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 by 顾若央(3)

分类: 热文
你不懂 by 顾若央(3)
·段彦哲启动车子:“那是因为我接了你这部电影的影视合同审理,和你洽谈又撞见那样一幕,别人如果和我一样看见了,也没法坐视不理·”·黎甜甜说:“哦,都是公事公办”·段彦哲笑:“对,都是公事公办。”
“……”·“不过,如果你愿意帮我一个忙,我会非常感谢你·当然,不帮也无所谓·”·黎甜甜欣喜道:“什么什么,你说”·段彦哲侧过脸望着她:“听说你堂叔何京在银行工作,是吗”·天色渐暗,江循终于回了公寓,拿出钥匙转动两下开门,发现门锁只简单锁了一环。
江循微微惊讶,打开门,走过玄关,就闻见一阵香气,段彦哲端着一个碟子出来,看到江循:“回来了”·他语气自然大方,没有半点尴尬,很难想象上次和江循戛然而止的谈话。
江循也不多说,放下书包,到厨房洗干净手,出来拉开椅子坐下··段彦哲道:“这是我一个朋友开的私房菜馆的菜,从不做外卖,油炸白菜很好吃,你尝尝。”
江循执起筷子:“今天有什么喜事吗”·段彦哲笑了:“那得看你一诊成绩怎么样·”·“……”江循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这个,一时愣住。
“考得不好”段彦哲给他夹菜,“没事,一次半次,再说了,还有三个月·”·江循摇摇头:“我考出了最好水平,年级第三。”
段彦哲眼睛微微瞪大,然后浮起一个笑容:“那真了不起,我当年做梦也考不了年级第三·倒三倒是时有发生,我爸追着我打·”·江循不信:“那你还能上S大,还修双专业。”
“没办法,被我爸揍怕了呗,高二分科完只能开始好好念书,后来也终于不是失学儿童·”段彦哲抿一口茶,心情大好,“事实证明还是有好处的,比如你以后上了S大,就得叫我一声师兄了。”
江循吃一口菜,听段彦哲语调活泼,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并高兴不起来···他扯过一张纸巾擦嘴,郑重其事地说:“所以我们老王建议我考T大·”·“……”·他听不见段彦哲说话,抬头看他,发现他表情有一瞬间凝固,埋下头吃菜。
吃着吃着,段彦哲终于问:“那你怎么想,你不想在S市呆了”·江循淡淡道:“我没想好,不过T大比S大是要更好一些·”·段彦哲筷头顿住,半天才说:“……那是肯定的。”
“你有没有什么建议”江循望着段彦哲··其实段彦哲作为律师,应该给人提了不少建议,可也许是这问题超出了他的业务范畴,他游移了好一会儿,才说:“如果我是你,有上T大的机会的话,还是一试。”
“……哦·”江循不知道自己在落空什么,低头夹菜··段彦哲也不复刚才的健谈,陡然沉默··两人无声地吃了好一会儿饭,江循忍不住道:“段彦哲,你不结婚吗”·段彦哲心思不知道飘在哪儿,抬头茫然道:“嗯你说什么”·江循又重复了一遍:“你不结婚吗……毕竟你也到年纪了。”
“……”段彦哲脸上已经没有一丝笑意,“我和谁结婚”·江循脑海中闪过他醉酒那天的话,含糊道:“你有喜欢的人吧可以和你喜欢的人结婚。”
段彦哲表情立刻难堪起来,他眼神移到一边:“我对他是痴心妄想,他不会想和我结婚的·”·他的神情竟然有一丝落寞,江循刚要说话,段彦哲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段彦哲甫一接起,就听见段岳中气十足的声音:“你在哪儿呢马上给我滚回来”·段彦哲有点发懵:“爸,怎么了”·“你还敢问怎么了你一天抱个手机刷,自己不看新闻的吗”·段彦哲还没回复,那边已经把电话掐了。
江循放下筷子:“怎么了”·段彦哲没吭声,打开手机看新闻头条,赫然是下午他在车里抚摸黎甜甜头顶的场面,标题是《黎甜甜王肃恋情告急,荧幕CP面临土崩瓦解》。
段彦哲眉毛抽紧,捞起大衣,伸出手想摸摸江循的肩膀,手到一半又收回来:“你好好吃饭,我还有点事·”·段彦哲一路开了车回家,刚一进门,就听见段岳在客厅咆哮:“戏子捧完了,知道回来了”·段彦哲抿着嘴,走进去,见段岳,叶亭宜,段星越,穆童都在,坐在沙发上,神情各异。
他笑了笑:“我当什么,爸,那都是误会”·“误会什么”叶亭宜见他死不认账,气不打一处来,“我都听齐繁琳说了,你还给那个小明星去捧电影首映式的场子”·段星越赶忙道:“妈,你真的是搞错了黎甜甜这部电影演到快杀青了又换工作室,她新的经纪公司就要我们曼思谈这个案子,这就是彦哲负责的业务。”
叶亭宜扶额:“你们是沆瀣一气,要气死我和你爸,谈案子就谈案子,人家首映式你坐第一排,平时用车接着买包摸头,你对每个客户都这样”·“……”·第28章 第二十八章·见段彦哲沉默着不吭声,叶亭宜更加生气:“说话啊,你不是能说会道,振振有词得很吗你把你这个摸头行为合理化一下我听听看。”
段彦哲慢条斯理地脱掉外套,往沙发上一坐:“那只是一个一时行为,没有什么特别含义,我和黎甜甜很清白,你们要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段岳相对沉默,却是满面怒容,听段彦哲这么说,忍无可忍:“什么叫‘你们要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新闻头条挂着,都怒斥你是第三者了,你觉得好看我们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跟在你后面收拾烂摊子不是一天两天,你连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穆童站起来:“爸,妈,别生气,那媒体都是听风就是雨的,我们不相信彦哲,还要相信他们的话”·段岳摇摇头:“不,你没搞清楚状况,不是我们相不相信,而是他在外面是怎么样一个形象,你要是客户,能放心把案子交给一个私生活比明星还热闹的律师吗”·段彦哲肩膀一耸:“律师办好案子就够了,客户管天管地,还要管律师的私生活”·段岳两眼一黑,差点摔了杯子:“我看你就是不想好好谈我告诉你,你和这个黎甜甜我绝对不同意,你要是敢把她领回来,我把你俩一起打出去”·段彦哲又站起来:“好了,爸,妈,都别生气了,我自己弄出来的问题,我自己去解决,什么时候解决好,什么时候我再回来。”
段彦哲一阵风似的走了,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段岳简直要背过气,什么话也不想说,直接回书房闷着··晚上,叶亭宜对着梳妆镜,却无心做面部护理,段岳半卧床头,见她盯着手机,双眉紧蹙。
段岳瞄着她,笑道:“还看呢,还怕没气死”·叶亭宜哼了一声:“你看·”·叶亭宜趴到床上,给段岳递过手机,小声嘀咕:“这个黎甜甜,出道才两年,都换五个男友了。”
段岳快速浏览新闻,又气又笑:“嗯,和咱儿子旗鼓相当,不知道谁收集谁呢·”·叶亭宜唏嘘:“我对他在感情上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怕他将来遇着个有点手腕的要栽,你看,怕什么来什么,还是栽了。”
段岳坚决道:“栽什么栽,不同意呗·”··叶亭宜哀叹:“我啊,也不求什么门当户对了,清白一点,听话一点,找个人收了他吧不然他永远能鼓捣点幺蛾子出来,我已经承受不了了。”
天越亮越早,江循上学路上的路灯已经全部关掉,他骑着车,感觉刮在脸上的风柔和了几分··经过一个报刊亭,江循停下车来买英语杂志,突然瞥到今天的头版头条,他抿起嘴巴:“老板,我再要一份晨报。”
