳光暖洋洋的,杜容把眉毛放到水池里,准备给它洗个澡。
眉毛是一只普通的土狗,皮实,好养,忠诚,不配合洗澡··杜容和它斗智斗勇,比耐心拼耐力,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把它洗得干干净净,自己也溅了一身水和泡沫。
身上的T恤反正也脏了,杜容干脆脱下上衣用来给眉毛擦水,好容易把它洗得干干净净的,杜容都不舍得放它下地了,一路用衣服包着抱回屋里放到桌上,自己换了件衣服。
来的时候穿的衣服洗了之后穿的是江诚哲的,本来刚刚身上那件是已经晒干了的自己的衣服,一时忘了,现在又只能穿江诚哲的了··折腾到现在已经10点了,杜容换好衣服又把眉毛抱了出去,放到院子里的凳子上晒太阳,然后自己去厨房炒了几个菜。
杜容会做饭,只不过手艺很普通,一般也懒得开火自己做··江诚哲回来的时候,杜容正坐在院子里,把眉毛放在自己肚子上晒太阳,眉毛洗澡的时候虽然反抗的厉害,洗完了好像也觉得舒服了,乖乖地趴在杜容身上,听到院门响,耳朵支楞了起来。
“你真给它洗澡了我还以为你起不来呢·”··杜容把扣在脸上的帽子拿下来,“我不仅给它洗了澡,还做了饭呢·”·“你饿了”江诚哲以为他等得不耐烦便自己做了先吃。
杜容抱着眉毛不撒手,站起来,“不是,想做就做了,走吧,吃饭去·”·江诚哲吃饭算是挺快的,但是今天杜容吃得尤其慢,他吃完的时候杜容还有半碗米没吃。
其实杜容挺挑嘴的,只是吃到不好吃的饭菜时他只会吃得少一点慢一点,不会任性尥蹶子抱怨不吃··更何况这还是他自己做的饭··江诚哲等着收拾碗筷洗碗,吃完了也坐在那儿没动,拿了手机用着2G网艰难地刷着新闻。
“真是努力认真的四好青年·”杜容一边戳着碗里的饭粒一边想着,“然而我的米饭盛太多了·”·“吃不下了”正在艰难地打开一个新闻页面的江诚哲忽然问道。
杜容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好吃·”·对面的人诧异道,“我觉得挺好的啊·”·“一般般,不怎么样·”·江诚哲有些好笑道,“我真的觉得挺好的,而且这可是你自己做的。”
“我一向是一个高标准且客观的人·”杜容顿了一下继续道,“不会因为是自己做的就放水·”·尤其是这几天吃的都是江大厨做的饭菜,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江诚哲看着杜容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饭,“要是真的吃不下了……”·杜容深吸了一口气,端起碗几口把剩下的饭都扒拉到嘴里,脸颊鼓得高高地咀嚼了几下咽下去,而后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水,哐一声放回桌上,站了起来,“不喜欢剩东西,剩下的菜晚上就拜托你了,我下午回A市。”
“……其实我刚刚想说,你要真吃不下了可以给眉毛吃的·”·杜容伸着懒腰的手臂僵了一下,对啊,竟然忘了还有眉毛呢,心好累。
“你下午就走”江诚哲站起来收拾碗筷,问道··“嗯·”杜容把没伸完的懒腰补完··江诚哲似乎有些犹豫地开口,“你不会是因为不想晚上吃这些剩菜才要走的吧”·杜容正往院子走呢,闻言停下怒道,“怎么可能又不是三岁小孩。”
接着看到江诚哲忍笑的样子,眯了眯眼,“你真是没谁了·”然后绷不住也乐了,“回去有通告·”·“嗯·”江诚哲心情很好地端着碗筷去洗了。
杜容买了一堆东西跟着江诚哲又去看望了一下他姥爷,这次是老老实实地戴上了帽子黑框去的,坐了十来分钟便走了,江诚哲一路把他送到医院大门口,看着他上车··开出去几十米,杜容看了眼倒车镜,正好看到江诚哲转身走回去的身影。
“有这么个朋友还挺好的·”杜容想着,嘴角扬起一抹笑,推了下眼镜··14·杜容连着一个多星期都在赶通告,刚回来没几天的时候江诚哲曾经给他打过电话,要送还自己留在他姥爷家的衣服。
