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诸神,地下凡尘 by 再见稻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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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诸神,地下凡尘 by 再见稻草人
文案:·圣骑士携封印诸神的能力重回儿时,拐跑小圣徒一路打怪封神酱酱酿酿··我重生回来,不为天地,不为苍生··我只是想你活下去··不做圣子,不背负责任,也不用烦恼。
只要与心爱之人一辈子平安喜乐,恣意妄为··当然,我必须是你的心爱之人··甜口带咸;·本文雏形是我一时兴起发在微博的一个脑洞,·因为高魔世界设计起来很麻烦,本来是不想扩开来写的。
so 本文篇幅不长,口味老旧,更新散漫,还望海涵··PS.·作者承诺,本文绝对不搞“替身”这种膈应人的梗··如果你觉着那么点意思了,请继续往下看作者圆回来→→已圆。
*·血腥味很重··浓重的血气蒸腾起来在空气中翻滚,腥气伴着冷冽的氧气在每一下呼吸间穿过鼻腔,黏腻过悬雍垂,通过随着竭力呼吸而不断开合的会厌流窜到肺部,又在不小心的呛咳里被大团大团的吞进肚里。
呕吐的欲望翻起,在空旷的腔室里胃壁流着酸水互相摩擦··没有可以呕吐的东西,也没有呕吐的力气,肋骨下的钝痛随着腹部大血管的跳动一下下彰显着存在感。
本宽广无垠的大地上横七竖八层层堆叠了各部族子民的尸体,一眼望不到尽头·这些部族有些受了大创,但绝大部分竟都已经在这场旷古恒久的战争中灭族消亡,而翻腾的血气则在此刻静悄悄的不断从苍白硬冷的肉身中弥散到空气里,带走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这些血气与神无关··那些战败的神同他们的神力一起,在陨落的那一瞬突然就散灭在了虚空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一开始的时候却不是这样·那时众神之间还顾忌着藏锋藏拙,只是暗地里偷偷夺取本属于战败者的能量,但等战事脱离掌控,演变到一发不可收拾之后,他们便撕破了脸皮变得不管不顾,遵从神本能的渴求,不断叫嚣着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全是我的该有多好。
可他们谁也无法在下界拥有如此庞大的能量,到了最后,掠夺也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了无法遏制的战斗与屠杀在这末日战场上高歌独舞··当诸神的黄昏最终降临之时,光明女神踉跄起身,她站在高处捂着断臂伤口,俯瞰狼藉大地——·次级神全部战死,一等神仅余光明、希望与战争。
而众神的高智子民中,精灵、·人灭族,亡灵、巨魔不知所踪,人类与兽人苟延残喘··她的整条左臂都被火神的兽宠撕扯去,空余薄薄的一层皮肉坠在肩头,光明神力凝聚成一滴滴的液体顺着皮肉齿痕低落在她的脚边。
她无暇顾及体内神力的流逝,她也感受不到疼痛与虚弱·她只是突然冷静了下来,眼眶里含着热泪双唇颤抖却又喃喃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茫然四顾想要搜寻什么,良久,突然踉跄着蹲下身来凝视尸身血泊里自己最后的一名信徒——高大的男人满身血污,头发也被血块掺着尘土凝成了一团团硬块。
他低着头面目模糊,怀里紧紧抱着一具缺了半边身子的人类尸体,那半截身体的伤口上此刻还隐隐留着太阳神的神力··光明女神能感受得到他的绝望与悲戚,她安静旁观了许久,泰半突然低语出声:“你希望他活着吗”·……·吾光明女神莱宁,·奉上吾之神躯、·献祭吾之神力、·以吾之神位为节点,·赐子封印众神之力,·赐子重生。
雷蒙德猛地从黑暗中惊醒过来,多年战斗的生死经验让他下意识地斜跨一步移到了墙边·他将背心紧紧贴在冰冷的泥墙上,加深呼吸让失率的心脏平稳下来··待意识回笼后,他有些不敢置信的低头反复检查了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接着又抬头仔细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昏黄的灯光下,简单的木制家具上还摆着水杯和果盆,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静谧祥和·而这久违的和平让雷蒙德忍不住蹲下身,他不敢置信的用双手捂住脸,灰色的双目不断地闭起又睁开。
过了许久,他佝偻着肩背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但又将脑袋闷在膝间忍不住浅笑出声··那笑声很轻,低沉愉悦间却又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最后归寂于一声轻轻的呜咽。
待情绪平稳下来后,雷蒙德终是站起身来,他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克制着内心巨大的冲动,冷静地整理了衣袖后便抬起脚向屋外走去··尤里安今年已经四岁了·他的气质干净而纯粹,就是坐在一群小圣徒中间,他也是那个最具神性,离神最近的那个孩子。
现在他刚浸泡过温暖的圣水,正套着一件小小的长褂乖巧的坐在石凳上看着修女嬷嬷给其他小圣徒梳头发·尤里安也没什么事情做,便跟着已经穿戴整齐的小圣徒们一起轻轻哼着圣歌,柔软的金发贴在他的小脑门上,婴儿肥的脸蛋被水蒸气蒸得红扑扑的,像极了光明女神身边的小天使。
他正唱着歌,就瞧见一个小男孩大跨着步直直朝他走来·尤里安眯眯眼看清了那是谁后,便气恼的撅了起了小嘴··他一点都不喜欢雷蒙德··雷蒙德特别特别喜欢欺负他。
就在今天下午,他刚午睡醒来,就发现雷蒙德偷偷跑进了他的屋子,而那群平时跟在雷蒙德屁股后面的圣骑士学徒正躲在门框边朝他们俩看,边看还边偷偷笑着在说些什么。
“尤里安,你扎了辫子真的和小姑娘一样·你有没有骗人其实你是女孩是不是”·“我不是小女孩”·“那让我看看你的小鸡鸡看你有没有骗人”·当时,尤里安抓着自己被人偷偷绑了小辫子的金发,在小床上滚来滚去要躲开雷蒙德扒他裤子的手,嬉闹间却不小心撞到了脑袋。
委屈和疼痛顿时就让他的眼睛里盈满了雾气,红着眼睛泪水要落不落的怪可怜的···现在,尤里安悄悄摸摸后脑勺上的包,他轻轻“嘶”了一声,打算这次好几个月都不会再搭理雷蒙德了。
雷蒙德老远就看见他的小圣子坐在一群娃娃中间乖乖的张嘴唱歌,瞥向他的那一眼还透着十足的嫌弃·可这一眼却是让他眼角发痒眼眶发热——他的小圣子现在还只是个小圣徒,他还活得好好的,鲜活有力,有着敞亮的心扉与喜怒哀乐。
雷蒙德压下突然涌起的酸涩越走越快,他觉得自己内心急切的欲念快要控制不住,倘若再不能快点将他的宝贝抱入怀中,他觉得自己重生以来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冷静离崩塌也不远了。
待终于小跑到了他的小圣徒面前,雷蒙德却又不敢伸出手去了·他仔细盯着眼前这精雕剔透的小娃娃瞧了好一会儿,只把人看得耳朵都泛了粉·他接着又试探着伸手摸了摸小圣徒脑袋上的呆毛,在对方张嘴呵斥之前,突然伸手将人一把抱起反身拔腿就跑。
·尤里安整个人都吓懵了,他伏在雷蒙德的肩头握着小拳头大气也不敢喘··他还记这混球下午要扒他裤子的流氓行为,可他现在只套了一件小长褂,里面整个都是光溜溜的。
尤里安记得修女嬷嬷说过,只能给自己的爱人看小弟弟和小屁股的··所以他此刻是又急又害怕·他打不过雷蒙德,可他一点都不想让雷蒙德做自己的爱人。
尤里安想到这里忍不住红了眼眶,又暗暗羞恼觉得自己怎么真像个小姑娘一样,才一会儿的功夫,被欺负的却是又要掉眼泪了··只是这眼泪还没落下,尤里安就被扛进了贼窝。
雷蒙德抱着乖顺的小宝贝回了屋不知如何是好·尤里安现在又乖又干净,纯净的像是林间的光明元素一样,而这小男孩的杂乱屋子却显然没法悄悄藏匿下一只小天使。
可他只是略略打量一下四周便有了主意,只见雷蒙德迈了几步坐上了床,又顺手将伏在肩头啜泣的尤里安搂到了怀里颠了颠大腿让他在自己身上寻了个舒服的坐姿,末了伸手隔着棉布长袍替他轻轻拍背顺气。
尤里安低垂着小脑袋打嗝,长而卷翘的睫毛上还稀稀落落的挂着几滴小水珠·雷蒙德见了他这副样子,有点心疼却又是极其的畅快,他情难自已的低头软软啄吻小圣徒的眼睛,柔声喟叹:“别哭,别哭,我的天使。”
被人顺着毛拍了拍,尤里安现在的情绪稳定多了,但他一刻不肯松懈地紧紧拽紧了小长袍的衣角不敢答话·雷蒙德刚刚抱着他跑了一路,说话间气息还不很稳,短促喘息间鼻息的热气直直地往他的脸上喷。
尤里安不知道雷蒙德这是发了什么神经,但他谨记着修女嬷嬷的话,不能让这小流氓摸了屁股占去便宜,还理直气壮地要他陪着过一辈子··但四岁的傻孩子怎么比得过一个成年人的好心机。
雷蒙德看着尤里安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气又好笑,小圣徒虽然现在乖乖坐在他的大腿上,但却紧绷着肌肉一动也不敢动·上辈子他也是这样,僵硬着一身肌肉抗拒他的怀抱,但偶尔流露出的、未掩藏好的依恋却总能轻而易举地让人为之痴狂又甘之如始。
往日的一幕幕清晰如昨日,那疼到极致的麻木也好像从未离去··可雷蒙德冷静又理智,他知道,他的小圣徒还活着,会害怕会掉眼泪,会脸红会害羞··这是他换来的。
他将眼眶里的热意一点点压回心底,亲昵地抱着尤里安亲吻逗弄,把小圣徒急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口不择言,终于是套出了小圣徒的心里话··雷蒙德听了尤里安磕磕绊绊的解释,顿时觉得修女的话从未如此正确过。
他是个狡猾的猎手,这样好的圈养机会断然不会放过·哪怕日后尤里安会反驳会忘记,他也要在此刻将私有印章盖上小圣徒的心房·雷蒙德乘势一手环抱着小圣徒将人紧紧箍在怀里又去捉了他的双手捏在胸前,另一只手则灵活的从长袍下钻了进去,贴着滑嫩的皮肤,直接摸上了又软又弹的小屁股。
捏了两下不过瘾,直绕到前面去摸小弟弟,同时还口不择言地大声宣告所有权:“屁股和小弟弟我都摸过了尤里安,你以后要给我当小媳妇了知道吗”·摸在皮肤上的手又坏又灵活,摸完这里摸那里,最后干脆捏上自己屁股上的软肉不松手了。
尤里安又羞又害怕,他难以置信自己刚刚还防地好好的,怎么一眨眼就被人直捣了黄龙想到这流氓不要脸的宣告要自己给他当小媳妇儿,尤里安两眼一黑,只觉得天都塌了人生都灰暗了。
他急的憋红了一张小脸,又不知所措该怎么办才好——是呀,屁股和小弟弟都被人摸了,他要给这流氓当小媳妇了··想到这里,委屈难过伤心终于战胜了了理智,老实的尤里安眨了眨眼又瘪了瘪嘴,再也控制不住地张嘴嚎啕大哭。
雷蒙德看着尤里安这副傻呆呆的好骗样子,笑得是肠子都打结了·但他可不敢当着小圣徒的面大笑,只好牵着嘴角狠狠亲上了尤里安软软的颊肉,力气大的将那软肉都亲变了形。
他亲完了又凑到尤里安的耳边诱哄:“你哭什么呀我会对你好的·我每天的南瓜饼都留给你吃好不好你乖乖的给我当媳妇儿,我保护你,长大了还赚钱给你花。
你只要开开心心的,什么也不要想好不好”·下意识地说完这些话却又让雷蒙德的思绪放空了一瞬·这就像是上辈子他在内心反复无数次却最终未说出口的诺言,但不同的是如今一切重来,他也拥有了实现这诺言的能力。
——什么也不用担心,一辈子平安喜乐,因为我会为你挡去所有灾劫··——而当我成为唯一能伤到你的利刃的时候,你就安全了,因为我永远不会让你难过。
尤里安很想每天能多吃两块香香热热的南瓜饼,但他知道雷蒙德坏透了,没有一刻是好心的,每天都变着花儿捉弄自己·他梗着脖子不敢点头答应将自己整个卖了去,只是得了南瓜饼的安慰到底是好受了些,哽咽着边打哆嗦边悄悄拿袖子抹眼泪。
雷蒙德紧盯着这小馋猫慢慢止住了哭,好笑的又伸手从果盘里勾了个大苹果塞到了尤里安的手里,他豪气万丈慷慨极了:“以后好吃的都是你的吃胖点”·尤里安突然被塞了个大红苹果到怀里还没回神,听了雷蒙德的话他心里的惊恐顿时是又飞速上升到了一个新高度:吃胖点干嘛你不光要亲我还要炖了我吃··尤里安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委屈害怕过,怀里的苹果又大又滑抓也抓不住,他伤心又难过。
他才四岁,许多好吃的好玩的都还没试过就要给雷蒙德当小媳妇给他吃,而现在更是连个红苹果都在欺负他··尤里安难过的透不过气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是要决堤,咬着唇一会儿的功夫,晶莹的泪珠就坠上了下巴尖,一滴滴的直直落向了怀里的红苹果。
杰西队长跟着修女长推开雷蒙德的卧室房门后,他刚探身往里瞄了一眼就自觉头疼地默默后退了半步,并虔诚希望修女长的怒火最好不要烧到自己身上——整个教廷若是论惹祸的能力,谁也比不上雷蒙德,这不,连教皇最看好的小圣徒都给抱自己窝里了。
尤里安被雷蒙德紧紧抱在怀里没地方躲,小可怜一小只的搂着个苹果哭得伤心·等循着开门声往外望见了最喜欢的修女嬷嬷来救他了后,顿时就觉得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他在雷蒙德的怀里拼命挣扎,蹬着一双小肉腿小肉手的,没一会儿还真被他挣脱了开··好不容易逃出了贼怀抱,尤里安顾不上先站稳了顺口气就直直扑向了嬷嬷的大腿,张着一只小手就搂抱了上去。
他难过的什么控诉都说不出来,只能呜呜咽咽的伸着小脸蹭蹭眼泪鼻涕,脸蛋红红的又可怜又可爱··修女长心疼地将大腿上的小挂件拉起来抱到了怀里,她仔细检查了尤里安没受什么伤后也不多看雷蒙德一眼,抱着小圣徒和小圣徒怀里的红苹果转身就走了。
杰西退在门框边垂眸半躬身地等修女长走远了才幽幽叹了口气·他伸手挠了挠头,又回头看了眼还小霸王一样坐在床上的雷蒙德,又再大叹了一口气··“我说,你怎么一副……”·杰西的所有调侃,都在看到雷蒙德手心溢出的神力后梗在了喉头。
他惊得下意识的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想要跪下却又不敢置信,只能僵在了原地不敢做什么大动作··雷蒙德好不容易抢了尤里安来,还没多抱一会儿人就跑了·他正窝着火儿,但看着杰西年轻了许多的面孔还是缓和了脸色——他还记得他的老师在诸神之战被挑起的最初就死于一场与河神信徒之间的斗争,五尺长枪穿胸而过,马背上的烈烈身姿却不曾倒下。
圣骑士的喉头骨上下滚了滚,他将一声哽咽咽回肚子,调整了情绪后低沉了嗓音开口道:“带我去见教皇·”·神王统治至高天,管辖所有的一等神与次级神。
众神各司其职,维持下界生息的正常运转·而众神一旦想要干涉、纠正下界被拨乱的秩序,他们的神力则需要通过其神位在下界的投影节点释放到下界··神王独裁,他决不允许众神在至高天斗争,一旦发现便是直接抹杀神识。
千万年来,未曾改变过的神级早已经让众神心存不满·次级神妄想晋级一等神拥更多信徒掌更高神权,一等神则奢望篡权夺位享至高王权·但神王的铁血手腕却生生将他们的希望扼杀,众神的神力与神级千万年来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改变。
神圣平静的至高天就宛如一潭死水,天使时刻咏诵赞歌神侍永远安分守己··而突然有一天,这潭死水被却投入了一粒小石子··下届的每个神位节点上都有远古封印,限制着至高天的众神神力过度流向下届引起秩序混乱造成生灵涂炭。
而最先发现这个封印有所松动的是海神·他惊喜于此又万分小心,他将这个秘密偷偷藏了起来,并未上报至神王·此后,便是日以继夜的以神力偷偷冲刷着松动的封印,试图将自己的神力转移至下界以影响下界秩序来获得更多的信徒与神力。
但他的算盘还没打响,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神陆续发现了这个秘密··而当第二位一等神将自己的半身神力全部转移至下界后,诸神之战便以迅雷之姿正式爆发··原本妄图通过影响下界秩序轨迹来获取力量的众神带领着自己的信徒,在这块大陆上展开了一场旷古的激烈厮杀。
而他们很快就发现,夺取彼此的神力显然是让自身实力获得显著增长的最有效方式·自此起,众神依次陨落,恒古不变的神级则出现了惊人的大变更··只是神王立于至高天之顶,始终冷眼这一切祸乱。
雷蒙德将诸神之战的始末全部告诉了教皇——这位老人为光明教廷与众生和平奉献了一生,在战争中期便因长久的战斗力竭而亡·而要赶在诸神之战爆发之前重新加固神位节点的封印不可能单靠一人之力,雷蒙德需要盟友,而他也愿意相信老教皇。
但他还是选择保留了一张底牌,只说是自己死在战场之后,光明女神以牺牲神位的代价扭转了时光并赐予了他重生与一分神力,而他的记忆也因为冥冥中运转的秩序规则被封印了起来。
教皇早听说了雷蒙德今天晚上的反常,现在看着这六岁的小孩坚定地否认自己还保留着未来的记忆也不多说什么·因为若是……这小家伙说的是真的,整个大陆都将面对严峻的生死存亡,而一旦未及时采取有效手段提前阻止这一切……·老教皇背过身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从今天傍晚到现在,他只觉得自己与光明女神的联系突然淡薄的近乎感受不到。
起初他还疑惑纳闷了好一会儿,现在却是有人给了他一个他最不愿意相信的理由……·“既然女神愿意相信你,我自然也是愿意的·我会尽快通知各族首领前来协商,请阁下拟一个行动方案以便会上讨论。”