他给了钱,立马展开报纸翻看一遍,随即表情严肃,将那报纸卷成筒往书包后面一别,飞速蹬骑,往学校而去··他莫名其妙就有点低气压,做课间操时分,舒静瑶忍不住道:“江循,我也是不懂你,你不是考了年级第三,怎么反而一副不是很高兴的表情”·前面的女生闻言,转过来道,怪腔怪调道:“你知道什么男神那叫宠辱不惊”·舒静瑶脸泛红,趁抬腿运动过去踹她:“你讨厌啊,就你会拽四字成语啊什么男神,谁的男神啊”·那女生嘿嘿直笑:“我的男神本来也就是我的啊再踢我屁股不陪你逛精品店了”·江循表情冰冻,没有一丝波澜,默默在旁边看他们闹。
巡操的王哲明走过来,无视她们胡闹,到江循身边:“你怎么想的”·江循没做跳跃运动,站在那儿,低了一会儿头,才说:“嗯,我会好好努力,争取考上T大,不辜负王老师的期望。”
段彦哲拿着手机,快速在酒店大厅里穿梭,拐进包间,见黎甜甜正在化妆,手持一份新闻稿,嘴里念叨:“这么点事儿还需要这么一大篇废话”·经纪人在旁边抱着肩膀:“大小姐,不是你直登头版头条,我也不用猫到半夜写这篇稿子,你啊,下次谨言慎行吧”·他回身,见到段彦哲,抱歉一笑:“段律师,给您添麻烦了。”
段彦哲摇摇头:“这是我的问题,不该做那样的动作·”·经纪人不好明着怨他,只说:“主要是甜甜的一言一行都被格外关注,我们连递瓶水都恨不得垫张纸巾呢”·他再一抬头,眼看就要十点整,赶忙推黎甜甜:“快起来,该上去了。”
又转向段彦哲:“段律师,你露脸吗”·“不了·”·经纪人点点头,对黎甜甜千叮咛万嘱咐:“上去就照着这个念,多一句别的话也不要说,知道吗”·黎甜甜站起来:“知道了,你啰嗦死了。”·黎甜甜的新闻发布会时长一小时,叶亭宜就蹲守在家里看,黎甜甜先是澄清自己和段彦哲的关系,除了客户、朋友再无其他。
又在王肃问题上闪烁其词,留有悬念,最后宣传起自己的新戏,仿佛这一出绯闻是新剧炒作铺垫的意思··媒体对她的炒作兴趣不大,连提问都寥寥无几,发布会结束,黎甜甜上了自己的车,才怒道:“得,狗皮膏药这下贴得更牢靠了,真是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段彦哲不说话,她又道:“你真厉害,居然能知道何京是我堂叔·”·段彦哲淡淡笑:“律师查查资料还是不难的·”·黎甜甜奇道:“我堂叔犯事儿了吗你们律师找上门来绝对没好事。”
段彦哲摇摇头:“不,我只是想请他帮我一个忙·”·何京在郊区有一栋别墅,那里比较清静,车子一路前行,来到何宅大门口,何甜甜敲了敲门,很快便有一位中年男人出来开门,见何甜甜领着一个陌生男人,道:“小姐好,这是……”·“这是我朋友”黎甜甜直接就往里面走,“叔叔呢”·“在楼上书房。”
黎甜甜回头看着段彦哲:“你跟我一块上来吧·”·段彦哲一边上楼梯,一边说:“何田田不错,还应了那句莲叶何田田,你为什么起个黎甜甜这样的艺名”·黎甜甜噘嘴道:“切,黎多好听啊,多有特色啊,甜甜多少女啊”·两人到了书房门口,房门半开,黎甜甜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破门而入,只见一位中年男人坐在书桌后面,抱了一本大部头,抬头道:“来了,这位是”·“段律师,曼思律师事务所的,他说要和你谈一谈。”
黎甜甜活泼道··何京透过眼镜片看了一会儿段彦哲:“谈什么”·段彦哲道:“谈一下关于丁昊义的事·”·“……”何京顿了一下,对黎甜甜道,“赛巴在楼下花园里,不去陪它玩一会儿吗”·“呀,赛巴回来了啊”黎甜甜立刻欢呼雀跃地跑了。
她一出去,何京就没了那仅有的一点表情,用下巴指了指对面书柜旁的软皮沙发:“坐·”·段彦哲走过去坐下,也不急着开口··何京和他无声对视了一会儿,终于道:“你要说什么,就开门见山的说吧。”
段彦哲把手搁在公文包上,笑了笑:“也很简单,据我所知,丁昊义被抓之前在集资,恐怕他起码还差一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没有落实·”·何京点点头,叼了一根烟:“嗯,所以呢”·段彦哲说:“听说您也给了他一笔钱,是受害者,所以我想向您收集一点相关的证据材料。”
何京眯了眯眼:“这个案子谁让你做的”·段彦哲说:“一个朋友·”说着,他笑了:“再说,我万一打赢了,也算为您伸张正义。”
何京摇头:“我不需要你的伸张正义,丁昊义那样的人,不会留下什么证据给别人,请回·”·段彦哲没动,仍笑:“您还是再好好考虑考虑,我既然能知道您把钱投给丁昊义,就能知道您这笔钱怎么来的,什么成分。”
·何京脸色一变··“丁昊义是聪明人不假,但您也一定不会居于被动,我相信·”段彦哲略略直起身子,“您把材料给我,不会有人知道这材料从何而来,也不会知道您的钱去往何方,否则,哪天有什么地方多出来一本关于您的文件,也不太好。”
何京叹了一口气:“穆童是你嫂子”·段彦哲点点头··何京摇摇晃晃地站起:“最近我一直精神状态不佳,没想到还真有这样一天。”
他从书桌后面绕出来,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过了没有十分钟,何京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回来了,他交到段彦哲手里,突然道:“这栋别墅已经有人来看房,我会很快脱手,把亏空补上。”
段彦哲愣了愣,微微一笑:“有的事情非要做错了,才知道后悔·”·何京也笑了:“你不懂·”·“幸好我不懂·”段彦哲扬扬纸袋,“我懂的都是最简单粗暴的人生道理,不知道会不会撞得头破血流。”
何京看着他:“也许会,也许不会,谁知道呢……带甜甜走吧·”·第29章 第二十九章·一诊结束以后,时间过得飞快,二诊三诊来的悄无声息,大考前同学们心情起伏剧烈,江循的成绩排名倒是相当稳定,王哲明更宝贝他了,一些班级琐事都亲力亲为,不愿意占用他的学习时间。
自习课上,江循掐着时间在做模拟卷,一偏头,发现舒静瑶在英语书里面藏了一本小说,读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道:“你现在还看这个”·舒静瑶抬起头,眼皮都快掉地上:“很感人的好吗我中午觉都没有睡就是为了看男主女有没有在一起。”
江循不感兴趣她看什么,“哦”了一声,继续做题··舒静瑶凑过脸来,兴奋地复述:“这个女主是个学霸,为了迁就成绩比较差的男主,居然中考的时候不做大题就为了和男主在一个高中念书。”
“……”江循不自觉地停下笔头,“那他俩在一起了”·“没有”舒静瑶咆哮道,“女生上了比较差的学校,男生阴错阳差的去好学校了他们最后也没在一起。”
“……”江循别过脸,“你啊,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书吧·”·舒静瑶合上本子:“我也觉得一个人为另一个人放弃前程太魔幻了特别是中考高考不做大题,要知道当年为了能做对这些题,得奋斗多少个日日夜夜”·段彦哲最近似乎异常忙碌,晚饭时叶亭宜舀了两勺蟹粉豆腐,突然想起来段彦哲爱吃,不禁问段星越:“他最近做什么案子呢有几次回来取衣服,我看他眼窝都是青的。”
·段星越隐约觉得段彦哲这段时间以所为家,含糊带过:“唔,好像在做什么注册和私募,我不清楚,现在私募难做,费时间·”·叶亭宜有些心疼:“那么拼干什么,难做就不要做了嘛。”
段岳冷哼一声:“让他忙着不好闲了就会兴风作浪·”·段彦哲几天都没有合眼,他头疼不已,却不敢睡觉,怔怔守着电话等消息。
直到这天早上,他勉强打起精神发邮件联系代理人,突然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开庭时间定了·”·段彦哲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怎么样”·“证据确实充分,应该能判吧,就是款项追索不太现实。”