其实自己的衣服要不要都无所谓,但是江诚哲的衣服杜容却不好不还,而且还欠着一顿饭没请呢··等终于闲下来的时候给江诚哲挂了个电话,大中午打的,彩铃响了一阵儿电话才接通,那头听起来有些嘈杂。
“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吗”·嘈杂的背景音一下子安静了不少,江诚哲似乎迟疑了一下才答道,“嗯……我这边的会应该五点半能结束,去哪儿吃”·“你在哪儿,我去接你”·“没事儿,你告诉我时间地点,我自己过去就行。”
“我已经收工了,而且我还没想好吃什么,五点半我去接上你再说吧·”·“行吧,我在梅川中心·”·那头似乎有人在叫江诚哲,杜容听到他应了一声,“那你赶紧忙吧,晚上见。”
“好,晚上见·”·梅川中心是一个非常高级的酒店,整个二层是一个规格很高的会场,很多重要会议会选在这里开,算是很有名的一个地方。
杜容怕堵车,左右也没什么事,就提早出了门,没想到一路上顺畅得不得了,到地方的时候才刚过五点··三楼是餐厅,杜容之前在这里吃过饭,味道还不错,不过和它的价钱比起来,它的味道就不那么值得了。
在车里等挺傻的,杜容打算去买杯咖啡坐一会儿··电梯里没人,杜容其实不太喜欢电梯升降的那一瞬间的失重感,尤其这种速度非常快的电梯··电梯刚升了一点就停下了,停在了2楼,门一打开,外面却并没有人,正对着电梯的雕花木门大开着,里面的人乱糟糟的,看样子是已经结束了。
江诚哲应该是往宽裕里说了时间,杜容干脆走了出去··里面的人都西装革履的,三三两两成团地说着话,或是自己低头整理着东西,还有些会务人员穿梭着收拾会场。
杜容摘下了有些遮挡视线的帽子,四处张望了一圈,就在角落里发现了目标··江诚哲正站在一排小隔间前,之前两人聊天时江诚哲提过那玩意叫箱子,现在他就站在箱子前面和两个人在说话。
江诚哲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站得笔直,杜容第一次见他穿西装,之前在片场他工作时都穿得挺随意的,衬衫T恤休闲裤,还带着一点刚出象牙塔的学生气,现在一身挺阔的西装上身,衬得高大挺拔的青年肩宽腿长人模狗样的。
那边江诚哲和两个人分别握了握手,结束了交谈·杜容离他隔了半个会场的距离,站着没动,江诚哲看了一眼手表的功夫,又有一个人过去和他说话了,两个人交谈了几句,江诚哲抬了一下头,忽然看到杜容了,两人对视了一下,杜容冲他点点头,示意他慢慢来,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了。
·座位旁边的侧袋里还塞着宣传页,杜容抽出来看了一眼,上面是会议流程和一些发言人简介之类的,是场能源会议··江诚哲一手搭着西装提着公文包,一手接着电话大步走了过来。
走到杜容面前的时候电话也正好挂断了··“翻译官真是业务繁忙啊·”杜容调侃道··江诚哲无奈地笑道,“别取笑我了·”·两人一起去停车场取车,路上非常快速干脆愉快地决定了去吃日料。
上了车,杜容刚打着火,江诚哲便问道,“对了,刚刚小白打电话说晚上他们办个茶会,你有兴趣去吗”·“茶会”·“嗯,日本茶道,随便玩玩。”
江诚哲把包放到了后座上··“我去方便吗”·“就我们这几届同门,没几个人,在学校活动室玩,晚上很清静的·”·“不是,我是说你们同门聚会,我去方便吗”杜容倒着车,余光瞥到江诚哲正在松领带。
“刚刚他打电话我说晚上和你吃饭,小白让问的·没什么不方便,就大家随便玩玩放松一下·”·“那吃完饭一起去·”·两人只是决定了吃日料,也没定去哪儿吃,最后干脆到F大附近的一家居酒屋解决了。
F大旁边是一片小洋楼,历史风貌建筑,很多小资的店··江诚哲今天走了一次嘴,发言人说到朴瑾惠,日语里的惯用语序是“韩国的朴瑾惠总统”,而汉语里是“韩国总统朴瑾惠”,走嘴在口译里,尤其是同传里是不可避免的,不过是或多或少的而已,江诚哲走嘴的频率其实并不太高。