雷蒙德听到了料想中的答案后毫不意外地咧了咧嘴,他放松了自己的身体,软身重新陷入了会客室的柔软沙发里·垂眸若有所思地拨弄着靠枕上的流苏半晌,雷蒙德忽又抬起头直视着回过身来的教皇,异常坚定道:“等等,我还没说我的条件。”
……·之后的一个月,帝国国王由一只百人精英护卫队秘密护送入教廷;巫妖之王则在某天的深夜突然现身教廷中央花园;法皇剑圣也在一个暖阳午后相偕而至;而精灵王、龙族族长、矮人国王、兽人领袖、巨魔族长等各部族各势力的话语人也通过传送阵或秘密通道,相继齐聚于教廷大会议室。
如此,封印远征队的第一次筹备会,就在一个六岁孩童的旁观中拉开了帷幕···这之中不乏野心勃勃之辈,会议桌上的唇枪舌战往来机锋叫人眼花缭乱·雷蒙德旁观着将他们一个个仔细打量过来,他有些高兴这些人掌权已久知道其中利害——他们已经是各族至权之人,并不愿意有人能够平白凌驾自己之上——就是神也不行。
在他又一次以纯粹的神力证明了自己所言非虚之后,这些大人物们很快便接受了大陆各种族在战争中被诸神当做了争权夺利的炮灰这一现实·这并不难想象·若不是现在有这么一个孩子告诉他们诸神之战的原委,他们其中的任何人都会被所谓的神轻易诱惑。
以为唯有自己坐拥金山,将其他种族一概视为敌人与奴仆·最初必定是各自隐私谋划纷争不断,而后一旦发现自己被所谓的神当做了枪使,也早已来不及停手了··权衡利弊之后,他们很快便沉默的在合作条约上署下了自己的姓名。
当然,整个远征队的行动处于怎样的一个保密级别以及具体的行动方案怎样谋划,甚至是各族在其中扮演怎样的一个角色,这些大小事项又是经过了近一个星期的密切讨论才得到最后的拍板。
“封印诸神的力量需要各种族间的合作·”·雷蒙德小小的身躯窝在柔软长椅上,他目无焦距地望着狼藉的长餐桌与空荡荡的宴会厅,脑海里突然想起了那时战神交代自己的话。
最后的晚宴刚落下了帷幕,他还记得席间帝国国王试探着向自己询问各族未来的命运·其他人虽未将话问出口,但在看见那位国王在自己这里并未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后,神情里多少也带了些遗憾。
雷蒙德突然感觉疲惫,他闭了眼又后仰了脖子任凭自己随意倒在了长椅靠背上——慢慢征途连第一步都还没跨出,他不敢现在就垮了··教皇喝了些酒现在还有些微醺,他偷眼打量着这奶孩子身上突然泛起的违和苍茫感,呷了口酒突然道:“尤里安是这一辈孩子里最适合成为圣子的——你知道的,很多东西是冥冥中注定的——你不一定能够改变什么。”
圣骑士闻言便睁开了灰色的眼睛望向宴会厅高耸的浮绘穹顶,他的目光好似透过屋顶上的壁画遥遥望向那触不可及的星河·他似乎在认真思考着教皇的话,过了一会儿又像是寻求到了心安理得的答案却又不愿与人分享,便只是张了张嘴随口敷衍:“他是注定会爱我的——况且,女神都不在了。”
说罢,他也顾不上教皇一脸的语塞,身手矫健地直接跳下了长椅··他最近非常的忙碌,已经好久未曾见到他的小圣徒了··此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他,顺便提醒这小家伙别忘了自己究竟是谁的小媳妇。
当雷蒙德躲过了巡夜的守卫、翻窗跳进小圣徒的卧室的时候,尤里安正把自己用棉被包成了一个小圆包包,闭着眼睛缩在床上仔细背着白日里新教的法咒··那念念有词的严肃小模样瞬间就把雷蒙德一颗疲惫的心给萌化了,跨步上去就糊了人一脸的口水。
当然,他也没忘记将从厨房顺来的南瓜饼放在了床头桌上··尤里安这会儿三天两头的被这登徒子轻薄,开始还委屈不乐意的,现在都被亲习惯了·他只是眨了眨眼,就自然地伸手拽起了雷蒙德的袖子将一脸的口水擦了。
他擦完了也不拿正眼瞧人,只偷偷瞥了一眼还冒着热气的南瓜饼,便自以为隐蔽地吸了吸口水、心满意足地继续默默背起了法咒··这副嘴馋又克制的模样也和长大了一般无二,雷蒙德看在眼里,神情顿时就柔和了下来,剩下七分爱怜三分怀念,掀了被子就要往小圣徒的棉被包包里钻。
尤里安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小脑袋顿时就卡壳了,吓得连咒语背到了哪里都忘记了——·这神经病现在玩的又是哪儿一出·他故作镇定的两只小手紧紧压着被角,心里害怕又虚张声势:“你你你你干什么”·小流氓振振有词:“我要和你睡。”
小媳妇又惊又怕:“你为什么要和我睡“·小流氓又是理所当然:“我喜欢你啊·”·小媳妇这下是一脸困惑:“可…你不是已经亲我了吗”·这时只见小流氓趁着自家小媳妇懵逼松懈的功夫,张牙舞爪“嗷”地一声就狼扑了上去。
他仗着自己比尤里安高一点壮一点,死死压着小圣徒的小手小脚·等把人牢牢困在怀里后,雷蒙德先是放任尤里安在自己身下使劲的扑腾,等人挣扎地没力气了,才松了半分力气抬头亲亲尤里安的脸颊,意犹未尽地嘿嘿道:“喜欢你不光要亲你、和你睡,以后还要睡你呢。”
小圣徒才四岁,他现在还不是很懂“睡”和“睡”之间的区别·这会儿夜深了也没力气了,虽然念着床头的南瓜饼没吃、登徒子还在自己床上窝着,但两只眼睛却是控制不住地开始耷拉起来。
雷蒙德这会儿得了大便宜自是见好就收,他打了个哈欠,顺手将小圣徒又搂紧了点,安抚地摸摸脑袋拍拍屁股道:“快睡吧·我明天就要走了·”·尤里安下意识地反抗挣扎了下发现还是没法动弹,只好红红脸的闭上眼睛乖乖被睡。
第二天一清早,雷蒙德果然走了··他背负着这块大陆的荣辱,背负着所有生灵的生死,也背负着最爱之人的安稳未来——·他与各族精英组成的封印队踏上了远征的道路,要去往这个世界上最神秘莫测、最艰难险阻的地方。
他要去加固封印每个神将神力偷渡到大陆的神位节点··他要去拯救每个将要面临灭族之灾的种族··他要让他的小圣徒远离战争,一辈子平安喜乐··雷蒙德离开后,尤里安的生活也重新回归了一个合格的幼年圣徒该有的平静。
虽然平日里少了一个吵吵闹闹的大孩子追在他屁股后面捉弄他,但还是一只小豆丁的尤里安时刻告诫自己,如果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圣子,学会放弃喧闹与贪念是他必须要做到的——一个完美的圣子全心全意地侍奉在光明女神左右,是光明女神在人间的代表。
他不能有私心杂念,他的一举一动都必须恪守礼教,转达神圣教义···他收起了莫名的孤独感,在修女长的悉心教导下,全身心地投入到日常课程中去··他试图将那些南瓜饼与红苹果放在了脑后,也将那些微小细碎的害羞与悸动束之高阁。
但他不知道,在这块大陆上,有一个人正在为他跨越山南海北、崇山峻岭··重新回到六七岁,雷蒙德失去了一身引以为豪的斗气与魔法·但对于获得神力的他来说,如今对于世界秩序的理解又更深了一层,再将这些修炼起来所需要的也不过是时间。
同时,只有远征队的几名核心队员知道封印行动的一部分真相,也清楚他们所有的行动是听令于一个孩子的·而其他的队员都是被族长秘密选出后,便直接加入其中。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却每日还要与那些难以相处的他族人士共事··这些对于雷蒙德最初的立威都是有好处的,大部分人不知道他的存在,只是通过几个分管的负责人领取任务。
而经过了一段并不愉快的磨合期后,许多人也都歇了继续打探首领究竟是何许人物的心思,聪明地选择了乖乖奉命行事··起初,因为诸神尚未意识到封印松懈,远征军的任务虽然困难但也并非难以完成。
这也给了这只年轻的团队珍贵的喘息机会,让他们能够在一次次的任务中不断吸取教训不断进步··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任务的开展,诸神神力开始陆续下放,远征队在连年的作战中失去了近一半的队友。
那些人有的死于阴谋算计,有的死于利爪猛兽,有的死于自身妄念、死于每一个不小心·若非后备队员的及时补充,没有人敢保证他们真的能活到下一秒钟··远征队的核心人员在每年的十二月都要回到教廷,向各族话语人复命。
而这也是每一年圣骑士见到心心念念的小圣徒的重要时刻··雷蒙德每年都看着尤里安在自己外出任务的时候不断成长,他变得离那个记忆中远离情爱的圣子越来越相近。
尤里安的光明魔力随着时光与不断的学习积聚在他的体内变得愈发的精纯,而纯净的魔法能量则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神性··雷蒙德无法放手封印的任务,他也知道自己无法像上一世那样,让尤里安在一次次与自己的并肩作战中慢慢爱上自己。
但他等不及要和那个消散的女神抢夺她的圣子,重来一次,他决不允许任何让尤里安离开自己的可能··于是在每个十二月,雷蒙德便会以绝对的强势之姿直接侵入小圣徒的生活,大声宣告主权,让他不能忘记他的存在。
尤里安无忧的生活在每个十二月便会被准时打破,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泥人总会不由分说的将他带走·以至于后来整个教廷的孩子们都知道了,他们最好看的小圣徒有一个常年在外任务的小男朋友,而小圣徒从四岁起就被人盖了戳圈回家了。
尤里安也好奇过,他不知道雷蒙德去了哪里,也不明白教廷需要一个半大的小孩做什么·但每当问起的时候,雷蒙德总会将话题岔开不愿多说——更何况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不多。
除了雷蒙德每晚的留宿,白天里他总是忙得见不到人·而一般一周至多两周的时间,雷蒙德就又会离开·而他只能在下一个十二月来临、圣诞花开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到访再次打破一切的平静。
尤里安清楚地看着雷蒙德的成长,他身上的杀伐之气日渐浓厚,越来越多的伤口疤痕都是一庄庄、一件件他未能参与其中的经历·尤里安免不了感同身受为他心疼,又气恼对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让自己参与进来。
有时候雷蒙德刚刚离开,只剩他独自一人的时候,尤里安又很想问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将这个登徒子放在了心里,但很快便自己摇头将这疑问否认——·他是教廷的圣徒,他要成为圣子。
可是每一年每一年,那每到十二月,便突然而至的炽热而不曾改变的情谊,在日积月累中悄悄腐蚀着他··八岁,尤里安在唱诗班排练典礼赞歌,便见雷蒙德裹着一身寒霜、踏过冰冷的大理石地板、翻过层层叠叠的桌椅与孩童,将被围在中间的他抱进怀里,不由分说的就要带他去看初雪。
十岁,尤里安趴在图书馆躲懒午睡,睁开眼见到的就是冬日暖阳下,雷蒙德泛着微光的脸·那双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里面的醇厚深情好像是独自越过了千万岁月般。
十二岁,隆冬的深夜格外寒冷·尤里安午夜梦回朦胧间便看到一个日渐张开的少年站在自己的床头,他刚扯了个笑容,就连着被子一起被人整个抱进怀里,之后便是一夜的安心与好眠。
十四岁,四处雪灾,尤里安等过了整个十二月都未见到该来的人·他避不开失落,便主动跟着主教去镇上施粥·盛粥的桶又烫又沉,当尤里安满头大汗的将木桶搬上桌后,抬头越过瘦骨嶙峋的灾民们,看到的便是站在街尾巷口的阴影里,高大挺拔又满目柔情的雷蒙德。
他年幼时,遵循教廷的教导,曾经坚定梦想要成为圣子,传播光明教义、帮助孤苦之人·然而这十多年来,他越来越无法摸清自己的心思,只能日日夜夜在逃离与暧昧间来回彷徨。
后来他日渐成长,骨骼修长肌肉匀薄·越来越多的人用恋慕的目光追随着他,但他始终无法在其中感受到那个午后曾经在图书馆见到过的深情,自然也再没有怦然心动过。
而偶然间让他看清内心的,却是发生在教廷的一件风艳情事··那正值春暖花开的季节,安息日里尤里安一个人在礼乐堂二楼整理曲谱,而一楼传来的关门声与衣服撕扯的声音伴着甜腻呻吟突然就莽撞地闯入了他的世界。
十四五岁的少年早已知人事,只是一直被教廷有意无意保护起来的他却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些事··尤里安敏感又善于观察,他当然知道教廷内总会发生类似的事情——总有那些天赋欠佳相貌优异的少年少女,为了换取更简单的任务、更好的生活,将自己年轻的肉体献给神父与修女尝鲜——只是今天这两位当事人与他都曾有过短暂的交谈,这让隐在二楼立柱后的尤里安实在是惊讶又尴尬——他记得那位神父将负责近期去帝国首都的传教工作。
他还是少年心性,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便控制不住地偷眼去看·但刚刚瞧上一眼就又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一样,飞快地躲回柱子后面·过了一会儿,却又是在粗喘与呻吟中忍不住再探出头去。
·那隐约的几眼让他看清了那个漂亮的圣徒是如何光着身子纠缠着身上的中年男子··粗鄙的*器在那个少年身后的甬道里来回进出,而那少年则用双手将两条细白的大腿捞起扒开,方便那人将手揉捏在自己身上。
而对方发福的肚腩则随着每一下的撞击来回晃荡在少年的腹间··一会儿的功夫,白嫩的少年便跟着中年男子的低吼与突然的大力撞击哭泣出声·而等对方满意的离开他的身体坐上一旁的椅子时,又是主动颤抖着双腿走上去与之亲吻,娇声低语间又将自己整个人腻上了那坨肥肉,再一次将屁股主动送到了对方胯间。
但楼下的人似乎是没有打算再来一场的打算,调笑腻歪了一阵后便各自离开了··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肉欲交易,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情事后的温存 ··而当礼乐堂重归平静后,雷蒙德健壮的胸肌腹肌却不合时宜的突然闯入了尤里安的脑海。
等他回神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后,小圣徒羞愤的一张小脸都红透了,只懊恼地蹲下身来默默咒骂起此刻不知身在何方的圣骑士——天天在他耳边说什么睡不睡的·当天晚上,小圣徒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那个人朦胧着脸庞,极尽温柔的亲吻逗弄他,小心打开他的身体仔细探索·而高潮来临的那一刻,尤里安也终于看清了那朦胧间的一双灰色眼睛,于是便又心安理得地接受对方的亲吻爱抚共赴下一场云雨。
次日晨间,尤里安清醒后便立刻察觉到了腿间的湿濡··他红着脸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天夜里自己究竟是被怎样的一个梦境所叨扰··羞恼地顺手扯过被子将自己整个包成了一只鸵鸟,尤里安闷着头窝在被窝里逼着自己冷静,过了一会儿却是忍不住低低的哭出了声。
他知道自己这沾了尘俗的心,已经彻底失去了成为圣子的资格··*·夏雨冬雪,年复一年··雷蒙德向教皇做了个简单的复命,就翻进了尤里安的屋子·今年这一年他过的并不十分顺逐,手腕上的伤口还裹着纱布,按得重了还能渗出血丝。
不过,疲惫与难捱在将尤里安抱进怀里后,便都化作了烟云··又是一年,他太想念他了··他将尤里安整个圈在怀里,一手拦住他后撤的脑袋,低头不由分说得便吻了下去。
那些轻微的抗拒不一会儿就变得软绵,袖口也被人抓得紧紧的,雷蒙德任由对方借力攀附在他的身上,将舌头退开了些许后又侧着头重新碾了下去··十八岁是个看到洞就能硬起来的年纪,雷蒙德亲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的将人放开,却拿着下身色情得在尤里安小腹间磨蹭,脑袋也埋进了小圣徒的颈窝,舔上了衣衫凌乱间不经意裸露在外的锁骨。
尤里安按捺下一身的颤栗,软腰由着雷蒙德尽兴——十多年来的经验教训教会了他,若是雷蒙德没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满足,之后的一两个礼拜他可不会好过··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雷蒙德才算是勉强尽兴,动作变得温柔起来,用亲吻安抚着他的小圣徒诉说自己的思念。
尤里安这才逮到了机会将蹭在颈间的大脑袋推开,但仔细打量后,他还是心软起来,训斥也一下子变得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抬手抚上雷蒙德的额角,语气里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嗔怪:“这么长的疤怎么来的你到底去了哪里”·雷蒙德并不愿意回答,挑了眉后低头就是又想要继续接吻。
尤里安自打今年早春的时候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以来,就暗暗憋了火气·他不甘心得侧头躲过那个吻,抿紧了嘴唇目光转而落在了墙角老旧的花纹上··“好了好了。
乖宝,让我看看你·嗯”·雷蒙德从小就摸准了尤里安的心软,这边放低了姿态凑在他耳边低语,手上却施了巧劲,捏着尤里安的尖下巴就将人转回了自己面前。
尤里安盯着眼前纠缠了自己十多年的大男孩,满肚子的恼怒不知怎么宣泄·他仔细瞧着雷蒙德扮着无辜的灰眼睛,那里面好似有一团迷雾,不断吸引着自己往前走直至迷失其中——对方比去年见到的时候还长高了许多,血腥气与杀气缠绕在他的周围,浓郁得简直不像是光明教廷的圣骑士——他一定吃了许多的苦。
心疼密密麻麻得攀附上了尤里安的心,他突然间就无力地泄了气,但却又是不甘心地绷紧了脸皮:“我十六岁了,你该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他眼睛里有让人坦白的魔力,口气笃定得让人无法回避。