段彦哲连忙点头:“我知道,能判就行,我就要个结论·”·“那你等着吧,快了·”·段彦哲长出一口气,挂掉电话,他瘫在座位上,终于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了一个对时,等醒来,已经是晚上··律所人去楼空,只有段彦哲一个人,他拉开百叶窗,叼了一根烟,站在那儿,看尽万家灯火,突然有一点想见江循。
段彦哲拿出手机,翻出电话簿,看了一会儿,又觉得算了··事情还没有定论,江循又马上要考试,也许他本来已经平复的心情会因此有所波动,反而容易影响发挥。
可是要等他考完再说,江循如果考的非常好,足够去T大,估计自己不会有和他说的心情··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有了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他,要是他没发挥好,也出不了S市……·其实希望他去不了。
段彦哲暗自想了太久,没察觉烟已经燃尽,烫得手指一抖··他突然清醒过来,眉头不自觉皱紧,为自己的自私所震惊··“……”·段彦哲眉头锁紧,站着没动,反而把那燃尽的烟头包在手心里,狠狠捏了一把,惩戒他冒出那样邪恶的念头。
手心的脆弱皮肤被强行烫到,半个手掌的神经都在跳,段彦哲反复告诫自己——·这不过只是寂寞太久,不知如何放置感情··江循还个孩子,自己只是帮助他度过难关的一个兄长,朋友,他可能对自己抱有各种各样的感情,但绝不可能有爱情。
同样的,自己可以对他也可以抱有各种各样的感情,但绝不能喜欢他··五月中,江循放了假,段彦哲天天都在家,也不回家带饭了,而是叫韩翠芬每顿都送到公寓,除了吃饭时两人闲谈几句,大部分时间他也在看书,几乎不弄出一点声响。
江循还是按部就班做题,把不懂的问题整理在笔记本上,定期到学校答疑··六月上旬,高考正式拉开帷幕··段彦哲检查完江循带的每一样东西,把他一直送到考场大门的门口:“别紧张,要相信自己的实力,不管有什么问题,我都在,你不要有任何担心。”
·来陪同的都是人到中年的家长,段彦哲在里面显得特别突出,有几个女孩没心没肺地叫到:“哇那穿白衬衫的男的好帅啊”·家长都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闲心看那些有的没的,赶紧看看自己准考证拿好没”·江循说:“段彦哲,袋子给我,你回去吧。
我考完自己就回来了·”·段彦哲把包递给他:“没事,我在车里等你·”·江循接过包,发现带子已经被他攥得汗湿,他抿起嘴巴,拍了一把段彦哲的肩膀:“段彦哲,放心,相信我。”
“……”段彦哲一滞,突然勾了勾嘴角,露出江循喜欢看的那种笑容,“嗯·”·江循脸上一红,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他移开眼睛:“我走了。”
“我等你·”·江循的刻苦没有白费,上了考场,他一如平常,镇静自若地认真解每一道题··考了一天半,他在考场意外地碰见了五班班长宋衡,两个人并排出来,宋衡已经迫不及待掏出手机,刷起新闻。
江循说:“你现在就对答案”·宋衡摇摇头:“我就看看大家的哀嚎,昨天数学最后两道大题,碉堡了,我都只解了一半就解不下去,急需安慰”·“……”·“目前我就没听说谁解出来了,今年的分数线要是和去年一样高,C大的建筑可就和我拜拜了”宋衡吐槽着,突然想起来,“你不吭声什么意思,你不会解出来了吧”·江循点头,又摇头:“我解是解了,说不定是错的呢。”
宋衡举起手机,恨不得掐死他,江循无意间飘到他的屏幕,热搜列表一闪而过,他一时怔住,几乎是吼了一声:“把你手机我看看·”·宋衡正来劲,被他吓了一跳,忙递过手机:“怎么了”·江循一时慌乱,都忘了自己也有手机,在那儿仔细看着热搜丁昊义被判的新闻,心跳加速地往下滑动屏幕……·“丁昊义因犯贪污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江循不可置信地盯着那新闻看了半天,两个人已经走出学校大门,江循搜寻着段彦哲的身影,朝他直跑过去,一天半以来都十分平静的声音此时有了起伏:“你知道丁昊义判了吗数罪并罚,也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
段彦哲一怔:“你怎么知道的”·江循喘了两下:“我刚看的我同学的手机·”·“……”段彦哲已经转过身走向车子,波澜不惊地说,“先回酒店吃饭。”
“段彦哲”江循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灵光一现,“是你吗是你吧·”·段彦哲转过来,很淡的笑了一下:“嗯。”
江循激动不已,手抓得更紧,他凑上去:“你怎么不告诉我”·他的身体很热,半贴着段彦哲,段彦哲微微挪开,不自然道:“我不想你情绪波动,影响你考试。”
江循的汗从额上落到段彦哲□□的手臂,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拉开江循的胳膊,简短地说:“我也只是收集材料,走举报程序,并不很麻烦,现在你要努力平复心情,不要一个激动把什么知识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不是要上T大吗现在可是一点都马虎不得·”·江循不说话··段彦哲没等到他的回答,偏下头看他,发现江循正盯着自己,目光闪动。
段彦哲避开那炽热的眼神,故意冷淡道:“我知道你想说谢谢,我收下了,考完试打工请我吃饭·”·江循又靠他近一点,肯定说:“好·”·下午是外语,江循的拿手科目之一,教室里安静极了,连走秒声都细不可闻,江循做完改错,却无法下笔。
他盯着仅剩的作文,陷入沉思许久,直到监考老师走过来,关切地问:“同学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江循猛然惊醒,抬头轻声道:“我没事。”
“那就好,有问题及时告诉我,不用紧张·”老师走开,道,“各位同学注意安排时间,离交卷还有四十五分钟·”·江循眯起眼睛,心不在焉地瞟了外面的树木一眼。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心潮起伏,可是却无法克制地想到了段彦哲的脸,想到刚才他一带而过,轻描淡写的话语··“离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分钟,请各位同学抓紧填涂答题卡,检查姓名准考证号是否写全。”
江循恍惚记起,不算很久前的那个下午,舒静瑶对他说的那本书——·“一个人为另一个人放弃前程太魔幻了特别是中考高考不做大题,要知道当年为了能做对这些题,得奋斗多少个日日夜夜”·不过……他从来不想去T大。
江循想着,笑了笑,盖上笔盖,把卷子翻回正面··第30章 第三十章·最后一科考完,江循跟随着人潮,心情复杂地走出来,有人欢呼雀跃,有人略显惆怅,有人嚎啕大哭,他们都奔向自己的家长亲人,激动地叽叽喳喳,迫切抒发自己高考结束的心情。
江循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看见段彦哲手里搭了件西装,衬衫挽到胳膊肘,前襟汗湿,显然是在那里站了很久,视线一直跟着江循,直到江循走到他的面前,才开口:“怎么样”·江循说:“不知道。”
周围有家长和孩子抱在一起,还不少,段彦哲尴尬地站了两秒,猜不透江循为什么没有半点情绪高涨,以为他是触景伤情,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段彦哲微微展开双臂,拉过表情高深莫测的江循,虚虚把他搂紧怀里。