但是今天他耳朵里听着“朴瑾惠总统”,脑子里想着“总统朴瑾惠”,脱口而出就变成了“朴总惠”··杜容乐得不行,催着江诚哲又讲了许多走嘴黑历史,讲完了他自己的又讲他同门的。
“你们太可乐了·”杜容笑得脸都疼了··江诚哲喝了一口大麦茶,淡定道,“是你笑点有点低·”·想到等会要见到江诚哲那群可乐的同门,杜容忽然觉得还挺期待的,欢乐多嘛。
吃完饭已经七点多了,他们定的粗略的时间是八点到,两人慢慢悠悠晃悠到活动室的时候,看到门口的鞋柜上已经摆了三双鞋了··脱了鞋摆好,推开活动室的门,就看到白真和两个姑娘正在里面打扫卫生。
“哎真的是杜容”两人刚进门,一个留着齐肩发的姑娘放下手里拿着的东西就奔了过来,“求签名求签名”·杜容看着几步跑到自己面前,仰着头盯着自己的小姑娘,觉得这热情的视线就像一只小博美。
“没眼看了……简直不想承认这是我学姐·”白真捂了一把脸,“杜哥,多担待啊·”·“先进去再说·”江诚哲轻轻推了一下杜容,两人往里走,小姑娘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小碎步跑到里间了。
这间活动室前半部分有许多矮木桌和长条的木凳,后半部分是榻榻米,再后面还有一个里间,白真他们正在打扫卫生,一个姑娘跪着在擦榻榻米,刚刚那只热情的小博美奔过来之前也在擦榻榻米,白真拿这个拖把在擦前半间屋子的木地板。
江诚哲的西装和包都扔到了杜容车上,领带还没摘,这会儿挽起袖子很自觉地准备去帮忙··这活动室看起来很干净,他们却都在一丝不苟地打扫着,杜容本来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该去拿个拖把,那边小博美就又颠颠地跑出来了,原来她刚刚去洗手了。
她跑到前面从书包里翻了本子和笔还有杜容的专辑出来,杜容简直都看到她背后的幻影尾巴了,给她写了几句祝福的话签上名,又握了握手,姑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拉着他坐下说话。
·小博美叫孙蕊,自己演的第一部 电视剧是她很喜欢的小说改编的,她喜欢自己那个角色,后来又听他的歌也很喜欢,从此成了粉儿· ·“昨天我们一起吃饭,我才知道真儿去片场做翻译了,还是《天作之合》ELI是我女神当然我我我也很喜欢你你们还演姐弟”孙蕊锤了锤桌子,“要不是我前一段时间去短期交换了怎么会让真儿那个白痴抢到这个活儿”·“没想到你今天竟然和江师哥一起吃饭还真来我们的茶会了”·“嗯,茶会听起来很有意思。”
杜容被她的热情感染,持续了一天的好心情更上一个高度··两人说话间又陆续来了三个姑娘,孙蕊一个一个给他介绍过去·最开始和她一起擦榻榻米的是她同学李飞雪,后来陆续来的黄珊珊、张若和朱俪都和白真一届,是她学妹。
他们一届一般就三四个人,最新的老幺9月才进圈,现在白真他们还是老幺,四个老幺这次都到了,她还有两个同学都有事来不了,今天确定到场的还有一位她的学姐,和江诚哲一届。
“胡瑞学姐特别御姐特别有范儿特别美”孙蕊的眼睛又开始冒星星··张若和朱俪来的时候活动室已经打扫完了,李飞雪和黄珊珊正在把工具归位,两人就去里间收拾道具了。
江诚哲和白真一人提着一个空桶倒完水回来,后面还跟了一个人··“学姐”孙蕊激动地站了起来··胡瑞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合体的连衣裙,留着漂亮蓬松的卷发,不能说长得特别美,但也很不错了,而且很有气质。
每一个刚进来的人都会对杜容表现出关注,毕竟只有他一个生面孔,而且还是个小明星·朱俪看到他的时候叫了一声,直观地展现了忽然见到明星的惊讶·杜容给每个姑娘都签了一遍名,包括李飞雪刚刚在把工具放好后也来让他补上了一份。