尤里安何其冷静又敏锐,他知晓没有什么人能够坚持十年聚少离多的满腔爱意,而这爱更是不知从何而起的荒唐冲动··同时,他也无比渴求一个答案·为什么教皇和修女长这么多年来都纵容着骑士的胡来,他到底在执行什么样的任务,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
雷蒙德垂眸瞧着长开了的尤里安,眼角弯垂带着欣慰的笑意与无奈·他已经隐约能从如今的尤里安身上看到他十年后的样子了——一样的坚定一样的睿智一样的心怀。
他轻轻抚摸着尤里安的脸颊,他不愿意骗他,便干脆将什么都说了··“诸神之战打了十年·”·“战争刚开始的时候,你作为这一代圣子在民间传教,为光明女神继续招募信徒的同时也代替教廷照料那些被战争波及的无辜平民。
后来战事愈演愈烈,你便干脆上了战场·”·“我是年轻一代的骑士长,你是圣子·我们日日夜夜在一起并肩作战并自然相爱了·可你背着圣子的枷锁始终不愿承认。”
“我理解你·本来想着等战争结束,我就申请做你的守护骑士一辈子陪在你身边·”·“可……”·“后来光明女神献祭了她的神位,给了我封印诸神的能力,并且逆转了时空将我送回了六岁。”
“你明白,我到底是为什么会答应她的吧”·尤里安还被困在雷蒙德的怀抱里·可他听着雷蒙德絮叨着战争的残酷与“他们”无疾而终的爱,双腿突然发软,后背抵着的墙壁开始并未察觉什么不同,现在却冰冷的刺激着他每一寸的皮肤。
·他只觉得眼前泛过一阵又一阵亮得刺眼的白光,耳边是刺耳的鸣声让他听不清身前的人在说什么,只看得到那薄而棱角分明的嘴唇有节奏得一张一合··尤里安的头皮窜过电流一般一阵阵的发麻,喉咙也好像被一双手给紧紧摁住发不出声来。
他费力得想说些什么,但却一个字都讲不出,所有的话语都突然被堵在了喉头··他终于是支撑不住,握紧了拳头倚在墙上,堪堪止住了身体的下滑·他气得浑身发抖,凭着强大的意志力忍住了一拳挥上去的冲动兀自开口——·“所以你爱的不是我。”
“我只是个替代品·”·“替代上辈子那个与你并肩作战的圣子·”·“我不是圣子·”·“你大概不知道……”·“我这一辈子,都当不了圣子了。”
“我不是你的‘尤里安’·”·雷蒙德不知道情况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尤里安此刻明明看上去脆弱得就要碎掉一样,却还在费力得躲开他的怀抱。
他伸出手想要将尤里安重新拉到怀里,却被对方突然升起的圣光壁垒给挡在了外面··“滚·”·尤里安倚靠在墙上低垂着头,卷曲的淡金色金发一缕缕的散落在他的额前,挡住了一脸的悲戚与满目的绝望悔恨。
“别让我再见到你·”·他费了最后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显得那么的狼狈,声线平稳的好像在下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指令··他将自己所有的爱与恨都从中剔除了干净,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理智。
他不知道这一晚雷蒙德是什么时候走的·只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屋子里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狼狈地被泪水糊满了整张脸··从四岁起,他所有的眼泪都是为雷蒙德掉的。
他决定再也不要哭了··*·圣光壁垒是个六级全防御魔法盾,这大概是这个年纪的尤里安能释放的最高等级的魔法盾了··雷蒙德高大的身影隐在墙角,嘴里嚼着苦涩烟叶自嘲。
刚才怀里还是久别重逢的温热,现在只有残余的光明魔法环绕在他身边贪恋着不肯离去··他并不理解也不会处理这样的矛盾·两辈子的感情都给了尤里安,雷蒙德现在就是谈第二次“初恋”的毛头小子,这样复杂的“替身”问题着实让他束手无策起来。
他不明白,怎么突然就成了“我”不是“尤里安”了·在他眼里,他的小圣徒从来没有改变过——从小到大,尤里安都是同龄人的榜样,严于律己又胸怀天下,吸引着所有人不断靠近。
可是,刚才尤里安眼里翻滚的泪水与无声的拒绝让他不敢靠近,好像再走进一步他们之间就要隔着大江大海再也没有相亲相近的可能了·所以他暂时回避,一个人守在墙角心疼又无奈。
·周围的光明元素随着尤里安心境的起伏变得忽明忽暗,皎皎明月高悬空中,月光映照下,屋里屋外的两个人形单影只··雷蒙德在墙角蹲了一整晚也没摸索出什么来,当晨光熹微,他迎着朝阳眯了一双灰色的眼睛,将被露水打湿的头发一股脑全往后抓了抓,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额角长长的疤痕。
他是个行动派,没有头绪便决定干脆凭直觉做事··三天后,雷蒙德带着教皇的委任书将尤里安打昏带走··尤里安只觉得讽刺又好笑——只因为雷蒙德是所谓的神选,教皇便答应了他所有无理要求将还只是个高级牧师的自己塞进了远征队的核心小队。
前一秒他还在为委任书太过荒唐要去见教皇,下一秒醒来,他已经是在颠簸的战马上被人抱在了怀里··不用想也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从小到大,雷蒙德强势地逼着自己一步步后退,现在竟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悬崖边。
尤里安心里的酸涩与难过还未释怀,现在又生出了一丝丝的恨意··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做什么的都是好的·自觉认为所有的强势都是爱得太深太重,让他心甘情愿变得柔软去迎合。
而现在,当这份欢喜被击碎之后,尤里安辨不清那些复杂的情绪··厌恶还是气愤他不知道,他嘴里发苦,只想逃离··“请您放开。
我会自己骑马·”·雷蒙德见尤里安刚清醒就挣扎着要离开,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怀抱,嘴唇蠕动着,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抢了白··“小美人,你这一觉睡地可真久。
现在这儿没有多余的马,等晚上赶到镇子里再给你买一匹乖乖的小母马·”·说话的人穿了一身皮甲,裸露在外的白色皮肤却隐隐泛着绿光·他大概三十岁的样子,没有被眼罩遮住的那只眼睛好奇打量着被困在雷蒙德怀里的少年,才刚说完就又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我是杰弗逊。
你可以叫我杰夫,牧师大人·”·恶魔猎手杰弗逊,幼年时为了报仇将自己卖给了恶魔,成年后韬光养晦,找了巫妖做局反杀清算··尤里安想起了自己听来的传闻,抿嘴微笑向他点头示意:“尤里安。”
刚将自己的名字说出口,尤里安心里就涌上了难言的苦涩——他曾迫切希望自己从来就不是尤里安·但现在他没法挣开雷蒙德的手臂,只能将泛到喉口的苦意咽了回去。
他试图抬头打量小队里的其他人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从身上的斑纹来看,骑马走在最前的似乎是个兽人族战士,杰弗逊与雷蒙德并排走在中间,行在最后的则是一名精灵弓箭手负责警戒后方。
尤里安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大概的估计,随即就又苦笑开了——看上去,他们的确缺少一个牧师··“我还差的太远·”·雷蒙德抬头看了眼正在说话的尤里安,一整杯粗酿麦芽酒下肚将他的脸熏得红扑扑的,眼角也变得水润,正灼灼地看向自己辩驳。
雷蒙德并不觉得讨论尤里安的实力是否有资格入队是有必要的,开口就直接把话题岔开了:“罗宾是弓箭手,修是兽人战士·他们对光明治疗术都适应良好,杰弗逊不用管,他有自己的一套办法……”··“我说我实力不够,只能是个累赘。”
尤里安斩钉截铁的拒绝让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雷蒙德话没说完便被打断,他顿了一顿便不搭话,干脆地闷头吃起肉来··罗宾是个高等精灵,始终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看不出在想什么,淡薄的态度也和这嘈杂的小酒馆的迷醉沉沦格格不入。
修倒是憨厚地对着尤里安笑了笑,拿着餐刀将烤乳猪的后颈肉片了下来夹到了他的盘子里,咧嘴搭讪:“尤里安你十六岁了吗我妹妹也差不多和你一样大呢。”
雷蒙德的不回应让尤里安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他侧头尴尬地朝修道谢,又回头继续盯着雷蒙德想要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也顺便让其他人知道他不过是个高级牧师——谁也不想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一个只能施展大治疗术的牧师不是吗。
“上一个治疗者是个水系魔法师,他被鸦神诱惑背叛,死在了我的手上·相信我,坚定地往下走比起实力来说更加重要·“整晚都未将注意力放在这里的杰弗逊突然开口解围,他紧接着对着邻桌那个将半个胸脯露在外面的妓女吹了个口哨就站起身来,干脆利落道:”我走了,明早佣兵工会见。
“·杰弗逊离开后,雷蒙德往桌上直接扔了几个银币结账·临走前他绕过餐桌下意识地要将尤里安护到怀里,不曾想却被人挣扎了开,只能无奈的搓了搓手指,投降道:“我们去找住宿的地方。”
尤里安实在不想和雷蒙德有更多的瓜葛,低着头就退到了罗宾的身边让修和雷蒙德先走·没走几步倒是被罗宾安慰地拍了拍肩膀,高等精灵虽然冷着一张脸,但说出口的话却十分贴心:“不要有压力,慢慢来。
你是个好孩子·”·由于今天他们到的太晚,小镇上为数不多的旅店都快住满了,最后也只匀到了两间房·尤里安脸色煞白地看着雷蒙德自然地将他们俩的行李归在了一起,他不想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和雷蒙德起争执。
他们之间复杂的情感问题他不愿意让第三个人知道,也明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雷蒙德还保留有上辈子的记忆··罗宾和修倒是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纠葛,只以为尤里安还不适应远征队的工作——毕竟谁刚知道各种族就要灭亡而自己却背负起了拯救世界的责任都不会太好受。
他们知道雷蒙德与尤里安从小交好,以为刚刚饭桌上的火药味大概也只是两个小孩偶尔闹闹矛盾,想当然的便将开导尤里安的任务交给了雷蒙德,两人大方的领了钥匙就打算入住。
雷蒙德有些心疼尤里安,他怎么会不明白尤里安无声的抗拒,但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会让心仪之人逃开的“好人”·而现在这样的状况,他能做到的只有一句低声保证:“你…放心。
我不会做什么的·“·尤里安明白这会儿没有回转的余地,以雷蒙德的霸道个性,能服软已经是极大的不容易·如果他真的要加入远征队,他们两个以后面对的类似问题只会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复杂。
尤里安现在只觉得酒劲上涌,整个人都疲惫极了,想着能尽快安静的躺在床上好好思考一下自己该怎么处理这棘手的境况便低头妥协了··而雷蒙德见尤里安总算是点头答应,还来不及高兴就突然被人喊了名字。
·“雷”·他一手拉着尤里安,有些不悦地转头寻声望去,便见蔷薇佣兵团的副团长威廉站在木质楼梯下向他招手··对方在撇过罗宾和修的时候也顺便向他们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而在看到尤里安的相貌后则好奇又兴奋地往前探了探身,深吸一口气感受片刻后便耐不住羡慕地惊呼道:“新成员教廷的牧师如此纯净的光明元素……雷,你的好运太让人嫉妒了。”
雷蒙德不动声色地往前侧跨一步挡住了威廉看向尤里安的目光,皱眉打量着这名不速之客,冷声:“好久不见·有事吗”·威廉好像早就习惯了雷蒙德的冷淡态度,他全然不在意,像个狡猾的商人一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信誓旦旦地小声道:“雷,能遇到你真是太巧了。
这次的情报难得,你一定会感兴趣的·”·眼见雷蒙德的眉头皱得更紧,威廉立刻放弃了继续吊人胃口,赶紧压低声音说道:“我有九成把握,加纳宝石出现在了基隆山脉。
怎么样今晚喝一杯好好聊聊“·加纳宝石是火神的佩饰,他们多年来通过多方调查一直怀疑这块宝石与火神的神位投影有着重要关系,却始终苦于没有它的线索。
今天有人将这块宝石的踪迹送到了面前,就算情报不一定是真的,但雷蒙德断没有现在就放弃的道理·他示意威廉稍等,迅速将行李搬进了屋子·在叮嘱尤里安早些洗漱休息后,便下楼赴约去了。
尤里安昏昏沉沉的,乐得雷蒙德不在好一个人直接入睡·他简单洗漱过后便疲惫地躺下了,连之前反复提醒自己要好好考虑自己和雷蒙德怎么相处的事情都没来得及琢磨就陷入了黑甜梦乡。
就是半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大约是环绕在周身的气息太过熟悉,他半点挣扎也没有,将自己往热源挤了挤便继续安心睡过去了。
雷蒙德洗了个热水澡,他将一身寒意与酒气散了后才钻入被窝·瞧着睡得迷糊的尤里安撒娇似的往自己怀里团了团还舒服地蹭了蹭自己的胸口,雷蒙德只觉得心里一片柔软。
他知道明天醒来见到的又只会是那个刻意疏远他的圣徒,此刻便万般珍惜的将人又往怀里搂了搂··矛盾发生的太快,他此前一直腾不出手去细想两人之间所谓的“替身”问题。
但违和感始终紧紧缠绕着他,雷蒙德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只能凭着直觉行事——将人绑在身边一起解决问题,总比两不相见各自纠结要有效地多··第二日,雷蒙德为了避免晨起的尴尬,特意在尤里安还熟睡的时候便起了床。
当尤里安裹着被子醒来时,雷蒙德仅留了字条让他洗漱完下楼和他们吃早饭··雷蒙德在早餐桌上大致安排了下之后几日的行程·他今天首先要带着尤里安去佣兵工会登记注册,而修和罗宾则需要顺着他昨晚从威廉嘴里套来的消息继续打探,最好能获得足够的信息以辩虚实。
这样他们在明晚与蔷薇佣兵团接洽合作事宜时,起码可以避免己方太过被动···这个小镇不大,不过几十万的人口,佣兵工会离他们落脚的旅馆也就两个街区的距离。
早餐过后各自行动,雷蒙德便选择直接带着尤里安步行过去·一路上他维持着骑士精神,做足了该有的绅士样子,一边观察尤里安的神情一边向他解释远征队的现状。
除了他们这一支核心队伍负责神位节点的封印以外,其他的小分队全部都散在大陆各地,收集散乱的关于投影节点的情报并在确认后第一时间传信给他们·这些下游小队的成员并不知道他们真正的行动目的是什么,只是在各族内接受了长老与族长的机密任务指派、奉命听从雷蒙德的指令。
而如此多的情报精英与勇士在各地执行任务,为了尽量减少有心人窥探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雷蒙德便在佣兵工会注册了一个佣兵团·将他们收编之后,平时便打着尘泥佣兵团的名号在各地打探消息、执行相关的佣兵任务。
经过十多年的发展,原来碌碌无名的佣兵团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A级佣兵团·算不上最好,但也足够他们在佣兵工会占了一席之地··而佣兵圈内的人也大多知道尘泥佣兵团偏向于执行与传说中的众神相关的任务,如非必要,他们也愿意不去抢这些任务,卖个顺水人情。
雷蒙德见尤里安安静听完了自己的介绍,脸色并未有不耐的神色也稍稍放下心来·在看见等在工会门口的杰弗逊后,便招了招手将尤里安带进了公会大厅··他今天要替尤里安注册佣兵身份方便行动。
而一个无名小卒要获得A级佣兵的身份,除了勤勤恳恳地做任务往上升,若有两位S级佣兵保举的话,便可直接获得A级预备的徽章·只要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完成高质量的任务,便能在一年后直接转正为A级佣兵。
A级佣兵不单单是身份的象征,在佣兵工会与其他一些产业里也能获得一些特殊待遇·这些细小的方便之处,对于雷蒙德这支任务自由度极大的小队来说也很有益处。
恰好,雷蒙德和杰弗逊作为佣兵团资格最老的两个人,也都早就获得了S级佣兵的徽章··大清早的工会大厅嘈杂喧闹的程度完全不输于夜晚的小酒馆,低级佣兵们就着几个奖励丰富的任务吵得不可开交。
而雷蒙德一行人的出现,却是让工会大厅里的人都将目光若有似无的投放在了他们身上··没办法,雷蒙德与杰弗逊身上厚重的杀伐之气与身边安静圣洁的尤里安格格不入。
他们大多在猜测三人或许是雇佣关系,但在看到雷蒙德径直将尤里安带到佣兵注册柜台时,都略感意外地多看了两眼——这大概又是哪家的小少爷逃家体验生活来了·这个镇上人口不多,但因为紧挨着基隆山脉,平时出入小镇的佣兵却非常多,镇上相关的武器铺与补给店也是开了一家又一家。
但大多数的佣兵都是在这里接了任务进山或者就是来交任务的,注册佣兵身份的却是很少·所以接待员在看到雷蒙德一行人后光是寻找需要填写的文件就找了好一会儿。