·“……”江循猝不及防地,贴在段彦哲的胸膛上,他心又跳起来,“怎么了”·段彦哲在耳边说:“抱抱你。”
江循喉结上下动了两下:“……为什么”·段彦哲却没有说话,随便抬手指了一下别人,结果有一点指偏,指中一对正在接吻的高中生情侣。
江循:“……”·段彦哲:“……”·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而笑,江循站直身体:“非礼勿视,走了·”·分明考完试的是江循,可是段彦哲好像比他更兴奋和放松,傍晚车子很堵,他却哼着口哨耐心地在小巷里七拐八绕,江循压根不知道S市还有这么多错综复杂的小路,经过一片低矮的居民楼,居然到了高速路口。
江循坐起来:“去哪儿”·“带你出城玩·”·江循迟疑了一下:“我晚上得去学校估分·”·段彦哲稍微恍了一下神,但马上就笑了,他垂着头,低喃了一句:“我高兴过头了,想太多。”
江循抿着嘴巴,半天道:“要不,我不去估了,反正估了也没用·”·段彦哲还是笑,只是那笑容有点牵强:“说什么呢,估分那是正经事,再说我也想早点确认……你考上T大的消息。”
“……”江循瞬间语塞,他真想说其实他为了能留在S市,直接没写25分的作文,但是他看段彦哲的眼睛里有隐隐期待,还是闭上嘴巴,也跟着笑一笑,“好吧。”
段彦哲找了一间西餐厅,吃完饭,载着江循到十中··他把车停在学校对面的停车场,和江循并排走进校园,晚上等官方答案的学生很多,几个男女生看到江循,跑过来,即便不是一个班的,也热络地问:“江循,听说数学最后两道大题,你都做出来了,是不是真的”·江循暗想宋衡这个大喇叭,只是说:“做了,但不知道对不对……”·舒静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冲过来抓住江循的胳膊:“死了我的理综考的稀烂就化学套生物那道破题,我花了半——”她自顾自地说着,突然瞟到江循身边是段彦哲,顿时跟见了鬼一样,嘴大张着,却不知道怎么打招呼,“你——你——”·“小瑶。”
段彦哲笑笑··舒静瑶的脸在照明灯下以可见的速度变红,尴尬道:“那什么,江循,老王找你呢,你赶紧去·”·她说完就跑了,段彦哲跟在江循旁边,走进楼道,说:“数学很难”·江循点点头。
段彦哲偏头带笑,夸他:“那……你很厉害啊·”·“还没看正确答案呢·”江循并没有笑,执拗地说··经过楼梯口,突然蹿出来一个女生,趁老师不在,冲江循胡乱喊道:“江循考完试了,谈个恋爱呗,和我,介意不”·江循和段彦哲循声望去,原来是楼梯上走下来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长得非常漂亮,眼睛很大,皮肤很白。
江循也认识她,那是六班的南杏,和他还一起上过奥赛辅导,平时说话不超过十句··这令他大为尴尬,脖子变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正在踌躇,段彦哲突然笑嘻嘻道:“我想抽烟了,江循,我去校门口等你。”
他估计烟瘾很急,匆匆走了,只剩江循站在那儿··南杏靠近,笑容满面:“介意不,说话啊·”·“我……”江循说,“我可能有喜欢的人了。”
南杏很意外,但马上笑了一下:“心思都用来学习了吧,江循·你感情可真迟钝,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还说什么可能·”·江循顿了顿:“那就喜欢,我有喜欢的人。”
·南杏噗嗤笑出声,摇摇头:“那算了,不过咱们还是朋友,我还能约你出来玩吧·”·江循立马道:“能·”·南杏说一声“好”,便跑了,留江循在楼道里怔愣,不知何时王哲明走过来,逮住江循,喜笑颜开:“听说你数学考得很好。”
江循没有回答,倒是说:“但我英语没有做完·”·王哲明皱了皱眉:“怎么会大家普遍反映英语不难·以你的速度,不应该做不完。”
他陷入沉思,似乎十分困惑,江循说:“王老师,我可能考不上T大了,对不起·”·王哲明吓了一跳:“还不一定呢,江循,再说,你已经很尽力了,有什么可对不起我的。”
他哀叹一声,“我就是可惜,觉得你这么优秀,和T大失之交臂太遗憾了,不过你还有很多选择,还可以考研·”·王哲明不忍心让江循估分,给他标准答案后就让他直接走了,江循走出校门,见段彦哲靠在一棵树旁抽烟,不知怎么,他的样子显得有些落寞。
江循走过去:“可以了·”·段彦哲的烟抽到一半,他直接掐了,似乎很紧张:“怎么样,对完答案·”·江循摇摇头:“有的题我都不记得我写什么了。”
“……”段彦哲突然沉默下来,意味不明地点点头,走到江循前面,“没事,我们回家·”·江循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冲动,他大声道:“段彦哲,我要是考不上T大,你会失望吗”·段彦哲愣住,回过头,脸上带着诧异:“怎么会呢上T大的人有几个。”
江循看他头顶的灯光照下来,勾勒了他的面孔,因为他五官立体,鼻梁、眼窝都有很深的阴影,一双眼睛却很闪亮,成为那阴影里跳脱出来的两颗星···江循张了张嘴,想说很多,最后只说:“去吗还出城去玩吗”·段彦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想去吗”·江循点点头:“想,什么时候去”·段彦哲几步走过来,抓住他的手腕:“我们现在就去。”
江循趴在车窗前发呆,直到段彦哲叫他下车,他才看清这间温泉旅馆的样子··段彦哲拉住他的手,领他进大厅:“这还是过年时一个朋友带我来的,地方不错,可以泡温泉,夏天泡也很舒服,反而没那么热。”
他手很热,江循一直没说话,直到进去登记时,段彦哲突然感觉到他的沉默,放开他的手,略显狼狈,抬头挠了一下鼻梁:“你不喜欢泡,也可以去游泳,看花。”
江循走到进屋,拉开衣柜:“为什么不泡,我现在换吗”·“……”段彦哲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嗓子,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嗯。”
他偏过脸,听不见江循说话,又转过头,发现江循已经掀起自己的T恤,坦然地露出身体的正面,胸前两个粉色的点在他眼前一闪而过··“……”段彦哲怔住,知道自己不应该看,但是身体却有自己的行动,不由自主地靠近一步。
江循把T恤放在沙发扶手上,看段彦哲望着自己发呆:“怎么了”·段彦哲这才意识到自己和他之间只剩不过一步的距离,他嗓子发干,强行把视线从江循身上移开,伸手越过江循的肩膀,从衣柜里拿了一套浴衣:“我取衣服。”
江循“哦”了一声,伸手解自己的牛仔裤扣,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走到半开的衣柜门后面··段彦哲略感难堪地闭了闭眼,痛恨自己□□的眼神,它追着江循的背影,等背影消失了,又定格在他从门后面露出的脚踝。
江循把牛仔裤扔在地上,勾下搭在门上衣服穿,段彦哲愣愣地听窸窸窣窣的响动,已经有点血脉贲张,他拿着衣服,转头道:“我去洗手间换,你可以先去泡·”·他在里面,拿凉水冲了一把脸,听见江循出门的脚步声,终于松了一口气,脱掉衣服,换上浴衣,出来走向温泉。
“我要清酒·”段彦哲端了托盘下池,朝趴在池边的江循走过去,把托盘放在旁边石块上,倒一杯自斟自饮··“段彦哲,给我一杯·”·段彦哲心情浮躁:“小孩子别喝酒。”