尽管除了孙蕊和朱俪,剩下的人应该并不认识他··其实很早前他也给白真签过名··不过江诚哲倒没要他签过,学生和走入社会之间有一条太过明显的鸿沟,跨过去之后人会变得不一样了。
有的人是变成熟或是变得更成熟,有的人是仍不成熟却也必须要做出成熟的样子,这是社会给的“普遍定义与要求”···胡瑞就很好地展现出了她的成熟,并且杜容认为她是属于变得更成熟的那一类。
“你好,我叫胡瑞·”·杜容握上了她伸出的手,那双手并不柔软,但是修长干净,透着一股干练··张若和朱俪端着整理好的道具出来,杜容才忽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全是姑娘……江诚哲他们过得还真是被包围的日子。
15·杜容看着他们每个人都在往胸前围一个小布兜,有些不明所以·江诚哲很快系好了,手里拿了一卷东西到杜容身边··“系上这个,我帮你·”·蓝色的小布兜在胸前是一个右衽的形状,上下各连着两根带子,江诚哲把布兜套在他身前,上面的两条布带在身后交叉分别从前面下方的两个金属扣中穿过再在背后系好。
“我们道具不够,也只会些皮毛,今天就点些薄茶玩玩,等会我给你点,你负责吃喝就行·”江诚哲从一个封着的纸袋中抽出一沓窝了一折的白纸,分了一半出来,塞到了杜容胸前的布袋中。
“这个是怀纸,等下我教你怎么用·”·原来这布兜就是为了模仿传统服装来塞东西的……解决了疑惑的好奇宝宝?杜深感欣慰··“先说好,我不喝小白点的茶啊。”
孙蕊敲敲桌子道··“欸,我们也不想喝啊·”朱俪一边把一叠东西塞到怀里一边说··黄珊珊和张若连忙点头附和··“……”白真本来在叠一块紫色的方帕,闻言又把它打开了准备叠回长方形,“那我不点了吧,我当客人。”
李飞雪把一块红色的方帕折成了三角形掖到了布兜左边的带子上,“不然抽签吧·”·“……”白真停下了手里折方帕的动作。
胡瑞奇道,“怎么,真儿点的茶很难喝我还没喝过呢,真儿来跟我吧·”·“他一懒骨头,手速特别慢·”孙蕊阻止道,“学姐你别喝了,还是我来吧。”
白真忍无可忍了,“……学姐·”·——然而并无法反抗··胡瑞笑了,“能有多难喝,上茶道课喝过多少不知道谁点的粉水分离的茶了,我还没喝过真儿点的呢,江,你喝过没”·江诚哲正在给杜容降讲那个方帕叫帛纱,是用来表明主人身份和清洁茶道具的云云,闻言楞了一下,“嗯……喝过一次,其实还好。”
“师哥……”白真要疯了··“行了行了,开始吧,真儿就跟我·”胡瑞把头发扎城马尾,赶鸭子似地把一众学妹赶上了榻榻米。
姑娘们很有默契地都没有动作,所有的人都围观起了白真给大师姐点茶,江诚哲还一直在杜容旁边给他小声讲解白真每一个动作是在干什么,胡瑞每一个动作又是在干什么。
虽然姑娘们都在围观,但是没有一个人出声,非常安静··“……他现在把帛纱从腰间拿下来叠起来,准备擦道具·”江诚哲小声解释着。
杜容看到白真很灵活地两手不知怎么一动作,帛纱就被折成了一个挺复杂的小山包样,再一对折,右手捏着,左手取了面前托盘里的一个小盒子··“现在擦的这个是装抹茶粉的茶罐,这种长得像枣,就叫枣,还有很多别的种类的。”
擦完了茶罐,白真把帛纱又抖开重新折了一次,开始擦一个小竹勺·杜容觉得白真擦东西的动作就像春风拂面,动作轻缓,根本没有清洁的作用··“这些工具都很干净,这么轻轻擦几下这是为了在客人面前展现一下清洁的感觉。”
说话间白真已经擦好茶杓了,杜容听到他跟胡瑞说了一句什么,胡瑞回了一句,开始从怀里拿出怀纸,取面前盘子里的两块小点心放了上去,又把盘子转了两下换了个面朝回白真,整个动作非常优雅。
“这是请客人吃点心,客人道谢·盘子有正反面,正面对着别人表示尊敬,所以主人给客人的时候正面是对着客人的,客人又把正面转回去·”·“现在从茶碗里拿出来的这个叫茶巾,麻布做的,要清洁茶碗了。”
江诚哲一直侧着头小声地给杜容解说,说得久了杜容觉得挨着他的那半侧脸都有些痒了··白真又用水和茶筅清洁了茶碗,放了抹茶粉开始点茶了·左手扶着茶碗,右手拿着茶筅快速搅动。