只见他将表格放在了桌上,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口气颇为散漫:“填了这张表就行了·另外请付10个银币购买E级佣兵徽章·”·“我刚刚说的是直接申请A级预备。”
雷蒙德见接待员忙活了半天还拿错了表格顿时就有些不悦,他直接将自己的佣兵徽章拽出,又开口道:“请把他直接登记在尘泥佣兵团下·”·那位接待员刚想反驳说A级预备需要两位S级的保举,而等他看清了带着铁锈的黑色徽章上雕刻的姓名后,立刻腾地一声直接站起了身,随即又弯腰躬身九十度行了大礼。
·接待员这时紧张地声音都在颤抖,一改之前的漫不经心恭敬有礼道:“不知两位团长、副团长光临,如有冒犯请多担待·A级预备申请表在后面的档案室,我立刻去找。
请三位稍作等待·”·他们这里的动静早就引起了大厅里其他人的注意,接待员的话自然也都被众人听到了耳朵了·片刻安静过后,窃窃私语杂乱地响起。
尤里安能感觉到大半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便敛了眉目垂手站在一旁··其实从昨晚饭桌上到现在,他还没有完全清醒,不明白怎么突然的自己就鬼使神差地跟着雷蒙德来佣兵工会注册了,但真的让他在理清了小队现状后拒绝雷蒙德,他又觉得自己怎么也做不到……治疗、支援一直是队伍里最重要的后盾,上一个背叛者是被及时清理了所以没有酿成大祸,但谁能确定没有下一个、谁能保证每次都那么及时……·他唾弃自己的软弱,无法看着雷蒙德涉险,现在只能装聋作哑听人摆布。
S级佣兵可以说是这一行业金字塔顶尖的人物了,除了S级佣兵团里的精英小队都是S级以外,只有部分A级佣兵团的团长、副团才能达到这一评定资格·这些人大多神出鬼没的,不是在最艰险的地方执行任务,就是游走在贵族之间谋求利益。
今天一下子就在这儿看到了两个,其中一个还如此的年轻,怎么能让其他人不激动——一步登天的机会或许就在眼前·但无奈的是,大部分鼓起勇气上前搭讪的人,都被杰弗逊给拦了下来。
雷蒙德皱眉看着大厅里的佣兵蠢蠢欲动地往他们这里靠近,而在看到角落里的几个人未能及时收回去的、落在尤里安身上那垂涎欲滴的目光后,他身上的杀气突然暴涨,直接将所有人逼退,在他们周围清出了一块半径三米多的空地。
他现在有些懊恼带着尤里安来这个老旧的佣兵工会注册,如果去城里的话起码会有专门的接待室负责接待他们这些大团团长··尤里安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雷蒙德的怒气。
他知道他们不易惹事,就是行踪也越少人知道越好·于是,十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在雷蒙德生气的那一刻直接抚上了对方裸露在外的小臂·但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尤里安像是被烫伤了一样赶紧撤回了手又匆匆后退了一小步,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
雷蒙德哑声低笑了一声,收敛了杀气,只微微侧身将尤里安挡在了自己和接待桌之间,也将那些窥探的目光隔了开··那声愉悦的低笑还围绕在尤里安身边挥之不去,他此刻又被困在雷蒙德和桌子之间。
周身充满了令人熟悉的安定气息,这让尤里安突然抑制不住难过的背过身去红了眼角——他是如此地想要拥抱身前这个守护着他的男人,想要亲吻他,想要将自己全部奉上——可他知道不可以。
·尤里安心揪地无法自已,逼着自己不要落泪,只能捏住了法袍下摆,来回偷偷擦拭着想要将手上属于雷蒙德的触感去除·最后,还是返回的接待员拯救了处于彷徨不安中的尤里安,将好不容易翻找到的A级预备申请表格交给了他。
“唔·教廷的高级牧师么……好的,光明系·16岁您可真是年轻这是我第一次遇见不到25岁的高级牧师”接待员仔细复核着尤里安填写的内容,又叮嘱道:“A级预备需要在一年内完成起码5件A级任务才能成功转正。
如果做不到的话,积分就将清零,第二年再战·但这样的延后只能有2次,也就是说如果三年内无法在一整年里完成5件A级任务的话,就将失去预备资格,需要从E级佣兵起重头来过。
唔…不过,跟着雷蒙德团长您一定可以超额完成任务的·”·尤里安缓过劲来仔细道了谢,递交了表格拿到徽章后,跟着雷蒙德走出了大厅便和有任务在身的杰弗逊分开了。
只剩下两人独处的时候,雷蒙德又明显感觉到了尤里安别扭的抗拒·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试图缓解尴尬气氛:“有人在基隆山脉的地下宫殿里探到了加纳宝石的气息。
如果情报是真的话,我们需要与蔷薇团合作一起探查·你第一次下地宫,我们需要买些东西准备·可以吗,尤里安”·尤里安经过刚刚一段时间调整,已经将那些难过埋在了心底,表面上又恢复成了那个完美的小圣徒形象。
他暗自决定以平常心与雷蒙德相处,最好能在日夜相处中,将那份错误的爱意消磨,此刻便干脆地点头答应了·末了他又开口问道:“蔷薇团是怎么样的我不太了解你们的合作方式。”
雷蒙德听了尤里安的问话笑得开心,尤里安既然表现出了融入远征队的欲望,他当然是不会吝啬地全数告知··“蔷薇团和我们一样都是A级佣兵团。
他们的团长是个女战士,在北边部族很有声望,与修的父亲是多年的好友·昨晚那个威廉是他们的副团长,他主要负责蔷薇团在基隆山脉和幽谷之间的任务安排·这次探查任务——如果有的话——我们只要加纳宝石,地宫内所有的宝藏都归蔷薇团与他们的雇主们。
“·这边厢,雷蒙德还在絮叨着叮嘱尤里安过会儿多买些光明晶石和卷轴以防地宫内稀薄的光明元素不够用于顺利施法·那边厢,尤里安却被一个蜷缩在路边墙角的老人吸引了注意力。
现在正是十二月最冷的时候,虽然正午的阳光消融了一些空气中的寒意,但那无孔不入的冷风还是吹得人心凉··老欧力半倚在墙脚的影子里,斜靠着不知是谁堆在墙角的棕色麻袋,里面装满了土豆有半人多高。
他每隔一会儿就小幅地挪动下身子,看上去费力想寻找个舒服的姿势却总不能成功·他颇有些难受地将手捂着胸口,脸色并不太好,透着不健康的贫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到了鼻尖,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阵莫名的剧痛中究竟有多难捱。
尤里安在发现老欧力的异状后就快步上前检查了他的状况·他去过乡间的医院见到过这样的病症,知道这心疾必须得到及时而妥善的处理才能挽救性命·他轻声念了一段恢复术希望能暂时缓解他的疼痛,又在他耳边询问:“你叫什么你的家人呢”·雷蒙德看着尤里安接着又问了他好些问题,却都没有得到答复。
倒在墙角的老人刚从剧痛中缓过劲来,他神情上有些呆愣,并不能搭话,而名字还是后来围过来看热闹的镇民说的——老欧力,大家都叫的··随着尤里安嘴里一段段恢复术的反复吟唱,老欧力在几分钟后似是终于提起神来,只是他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看着尤里安与周围人却并不回答。
他的脸上有着一种奇异的茫然,甚至透着点害羞,好似对自己无法回答而感到十足的歉意,口中发出简单的音节要说什么,但最终也没有表达出什么词句来·就好像长久没有与其他人交流那般,面对突然出现的问题,老欧力并没有沟通的能力。
·尤里安在乡间救助的时候见过不少这样苦命的人,他见周围的镇民只顾着看热闹也没有一个愿意帮忙的,便动了恻隐之心·而雷蒙德见了尤里安一副明明想要出手相助却又怕耽误自己时间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替他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时间还早。
先带他去附近的教堂吧·”·说完便弯下腰,将老欧力扶起,又见他还虚弱着不太能行走的样子,便伸手将人背在了背上·尤里安瞧见了雷蒙德的动作,紧跟上去施了一个急速术,唇角也不自觉地抿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到达教堂后,尤里安立刻走上前去,双手合十虔诚地向正在翻看教典的神父低语:“神父,抱歉打扰您了·女神悲悯众生,您救救他吧·”·爱德华神父抬起头看到的便是一个周身围绕着纯净光明元素的年轻人皱着眉向自己求救,他身后那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背上正背着一个老人。
爱德华仔细一瞧——嚯,老欧力这是怎么了他不敢拖延,赶紧合上了教典,又紧了紧严丝合缝的衣领,严肃道:“先把他平放在椅子上。
赶快”·老欧力刚经历了剧痛,此刻脱了力又出了身汗,衣服皱巴巴的像晒干的咸菜一样黏在身上,背后是从土豆袋上蹭来的薄土,显得狼狈又虚弱。
“你的恢复术很及时·光明元素也很纯净·”爱德华仔细检查了老欧力的状况,感激地对尤里安说,接着神情却又是一肃,“但那只能缓解症状,彻底救治他需要两株提米草。
提米草十分珍贵,这里的存货也不多·我可以代表教堂赠送他一株,可……”·“欧力”骤然响起的惊呼打断了神父的为难。
只见一个束腰蓬裙的卷发女人喘着气奔跑过来,她粗糙的手带着小心翼翼抚上老欧力的额头,那并不年轻的脸上皮肤松弛,常年的劳作令她看上去更憔悴一些·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块儿,眼里有着真诚的担忧与怜惜,以及那些浓的化不开的忧愁。
她稳着手将老欧力额头上的汗珠擦净,这才抬起头看向雷蒙德两人:“谢谢两位,你救了欧力·我听他们说了,谢谢您,如果不是您及时相助……我的天,我不敢想。
我可怜的弟弟,他还能好么“·尤里安不忍将对方的期望打碎,但他现在也只能实话实说:“欧力先生恐怕现在情况并不好,恢复术只是暂时缓解了他的痛苦。
这是心脏血管的毛病,那块地方缺了血,怕是就要跳不动了·”··果不其然,女人眼里顿时淌出了泪,一双绝望的眼睛又望向了尤里安:“好心的先生,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么”·“可以用提米草。
圣·术加上提米草可以挽救坏死了的心脏组织·”·听到要用提米草,女人刚才挺直了的腰背又颓唐了下去·她的双手无意识地不断抚摸着老欧力的枯草般的头发,含着泪喃喃低声:“我可怜的弟弟诶…在母亲肚子里就受了惊吓,生下来脑子也不灵光了,不会哭不会叫的。
一家人好不容易将他拉扯大了,又出钱娶了下面村里农户的瘸腿姑娘生了一个儿子·我们总想着,这样勤勤恳恳下去,日子过得也不错·可…孩子还没长大,那个女人就嫌弃他没用偷偷跑了。
那个儿子也是个不肖的·欧力苦了一辈子,白天替木材店搬货、晚上还给农场主看管谷仓,每天就吃几个黑面包过活,整个屋子里就两件衣服一床薄被子··但他对那小兔崽子倒是掏心掏肺的好自己挨着饿受着冻,苦了好几年好不容易积攒了十个金币,听说那个良心被狗吃了的混小子要讨老婆生儿子了就一股脑儿全给了出去整十个金币那是他那是他一辈子的积蓄·现在呢现在呢平时不闻不问就算了,现在他老子病了要没命了他去哪儿了他倒是不见踪影了伸手要钱的时候知道叫爹,现在倒是装聋子装的好”·那女人开始还是碎碎念一样的低语,说着说着嗓门就逐渐大了起来。
她大概是委屈了太久——替她可怜的弟弟,也替她们这样的穷苦人——胸中澎湃的怒火再不吼点出来就怕是要烧毁自己的理智了·那样子像极了失去幼崽的母狗,愤怒又卑微。
一旁的老欧力因为智力的问题,大概也不能全然理解自己姐姐的想法·他只有在对方提到他儿子的时候露出了一点高兴的笑意,而剩下的时间里却都维持着木讷的懵懂。
大约在他的世界里,贫困苦楚是自出生起就伴随一生的,那是生活的基调·他无法理解何为困苦,困苦自然就也伤害不了他·而儿子的存在倒是平静生活的熹微亮光,所以他要把好的都给他,十个金币可以买很多很多的面包,儿子和孙子都不会挨饿。
这真好,毕竟挨饿的滋味可不好受呐··老欧力不知想到了什么,满足的笑了起来,胸口的疼痛似乎也好受多了·在他看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人哪有没受过伤、生过病的。
雷蒙德同情他们,但以他的性格并不会去主动干预他人的事情·但他知道尤里安不一样,光看到尤里安露出了难过的表情,他就能知晓尤里安那颗柔软的心脏现在正揪成怎样的一小团。
绷着脸看着咒骂过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女人,尤里安握了拳复又松开,转头看向了爱德华神父哀求:“神父,我恳请您向女神讨要些恩典·”·爱德华神父也同情老欧力,他在这个镇上生活了许久,知晓对方生活得并不容易。
他斟酌许久之后终于是叹了口气:“教堂愿意送老欧力一株提米草,而另一株我做主以60个银币卖给你们·几年前教堂修缮的时候欧力帮了不少忙,多的那60个银币就算是教堂欠他的工钱吧。”
听到神父愿意以60个银币的低价将提米草卖给自己,老欧力的姐姐激动地不知所措,只能反复地向神父以及尤里安道谢——市面上一株提米草往往要卖到1个金币50个银币,教堂本来就卖的便宜,现在更是折去了一半的价格,这让她怎么能不激动——“感谢神父,愿神永远伴你左右。
也愿神永远祝福你,好心的先生·”·那位女士抹去了眼泪站起身来,又急急忙忙低头在随身小包里翻找·可她身上带的银币并不多,虽然临出门前又拿了好几个,但现在数一数却是只有45个了。
她这会儿又是着急地出了一脑门的汗,唯恐自己耽误事,急切道:“我这就回去再拿15个神父,请您先救他我一定不会拖欠您的我向女神发誓……“·可她还没将话说完,眼前就出现了一只细白修长的手,手心里捧着15个银币。
她有些愣神地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懦弱拒绝:“不用了先生……我有…”·“女神悲悯她的信徒·女士,请收下这微薄的心意。”
尤里安向她展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他积攒了一些零花,几十个银币,他用不了那么多钱,也愿意将这15个银币给他们·尤里安自认并非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在悲苦的现实面前,他愿意放纵自己偶尔的心软。
雷蒙德在那位女士收下银币后就带着尤里安走了,他们知道那位神父会妥善的照顾好老欧力,自然也就不需要继续待下去平白多听对方的感谢··而在他们走后,那位老姐姐再次看向老欧力的眼神里透着喜悦,又有着无奈。
她叹了口气,努力挤出笑容,嘴角却抑制不住难受的牵着:“我可怜的弟弟,你有救了…”·回应她的,是老欧力面对亲人的温和微笑和反复呢喃的含糊音节,依旧茫然而良善。
这茫然里或许还有一份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孤独,而今天之后他会继续独自一人的贫苦生活··还好,还好,孤独也伤不了他,因为他也不能理解孤独··当晚,为了避免一同入睡的尴尬,雷蒙德有心自己打个地铺将就一晚却被尤里安制止了。
他以牧师可以以冥想代替睡眠的理由,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冥想一整晚··第二日的白日,雷蒙德在听了精灵弓箭手的汇报后便打算出门打听点别的什么·他招呼了罗宾和修与尤里安一起去接个简单的佣兵任务适应下共同作战的节奏,就换了身便装向小镇的贫民窟走去。
一个小镇总有一个破败脏乱难以管理的区域,生活在这里的大部分人是愚蠢的·底层平民散在整个镇上做着最低等的劳力,过着有着今天没有明天日子·当然,也有少部分人却又精明的过分。
他们仗着这里的鱼龙混杂人脉广博,贩卖些真真假假的消息、替人解决些本人不愿出面的脏活··伊桑太太就是这样的一位女士··她已经老得看不出年纪了,在贫民区经营着一家杂货铺,卖些日用品与可有可无的东西。
而她的记忆力却始终保持地很好——所以当门栏上的风铃响起时,她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个推门而入的高大男人是谁···“早上好,雷蒙德·”伊桑太太嘬了一口烟斗嘴,“噢,你可比几年前看起来健壮多了。”
“好久不见,夫人·我要一盒泰卡罗·”雷蒙德边说边将身上的披风挂上了衣帽架,他扫了扫头发里的落雪,哈了口气坐到了伊桑太太的对面,“您看起来气色很好。”
伊桑太太乐呵了两声,转身便在货架上翻找起来:“泰卡罗……我得找一找·这玩意儿味道太清淡了,在这里可没人买这玩意儿……喔,在这儿。”
她将堆在货架最里面的烟叶盒勾了出来,抖了抖灰随手扔给了雷蒙德·利落地反身坐回沙发椅上,伊桑太太习惯地吐了个烟圈,在迷迷蒙蒙的烟雾里揶揄道:“怎么想到换口味了是那位新来的小可爱和你接吻时受不了你嘴里的味道吗”·对方提起了尤里安让雷蒙德的神情免不了柔和了一分,他熟练地将包装拆开岔开了话题:“不……我想问问蔷薇团的威廉和基隆山地宫的事情。”
“威廉那个傻小子单纯的很,不过就是加尼亚的一条狗,犯不着你多操心·“·关了门的杂货铺又小又拥挤,这里没有窗户自然没什么光线,昏昏暗暗的飘满了来不及散去的烟气。
伊桑太太说到这里顿了顿,愰过雷蒙德的脸想弄明白他在想什么却没成功。她讪笑了下,又继续道:“你知道那个传说吧几百年前火神和凡人相爱的故事。
我猜测加尼亚可能是怀疑那座地宫是火神为那个凡女修建的陵墓——那可是与神有染的凡人…如果有黄金骨的话,这东西单靠蔷薇团肯定吃不下来·所以她需要你们的帮助,相较之下加纳宝石也就不是那么非要不可的了。”
伊桑太太咳了两声将烟斗里剩余的烟丝灰倒在了桌上,她又看向若有所思的雷蒙德:“好了,我知道的也就那么多了,好孩子·留下来吃个午餐吗顺便给我讲讲你那个小可爱。”