江循闻言,侧过脸看他:“十八不小了,我能抽烟,不能喝酒”·段彦哲被他看得怕了,说:“我不能让你喝·”·“为什么”·“喝了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江循“切”了一声:“能出什么事”·他站在池子里,离段彦哲不远,段彦哲庆幸水不是清澈见底,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于是他一杯接一杯,一壶接一壶,直到眼前的东西都有点模糊不清。
江循叹了口气,扶住他:“段彦哲,你喝醉了,上去吧·”·他的手伸过来,不小气碰到段彦哲的脖子,段彦哲抱住他,脸色潮红:“别走……”·江循不知道他在对谁说,不过脑中已经隐约浮现了一个模糊的形象。
段彦哲坠入情网,但那个人他求而不得··江循手上失了一点力气,仰面躺在那儿,感觉段彦哲在水里抱住他,甚至轻啄他的脸颊,近乎痛苦地喃喃:“别走,别走……哪儿也不要去……就呆在我身边……”·作者有话要说:·计划五章写完的这一part,眼看硬是要写成七章。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高考放榜是三周后··那天下午,江循正在打扫屋子,三点半刚过,王哲明就打来电话,激动道:“江循,有消息了”·江循把扫地机关了,抹布搭在阳台边上:“不是四点才能查吗”·王哲明依旧激动:“可你是S市第十名呀”·江循微微一愣,听王哲明在对面感叹:“太可惜了T大往年在咱们市能招七个人,你要是做完了英语卷,绝对能挤进市里的前五,你英语怎么才考120你作文写了吗”·段彦哲提了两个袋子进门,江循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只问:“那咱们十中考的怎么样。”
·王哲明笑声爽朗:“不错,市里前十咱们有六个人,前四不出意外,都能上T大·你也别伤心,可以在S大选自己喜欢的专业·”·江循说:“我知道了,谢谢王老师。”
他挂了电话,见段彦哲还站在那儿,手里的东西并没放下,段彦哲看着他,神情紧绷:“怎么样”·江循耸耸肩:“市里第十,T大没戏了,我和S大有缘。”
“……”他以为段彦哲会失望,也许会说点什么,但段彦哲只是表情微妙的沉默,好一会儿他才走过来,在江循肩膀上摸了摸,“走,当我的师弟挺好,带你出去换换心情。”
说是给江循换心情,可一路上,段彦哲都异常安静,江循想讲点什么活跃气氛,都觉得他好像心不在焉,于是他只能低头看手机,同学们陆陆续续查到成绩,微信群炸开了锅,江循专注地看着,段彦哲的手机突然响了。
段彦哲扫了一眼屏幕,接通:“廖雪·”·廖雪在那边哼了一声:“哎哟,不容易,小半年不见你了,还能听出我的声音·我当你贵人多忘事,想不起来我是谁呢。”
“……”段彦哲顿了顿,廖雪说话就是这个风格,他今天不想计较,依旧语调如常,“怎么能呢听说你学习去了,没事儿就不打扰你。”
·“你——”廖雪气得不轻,勉强压住,“我看你是没空打扰我,净忙着上头版头条了·”·段彦哲不想继续谈这个莫须有的话题,转而道:“在美国应该挺忙,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廖雪哼了声:“我不在美国,前段时间在我舅舅家,九月份我才开学。”
段彦哲笑了:“挺好,听说你这回专业对口,应该会念的很顺手·”·“哦,你还记得啊·”廖雪叹道,“以为有机会能和你在一起上几节课,我跑去UCB读LLM,结果根本见不到你人影,还差点把我痛苦死。
幸好我就念一年,要是耗到你读完JD,我得死在那儿·”·段彦哲笑容还挂在嘴边,眯起眼睛:“有事”·“出来见个面呗,马上我回香港了,我舅舅要去新加坡考察,我过去陪我舅妈。”
“什么时候”·“就现在啊”·“不行·”段彦哲摇头,“今天我有事,改天好吗我做东,给你送行。”
“……”廖雪没想到他拒绝的这么干脆,语调一下子高起来,“怎么,我明天就要回香港了,想见你一面这么难”·段彦哲知道她的淑女做派只是一时,随时都有可能暴露大小姐脾气,果然如此,他继续说:“真不行,我有很重要的事。”
“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廖雪咄咄逼人道,“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无非就是和些乱七八糟的人在一起玩,段彦哲,你什么时候能活得正经一点”·段彦哲有些生气,嘴唇绷成一条线,然后又松开:“你就是说这些没别的我挂了。”
“段彦哲段——”·他掐了电话,把手机直接扔到了后座沙发上,发出啪的一声··段彦哲找了一间泰国菜馆,他是这里的老顾客,老板将二人领到包间,递上菜谱,笑嘻嘻道:“段先生有日子没来了,最近弄了几种新菜,要不要尝尝看”·段彦哲没翻菜谱,直接还回去:“不了,老四样。”
说着眼睛瞥向江循:“还不知道他习不习惯九层塔和鱼露的味道·”·老板点点头,拿着菜谱走了··江循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舒静瑶考得也挺好的。”
段彦哲本来不曾留意,这会儿也放了一点心思:“你和她很铁”·“还不错,我们是同桌,你知道·”·段彦哲笑了笑,假装随意:“我感觉她挺喜欢你的,你喜欢她吗”·江循终于把目光转向他:“没有,我们就是朋友。”
段彦哲“哦”了一声,冬阴功上桌,他伸手拿过江循的碗给他盛汤,若无其事道:“高中毕业可以开始谈恋爱了,如果有喜欢的人的话·”·江循把手机推到一边,神色复杂地看了一会儿段彦哲,说:“有,但是现在还不行。”
段彦哲猛地抬起眼皮,手抖了抖,差点把汤洒出来··江循看在眼里,段彦哲又笑,不动声色地取过纸巾把手擦干净,把汤碗放到江循面前,故作轻松:“有了怎么不告诉我”·“……”·空气里有一丝尴尬,江循刚要张嘴,段彦哲又说:“也对,这事儿和我也说不着。
毕竟——”·他不说了,把头一低,快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品尝··江循忍不住开了口:“我想告诉你,但是我觉得你会……”·“会什么”·江循只能看的见他的半张脸,慎重道:“会生气。”
“……”·咣当一声,段彦哲把勺子扔到碗里,拿过纸巾擦了擦嘴:“好了,别说了·”·他心里咀嚼着这个词语,突然有点后怕,自己咬了江循脖子的那天,到底有没有跟他说什么。
段彦哲冥思苦想,但想不起来,又联系到平时自己的所作所为,那些毫无道理的触碰,有些自己不曾察觉的眼神留连,不需要醉话,都很有可能把他暴露的彻底··江循那样心思细密,很可能早就发现,不然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要生气,并且忌惮于自己的生气·见段彦哲的脸白了一半,表情也有明显不悦,江循抿了抿嘴唇,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知道自己不该接话,但还是说:“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听,并且我和那个人也没戏·”·段彦哲掏出打火机,掰弄了两下盖子,胡乱点头,冬阴功又酸又辣,他没了胃口:“对,我不是真的想听,就是说到了,随便问一问。”
“……”·江循没再吭声,而是低头喝汤··段彦哲木然地盯着对方的发旋,手上一重,把打火机盖子给掰掉了,他慌忙把两片尸体收到口袋里,说:“江循,上了S大,就去住校吧。”
·“……”江循抬头,脸上因为克制,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妨碍你了”·段彦哲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S大离我这里又不近,再说,大学住校去交交朋友,没什么不好。”