其实杜容觉得他的手速看起来挺快的了,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被嫌弃得那么惨··“你看真儿点的茶,上面的泡沫看起来很不匀,有的地方还能看到深色的茶汤。”
江诚哲贴着杜容的耳朵小声点评了一句,评论完似乎觉得心有不忍,又加了一句,“不过喝起来也还好·”·白真端着点好的茶,又转了两下茶碗,把正面转向胡瑞放到榻榻米上。
胡瑞双手支着地在榻榻米上划了两下到离茶碗还有一身位的距离处端了茶碗放到自己面前,然后划回一个身位,端上茶碗放到自己面前,再划了一次回到原位··胡瑞转了茶碗把正面避开自己开始喝茶。
她的每一个动作,一低头一抬手都很有气质,整个人很挺拔的感觉··然而杜容还是觉得这个国家的文化好累··喝完茶之后又原样收回道具,清洁茶碗茶筅茶杓,所有的东西原样放回去才算完。
围观的时候除了两位当事人,大家都是随意坐着的,现在几个姑娘都正座起来互相点茶了··杜容和江诚哲换成面对面的位置,也开始了··刚刚白真做的那一套动作很连贯灵活,而江诚哲行云流水地一步步进行下去,每一个动作却都像含着一股力道,杜容觉得面前这个穿着西裤衬衫打着领带正座着给自己点茶的青年就像一课挺拔的松树,忽然觉得特别羡慕。
刚刚杜容还觉得白真点茶的手速看起来也不慢了,直到现在他看到江诚哲点茶才发现自己确实错觉了···江诚哲点的茶上面浮了一层均匀的淡绿色泡沫,中间还鼓起来一块像小山一样,入口之后非常香。
喝了茶江诚哲把茶碗清洁了一下,放了抹茶粉倒上水,把茶筅给杜容,让他也点一次茶··“用手腕的力量,前后晃,对,不用太久·”·杜容觉得自己点的这碗,泡沫好像比白真那碗还好一点,不过也就半斤八两吧。
“难喝吗”·杜容看着江诚哲三口半把茶喝完,问道··“挺好的·”江诚哲用手指擦了下茶碗,又在怀里的怀纸上擦了一下手,补充道,“真的。”
所有人都点完茶喝完茶之后,安静的活动室就忽然热闹了起来··“哎哎,我腿都麻了·”黄珊珊放弃了正座,抱着腿哀嚎··江诚哲收茶碗的时候就告诉杜容不用正座了,这会儿他倒是没太大感觉。
孙蕊歇了一下说,“刚刚的点心是我这次带回来的,还有几种,我拿过来边吃边聊·”接着就拉着李飞雪一起起身去里间去了··刚刚每个人就只有两小块点心,这会儿孙蕊和李飞雪端了四大盘吃的出来。
“走走走,到外面去,要不一会儿都掉榻榻米上了·”·孙蕊端着托盘直接走到外间,地上七零八落坐着的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江诚哲和白真要把地上的茶盘先收到里间,杜容觉得和一群陌生姑娘待着有点可怕,也跟着一起收拾了一下。
16·同门茶话会从在校的学妹学弟们近来的实习谈到两位师哥师姐近来接的活儿,吐槽了几个醉人的甲方之后就变成了走嘴记录纪实分享··其中的走嘴大王无疑就是白真,而且他的笑点还极低,走完嘴自己就憋不住笑了。
张若又贡献了一条,“小白上次还说了新伽坡呢·”·“意大利亚、马雷西亚、新伽坡、咖拿大,加油真儿,你很快就能凑齐国名走嘴一条龙了。”
孙蕊拍了拍白真··有很多涉及到日语单词的谐音问题,杜容能get到部分笑点却不够完整,江诚哲就给他详细解释··“……就是杀人这个词日语读‘sa tsu jin’,李飞雪传的时候‘杀’字串了,就成‘sha tsu jin’了。”
江诚哲在旁边给杜容解释道··“sha tsu jin哈哈哈哈哈哈哈·”白真笑得直锤桌子··杜容笑得脸都疼了··后来话题又转到了教师节要送什么给几位老师的问题。
“哎,老徐天天上课我们在下面练的时候他就坐那儿搓他那俩核桃,笑死了·”·“上次上课的时候,我还看到他掏了个小牙刷在那儿刷呢·”·“我那天坐公交看见一大爷手里在那儿搓一小玉米,特别小,我以为假的呢。”