……·晚上在旅店碰头时,雷蒙德看见尤里安的额头磕破了流了血,但他的双目却流光溢彩,是这几日来少有的神采奕奕·雷蒙德压抑的心情也随之起伏,他想要去亲吻那张带笑的薄唇,却在凑近了后又克制地微微抬头轻点上对方的额头。
在尤里安将自己推远之前,雷蒙德开口询问:“晚上我和杰弗逊去与威廉讨论地宫合作的事情,一起来”·尤里安被那个突然的亲吻惊了一惊,推拒未果后立刻扭身退出了对方的挟制范围,详装镇定地站到一旁的矮桌边倒水。
他一边平复紊乱心跳一边心不在焉的答应了下来:“要准备什么“·雷蒙德盯着尤里安逃离的背影不无遗憾·很多事情不能急于一时,但现在无能为力的桎梏却每每将人逼得发狂。
他舍不得逼迫尤里安,只能无奈道:“加尼亚,就是蔷薇团的团长,她今晚很可能到场·加尼亚在年轻时,小腿曾经被短吻鳄咬伤过又被人下了毒·这么多年毒素沉积在疤痕里一直没法彻底去除。
你的光明元素是我见过的牧师里纯度最高的,今晚试试看纯净术·”·“嗯·”尤里安应声后便低头拿起茶杯捂在手心里暖和·他抿着唇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淡金色的睫毛忽闪着泛着光芒与神性,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踌躇开口,“成功的话…今晚就要全部去除吗我是说…不用全部都……是不是会……你”·尤里安被身后突然贴上来的强健肉体吓了一跳,此时的雷蒙德一改之前的恹恹,突然从背后将尤里安整个的紧紧抱进了怀里——·这是他的小圣徒。
他的小圣徒愿意为了他主动沾染世故、变得狡黠··人们用堕落来描述那些不再纯洁的天使,那尤里安呢·雷蒙德不认为那会是堕落,那只能是爱啊。
他的尤里安爱他啊··虽然他带给了尤里安撕裂般的绝望与伤心难过,但尤里安还是爱他啊··这样温柔的爱意激得雷蒙德想大哭又想大笑,他想放肆地将尤里安按在身下狠狠亲吻,再与他融为一体。
可是不行啊,现在他们之间横跨了两辈子的爱恨乱糟糟的堆作了一团·他只能酸涩着鼻头埋进尤里安的后颈窝,不停啄吻他裸露在外的皮肉,哑声喃喃:“加尼亚是个爽快人,承了情就不会忘记。
不用留后手·”·“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尤里安·”·“求你·”·与蔷薇团的见面约在了一家小酒馆的二楼。
雷蒙德一行人到达的时候,加尼亚已经坐在环形的卡座里等着了·威廉带着其他几个人分别站在她侧后方,在见到雷蒙德一行人的出现后,他露出了一个客气的笑脸。
加尼亚与雷蒙德握手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跟在旁边的尤里安,之后才将视线转回了雷蒙德身上·她镇定自若,高阶战士的气势自然宣泄开来:“不客套了。
雷蒙德,你们只要加纳宝石“·雷蒙德承诺:“我们只出五个人,当然不能多要·”·加尼亚闻言失笑:“那如果没有呢”·“地宫中的东西我们任取一件。”
雷蒙德对上加尼亚的眼睛,“完整的地宫很少见,您不打算去看看嘛”·加尼亚见雷蒙德主动将话头递了过来着实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出于对这位风评良好的年轻团长的好感,也就给面子地顺着将话接了下去:“我十分中意黄金骨,但这样的地宫太危险了。
我腿脚不好,就不凑这个热闹了·”·雷蒙德显然很满意加尼亚的坦率,他假装真挚的模样就与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家里受了伤的老人的小辈一般诚挚:“黄金骨并非我们的目标。
说到腿脚问题我倒是有个推荐,我的小队里新加入了一位高阶牧师,光明元素的纯度很高,或许可以…”·“是的,团长我感应过非常非常纯净的光明元素您的…”·“闭嘴,威廉。”
加尼亚听到威廉的插话立即厉声呵斥,她打断了威廉的冒失又向雷蒙德一行人道歉,“见笑了·我一手带大了威廉,他很关心我伤势·”··“不要紧。
威廉说的没错,您不尝试一下吗”·雷蒙德诚恳的模样总让人明知他在算计自己还不忍拒绝,况且加尼亚被这条腿折磨太久,任何一丁点的希望都让她趋之若鹜。
她承了对方的好意,这才光明正大地盯着尤里安上下瞧,假装犹豫道:”这位真是脸嫩·不过好吧,你们年轻人总是比我们有办法·“·要解决加尼亚的问题,普通应急的纯净术是不行的。
尤里安选择了了一间敞亮开阔的安静屋子,在屏退了其他人后,他看着加尼亚将腿上的护甲除去,耐心嘱咐:“过程漫长并伴随持续的疼痛,您需要昏睡咒吗”·加尼亚有些好笑的睨了眼这个被保护地太好的少年:“不了,孩子。
这点痛还算不得什么·”·当然,几分钟后,加尼亚就开始后悔自己当时夸下的海口了——她宁愿被打昏,也不要承受这种痛苦··尤里安那纯净到几乎没有任何杂质的光明元素被分作了一股股细丝,通过皮肤深入她的疤痕与肌肉。
那些光明元素在她的皮肤下不断与残留沉积的毒素结合,又通过另一侧的皮肤将这些毒素拉出来·这些毒素经年累月,几乎与她的身体螯合成一体,剥脱的过程比剥皮抽筋犹过之无不及。
可以让成年男人跪倒颤栗的痛苦在分分秒秒中压榨着她的理智,几乎让她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此刻,威廉带着人等在屋外·他们见过太多的治疗者,一次次的失败让他们不敢再保有希望。
他有些不安的来回踱步,又闲不住的去撩雷蒙德:“诶,我说,那个小牧师那么漂亮,他真的是靠自己的能力通过高级牧师考核的别这么凶,雷。
我知道那些元素纯度很高……可教廷里龌龊事又不少,神父和圣徒之间的肉体交易大家都心知肚明……“·“闭嘴,威廉·”·雷蒙德轻轻憋过去的眼神犹如实质,刮在身上生疼。
可威廉只后退了一小步,又继续为自己辩解道:“雷,他太年轻了·加尼亚是蔷薇团的支柱,我们…“·“是的,如果不是看在加尼亚的面子上,你已经没机会开口了。”
而屋内气氛也相当紧张,整个纯净术已经施展了快一半·虽然疼痛几乎麻痹了加尼亚的感知,但她还是在剧痛之中隐约感受到自己的小腿变得更加轻盈了一些。
而一直苦苦熬着的她,现在也无法再继续沉默忍受这样的痛苦,神志也近乎奔溃·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主动和尤里安攀谈了起来:“你是教廷的圣徒那是和雷蒙德一起长大的”·尤里安蹲在地上,双手覆在一进一出的光明元素两边仔细操控着每一条元素细线。
他的眉眼精致,柔软的金发也衬得他越发乖巧·他低着头应了一声,叫人看不清表情··加尼亚倒是不在乎说话对象的神色,自顾自八卦:“一起长大啊…少年情谊最容易走火,想想也真是浪漫。
你们睡过了吗”·“…不并没有,夫人·”·尤里安被对方大胆露骨的问话震惊到了,他心里藏着事,着急否认一不小心就分了神。
而光明元素突然少了束缚,瞬间飞满了整个屋子··加尼亚看着尤里安红着脸仔细控制元素的样子挑了挑嘴角,不置可否的调侃道:“别撒谎骗我,孩子·瞎子都看得出来你们俩互相喜欢。
“·尤里安第一次听到旁人将他与雷蒙德之间的情意轻描淡写地直接点了出来,他有些被剥离着在旁观他人感情的荒唐感·尤里安此刻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稳了稳心神后就低下头去专注于手上的纯净术。
屋子里还四散了飘着些光明元素,温暖祥和下却又安静的诡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加尼亚才听到尤里安小声说了句什么··那声音小得不像是在说给她听的,倒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若不是她耳目过人就要错过了去。
不过加尼亚还是听清了那句低语的内容——·“他不爱我啊·”·*·地宫的开口是被工人在炸山取石的过程中偶然破开的·它的整个入口都掩藏在了山体里,深邃漆黑的洞口看不到底,散发着令人恐惧的气息。
雷蒙德眯眼感受了下从洞穴深处传出来的隐隐约约的神息,在与小队其他人交换了个默契的眼神后,就转身对加尼亚建议道:“直觉告诉我这次的冒险并不简单,或许你需要精简一下你的队伍。”
经验丰富的老佣兵都对危险有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显然加尼亚也感受到了那种若有似无的诡秘气息·她点头算是赞同雷蒙德的观点,直接下令让一部分跟来历练的年轻佣兵留守在洞口。
·而雷蒙德一队人则在蔷薇团的人整装完毕后,就跟在了队伍的后方一起往地宫内部进发·像他们这样的一只精英小队并不需要将精力花在前期的开拓工作中,尽可能的保存体力以抵挡各种突发的不可预料之事才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地宫年代久远··如果真的如传闻所说,它是火神为自己的爱人建造的陵墓的话,那它距今起码也有百多年的历史了··一开始的洞穴通道里还能见到当年精心雕刻过的印迹,壁画虽然已经被风化地看不出内容了,但隐藏在壁画后的魔法阵还残留着些许的能量,这也让探路的小队吃了点苦头。
头里的一段路上,除了一些防御与攻击的魔法阵外,就是一些精巧的机关了·只是因为岁月的腐蚀与地宫内潮湿空气的浸润,这些机关的零部件都变得有些破败不堪,本来的十分攻击力也不过余下了三四分。
雷蒙德挥剑将飞来的一枚毒镖打落,虽然随着队伍越行越深,这一段路上的攻击也变得越来越薄弱,但他却逐渐在地宫本就潮湿的空气中闻到了一丝腐朽的味道··这样的味道让他本能地感觉不适,雷蒙德察觉危险但又想继续向前探查,不想却被一直静默着前行的尤里安叫住了——“等一等,雷蒙德。”
——那声音里有一分急切,雷蒙德回头就看见尤里安难受地皱着眉,眉间的皮肤被挤出了一个好看的竖纹···空气里那丝腐朽的味道让几乎是纯光明体的他十分难受,光明元素现下在他的体内疯狂地流转,驱逐着想要黏附渗入的死气。
尤里安深呼吸了口气,将手里已经暗淡的晶石收回储物戒指又掏了一个新的出来·他顾不上那些暧昧与避讳,直接抓上了雷蒙德的手臂,口气颇为急切:“前面有亡灵的气息,非常的…粘稠厚重。
我可以肯定那那一定是亡灵的气息唔…应该没有亡灵王,但高阶的有不少·”·说到这里,他的眉头便皱地更紧了,目光又扫过略显疲态的队伍后,再次出声道:“原地休整一下吧。
你也需要和加尼亚讨论下接下来该怎么应对·”·尤里安自信地发号施令的模样稚嫩却又笃定,这让雷蒙德怦然心动·他揽手轻轻抱了一下尤里安,见尤里安瞬间就收起了那副小大人的样子,红了耳朵又不敢在陌生人面前挣扎太过,就坏心眼地又偷偷亲上对方的眉间,暧昧道:“遵命,我的牧师大人。
一切都会听从您的安排·”·他将“牧师大人”的咬字说得温情又缱绻,比情人的呢喃多了一分严肃,又比公事的应答多了三分的情色··而雷蒙德占完了便宜便不给尤里安反驳的机会,闪身就直接窜到了队伍前方加尼亚的身旁去了。
加尼亚在仔细听过雷蒙德的警告后,她将目光穿过人群轻巧地落在了尤里安的身上,见他看了过来便又和气地笑了一下··加尼亚现在对这位年轻圣徒有着莫名的信任,毕竟对方治好了所有顶尖治疗者都束手无策的顽固病症。
“亡灵啊…真是棘手·传说中,英格纳不是一直和加布里不对付吗,怎么会把亡灵放在自己爱人的地宫里·这些神呐…真是”·“真是无能啊。”
突然出声接了加尼亚的话的是杰弗逊,他不知在什么时候走到了雷蒙德的身边·曾经与恶魔交易的他在凑近后自然也感知到了前方浓重的死气,“保护自己爱人的尸骨还需要老对手的帮忙,这些一等神啊…呵。”
杰弗逊口气里带着诡异的同情,却很快又站在他们这边出谋划策起来:“前面的亡灵肯定受过英格纳的火焰洗礼·普通的火系魔法师估摸着伤不了他们,你们带了多少弓箭手和土系魔法师这里其他各系的元素太稀薄了,我们只能试试看能不能从‘埋葬’这些尸体入手了。”
加尼亚闻言挑了挑眉,又招来了几个小分队的队长·几个人凑在一起经过一番讨论后,暂时决定先试着让战士们在吸引了亡灵们的注意力后,让土系魔法师们在某个区域做一个复合陷阱,最好能够直接将对面一网打尽。
为了确定前方状况与地形,加尼亚亲点了几个经验丰富的斥候探路,又让队伍里仅有的那位死灵法师为他们施展了掩盖气息的法咒·而剩下的人则立刻开始原地修整,调整状态以应对之后的苦战。
草拟了行动计划后,雷蒙德走回了他们的五人小队停驻的地方,便看到尤里安正在为一位受了伤的战士止血疗伤··他一手握着一块乳白色透着暖黄的光明晶石,另一只手则悬在战士受伤的肩膀上,默念着艰涩的法咒。
那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光明元素围绕在他的身旁,暖暖的,仿佛就是光明女神投射在这潮湿黑暗的地宫里的最后一抹希望··雷蒙德安静地靠在悉悉索索掉着土渣的墙壁上凝视了许久,他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打断尤里安,让他省着用那些光明晶石好留着自保。
不过后来转念一想,却是又记起了尤里安那个有了决定便怎么也不肯改的臭脾气··他怔怔地盯着他的小圣徒发呆,就像是一个不敢靠近的胆小窥视狂·而同时,雷蒙德又在心里默默打着小算盘——还好自己背着尤里安偷偷买了一大堆高阶光明晶石,足足装满了一整个储物戒。
那枚储物戒此刻就放在他胸口铠甲的内袋里,贴着他的心脏藏得好好的·除非他被人从前胸将整个心脏击碎,不然这枚储物戒绝对不会受到任何损伤——这样的话,就算这次的地宫行里,他好心的小圣徒将自己身上所有的光明晶石全部用完了,他也有办法让他拥有足够的魔法元素得以保全自己、全身而退。
*·“噗…呋”·这是地宫里涩滞的气流穿过腐肉胸腔,被挤压而出发出的声响··成百上千的亡灵战士沉睡在地宫墙壁上被凿开的墓洞里,一旦在自己的警戒范围内有异响出现,它们便会机械式地从墓洞中爬起,拖着佝偻的背与晃荡的四肢四处搜捕可疑的入侵者——所以几百年下来,这些亡灵的墓洞周围散落了一地的地鼠尸骨,这些迷路的小东西对于这里沉睡了百年的老家伙来说可称得上是一顿意外的美味。
在牺牲了一位斥候之后,加尼亚他们也探得了前方这块亡灵守卫军的大致分布与地形图··几位负责人在讨论后决定按照之前的行动计划·弓箭手们先声夺人,在用羽箭与魔法箭矢削弱对手数量的同时,将其他部分的亡灵们引了出来,而几位土系魔法师便趁势在一支战士小队的掩护下顺路摸进了一块地势较低的平地。
他们试图合力改变这里的土地性状,好形成一个巨大的泥沼,最大程度上的消耗亡灵守卫的数量··这样一个大型魔法需要准备与吟唱的时间,冒险队的其他人便必须在泥沼形成前吸引这些亡灵的注意,保证魔法师们的安全。
传承自光明女神的神圣魔法气息让那些亡灵们厌恶至极,尤里安几乎成了所有高阶亡灵的攻击目标··他撑着酸软的手臂挥动着魔法匕首抵挡来自前方与侧面的攻击,不过好在雷蒙德站在了他的身后替他解决了来自后方的压力,不然尤里安觉得自己念咒的速度都跟不上那些先仆后继的亡灵们一波波更替的速度了。
陈旧腐肉的味道让他觉得恶心,胃液一阵阵的向上冒,泡满了酸水的胃腔泛着空荡荡的钝痛·尤里安憋着一张煞白的脸,细细密密的冷汗从后颈和额头上冒了出来,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些散发着腐蚀性气味的液体在食管里上上下下的游动。
“……obice”·尤里安艰难地将圣光壁垒的咒语吐出,在自己和雷蒙德的周围再次建立起了一个防护层·手中的光明晶石被透支彻底,直接碎成了晶莹的粉末撒了一地。
魔法短匕的刀刃上裹着一层薄薄的光明元素,随着尤里安挥动刺出,精准地划开了一个亡灵的喉咙·那个亡灵战士显然对此毫不在意,握着重剑就要继续上前讨伐这只有着恶心气味的人类,但堪堪跨出了半步,那巨大而腐朽的身躯却在突然间轰然倒塌——光明元素顺着喉间的伤口入侵它的躯体,巧妙地以微弱的力量破坏了它体内的能量循环。
·死气是光明体的毒药,光明元素也是亡灵的克星··一个有头脑的圣徒当然要比一个腐败的大脑更会运用自己的能力··但这样卓越的能力在望不到边际的亡灵守卫军面前、随着战斗的持续,也逐渐表现出了丝丝疲态。
尤里安的双目通红泛着血丝,浓重的死气酸化了周围的空气,刺激着他的角膜,干涩又灼热·而在元素匮乏的环境中过度使用光明魔法让尤里安透支了所有的精神力,生理性的泪水不断地流出,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朵里听到的除了亡灵胸腔的变得模糊,耳朵里听到的除了气流穿过亡灵胸腔的呼扯声,便是身后的雷蒙德举起重剑劈砍时,掀起的风声与斩断肉骨的撕裂声。
他头痛欲裂,借着与雷蒙德背靠背的支撑勉强站稳了挥出下一刀·可就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下一个魔法能不能准确念出,下一刻能不能站稳了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终于,就在尤里安近乎弹尽粮绝、快要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时,加尼亚嘶哑的吼声突然在不远处炸起惊雷——“撤魔法师们准备好了”·弓箭手们用爆裂箭将亡灵们的注意力引向已经成型的泥沼,远处传来隆隆的响声,它们的垂死挣扎在地宫里掀起了不小的震动。
于是,雷蒙德与战士们只得撑起了盾牌防止地宫墙壁上震落的石块砸在其他人身上·地宫里一时间尘土飞扬,带着腐朽酸气的灰尘扬起让人看不清眼前的状况··这样的扬尘弥漫不过持续了一刻钟,但这一刻钟短暂又迷蒙的安宁却叫冒险队的一行人差点忘记了自己正身处危险。