菜陆续端上来,色彩鲜艳,江循看了一会儿,却没动筷子:“行·”·自那天以后,江循也不总在家里闷着,兴许是他考完大学忙于各种聚会,即便段彦哲在家,也很少见到他的身影。
慢慢地,段彦哲也不怎么回公寓了··开学前的某一天,段彦哲回来拿几件忘掉的脏衣服,见江循在厨房里做菜,他忍不住走过去问了一句:“怎么想起来学这个了大学又不是不管饭。”
·江循估计一门心思扑在他那菜上,无意道:“用得着啊,我毕了业总得自己做吧·”·“用不着,毕了业我管你的饭·”·“那我也不可能吃一辈子你家的饭吧。”
他说的无比自然,段彦哲听了,再没接话,收拾掉自己的衣服,直接走人了··他摔门而去,弄得动静十分之大,江循赶忙熄了火出来,拧紧眉头注视着门,思索了半天,也没有思索出段彦哲突然愤怒的理由。
段彦哲又是几天没有回来,江循马上要开学,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那头热闹非凡,劝酒声高涨,段彦哲似乎也醉醺醺的,等江循讲完话半天才说:“你说什么”·江循说:“我的卡你放在哪儿了,我报到的时候要拿去交学费。”
“卡我拿着呢,报名我和你去,学费我交就行了·”·江循很疑惑:“上面的钱不够吗我自己交就行,你在哪儿,我过去拿,明天我就去报到了。”
“那卡里才几千,都交了你还存什么明天我陪你去,学费我给你交·”·“可是我有钱,再说房子不是还在租何必再花你的钱——”·段彦哲似乎生了气:“都说了我给你交,你烦不烦你的我的,非要分得那么清楚让我消停一会儿行不行”·江循还来不及说话,他就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段彦哲倒是一早就来了,他似乎是酒醒了,但依然谈不上情绪高涨,等把江循送到宿舍,他才说:“你的卡我先帮你保管,上面没有多少钱,你就别惦记着花了。
周末学校里应该没有什么事,如果不忙,就记得回来·”·他平时都并不回来,却叫江循回去,江循一边铺床一边说:“看吧,S大离公寓也不算近·”·段彦哲愣了一下,叼着烟侧过头:“回不回的。
随你·”·江循是班里第一名,人又长得帅,马上被推举进了学生会,前几周都忙得要死,第四周终于抽空回了家,却发现段彦哲也不在,房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不像是个有人常住的样子。
江循认认真真地扫干净屋子,摸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两口,他很少抽烟,偶尔抽也就是段彦哲抽的那个牌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惯了,抽过几次他发现,也没有当初那么惊艳,抽完该累还是累,该烦还是烦。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这天下午,艳阳高照,考完六级的刘明凯感到神清气爽,丝毫不顾耳边有人不胜其烦地念叨他大三下还在考六级的事实··“狗子,再叨叨吃饭不带你了”刘明凯一个靠垫砸过去,王栎立刻闭上了嘲讽的嘴,画风一转,“别不带呀,考完试请客攒人品,我们几个给你加持,包你过”·刘凯明哼一声:“我要是过了,也是江循给我加持的,不是他的笔记,我的阅读又是全程懵逼。
江循啊,跟哥哥说你要吃什么什么哥都请你”·江循正在收拾书包,头也不顾上抬,只说:“今天不行,我有事·”·王栎一听,忙转身,抱住椅背:“你咋又有事我等小明这顿饭等得真是花儿也快谢了,要是按照你那个日程安排表想给小明挤出点腐败时间,我还是让我儿子替我吃吧。”
赵峰有些看不下去:“你咋那么贫”·江循背上包,摆摆手:“今天真有事,大刘,对不住了,你可以请他们去,我就不用请了。”
刘明凯急道:“谁要请他们了,江循,你不能让这两个人喧宾夺主啊你——”·他话还没说完,江循已经消失在门后··他一路小跑,到地铁站,刚好挤上经过的那一趟,江循跳上去,直奔凯旋。
他没有穿正装,到门口时被服务生疑惑地打量了几眼,江循赶忙道:“我来找一位客人,姓段·”·那服务生离开了一会儿,回来道:“先生请跟我来。”
凯旋是S市一间比较出名的西餐厅,大厅灯光昏暗,中央有人正在现场演奏音乐,来就餐的人都是着装正式,唯独他穿了个花线毛衣,所过之处,偶有几道目光投来。
江循跟着那服务生往落地玻璃窗跟前走,逐渐听到越来越清晰的吵架声,只见一个女人衣香鬓影,面容娇美,此时站在桌边,怒气冲冲道:“说话啊,段彦哲,你哑巴了吗”·段彦哲坐在那儿,喝了一口水,气定神闲,只说:“我和谁到这儿吃饭,跟你恐怕没关系吧。”
“你——”那女人气急败坏,抄起自己的手包就往段彦哲头上扔去,突然那包被人半路拦截,只听到一道声音——·“这位小姐,您好,有话好好说,先冷静一下。”
段彦哲抬头,见江循站在自己旁边,不由得有些吃惊:“你怎么在这儿”·江循没看段彦哲,把包递给那女人,恭敬道:“小姐,您的包先拿好。”
那女人脸一红,一把抓过包,愤怒道:“什么小姐小姐的,你家才都是小姐呢”·“……”·段彦哲突然站起来,拧着眉头:“江瑜,别蹬鼻子上脸啊,我和你可没什么,你以为你是我的谁”·江瑜脸涨得更红了,声音里带点哭腔:“段彦哲你个没心肝的我可是你名正言顺的相亲对象,我问问你在哪儿不是很正常么你倒好,刚才装聋作哑,现在为了一个路人跟我吼起来了你以后是和我结婚还是和他结婚啊”·江循在旁边站着,被段彦哲猛地一拉:“我今天是请这个人吃饭,看好了还有,他可不是什么路人,你要问我和谁结婚,我今天也不怕告诉你,我就和他结,结的时候不会忘记寄张请帖给你的。”
·“……”江瑜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在江循和段彦哲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末了道,“段彦哲有病啊你,有结婚对象出来相什么亲你让你妈假传什么圣旨别给我寄请帖了,恶心”··她挎上包,扭头就走,剩段彦哲和江循,还有服务生站在那儿。
周围有人忍不住望过来,江循叹了口气:“还在这儿吃吗”·“你不是有事不来吗怎么又未卜先知的替我解围来了”段彦哲没看他,扭头望向窗外。
江循说:“你电话没挂·”·“……”段彦哲拿起搁在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显示通话中断,显然是江循挂了他的··他懊恼地把手机放一边,拢了一把头发,重新坐下来:“吃,为什么不吃,我现在点菜。”
江循走到对面坐下,拿了菜牌看,忍不住道:“刚刚那个人,也姓江”·“……”段彦哲有种被拆穿了什么般的不悦,道,“怎么,就你能姓江”·江循立马不说话了,他点完了套餐,把菜牌递给服务生,道:“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如果你不想结婚,可以趁早告诉阿姨,不然你这样只会让阿姨给你白张罗·”·段彦哲也点完了单,抿着嘴唇,好一会儿才僵硬的说:“你不清楚,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服务生拿着单子走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沉默下来,然后道:“我刚刚说的那些,你别在意·”·江循本来在看手机,这会儿抬起头:“什么”·“就是……说和你结婚。”