朱俪说,“然后我就问大爷,大爷说是真的,叫文玩玉米,不然咱们给老徐送这个”·话音刚落,出去买冷饮的胡瑞回来了,“商量出什么成果没”·胡瑞边发冷饮边听孙蕊总结。
“文玩玉米长什么样,查查·”·“我在查·”李飞雪低头摆弄着手机··杜容倒是知道这种文玩玉米,并且知道这玩意特别搞笑,他正打算说呢,那边黄珊珊突然叫了一声。
原来是张若手攥着冰淇淋盒子攥出一手凉气然后塞她脖子里了··“让我暖暖嘛·”张若道··黄珊珊躲开她的手,朱俪看不下去正准备主持正义呢,就听那边黄珊珊道,“让我准备一下。”
“……”·“来吧·”·一圈人惊呆了,张若自己也笑得不行,“你真是没谁了,珊珊·”然后真的把手贴过去了。
黄珊珊这会脖子都没缩一下,淡定地继续吃冰淇淋,“我好吧·”·朱俪笑道,“你俩简直了·”·这段插曲过去,话题才又回到文玩玉米上。
“我淘宝上查到了,还挺好看的,要不回头去古玩市场看看”李飞雪把手机拿给大家传阅··“我知道这种文玩玉米,就是袖珍玉米做的,直接盘玉米粒就该掉了,之前我见过一个摄像大哥就都给盘掉了。
后来他一查说是有的商家会上胶水,然后就自我宽慰好歹自己买的确实是纯天然的·”·“哈哈哈,就是说天然的就会盘成玉米棒子,不掉籽儿的都是加工货啊。”
白真总结道··“哎,多亏杜哥见过这玩意·”朱俪把手机还给李飞雪,“那换别的吧·”·“那你公交上看那大爷肯定买的是加胶水的。”
孙蕊捅了捅她··“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人大爷刚开始盘还没掉呢·”·众人又笑作一片··直到最后茶话会散场他们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反正不管最后是送别的还是就干脆送点花,都算我一份·”江诚哲道··“也算我一份·”胡瑞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好的好的师哥师姐,你们赶紧回吧,东西我们收拾就行·”·胡瑞自己开车来的,车停到了学校的另一侧,大学内的治安很不错,她当然也不需要送,和江诚哲杜容同行了一小段路就分开了。
道别前胡瑞忽然提了一句,“对了,下个月有个会缺人,大概要两天,你有空没·”·“具体几号”·“忘了,我回去问问,到时候给你电话。”
“行吧,那你慢点·”·“嗯,拜,杜先生也再见·”··“再见·”·两人沿着小路往停车的地方走,杜容指着一栋楼问,“这什么楼”·“嗯”江诚哲看了一眼,“哦,图书馆。”
“为什么下面要打绿光”杜容纠结地说,“模仿鬼楼吗”·“……那些人一向审美比较独特。”
接着杜容一路看到了绿光行政楼,绿光校史馆,配合着F大的小洋楼建筑,一路都觉得阴气四散··杜容开车把江诚哲送到楼下,本来今天的目的就在于还衣服,杜容的衣服还在江诚哲家,也就顺理成章地被邀请上去坐一下再走。
折腾到这时候已经十点了,虽说刚刚茶话会孙蕊弄了一堆点心,不过都有点齁甜的,杜容没吃几口,晚上的日料味道虽然不错,却实在不顶饿,杜容已经在思考等会回去的时候要买点什么宵夜了。
江诚哲把西装挂好,问了一句,“我有点饿,打算下点面,你要吗”·杜容被这从天而降的喜讯砸得心花怒放,淡定道,“要·”·江诚哲笑了一下开始换衣服,杜容坐在书桌前,看着江诚哲脱了衬衫套上了T恤,背脊在套T恤的一瞬间伸展出漂亮的线条又马上被布料盖住。
“这小子身材还不错·”杜容想··江诚哲下面的时候杜容就坐在屋里刷微博·没一会儿脖子就酸了,他仰起头转了转脖子,忽然就看到天花板东一块西一块的白纸了。
“我靠,我这记性·”杜容乐了,“真得买点核桃了·”·江诚哲端着面进来的时候,杜容第一时间就指着天花板问,“哎,这上面贴的纸是干嘛的”·江诚哲愣了一下,笑了。
他把面放到桌上,又抽了一张纸出来擦了擦手上蹭到的汤汁,“这个啊·”他慢悠悠道,“我刚搬来的时候白真贴的·”·“这一块块的狗皮膏药似的他不难受”·“难受。”