所以当刺耳的尖叫响起时,其他人这才猛然惊醒亡灵带来的威胁还并未完全解决··魔法师们闻声顾不得周围元素的匮乏,赶紧施咒驱散了空气里的小颗粒们·能见度提高后,他们便立刻望向了尖叫声响起的方向,但却又被眼前鲜血淋漓的一幕吓了一跳——一个矮个子的亡灵正弯身在一名水系魔法师的腰腹间饕餮进食。
它趁着刚才的迷雾偷袭了这位可怜的女士,许久未曾食得鲜肉味道让这只亡灵津津有味地大肆咀嚼起那位魔法师的肠肉·它吃东西的姿态粗鲁又残暴,鲜血与肉渣顺着它嘴巴的一开一合不断向外喷溅。
而令其他人头皮一紧的却并非眼前这一幕——尘雾散去后,他们看见大约有十几个亡灵并未被爆裂箭吸引过去·它们多数分布在队伍的后方,此刻正对着魔法师和弓箭手们鲜嫩的躯体蠢蠢欲动。
雷蒙德见状心里也是猛地一个激灵·罗宾早前就跟着土系魔法师去了平地那儿,但他的尤里安现在却正跟在队伍的后方进行支援工作·雷蒙德想到尤里安可能遇到的险情只觉得一时间心跳骤然失律,心慌地快要呼不上气来,只能徒劳地睁大了一双灰色的眼睛在后方队伍里寻找着尤里安的身影——·光明体当然引起了亡灵们的注意。
此时,尤里安的身边围了两三只亡灵,但还好他从未放松过警惕,时刻保持着光明壁垒才避免了被一拥而上的亡灵们分食殆尽·而他的怀里还护着一个在打斗中折断了腿的弓箭手,正半抱着对方紧紧背靠在泥墙与亡灵们搏斗。
尤里安的手里还握着那把魔法匕首,而雷蒙德记得他一向习惯于使用法杖或者教典作为施法媒介·在聚魔效果上,魔法匕首显然比不上前两者,但在地宫这样的复杂环境里,匕首却是更能应付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
这把匕首上镶刻了几个高级聚魔法阵,是修女长在尤里安第一次参加了教廷游猎活动时送给他的·尤里安没有父母,所以他十分珍惜长辈送给自己的礼物,那把匕首曾经一直被他好好地锁在柜子里珍藏。
但现在,雷蒙德远远看着尤里安将惊惧深深地藏在眼底,一边默念着咒语,一边挥起削铁如泥的匕首将亡灵的手臂斩下·腐肉碎骨随着断臂分离,落在了尤里安的牧师袍上,弄脏了这只一直都干干净净的小圣徒。
雷蒙德看到这里,不合时宜地扬起了一个无声却又放肆的笑容——他忘了这是他的尤里安,他忘了这是他的小圣徒··这是他的天使,有着铮铮铁羽,可以将敌人的血肉片片削落。
余下亡灵带来的危机在众人最初的惊慌后,很快就被妥善解决了,而肃清敌人的讯号也在不久之后就从土系魔法师那儿传到了这里··行程至今,冒险队已经牺牲了近五分之一的队友,还有五分之一的人也都重伤无法参与余下的活动。
加尼亚在重新编排了小队后,命令重伤者都原地待命休息,其他人便在简单处理伤情后继续前进··雷蒙德蹲在尤里安的身边,仔细瞧着他为轻伤者处理伤口··尤里安的鼻尖上冒了汗珠,白净的脸被尘土熏过后变得黑漆漆灰蒙蒙的。
每每有汗珠往下滴,就划出了一道道白白的水痕·雷蒙德忍着笑伸手去戳尤里安的脸蛋,顺道又勾着手指去刮一刮那突兀的水渍··大概是刚刚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尤里安的心情很好。
他难得的没有出声制止雷蒙德的轻薄,只是继续专注于手上的治愈术,红了红耳朵··倒是雷蒙德先耐不住出口询问··“累不累”·“还可以。”
“晶石还有吗”·“还有·”·“要冥想一会儿吗”·“不用……加尼亚在叫你呢。”
尤里安不想听雷蒙德在耳边唠叨,直接将人推给了加尼亚··雷蒙德倒是还想多问两句,但尤里安接着又直接转了个背影给他也令他颇为无奈··依照加尼亚在进入地宫之前的估测,他们现在已经探完了大部分区域。
越过亡灵守卫军的地盘后,便应该是那位凡女的墓室·他们不知道火神留下了什么守在那间墓室里,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既然火神英格纳都愿意向死神加布里低头,讨要来亡灵大军守卫这位女士的墓室,可见他相当重视这位女士,如此便一定会在最后的墓室里留下自己最为信赖的、武力值最强的守护者。
雷蒙德与加尼亚拢共协商了将近十多个作战计划,分别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但他们谁也没想到,当他们推开那扇高耸的雕刻着繁复浮雕的石门后,看到的却是这样的一副情景——没有炽热的火焰,没有咆哮的岩浆,没有望不到尽头的火元素守卫,甚至没有堆砌满屋的金银珠宝——白玉雕刻的石棺安静地沉睡在空旷的墓室中央,火神与他的十二神仆的巨大雕像顶天立地的伫立在墓室四周,目光柔和地望向中间的石棺。
经过前面亡灵们腐朽的味道的熏陶,这间屋子里的空气甚至算得上干净又冷冽,白玉石棺与十三座雕像在这空旷的墓室里显现出了一种别样的温情肃穆··冒险队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状况,他们亦步亦趋地小心向前走去,唯恐哪一步迈错了就会触发隐藏着的陷阱。
等众人终于小心翼翼地走到石棺旁后,虽然并未触发任何机关,但加尼亚也不敢草率地直接打开石棺·她吩咐了自己的人四散在墓室里查找有无遗漏的机关,自己和雷蒙德则分别站在了石棺两旁屏退了他人,等待起棺。
安全的信号不断从各人嘴里传来,在最后一人汇报完毕后,加尼亚终于是下定了决心,举起自己的巨剑插入了石棺盖与石棺的缝隙里·雷蒙德随即也抽出了自己的佩剑,模仿照搬了加尼亚的动作。
只是他的剑还没插进去,就冷不丁被套上了一个光明壁垒··雷蒙德一察觉到熟悉的光明元素的包绕,瞬间咧嘴又回头去瞧他的小圣徒——可惜却只看到了对方扭头的侧脸和一只红透了的耳朵。
两位高阶战士的力量对付一块白玉石盖还是绰绰有余的··石盖在两人的合力下很快就松动了起来,雷蒙德与加尼亚两人将石棺盖推开后又都默契地后撤一步作出了防御姿态。
可就如之前让他们惊讶的一样,石棺的打开也并未带来任何威胁··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无果后只能再度探身上前,却又是再次被石棺里的景象给惊到了——·他们看到了黄金骨,也看到了加纳宝石。
但是他们谁也没想到,石棺里躺着的居然是两副尸骨··加纳宝石就被佩戴在一位侧卧的女性尸骨的脖子里,正安静地躺在石棺底部·而这位女士的臂弯里,则仰天沉睡着一具婴儿尸骨——他小而脆弱的头颅呈玉白色,有些透明,仔细去瞧,却能看到金色的光芒莹莹泛起。
没人能预料得到竟会是这样的状况··依据史料记载,与神交*的人类在一次体液交换的过程中,会将神性一点点的吸收到自己身体里·这些神性安居在他们的骨骼里,便将一部分骨头变成了黄金骨。
黄金骨的存在强化了这些神的情人的体魄,也延长了他们的寿命··而传说中的黄金骨可以肉白骨医百病,但没有人知道,母亲的机体在怀孕与分娩的过程中,竟然会将这一部分神性全部赠与自己的血脉——所以现在这石棺里的女性尸骨不过是一具普通白骨,而这未足岁的婴儿的头骨却是真正的黄金骨——在这素冷的白玉石棺里,那位母亲的白骨将那婴儿的搂在怀里,两具空荡荡的骨架依偎在一起,却给了观者一种深切的紧密感与亲密感。
加尼亚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节,她瞬间红了红眼眶,但迅速又将热意一点点地压了回去——她曾经也有着成为一个母亲的机会,却阴差阳错地错失了那条小生命。
她感同身受,私心不想再打扰这对母子的安息·但说到底,她到底还是一名佣兵团长,她的肩膀上担负着这次地宫行中死去的那么多战友的生命,她无权因自己的恻隐之心而任性放肆。
她只能颤抖着手,将那不足一只手大的黄金骨取出,默默收入了空间戒指中··此刻她面无表情,没有人能知道她内心的悲戚··雷蒙德倒比她淡定地多。
在这十年里,他见过了太多··一开始也当然有所触动,可那么多种族的存亡与大陆生灵的未来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让他在一次次的封印过程中不得不逼着自己学会冷眼、机械地执行每一次的任务。
他在加尼亚之后,伸手将加纳宝石从那位女士的脖子里取下·只是他刚想对对方道谢并祝贺合作愉快,却突然被震天的咆哮激地举起了佩剑——·一头火焰巨兽从加纳宝石里跃了出来,落在石棺前的空地上虎视眈眈地看着那个拿着宝石的罪魁祸首。
雷蒙德鼓起全身肌肉准备迎战,在看清巨兽的模样后便牵起嘴角微微笑了··他从踏进墓室大门就开始担心,如果加纳宝石是火神的神位节点,那这么多年里,对方通过节点偷渡到这个位面的能量去了哪里如果没有花在这个墓室里,那他要怎么样才能找到、消耗掉这些能量,从而重新封印节点·而现在火焰巨兽的出现直接打消了雷蒙德的疑虑——他当然认识这头巨兽——这头巨兽是火神最信赖的坐骑与伙伴,他亲眼看到它在末日战场上啃下了光明女神的左臂。
再明白不过了,火神现在可以下放的神力还是太少,只能直接用自己的神力将兽宠完整地偷渡过来,就藏在加纳宝石里,保护挚爱与子嗣··虽然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为并不高尚,并且直接伤害了一位丈夫、一位父亲对家庭的爱。
但雷蒙德也无法忘记在末日战场上,火神带着自己的信徒疯狂屠杀、抢夺神力企图替代至高神的行为——当然,他现在也突然可以理解对方了——能量衰弱到居然需要依靠老对手来保护爱人与子嗣的墓穴,换作是他也会想要博一把的。
·而就在这心念电转间,冒险队与巨兽的战斗也拉开了帷幕··*·火焰巨兽从外形上看,是类似狮子的模样·但它全身全部都是由飞溅的焰气构成,带着熊熊烈焰,让人看不清具体样子。
它有着拟神的战力,光是横扫而过的一个眼神,就让一些胆小又实力不济的佣兵们吓软了腿··但雷蒙德却被这炙热的战意熏红了眼,他阻止了其他人上前的意图,独自举起圣盾与佩剑上前一步直走到那头巨兽的面前——·这是火神与自己之间的战斗,是背叛者与刽子手的冲突。
与其他人无关,神赐的职责只能由他一个人完成···巨兽满意地眯眼看着自己的对手自觉出列,它的咆哮轰鸣在整个墓室里,响彻地宫,带起地动山摇··雷蒙德冷静地给自己套上了一个光明圣盾,举起盾牌将巨兽扑向自己的凶猛一爪借力格挡开来。
那一击冲撞带来的力量并不好接,他借着盾牌卸去了一部分力气,脚下滑了半步扭身跨到了巨兽的身后··没有实体的火神兽宠一击不成瞬间就在口中凝聚了一个大火球,扭头就甩向了雷蒙德的方向。
雷蒙德别无他法,举起重剑就直接劈散了冲脸而来的火球,再次迎了上去··地宫里元素匮乏,火焰巨兽需要消耗自己的能量凝聚元素攻击··这大概是整场战斗中对雷蒙德来说最有利的一点了。
但拟神并不那么好对付,一场战事前后持续了近半个小时,此时虽然巨兽身上的焰气已经在来往交战中暗淡了不少,但雷蒙德的铠甲也已破损不堪··他颇有些脱力的撑着佩剑站着,他在与那头巨兽对持,他们两都知道自己只剩下了最后一击的能力——而这一击决定成败,必有死伤。
一人一兽缓过劲来后继续在原地踱步,他们随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调整自己的姿态与肌肉·在旁观者的眼里,雷蒙德身上鼓动的结实肌肉正如山峦一样起伏在他高大的骨架上,每一块饱涨的肌肉下正静静蕴含着汹涌澎湃的力量。
而火焰兽宠身上的烈焰也明明暗暗的有些看不清楚——它恣意的日子过惯了,长时间的战斗让它颇有些不耐烦··半盏茶的试探过后,火焰巨兽哼哼地打了个响鼻,终于是按耐不住直直扑向了露了破绽的雷蒙德。
雷蒙德见状暗自嗤笑了一声,不动声色地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巨兽的下脖颈递出了一剑——他早看出了这头凶兽的不耐烦,故意卖了个破绽诱着对方先出手——他知道自己必将会受重伤,但也能乘此机会一击直接将这头巨兽斩杀。
雕着繁复花纹的光明圣剑送入对手脖子的动作安静又利落,它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坚定而决绝,直接捣碎了对方的能量核心··那头神宠大概没料到自己会被如此果决的处理干净,它一双赤色的兽瞳里还满溢着惊惧,但它巨大的身躯却已经慢慢在这间墓室里消散开来。
此刻几乎所有人的心里都免不得有些欢欣鼓舞,他们都以为自己今日要死在这拟神的嘴下,而今绝处逢生的感觉让这些老兵们颇有些热泪盈眶的冲动··他们将激动的目光投向了雷蒙德——是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救了他们一命——但令人诧异的是,此刻,作为胜利者的雷蒙德,他的脸上却完全没有一个胜利者该有的喜悦。
年轻的圣骑士一脸的愤怒与恐惧,像是要面对一个绝对不愿意直视的问题一样·他想要拒绝却又无法忽视内里的叫嚣,这巨大的矛盾让刚刚在拟神利爪下还镇定自若的他现在竟然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他呲目欲裂,缓慢又不敢置信地慢慢转过了身——·尤里安,他的天使··嘴角流着鲜血,在看到他转过身来安然无恙后,强撑着睁着眼,露出了一个暖心的笑容软身倒下。
他双膝跪地,却又发现这样的姿势似乎也无力支撑自己的身躯,终于是失了神,面朝下直直扑倒在了地上··那一头金色的卷发凌乱地撒在了满是尘土的大地上··他背后的牧师袍上慢慢浸出了几道鲜红的血迹,惨白的小臂裸露在袖管外无力地垂在一旁。
悲鸣··野兽的悲鸣再一次响彻地宫··*·暮色沉沉,三日前就落了一场大雪,到现在还没有停,那漫天的鹅毛像是要将这小镇埋葬一般··雷蒙德靠在旅店的窗框边,目无焦距地望着窗外大雪纷飞。
他的神情颇有些晦涩,眼底好似在酝酿一场风暴,在爆发与压抑之间徘徊地愈发令人心惊胆战··三日前的那一战,尤里安借着增益卷轴的帮助,超阶使用了八级魔法“奉献”替雷蒙德承受了那神宠的最后一击。
肉体重创与精神力透支让他在施咒之后直接脱力陷入了昏迷,雷蒙德亲眼看着尤里安在自己面前倒下,最后阴沉着一张脸将他抱出了地宫··他如约带走了加纳宝石,而考虑到尤里安当时的状况,他甚至想直接夺走加尼亚手里的黄金骨。
但蔷薇团在基隆山脉的势力不可小觑,单靠他们五人怕是最后连走都走不出这里··而回到旅店后,雷蒙德便放了罗宾三人的假,自己替尤里安清理了伤口上药包扎。
作为圣骑士,他会的治愈系魔法并不高级,只能侃侃替他的小圣徒止了血··到现在为止,尤里安已经昏迷了整三日·几日来反复的寒颤发热烧得他皮肤苍白蜡黄,嘴唇还起了干皮,就连睡梦里也在无意识地呻吟呼痛。
为了防止尤里安背上的伤口崩裂,每天夜里雷蒙德都将自己当做人肉垫子,让尤里安趴在自己怀里安睡·白日里则用软枕在床上堆砌出一个厚厚的羽毛小山,让他的小天使趴窝在云朵里休息。
大雪已经连续飘了三日,道路上积了过膝深的白雪,严重影响了小镇居民与佣兵们的活动·这雪约莫是从雷蒙德封印了加纳宝石后开始落的,大概是之前加纳宝石里逸散出来的火神神力让这小镇能够在严寒里还保持着一丝和暖,如今天地间的能量回归平衡,这之前欠下的落雪不下个尽兴是不会停的。
雷蒙德望着窗外刺眼的白皑散了思绪,这几日来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八级魔法,他始终想不明白,在他和尤里安之间到底是哪里失了衡·不过,在尤里安清醒的那一刻,他还是将所有的烦躁都抛到了脑后、径直走到了床前俯身亲吻他的小天使。
后背的伤口钻心的疼,尤里安刚从三日的昏迷中醒来还不甚清醒,四肢无力,胃里空荡荡的更是饿得难受·他蠕动了干涩的嘴唇,有气无力地吐了两个字,却是差点又要再次晕了过去。
·还好雷蒙德及时替他拿来了水,又将人扶起半靠在自己身上,托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小心喂水··尤里安缓过劲来软软地窝在雷蒙德的怀抱里神色疲惫——他怀念又贪恋这份久违的温暖,雷蒙德宽厚的肩膀让他安心又鼻酸。
·他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却又无可奈何地被欲望诱导··雷蒙德又喂了他小半碗稀粥,看尤里安脸色稍稍红润了些,他将视线转到那金色的发旋上,下意识地上下抚着怀里人的手臂,半会儿才斟酌开口:“不需要用奉献,尤里安。
我能接下那一下·”·乖巧的小圣徒此刻靠在心上人的前胸低垂着眉眼,他像个小贼一样透过薄薄的棉质短衫轻轻嗅着对方身上好闻的烟草味,不假思索地拿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说辞:“我是一个牧师,我的职责就是在战斗中放大队友的优势,使用奉献是基于我对当时战况的判断。
作为唯一能与它一战的人,你必须保持战力以防失手·”·尤里安这两句话说得义正言辞,一丝一毫的私心都没有·雷蒙德听了却是被一股郁气直直堵满了胸口,他压抑着心里的狂躁,尽量让自己的口气不要显得那么生涩:“我不会失手。
尤里安,我不想看到你在我面前倒下…我也不想看到无谓的牺牲·”·尤里安闻言颤了颤眼睫,他保持着依赖的姿势没有动,在雷蒙德看不到的地方苦笑了一下狡辩坚持:“我有我的判断。”
雷蒙德一肚子的怒火“腾”地一下子就烧了起来,他以为他已经将话说得够明白的了,再往下势必就要伤人了·他试图通过深呼吸来缓解郁气、费尽全力这才保持了冷静。
无意识地握紧了尤里安的小臂,雷蒙德闭上眼睛半晌,终于是忍不住哑声委婉问道:“尤里安……你在不安什么”·——这是盘踞许久的疑惑也是毫不留情的责问,它用利爪将两人之间短暂又虚假的和平撕碎开来,直接露出了内里的残破不堪。
是啊,我在不安什么·尤里安鼻头一酸,他被心爱之人的直言不讳撕破了完美的外衣,宛若跳梁小丑一般手舞足蹈地说着可怜的冷笑话·他怨恼对方连这点尊严都不留给自己,又在心底里也讨厌着这个自私可悲的自己。
他沉思良久,再开口时声音里包裹着哽咽、妥协与无可奈何,好像柔软的小兽将肚皮露了出来巴巴地讨食——·“我也可以啊……”·“我也有能力和你并肩作战的……”·“我也可以为了你受伤啊…甚至可以去死……”·“为什么……为什么你喜欢的不是我”·“凭什么…”·“你已经有我了……为什么还要记得他”·“我也喜欢你啊……”·话尽于此,尤里安透支了精神力,昏迷几日也没弥补回来,此刻更是头昏脑涨。