江循点点头,无比平静:“知道,如果换作任何一个人在你旁边,你可能都会拉过来那么说,毕竟你有时候说话,有些口不择言·”·“……”·段彦哲本来就比较难堪的脸显得更加不怎么样,他头抬了又低,低了又抬,说:“哦,原来我现在在你心目中,就是这种形象。”
江循没吭声,低头继续看手机··以前并不是,他默默想,其实现在也不是,很多时候段彦哲没变,他还是依然故我,我行我素,说话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江循知道,变的是他自己,以前他不在意段彦哲说的话,但从某一个时刻,他发现自己对段彦哲有了别的想法以后,段彦哲的言行就能很轻易地左右他的情绪··他很敏|感,能绝望地发现,他的理性在段彦哲面前,有时候不值一提。
段彦哲也沉默下来,不说话了,江循把目光从屏幕移开,假装漫不经心地去看段彦哲,却发现段彦哲虽然不说话,却也在看他··“……”江循心跳了一下,“你看我干什么”·段彦哲紧绷的唇线有一丝松动:“你最近有谈恋爱吗”·“没有,怎么了”·“那你近两三年,有谈恋爱的计划没有”·“谈恋爱也能计划吗”江循不想多谈,“遇到就谈吧,我和你一样,还没遇到。”
段彦哲要了一瓶红酒,江循考虑到总得有一个人开车,就没有喝··自从他上大学以来,三年间,和段彦哲见面的次数确实在减少,段彦哲现在的酒量显然远不如前,一瓶红酒下去就醉了,半压在江循身上,勉强靠江循扶着,才出了饭店。
他径直往驾驶位走去,江循拦不住,想把他往后座拽,半开车门时段彦哲已经摆脱了他的控制,钻进驾驶位,企图打火··江循赶忙扶住车门,不让他关:“你下来,段彦哲,你醉了。”
段彦哲看他一眼,醉话当成清醒话说:“你上车,我送你回学校·”·江循看路边两个交警,已经看到这边的状况,正在张望,不由得有些着急,厉声道:“段彦哲——你——”·谁知段彦哲一把勾过他的腰,他中心不稳,直接就往段彦哲怀里倒去。
段彦哲的脸一下子凑得很近,热气喷在江循的脸上,把江循的脸熏成红色,他抓住段彦哲的领子:“段彦哲——”·段彦哲突然按住他的脖子,亲在他嘴上。
段彦哲醉了似乎就是喜欢亲人,不过上个亲吻已经是很久以前,他嘴唇的柔软唤醒了一点江循的记忆,江循一晃神,就听见外面的交警道:“喂喂,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从车里出来”·……·他们到了警局,段彦哲也没有很清醒,全程靠在江循的肩头,江循脸红脖子粗地说:“不好意思,他喝醉了,我没扶好,能不能扣我的分”·交警很不服:“都这样儿了还互相包庇呢,你俩什么关系”·“我俩……”江循张着嘴寻找措辞。
“能什么关系”旁边另一位交警全然不顾当事人在场,绘声绘色道,“发现的时候抱在一起接吻呢,他一个醉汉我能理解,你一个清醒的跟着胡闹什么那是大街,又不是你们的卧房”·江循脸红得更厉害,连连点头称是。
过了一会儿,叶亭宜来了,见状道:“怎么回事”·江循被段彦哲压得直不起身,还没张口,那交警又重新叙述了一遍,把叶亭宜也闹了大红脸,赶忙道:“都是误会,都是误会,这不是还没有上路嘛警察同志实在不好意思,等他酒醒了,我回去好好教育他。”
叶亭宜拽过段彦哲,也不让江循扶了,走出交警大队,站在门口,她忍不住道:“你是江循,你是不是来家里吃过饭”·江循忙点头:“对的,阿姨。”
在叶亭宜的印象里他还是个孩子,想到刚才听到的那一番描述,总觉得自己儿子太不是个东西,连孩子都怠慢,忙道:“你别生气,段彦哲他这是糊涂了,我回去骂他,让他清醒了给你赔礼道歉。”
江循摇摇头:“没事,阿姨,我知道他喝醉了,那……我走了·”··叶亭宜把段彦哲拽到后座,自己在前面开了车,车子走出去没有五分钟远,她就忍不住发起了火:“别装了,起来一瓶红酒能把你喝醉骗得了谁也骗不了我”·段彦哲只得坐好,他开了一点窗,慢悠悠道:“您喊什么我还头疼呢。”
·“你头疼”叶亭宜真有心捶死他,“你头疼还是我头疼说吧,你唱得什么戏,说”·段彦哲说:“我让你跟江瑜说清楚,看来你没说。
她今天在凯旋碰到我,跟我兴师问罪呢·”·“……”叶亭宜一时语塞,声音小了很多,“你见一面你就给人家拒绝了,你当你选妃呢我看那孩子挺好,你就不能相处相处再说”·“你不就是想让我结婚”·“对,你也不看看你多大了”·“我有结婚对象了。”
段彦哲望着车窗外,一锤定音地说,“我要和江循结婚,我喜欢他·”·第33章 第三十三章·那话语说得那样随意,简直像是说要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叶亭宜听了,觉得他开玩笑,也配合笑笑,并没当真,说:“你想和他结婚,他想和你结婚吗我看他对你可没那方面意思·”·段彦哲不说话了,半天才道:“我是认真的,我会跟他求婚。”
叶亭宜一听苗头不对,从后视镜上瞥了他一眼,表情愈发严肃:“你认真的”·“嗯·”·“不是,怎么回事”叶亭宜脸皱成一团,“你和他什么时候有的情况他还是个孩子——”·段彦哲打断道:“他不是孩子了,马上大三都要上完,符合法定结婚年龄了。”
叶亭宜听这话越说越真,见段彦哲表情斩钉截铁,便不再吭声··段彦哲上演了那么一场闹剧之后,消失了近半个月,江循忙着复习期末考,某天下午正在图书馆整理笔记,突然接到了段彦哲的电话。
他一直走到休息区,站到窗户前面,才接通:“怎么了”·段彦哲说:“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我们去吃饭·”·江循眯起眼睛想了想,是没什么可忙的,但他却说:“我得看情况。”
“别看了,今天是个特别不错的日子·”段彦哲在那头不知道是兴致高昂,还是紧张,声音竟然有点发抖,说,“你穿正式一点,我来接你。”
江循以为他有什么正经事,再也不推诿,说:“那好·”·他的正装借给了辩论队一个大二的师弟,想来想去,找出件半袖白衬衣,一条黑色西装裤,在镜子面前难得的认真收拾自己的头发。
刘凯明正从门里竟然,奇道——·“哟,今天穿这么青春洋溢去干吗啊”·江循低头整理皮带:“有事·”·“你是有事,我看出来了。”
刘凯明点点头,眉飞色舞,“我就好奇你有什么事,打校际辩论也不见你这样收拾过自己·”·“别信口开河啊·”江循系好领口,拍一把刘凯明的背,“我打校际辩论的时候穿得比这像样多了,走了。”
他掐表走到宿舍楼下,见段彦哲的车停在树荫下,来往学生偶有几个张望着车,想看看车主··江循叹了口气,走过去,拉开车门,被段彦哲的西装革履震惊了。
虽然他平时也是西装、衬衣,但也不像今天,仿佛精挑细选了一条领带,还带了一对他从未见过的袖钉··段彦哲没说话,只是冲他笑了一下,上下打量他··“……”江循尴尬道,“我现在上去借套正装还来得及不”·“不用,上车。”
江循以为他要带着自己去见谁,结果走到餐厅里面,服务生把他们领到位置上,他才发现只有段彦哲和他两个人··这间法国餐厅很有名气,晚上常常预约不到,江循心头疑惑地落了座,听段彦哲对那服务生轻声嘱咐:“可以了。”
那服务生笑着走开,江循环顾四周,忍不住前倾身体:“怎么了为什么搞得这么隆重”·段彦哲说:“你觉得隆重就好。”
他不是个没有话的样子,但好像很沉得住气,江循也就不说什么了,认真从前菜吃到意面,从松露吃到牛排,最后吃甜点的时候,段彦哲终于开了口——·“江循。”
“嗯”江循一抬头,发现段彦哲走到他身边,拿着一束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玫瑰··江循呆住了:“什么东西——”·段彦哲很从容:“玫瑰你都不认识吗”·“我认识,但……”·“和我结婚,能不能考虑看看”·“……”·江循听见了,但感觉自己应该是听错了,他愣愣看着他:“什么意思”·周围仿佛发现了这是个不得了的告白现场,有人侧目。