江诚哲坐到床上,“但是不贴他更难受·这房子比较老,墙皮都掉了,上面一块一块的,有的要掉不掉的,他来了之后往上看了一眼就再也不会好了,踩着凳子抠了半天,想把那些翘起来的都弄掉,最后发现太难了,干脆找纸给贴上了。”
杜容听着江诚哲的描述就觉得一阵难受,这样看来确实贴了比不贴更能接受,他很理解白真··“他说怕晚上睡觉墙皮掉我嘴里·”江诚哲补刀道。
杜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半天··两个人都饿了,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面,江诚哲又泡了点大麦茶,两人聊了一会,杜容就拿了衣服准备打道回府了··如果出卧室门的时候他没有侧那一下头,那么他这一天的心情就是从不错开场到非常不错结尾了。
但是他好死不死地侧了一下头,然后他就看到了卧室出口这面窄窄的墙··墙上遍布着一块块翘起的墙皮··ORZ·杜容觉得有点疯··“……”江诚哲把他的头搬回正面,“别看了,忘了它。”
其实江诚哲有时候不太能理解白真,现在又要加上一个杜容,不太理解他们的这种强迫型症状·白真在他的天花板上贴了一堆补丁,本来还挺有成就感,但在后来他第二次来的时候,和杜容这次一样,看到了门框这面墙,其实这老房子稍微注意点看一圈的话,他们会更疯的。
后来白真就再也不愿意来他这出租屋了·当然江诚哲也没什么事情非要让他来··最终这一天没有得到一个完满的结局··真想让江诚哲搬家,至少得找个愿意重新粉刷老旧墙面的房东。
杜容在不停地回想着那面墙和克制自己不要再想之间一路开回了家··17·《天作之合》接近杀青,杜容跟着剧组上了几个节目跑宣传,下个月他还有一场演唱会,颇是忙碌。
这天他们上了国内一档很有影响力的综艺节目《疯狂面对面》·主持人走一主几副的模式,单是主持人就能站一排,剧组的人这次也来的挺齐,于是台上就变成了乌央央一大片。
这节目的特色就是请一堆人气大红粉红乌央央站满一台霸占观众的屏幕,总有一位是你的心头好··综艺节目总是避不开各种有意思没意思的游戏,杜容现在就很无奈地在和齐舟桓对战吹鸡蛋。
一张细长的小桌子正中间摆一个熟鸡蛋,两头站着的人互相把鸡蛋朝对方那边吹,最后鸡蛋从哪边掉下去就算另一方赢··主持人加上嘉宾分成了两组,每组每次派一个人上场,一个人可以对战数人直到失败,最终剩下的人属于哪组便算哪组获胜。
杜容是他们组的最后一人,他上场时对面还有两个人,把贺伦吹下场之后他觉得腮帮子都酸了,饶是歌手肺活量还不错这一通吹他也有点累··齐舟桓作为新晋一哥,一向是以一种温文尔雅的形象示人,杜容本以为齐男神不会鼓起腮帮子那么没形象地认真玩这个无聊的游戏,万万没想到……其实他完全可以做做样子输掉就好了,本来杜容也没有特别认真地对待,但是不知是否由于震惊,他竟没怎么多想地和齐舟桓角起力来。
最终胜利的代价就是杜容觉得自己头晕目眩真的好渴··石川女神高兴地给了胜利归来的队友一个FIVE,然而也并不能治愈杜容的缺氧眩晕·默默待着缓了一阵儿,主持人引着大家聊八卦的声音从一个耳朵进又从另一个耳朵出。
·“那么下一个游戏就是考验大家运气的时刻了”在主持人的召唤下,工作人员推着一台小餐车出来了,上面摆了一排乘着寿司的盘子。
“这里面有一个寿司里面是加了芥末的·”·又是简单粗暴的决胜方法,每次淘汰一人,直到剩下唯一一个站到最后没有“中奖”的人就是当之无愧的“幸运儿”。
·秉持着对国际友人及女神的关怀,在主持人的舌灿莲花下,白真被赶鸭子上架代替女神上场了··白真:“……”虽然他也不想看到女神吃到芥末,但是并不代表他就想吃啊,明明只是个随行翻译,心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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