大滴大滴滚烫的泪珠没过脑就善做主张地一颗颗地砸在羽毛枕上,他还记得上次这么伤心流泪的时候还告诫过自己说再也不要哭了,可这才过了几日却又是不争气了·他无力于再与这反复的命运对抗,也不想再与那个“尤里安”较劲。
他闭上了眼,只想逃开这一切的可笑··自然,他也错过了雷蒙德脸上的惊诧··雷蒙德此刻第一次真正将尤里安内心的不安听清,方觉这几日兜兜转转的猜心游戏简直是一场玩笑。
但这又怪不得尤里安,是他自己没有把话说明白,才惹得他的小圣徒难过伤心那么久··雷蒙德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与颓丧,无声地咧了咧嘴,他想笑又突感伤感,只能叹道:“所以你都忘了”·“……什么”·“我不是在那几年的战争里爱上‘尤里安’的,是在那几年里,让‘尤里安’爱上我的。
“·“你果然不记得了啊…”·之后,尤里安听着雷蒙德讲了一段他已经忘却了的记忆··在那段记忆里,五岁的小骑士在实训课上受了伤,他一直是最厉害的那个小骑士,自然不愿意让那群傻小子瞧见自己落魄的样子,一个人躲在花园角落里孤零零地舔伤口却不曾想被一只三岁的软包子小圣徒发现了。
那只矮矮小小、白白软软的小包子圣徒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他好像落在凡间的天使一样温暖了小骑士·他的蓝眼睛里有不可忽视的怜惜,虽然他的治愈术念得磕磕绊绊的连基本的缓解疼痛都做不到,但当那些稀稀拉拉的光明元素聚集在伤口上的时候,小骑士只觉得浑身都是暖洋洋的,整颗心也温暖起来了。
他是教廷捡来的孩子,无父无母也没什么人嘘寒问暖·他人前傲气像头孤狼一样从不服输,却也少不了深夜独自哭泣委屈的时候··骑士课老师看到这群小屁孩头都大了,平时只会让他们去找高级牧师治疗。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乎他痛不痛,也是第一次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里包含了温暖的问询,这样新奇的体验让他颤栗起来,一颗心也好似被浸泡在了温水里般变得柔软··而那只软包子察觉自己费了老半天的劲儿都不能让伤口好转,便羞红了一张小包子脸,气势汹汹地发誓说之后会每天都要来找小骑士给他念治愈术,一定会让他的伤口长好的。
到最后,这伤是小骑士自己好的还是托了治愈术的福谁都说不清了·只是从此以后,小骑士就把这只单纯好心的软包子放进了心底最深处··小孩子表达喜欢的方式太过简单,他只会带着一群听话的小弟去软包子面前耀武扬威彰显自己的强悍,又或者受了点点小伤就去找软包子治伤,还美其名曰给对方练习的机会。
可是后来软包子长大了,变得越来越耀眼越来越受欢迎,可对方太过单纯,始终不曾明白自己的心意··“诸神之战刚刚爆发的时候,我不想你去前线冒险,便说服了教皇让你以圣子的身份在民间扩大光明女神的影响力。
后来战事吃紧,你也被派上了战场,那几年里我们并肩作战,是我便耍了心眼让你在日夜相处中爱上了我·”·“可我却是从五岁起就喜欢你了·”·“从来就没有什么过去现在。
我喜欢的,一直都是那个给我治伤、给我温暖的小圣徒·”“更何况,你从来都没有变过——对陌生人克制又温和的善意,对队友周到的庇护,对敌人的果决,你见过世间肮脏丑恶却始终保持了赤子之心、面对艰险又始终无所畏惧。”
··“尤里安,我一直相信,如果一个人的灵魂没有改变,虽然在成长的过程中所经历的事情不完全相同,但做出的选择却是相同的·而这一点一滴、每时每刻的选择又构成了你的品格,这样的你始终让我心动、让我不顾一切。”
“没有别人·尤里安·我爱的始终就是你·”·“上辈子是你,这辈子也是你·”·“一样的灵魂,一样的你。”
尤里安愣愣地听着雷蒙德将故事讲完,他大概想起了那段往事——他那时候治愈术刚学会了个皮毛,一时好心又手痒想要帮助那个看上去可怜又倔强的大哥哥,却没想到替自己招来了一辈子的麻烦。
他现在还处于不甚清醒的状态,被雷蒙德的一番剖白弄得头晕目眩,现下懵懵懂懂地只顾着喃喃反驳:“我没那么好…我也有私心的…”·可还不等他多说什么,却是又被人温柔地搂进了怀里,贴着嘴唇吻了绵长。
唇齿相依间,有人喟叹低语——·“是啊…你的私心都是为了我·“·我的天使为我堕落··*·把话说开了后,雷蒙德自然得寸进尺、名正言顺地每晚将小圣徒捞在怀里睡。
尤里安心里还存了一分不真实感,却也始终无法抗拒属于雷蒙德的温暖·于是头天夜里,小圣徒便就窝在羽毛枕堆中、趴在心上人的胸口好梦香甜——“那个笨蛋根本不知道我当时把他当练手工具了”——他暗自偷笑,将手臂圈过雷蒙德的腰,像抱个失而复得的大抱枕一样将人抱得紧紧的,就是睡熟了也不愿撒手,可尤里安却不知道心上人闻着他身上属于圣光的干净味道是如何的整晚心猿意马。
第二日的晨间,尤里安因撇去了连日来的忧愁,睡得是难得的安心又暖和,一张小脸也被被窝里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他受了重伤还困倦的很,刚从迷蒙中挣扎醒来,便习惯性地埋脸蹭一蹭情人的胸口。
可身体刚恢复了知觉,就被顶在大腿根的粗热东西给吓得浑身僵硬——其实也不完全是吓得,他只是想起了曾经在礼乐堂看到的那一幕,身体里蓦然而起的燥热叫他有些不知所措。
雷蒙德早就醒了,他不像尤里安需要睡眠来修复机体损伤·依循着生物钟,他在冬日晨光照进屋子的第一时间就清醒了过来·他这会儿微微抬头俯视,看着怀里惊得把自己缩得小小的尤里安觉得心酸又好笑——对方趴在他的怀里却将整个手臂都藏在了肚皮下,一双长腿此刻也是紧张到僵直无措——雷蒙德见他如此反应,不免有些隐秘的得意。
他以往虽然也会将小圣徒“睡一睡”,但为了不惊扰道对方,雷蒙德从来都是将自己的狰狞欲望藏得好好的··他了解尤里安的底线,炽热的爱意与裸露的情欲对他的小圣徒来说还是大不同的。
雷蒙德曾经小心翼翼地用前者缓慢侵占对方的人生,而如今一切坦诚便就到了猎人收网的时候,他自然要叫尤里安知道他是如何迫切地想要再深入地“睡一睡”他。
雷蒙德抬手揉上尤里安的柔软金色卷发,又低头轻轻在他的耳朵上印下湿湿热热的一个吻·感到趴在身上的躯体明显地颤了颤,雷蒙德便颇为愉悦地闷声低笑·而眼见着一抹红色迅速窜染上了尤里安的耳朵,他跟着不免也有些情动。
亲昵的动作瞬间带上了情欲的痕迹,游走在小圣徒的肉身上小心避过了利爪伤口,往目的地直奔而去··为了替昏迷的尤里安保持干净清爽,每日除了简单的洁净术,雷蒙德还会用热毛巾替他擦身。
而为了伤口保持干燥透气,雷蒙德只给尤里安套了一件轻便的睡袍··但现在,这睡袍却方便了流氓行那浪荡之事,将小圣徒好好轻薄了一把··常年握剑的胳膊上都是一块块鼓胀的肌肉,凶悍地横在小圣徒的腰间,一只手则不规矩的将那睡袍撩起直直钻了进去摸上了腿间的嫩肉。
他的手上还有前几日那场战斗留下的伤口,连日来一直忙着担心尤里安的状况也没好好处理·现在刚刚结了褐色的粗硬血痂,摸在细嫩的皮肤上却是带来了难以言喻的颤栗。
他张开了五指,细腻地从下往上一点点摩搓着小圣徒的柔软皮肉·似捏非捏的力道施加在大腿根的嫩肉上,这让还算单纯敏感的尤里安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可还不等他身体反应过来有所推拒,就被人一掌握住了一边臀肉紧紧裹住又按在手心蹂躏了起来。
那小指时不时挑逗似的搔刮过中央区域,让尤里安刚反应过来却又是吓得埋下了脑袋做了一只红红鸵鸟··尤里安的身体状况刚刚稳定下来,雷蒙德本打算就过过手上的干瘾就算了,他不想让太过冒进的举动吓到他的小天使。
可耐不住这流氓两辈子没吃到肉暗地里一不小心进阶成了土匪,那饿狼扑食般的厚重荷尔蒙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强烈的交配气息,直将小圣徒熏了个头晕眼花,嘴里也被带出了一声没藏好的低吟。
就这声若有似无的低吟,却是彻底直接掀翻了雷蒙德肉体的澎湃欲望,差点将他的理智拍击个粉碎·不过好在他暂时还不是什么色中饿鬼,但这本来能消弭的欲望却也变得是迫不及待必须要解决了。
雷蒙德睨了眼快缩成一小团的尤里安,明白自己肯定不能得偿所愿后,轻叹了一声便就自食其力起来——他的小圣徒肩上有伤,就是愿意贡献一双手替他解决问题他也万分不舍得,只好委屈自己丰衣足食。
他一手握着自己的东西上下撸动,一手捏着肖想了两辈子的臀尖肉,脑子里也想象着尤里安主动上前、将一双修长笔直的大腿盘上了他的腰间··臆想中的小圣徒任他怎么摆弄也不会拒绝,听话的乖乖将嘴唇献上亲吻、又红着眼角将他的欲望包裹纳入体内。
心尖上的人乖顺在怀,就算只是晨间一场旖旎梦境也是人生大美··随着欲望登顶,吃了半饱的土匪砸吧砸吧嘴又将小媳妇捉到面前、不分青红皂白地逮了就是一通狠亲。
他还用自己占了腥膻的手伸到对方腿间摸了摸那根半硬的东西,咧嘴就要上手主动服务一次,却被总算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的小圣徒直接推下了床···雷蒙德这辈子匪气惯了,被踹出了被窝也不见恼,盘腿就在地上坐好。
他单穿着一件棉质背心,绷着一身的腱子肉,微微俯身前倾就压上了床沿·他伸手就是要摸小圣徒滚烫通红的脸颊,但还没靠近却又是被一巴掌扇开··被拒绝了亲昵,雷蒙德倒也没有再坚持,只是一手撑在床沿边架着脑袋,放肆地将小情人从头到尾视女干了一遍才方又慢悠悠的笃定道:“早晚要睡你。”
·*·光明元素十分亲近尤里安,他的伤也要比一般人好得快上不少,醒来后的第三天就已经能够下地走路了··修敲开尤里安的房门时,他刚上完药趴在床铺上假寐,单纯的光明魔法没法完全治好火神兽宠的抓痕,伤口中蕴含的暴烈火元素需要用渡水草糅出的汁液炮制而成的药膏才能缓解一二。
雷蒙德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查看连续多日来积压下的往来信件,他见到修的到来,便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并将手上写好的一封回信放在了一旁摊开的羊皮卷轴上·卷轴中央镶嵌的天青色晶石在有所感应后便开始闪烁起微光,随着光芒渐褪,那信纸也跟着消失不见并出现在这块大陆的另一个角落了。
修轻车熟路地倒了茶坐下,开口便道:“我父亲传来了消息·你还记得多吉利亚平原上那片无名的森林地吗它从六年前突然开始扩张到现在,已经隐隐有了无法控制的势头。”
“希尔瓦”·“很有可能·父亲派去了一部分勇士深入森林探索,他们完全无法进入中心区域,每次在外围地带就会陷入幻觉,意志力薄弱的那些甚至永远留在了那里。”
雷蒙德听了微微皱了眉头:“幻境不是希尔瓦拿手的……我一直认为她是个相对和善的女神,并没有那么的穷凶极恶·不过照你说来这状况的确很古怪。
唔…通知大家准备好,明天上午我们尽快出发·”·“没问题·到了北边,我让父亲派亲信来接洽·”·修许久不曾回到北方部落,现在借着任务方便能够回家一趟也有些高兴。
他这会儿与雷蒙德谈完了正事,转眼就注意到尤里安趴在床上微阖着眼盯着他们瞧,一双蓝色的眼睛里还有着刚刚睡醒的雾气,看起来懵懵懂懂的··尤里安和他的妹妹一般大小,却比他家那个咋咋呼呼长不大的傻孩子懂事多了。
乖巧又听话,仿佛能激起所有人内心最底处的暖意·他颇为憨厚地朝柔软的金毛小圣徒打了个招呼,咧嘴眯眼,放柔了声音问道:“还痛吗罗宾昨晚还和我说他那儿还有些精灵圣泉的泉水,如果你的伤口一直无法愈合可以试试那个。”
尤里安休息了几日,精神已经好了许多,闻言道谢后便礼貌拒绝了他们的好意:“我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圣泉水太珍贵,没必要用在这上面·替我谢谢罗宾,我很感激。”
修生长于北方兽人部族,他在成长的过程中很少能见到有着一张好相貌的同时却又彬彬有礼的孩子了·他好笑地伸手就摸上尤里安的脑袋,前后揉了揉,像安慰一个小辈一样哄道 :“不用那么客气,你是我们的一员。”
他的兽人形态遗传了父亲的熊族血脉,修的一只手掌就盖满了尤里安一整个脑袋·尤里安鲜少与人如此亲近,除了羞窘心里也涌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与亲近,红着脸却又是小声道了句“谢谢”。
大陆以北的地方主要生活着两大种族,兽人以多吉利亚平原为根据地,而矮人则生活在孤山山脉··这里并不时兴魔法,兽人与矮人们都崇尚着更为质朴、更加亲近自然的能量。
佣兵团五人在付了高昂的费用后,使用了跨越大陆的传送阵直接传送至了大陆最北边的人类小镇·这里再往北边去,便是那一望无际的多吉利亚平原以及原始的兽人部落。
雷蒙德一行人日夜兼程,在进入平原后便跟着修一路直奔他父亲的部落去·尤里安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但雷蒙德始终不松口许他独自骑马,便只好窝窝囊囊地与他共乘一匹。
这里天高云阔,就算是冬日也能感受到沉睡的霜冻土地上四处蕴藏的生机·寒风夹着风雪拂面吹来,尤里安撩开吹散在额前的碎发,向远处眺望就见到炊烟袅袅扶云直上,而修明显高亢起来的情绪也仿佛在时刻向他们宣告——欢迎来到北地部落。
兽人们习惯以不同种群分部落而居,但修来自中央部落,在这里各种族的兽人混杂而居,统管着整个兽人部族大大小小的事宜·他的父亲狄作为中央部落的族长也是整个兽人族首领,此刻正在部落最中心的石屋里静候他们的到来。
雷蒙德在接引人的引导下,顺利穿过了外围生活区,进入了位于中心的部落核心区——这块区域的四周被兽人精兵把守,居住着部落的大祭司等等各种身居要职的兽人。
可令人意外的小插曲在他们刚穿行在这充满了原始韵味的街道上没多久时就贸贸然发生了——尤里安突然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条大毛毯给扑了个满怀,而在这之前,一队的精兵强将竟然一个都没注意到周围的异动。
雷蒙德见状直接沉下了一张脸,神色莫测,倒是尤里安下意识地捧住了张牙舞爪地窝在他胸前的毛垫子,刚低下头就和一双淡绿色眼睛大眼对小眼地直直对上了··那毛垫子比一般的猫咪要大上整两圈,棕黄浅黄的毛毛杂乱地堆了一身。
一双尖耳朵平平地飞在脑后,一脸凶相龇牙咧嘴却又透着股贱兮兮的味道,而那条比起一般猫科动物来说要短上许多的毛绒绒的尾巴却是愉悦地垂在身下晃来晃去··这小东西重的很,尤里安差点要抱不住这块毛垫子了。
而对视了片刻后,他也不好对这没有敌意的小东西怎么样,别无他法只能僵硬着抬头四顾就要寻求帮助,那副惊呆了又傻愣愣的表情看上去还带上了分无可奈何的可怜气··“塔家的荼”修作为东道主见尤里安一脸犯难便走上前来解围,他盯着这扒拉着牧师袍不撒手的小东西左瞧右瞧半会儿总算是看出了点明道,伸手捉了这小东西的后颈就要把他从尤里安的怀里撕开,“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没有化形”·守在旁边的接引人见这情景心里也是一顿紧张——塔将军的小儿子荼快十岁了还不会化形,却被哥哥姐姐们宠爱至极,天天在中央部落为非作歹,看到美人更是挪不动脚了就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可修是族长的儿子,是年轻一辈里最优秀的勇士,更是下任族长接班人的热门人选·若是荼得罪了他的客人,两方人马一旦起了冲突,他可是两边都得罪不起——而单看这小魔王的样子今天显然是不打算松爪子了——真叫他硬生生吓出了一脑门的汗:“回修大人,正是塔将军的小儿子荼……”··可巧儿,没人搭理他。
修撕了半天也没把这小东西从牧师袍上扯下来,荼美人也没亲到,这会儿也被抓得急了,回头龇牙狠狠一口就咬上了修的手腕·咬完后他炫耀地舔舔尖牙就又窝回了尤里安的胸口,还埋下了毛脑袋、竖着一双尖耳朵使劲蹭了蹭——可惜还没蹭到第二下,就化作了一只炮弹被直接扔进了接引人的怀里。
·雷蒙德嫌弃地眯眼瞧了瞧冲他龇牙咧嘴扮凶相的“小奶猫”,撵了撵指尖刚才大力拽下的杂毛毛,轻巧牵起尤里安的手、施施然直接走人··荼在接引人的怀里抓耳挠腮蹦跶了好一会儿,最后折腾地都没力气了也不见美人回头来哄自己。
他素来横行霸道,这次被众人冷落偏偏还不能欺负回去,只能详装可怜地耷拉下脑袋,垂着一双无精打采的猫眼睛吧嗒吧嗒盯着尤里安的侧影直瞧··尤里安被这两滴溜溜的眼珠子瞧地心软,终于还是忍不住趁着雷蒙德和修说话的功夫,慢慢退到了队伍后头。
他背着雷蒙德,偷偷伸手就摸上了荼的小脑袋,却是瞬间就被这又软又暖的毛绒绒触感给吸引住,再也舍不得撒手了··那接引人也是聪明的,不动声色地便将怀里的小兔狲往尤里安那边送了送。
顺滑的绒毛蓬松地像朵云朵一样按不到底,两只小尖耳还打着转儿调皮地在指缝间进出·尤里安一脸幸福,素来严谨沉静的脸上竟也被带出了几分童真来··他一个人偷偷躲在队伍后头,沉浸在绒毛触感中无法自拔,直到被湿润带刺的软舌轻轻添了手心才大梦初醒、惊得猛缩回了手。
一抬头,摸毛摸得忘乎所以间,竟然是已经走到了一座古朴敦实的石屋前··石屋的外墙上用草木染料画了繁复的图腾花纹,枯黄草木编制的装饰结上了冰晶挂满了屋檐围廊。
凌冽的寒风中不时飘来隐隐的草药香气,厚重的年代感与异族风情扑面而来··守在门口的士兵向修行了一个严肃的军礼,随后便恭敬地打开了厚重木门··雷蒙德本是走在修的身旁,临进门前却是回头睨了眼缩回接引人怀里,又一反乖顺变得张牙舞爪的小毛垫子。
他又状似无意地略过一脸无辜却耳朵红红的尤里安,扯了扯嘴角便跟着修的步子推门而入··石屋的中央还立着火堆,草木烟气散在屋子里并不呛人,反而有种烟火暖意。
部落族长狄与大祭司正围在火堆旁烤火喝酒,他们大概等了一会儿了,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睛在看到来人后才方又亮了几分··“父亲大祭司”修单膝跪地,弯腰行了礼,其余人也跟着欠身向兽人部落地位最崇高的两位问好。
寒暄过后,狄招呼他们一块儿在火堆旁坐下,吩咐侍者给每个人满上马奶酒后就让无关之人退下了·狄用赞许的目光打量了一会儿自己的大儿子,大力拍了拍他的肩以示赞赏,转头却是和雷蒙德聊了起来:“十二月的时候我刚在传讯水晶球里见过你汇报,没想到这二月都不到,你就跑这儿来了。”
雷蒙德客套地微笑,答道:“多吉利亚平原上那块森林地区的确很蹊跷·我们有意探访,还望您能协助一二·”·狄也不立刻答应下来,举杯饮尽了马奶酒,思索了半会儿才道:“修既然回来了,让他自己去调配人马吧。
现在军队里的中坚力量大都是他的好友玩伴,他能借到多少人,我就给你们多少人·”·修大概是早就料到了父亲的态度,闻言侧过脸也是向雷蒙德抱歉地笑了笑。
雷蒙德这边厢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那边大祭司和杰弗逊倒是聊得热络··他们一个信奉兽神,一个背弃了缔结契约的恶魔,却也不知怎么的,从两人几十年前初次相遇起至今一直维持了一分友谊。
兽人族大祭司没有自己的姓名,他作为兽神的化身便意味着放弃了自己的人生,他可以说是所有族人中最接近神的·雷蒙德曾一度以为封印兽神的力量会遭到这位头发花白却目光清明的大祭司的阻挠,但对方在那时却只是避开了去,事后与杰弗逊找了个山头醉了一整晚。
不温不火的谈话到了最后,狄便下令让侍者带他们先去安排好的屋子里休息,养足精神准备晚上的接风宴·大概是游子归家,酒劲上头,狄的情绪很高,这会儿边将他们赶出门边坐在那里叨唠地没个轻重:“修,晚上来的都是些小辈,我们这几个老头子就不掺和了。
不过好几家都有把女儿嫁给你的意思,你这小子到时候别被舞女迷住了露了蠢样·“·修在队友面前被父亲一顿叮嘱也是不好意思地红了一张憨厚的脸,只能先呐呐答应了应付过去。
“雷蒙德,机会难得,你今晚可别拘着他们·”狄大着舌头眯着眼,教训完儿子还不算,扫过一群人咂吧两下却又道,“哦,还有个精灵啊·您过会儿可悠着点,兽族姑娘的热情你这小身板可不一定吃得住。”
精灵和兽人一向没什么来往,罗宾在一路上也乐得收敛了气息当个隐形人避免不必要的摩擦·但现在却被个醉酒之人点名揶揄,再好的涵养也有了几分不愉快,冷着脸就推门走了。
修一向对自己父亲喝了酒就说话没个分寸的老毛病也没什么办法,此时也只能小跑着紧紧跟上走在前面的高等精灵,伏低做小,连连在对方耳旁小声道歉··*·他们隐藏了真实身份,表面上是修在外修行时遇到的志同道合的伙伴,此次路过了北边的部族顺道前来拜访。
兽人们历来热情好客,现在将他们当成座上宾,安排了最好的屋子以供休息··雷蒙德紧挨着尤里安就想跟进他的屋子睡一睡小圣徒,却被怎么样都不肯松口答应的心上人给拒之门外。
自从那天坦白后,尤里安这几日里虽然默许了他的轻薄,但两人之间的情态却不知怎么始终无法回到从前那样两小无猜的样子,那暗地里微小的抗拒让人也寻不见问题的头绪。
吃了闭门羹的雷蒙德走回屋子安慰自己说时间久了就好了,尤里安只是暂时还不能接受,但转眼就瞧见一只脏不拉几的杂毛怪,抖抖短尾巴、迈着矮胖的四只爪爪,“呲溜”一声就窜进了尤里安的屋子。
他挑眉听着那里传来的隐约笑声,也只能无奈含笑、和衣而卧···修在加入远征队前,在兽人部落里的名望很高·他继承了优秀的血脉,是年轻一辈里最骁勇善战的战士也是同伴们最坚固的后盾。
四年前,他以远游历练的借口离开兽人部落加入了远征队弥补人手空缺,从始至终,整个部落只有大巫和狄知道他真正的去向··所以这次的接风宴上来了不少各氏族的年轻一辈继承者,除了几个心腹好友是真心相聚以外,更多的人是想亲眼看一看这位下任族长的热门人选在经过所谓的历练后,到底成长成了什么样——他们是该投诚拉拢送几个女儿给他,还是早日另择明主找好退路。
接风宴设在了部落会客的大礼堂里,这里其实充其量也就是个更大、装饰更复杂的石屋··几十个桌子中央围着巨大的篝火堆,各部族的少主与随行勇士们落座其中,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他们吹嘘着摸不着影的功绩、享受着似真似假的恭维、打探着林林总总的虚实有无。
·低级勇士在上位者的赌局下角力争锋,舞女拾级而上,曼妙身姿围绕着篝火起舞·真实的柔软身姿与篝火下的暗影重叠在了一起,青灰色的烟气带着火星飞上屋顶烟囱,真心假意在这一刻变得好像从来就不曾重要过。
雷蒙德婉拒了豹族兽女的服侍,就着烤肉独自酌饮,酒肉间歇则偶尔抬眼瞧瞧隔壁桌抱着杂毛小精怪的尤里安··今晚的主角不是他们,他们只是蹭了光一道来享受最美味最地道的兽人美食。
修坐在主位上,远征队的其他人自然都很有眼色的寻了个角落的宾客位置自娱自乐··被黏人不撒爪的荼折腾地没办法,尤里安只好将一离了他就喵喵惨叫的小东西带来了这里。
他暗自高兴,又摸了一晚上的毛毛满心欢喜,席间只顾着给那小精怪喂食吃肉,对方只要撒撒娇,他就能顿时幸福地把脸都埋进了毛垫子里··最正统的兽人酿造的酒里含有非常浓郁的果香,味道格外醇厚、后劲也足。
雷蒙德与罗宾当然不会错过,两人时不时碰碰杯,处在神色犬马里冷眼旁观那些谋算权衡·至于杰弗逊那个绿皮早就在第一波猫族舞女上来时,一双眼睛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而别看修平时忠厚老实的样子,此刻应付起那些心思各异的人来也是游刃有余·他在身边留了一个信得过的狮族姑娘服侍,杯盏交错间与其他人往来太极··席间,荼的哥哥姐姐在看到自家小魔王窝在尤里安怀里蹭吃蹭喝后,也过来打了招呼,他们为小弟的无礼道歉,真心诚意的倒也的确是一副溺爱的样子。
到了酒过三巡,众人半醉之际,整个席宴的小高潮也随之到来··十几名兽族少年、少女在足踝、手腕间绑着铃铛,踩着曼丽的舞步旋进场内·若说在此之前的歌舞是充满了粉色暧昧暗示的靡靡,那这一出戏便是成年人的情色开场——只用了极少的纱织布料挡住了身下三角区,兽族少女们将鲜花编制的花圈套在上身勉强遮住了胸前红点,而兽族少年们则用兽皮将臀部简单包裹后,就跟着鼓声与乐声扭动了起来。
少女们柔软的胸脯在没有束缚遮挡下,跳跃在火光里,少年们低腰转身间,将圆润的臀部与股间的隐秘隐约展现给了呼吸粗重的观众··尤里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他只将这当做是兽人族的奔放,眼观口口关心地低下头去继续摸摸毛毛握握爪爪。
可是随着舞者骚浪的动作与舞女们胸前白兔的跳跃,喘息声夹杂在乐声里·充满了烟熏酒气的大厅,气息慢慢就变得浑浊起来··打破这微妙平衡的,是一个猛犸族的勇士。
他不是个有高等血脉的,附庸于猛犸族头领的儿子做了陪衬才来的宴席·空有蛮力头脑简单的兽族勇士,此刻烈酒下肚脑子更是被烧得云里雾里一团浆糊·那舞女的蛮腰与翘臀在他面前一晃,顿时就失了分寸、直接走到了中央的篝火旁。
他在众人的嗤笑中也不羞恼,挺着半硬的东西,随手便抓了一个娇小的狐族少女到怀里来·他在那少女的惊呼声中,当众将她身上的花圈扯散扔了一地,捏上那饱满的胸脯就握了满手。
他满意地捏了捏手里的东西,赤红着眼睛就将那少女抗到了肩上大跨步到一旁的角落里去·他将那少女扔在了地上,抓了她的脚腕就将那两条腿分了开,又直接扯了薄纱胡乱摸了了个大概,就掏出自己的大家伙对准了往那少女的身体里捅。
那狐族少女明显是痛到了极致,但还要配合着将腿圈上那猛犸族勇士的腰,装出一副愉悦的样子··少女带着不自觉的抽气的呻吟与那傻大个勇士的粗喘好像一枚炸弹,彻底点燃了几乎所有人的欲望。
口哨声、叫好声顿时掀翻了屋顶,一些氏族的勇士们兴致勃勃地围观着这场活春宫,有几个更是大有自己排队在后轮着上的意思··兽人族向来亲近自然、遵从原始与欲望,食物与繁衍便是扎根在所有人思维深处的教令。
在此之后,陆续有一些小氏族的人上场将看中的舞者抱走,但他们大多比那猛犸族的有眼色,挑的都是些算不上颜色最好的伴舞——那几个领舞的绝色当然是要留给在座的大氏族子弟。
不过那些大氏族子弟平日里消受的美人就难以计数,现在也就能够保持了清明、克制自己的丑态暴露·他们一直偷眼观察着主位上的修,见对方始终不曾被情欲迷了眼,也未皱眉不喜,自己便也就试探着招了几个美人到身边伺候。
就是以他们的地位,平时在族里也难享受到种族如此丰富的美人,何况这些少年少女各个姿色绝顶,先将看上的占了,晚上自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折腾,而这样的好机会若是因为修的无动于衷就随便放弃,那可就太过可惜了。
*·不过也有嫌热闹不够大的··虎族的泰是他们部族族长的侄子,他的父亲是兽人军队的一方头领·泰继承了优秀的血脉,战斗素质相当优秀,从小就被作为部族的接班人培养。
他与修年龄相仿,一路明争暗斗着长大,可惜却极少能赢··今天修的突然回归,让此前一直作为社交中心的他再次失去了话语权,此中的落差与酸楚没法跟别人说。
他把郁闷憋在胸口,喝多了酒便更容易上头,此刻修的淡定在他看来假惺惺地令人恶心·作为虎族预定的少主,泰的生活放浪形骸没什么顾虑·他偏好长相幼齿楚楚可怜的美少年,平时身边就圈养了一堆奴隶,此刻怀里也抱着一个光溜溜一丝不挂的猫族少年,身下还有个更年幼的兔族少年跪在桌底舔弄他的巨物。
·因为他不能与人说的火气没处撒,就泄愤似的逼着两个男孩变了耳朵和尾巴出来··兽族的兽型是他们最根本的骄傲,但不少兽人喜欢在做爱时让双方都变出兽型来享受最原始的征服快感。
伴侣间往往要考虑互相尊重的问题,除非同族相交,异族间极少会以兽型交*·但奴隶们却没有这样的待遇,用半兽型或者人型接纳主人的兽型基本是会发生在每个奴隶身上的事情。
那个兔族少年显然是个新手,艰难地吞吐间还要保证自己一双略长的门牙不要磕到那东西,小嘴长着要哭不哭的·泰皱着眉显然并不满意那兔族少年的侍弄,这不满意的样子被猫族少年看见了便有些心慌。
他年长一些,听过一些关于泰对人狠厉的传闻·大概是可怜那兔族少年年幼,他咬了咬牙便主动上前贴着泰的侧臂扭起了腰,又握着对方的一只手环抱着自己的腰去摸身后的*口。
泰顺着那猫尾巴根摸上了少年的臀肉,伸了一指刺入后*便被柔软高温的肠壁绞地头皮发麻··泰怎么说也是兽人部族里排的上号的勇士,那猫族少年眼里的怜惜与小动作怎么瞒得过他的眼睛。
今天他心情相当不好,秉持着我不痛快别人别想痛快的心思,便压根不想如这小东西的愿·但难得的是这猫族少年实在是太会撩人,扭得他只想将这小东西压在身下进出个百来下好好爽一爽。
·他不愿意放开送到嘴边的美味又不想别人得偿所愿,便眯眼扫了一眼仿佛群魔乱舞的宴会厅·他四处打量了没一会儿,嘴角便抹了一个略带残忍的微笑,招手唤来了几个刚才做打斗表演的低级勇士。
他伸手到桌下直接将那兔族少年的后颈提起从桌肚里捉了出来扔到了他们中间,他神色得意言语残忍:“带中间给我们好好表演表演·”·跟着那猫族少年一齐变了脸色的,还有几个与修交好的氏族子弟。
泰的用意太过明显,他跟着他的伯父站在了老派那儿,一向看不惯修的假模假样也不认同对方想要规矩奴隶待遇的想法··他现在就是要逼着修出手救人,一旦修现在为了这少年站了一个立场,那今晚的消息传开,所谓的想法便不再是年轻的预备族长的幼稚冲动,而是变成了修成长后、站稳脚跟后必定要执行的条令,那他便是主动站在了大部分部落的利益对面,将自己的族长之位拱手送出——而如果他忍了下来不出手相救,反正膈应到了修,泰也觉得今晚是值了。
雷蒙德也注意到了兽人族那边的暗流涌动,他抽空抬眼扫了一眼不动如山低头吃肉的修,暗叹这几年风里雨里的苦也不是白吃的,对方到底是比几年前的那个憨傻愣头青沉稳多了。
这边放心了,雷蒙德就转头向一脸震惊与不忍的尤里安温声解释起来:“你看到那个少年胸前的刺青了吗”·他说着便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上将那刺青的样子画了出来:“这是兽人族奴隶的标记。”
“多吉利亚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春秋的时候虽然物资丰富但野兽凶猛,一旦下了雪到了冬天食物大多需要依靠之前的囤积·弱小的氏族想要生存下去不得不抛弃一部分族人节约口粮,更需要依附于某个强大的氏族以保证能安全度过寒冬。
那些被抛弃的族人大部分体弱多病,他们有些自愿被刺上刺青,给强壮的兽人作奴隶不管怎么样起码比起自己在野外独自生存来还能多活几天··而除了这些,弱小的氏族会将族里面容姣好的孩子送给依附的部落作奴隶。
有专门负责调教这些孩子的人,将身体干净的孩子教好后供给位高权重的享乐·而低级的勇士如果在本族里找不到愿意给他生孩子的,到了年纪也可以挑个年纪大点的奴隶搭伙。
尤里安,这还不算什么·每一次大型狩猎后,一个部族里所有的兽人勇士将扛着猎到的猛兽堆在广场上,血气漫天里,这些在斗争中存活下来的兽人在劫后余生的感叹与食物血腥的刺激下满脑子只剩下了交配的欲望。
黄土泥地里,幕天席地,长老们会将奴隶们像那些被宰杀的猎物一样堆在广场上,奖赏那些年轻冲动又没有伴侣的勇士发泄自己的欲望··我在见过那样的场景后发现自己很难去谴责这样的依存关系。
那种最原始的对生命的渴望,那种自己的生命可以延续、部族的生机不灭的兴奋,那种从岩石地里努力生长出来的生命的希望让任何旁观者,如我,没有资格去谴责一个族群自原始以来的生存方式。
那是最原始的欲望,是对生存与种族延续的庆祝,是对又一次逃脱自然惩罚的庆幸··这样的依存关系也最终构成了一个稳定的兽人族社会体系,保证了大部分族人得以生存下去。
但是修作为一个兽族一直不满于现有的奴隶制度·他认为应该适当抬高奴隶的地位、给予他们基本的尊重,并改革更加合理的分配方式··但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他却不能冲动地在明面上驳了所有大族的利益,而我的身份敏感…我不能干涉他族族内之事。
对不起尤里安,我知道你不愿意看到这些·我现在带你出去走走好吗“·尤里安一直保持着安静听着雷蒙德的解释,他理解雷蒙德话里对传统的尊重,但还是免不了有些怜悯。
他垂着眼摸着怀里装乖装无辜的兔狲脑袋——你要是能化形,是不是也早变成了那些视奴隶为草芥的人·“出去走走吧,这里好闷·”·最后尤里安犹豫了半刻还是同意了雷蒙德的提议,临走前又偷偷在那个已经跪在地上被两个低级勇士按着进出的兔族少年身上施了一个恢复术。
他不忍多看,扭头就跑出了宴会厅··雷蒙德跟在尤里安的身后向罗宾扔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便也掩了门快步离开··*·两人一兽走在冬末的夜晚里,月朗星稀,风里夹着冰冷的水汽翻滚而来。
雷蒙德带着尤里安往部落后方走去,那里的高地上怪石嶙峋,是兽族幼童最喜欢玩闹的地方··一块巨大的石头立在高地边角上,它的身上坑坑洼洼的,布满了用小石头、小锥子凿出来的凹槽刻痕。
雷蒙德抬头比划了下有两个半自己那么高的石头,侧头歪到尤里安的耳边忽悠道:“那上面风景是整个部落最好的·我抱你上去好不好你亲亲我。”
·那无赖样让尤里安咧嘴想笑,刚刚宴会上的烦闷也减轻了许多·他扭身让开了雷蒙德探过来的脑袋,将怀里的兔狲紧了紧就低头念起了咒语··干净清爽的少年吐字清晰,念着高深莫测的咒语。
随着音节一个个的吐出,大量的光团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黏附在少年的周身·而随着那光团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实,那少年也抬起了头·他的嘴里还在念着来自远古的咒语,但他的眼睛带着笑,灿若群星地望着直直盯着他看的男人。
此刻,他仿若天空中最耀眼的那颗启明星,在无数光明元素的包绕下缓慢升起·那些圣白耀眼的光点萦绕在他的周围,鼓起了牧师袍的衣角,吹起了他的发丝,波澜了旁观者。
朦胧里,他仿佛有着无限的柔情,看着你的时候宛若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坦诚展现··忽然,他抿唇笑了··那一瞬间,数以万计的光团便以流星般的速度再次向四面八方飞驰而去。
雷蒙德此刻仿佛刚刚从一场大梦里清醒,他抬头仰望,巨石顶上的尤里安笑得洋洋得意又恣意真诚·眼眶里好似又涌上了热意,一切重来已经有十多年了,但每每看到放肆鲜活的尤里安,雷蒙德始终无法真正平复下那颗曾经失去挚爱的心。
他捏了捏拳,伸手便攀上巨石上的缝隙,一个扭身就翻上了石顶··尤里安的身上还有着尚未退散干净的光明元素,温暖又圣洁的光辉让他怀里那只小精怪舒服地喵喵叫着打哈欠。
雷蒙德也像是一个瘾君子一样,此刻全身叫嚣渴求着这份温暖·石顶的空间不大,他瞄准了他的猎物一步步往前逼近,将避无可避的尤里安抱进了怀里,也将那半声惊呼吞进了肚里。
·可还没亲多久、尤里安还没有软了腿任他为所欲为,雷蒙德就感觉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在使劲捶着自己的腹部··突然蒙了神智的旖旎与野望悉数散去,雷蒙德微微松开了手臂垂眸去瞧,就突兀地看见一双淡绿色的圆眼睛充满了愤恨直勾勾地望过来。
全是杂色黄毛的脸气得挤在了一块儿,一双脚丫子做了坏事还来不及收回去正卯足了劲儿往前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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