段彦哲站在那儿,还是笑,就是嘴角绷得很紧,显得有点不自然··江循怕他让那么多人看着别扭,赶忙抱过花:“你先坐下,我们再说·”·他的脸在玫瑰花后面,也好像粉了一点,段彦哲回到位置上,想整理一下餐布,但因为手指发抖得厉害,只能把手收到桌子下面。
江循抱着那捧花,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为什么你急着结婚”·段彦哲不笑了,江循盯着他看,但他马上就移开目光,低头去玩|弄自己的袖扣,半天道:“如果你不愿意,可以当我没有说过。”
·“我没不愿意·”·“……”·江循还抱着那捧花:“我没不愿意,而且还正相反·”·“……”段彦哲抬起眼皮,仔仔细细地瞧他。
江循说:“如果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地方,我都配合·”·他觉得他这话说得应该能令段彦哲满意,但不知道为什么,段彦哲的眼睛里却好像连最后一丝光芒都消失了,他重新又把头垂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江循才听见他的声音:“对,因为我爸妈老是催我结婚,我又找不到那样合适的人选,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你能帮我,和你在一起过惯了·”·他用手拢一把头发,勾着嘴角笑了笑,又是平时那个玩世不恭的段彦哲。
江循已经猜到是这样了,也努力笑了一下,说:“其实你没必要准备的这么正式,你只要给我打一个电话就行·”·“哪有打电话求婚的,你见过吗”·“又不是真的求婚。”
江循脱口而出,“难道我们还需要做|爱吗”·“……”·段彦哲的脸彻底黑了,声音彻底冷淡下来:“不,当然不。”
不等江循吭声,他拿过红酒杯抿了一口,语气近乎暴躁:“我要准备是我闲的,也许你不在乎什么形式,但我在乎·”·“……”江循沉默。
他低头盯着精致的杯盏,即便吃完了也没有狼藉的桌面,柔软的玫瑰花,色泽如宝石般的红酒,聆听耳边隐隐传来的音乐声··可能段彦哲等待这个场合已经很久,他准备给他的心上人,那个人已经没有来,自己不该刺破他这点徒劳无功的作为。
江循再没吭声··吃完饭,段彦哲走在前面,江循抱着他给的大捧玫瑰走在他身后,经过别的桌,友好的客人都微笑示意,江循也一一回赠微笑··段彦哲似乎没有了来时的热情,始终一言不发,江循走到车门口,企图抱着花上车时,他终于冷淡的开口了:“扔了吧,拿着很费劲。”
江循觉得他似乎把什么情绪迁怒于花,说:“很好看,为什么扔掉”·段彦哲笑了一下,但那似乎并不能称之为笑容:“你又不喜欢。”
“你哪只眼睛看我不喜欢了”江循抱着花,直接卡进座位··“……”十几秒后,段彦哲才上来,他挠了挠鼻子,“据说斜着剪一剪,放到盐水里,还可以保持一段时间。”
江循刚刚眼拙,这时候突然发现里面还有一张卡片,上面简单写道:TO MY BELOVED··江循一时间心情复杂,忍不住道:“段彦哲·”·“嗯”·段彦哲系上安全带,偏头看他。
江循和他对视,看他被街灯照亮的眉眼··“不,没什么·”江循突然觉得,段彦哲也有一点可怜··那捧玫瑰非常大,江循抱着他回到宿舍楼,一直到走进宿舍,所过之处无不引发骚动,到了宿舍,干脆变异成暴|动了。
“嗷”刘凯明化身为狼扑过来,又露出狐狸般的眼神,“我说什么我说什么你还敢抵赖招了吧,这是哪个师妹,还是哪个师姐”·王栎正在吃一块西瓜,稍不留神,瓜掉在桌子上,他手一拍:“惊的我瓜都掉了。”
赵峰掀开帘子,从床上露出个头,淡定无比:“江循不老有妹子送东西么也不是第一次收到花了·每次男生节,生日,门口不偷偷放好几束”说着,他伸出手:“来吧,送人玫瑰,手有余香,你这花看着挺贵挺好,给我分点,我明儿送我女朋友。”
平时江循会给他整把,但今天他只是从兜里摸出一百块钱:“你买去吧,这花不能给你·”·“……”·他抱着花,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开始翻找,想找一个合适的容器。
剩下三个陷入沉默的人仿佛又活过来了,默契地齐声感叹:“卧槽”·晚上十点半,段彦哲也进了家门,叶亭宜和段岳都坐在电视机前,叶亭宜听见他的声音,道:“回来了”·“嗯,爸,妈。”
段彦哲把衣服挂好,解开袖扣,走过客厅,很自然地说:“对了,我今天向江循求婚成功了,得看个日子·”·“……”叶亭宜顾不上看电视了,坐直身体。
段岳难以置信:“什么”·段彦哲站定:“我说我要结婚了,您们不是总催我么现在不用着急了,我想今年就办,最好是九月,天气也好,江循也刚开学,不会很忙,还可以邀请同学。”
段岳还是没反应过来:“江循是谁——”·叶亭宜赶紧给他摆摆手、使眼色,凑过去小声道:“我不是给你说了嘛他就是……”·段岳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谁,顿觉荒唐透顶:“你都不问问我们的意见就结婚那你干脆结婚也别给家里说了算了。”
段彦哲说:“他很好,各方面都符合你们的要求·”·段岳还是生气:“我没说他不好,我都听你妈说了·我就是想不通,你管他上学,怎么能管出这么一层关系”·“……”·“你不是跟我耍什么滑头吧他对你有那么点好感我能理解,你眼高于顶的,能相中这么个毛头小子你——”·“行了,老段”叶亭宜突然凑到段岳耳边,说了几个字,段岳的脸一下僵住了,他艰难地顿住话头:“算了,要结就结,我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
·段彦哲知道叶亭宜在猜想什么,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笑笑:“谢谢爸妈,那我上楼了·”·第34章 第三十四章·“江循,你在哪儿呢”·“我在学校。”
“那你们宿舍的门怎么是锁的”·“……我在图书馆·”江循把材料从复印机里取出来,抬手看了一眼表,“不是预约的四点现在才两点半。”
“往南区的路堵得要死,现在过去至少要花一个小时·”段彦哲没好气道,“你就在那等我,我过来接你·”·江循说买一对现成的戒指,但段彦哲不肯,非要定做,定做程序繁琐,时间也要至少一个月。
他一遍一遍给那个人重复,要把两个人的英文缩写反刻,在他的戒指内侧刻江循的名字,在江循的戒指刻他的··江循觉得他是热昏了头,感到汗颜,说:“你确定这样刻”·段彦哲理所当然:“这样刻才有结婚的样子。”
两个人从珠宝店出来,江循说:“那你考虑过以后咱们离婚了,这戒指不就废了刻着我名字的戒指你什么场合带”·“……”段彦哲回过头,脸色暗下来,“还没结婚呢,你提什么离婚”·“……”江循搞不清楚他怎么想的,这是事实,他却不愿意提。
·既然他不愿意提,江循也不说了··上了车,段彦哲送他回学校,他独自缓和了一会儿,好像心情又好了一点,说:“我们的蜜月去哪里渡秋天可以选的地方很多,希腊不错,可以去爱琴海边,七月底,八月初就可以准备了,不过九月初还是旺季,可能人多,要不要先飞过去看看……”·他的兴师动众令人震惊。
江循忍不住打断他:“段彦哲,我现在保研不知道弄到什么时候,可能九月初才能出结果·”·“……”段彦哲愣了愣,半天才说,“哦。”
一时气氛尴尬沉闷··江循朝他笑笑,想活跃气氛,道:“不过我想现在的希腊肯定很美,你可以去玩玩,我不介意·”·段彦哲嗤笑了一声:“我去谁准备婚礼”·“段彦哲,不必弄得那么复杂。”
“……”他的话又不知踩中段彦哲的什么雷区,段彦哲比刚才更生气了,车子一拐,停在旁边,他郑重其事,“江循,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结婚”·“……”·见他不说话,段彦哲冷笑两声:“也对,你是‘配合’我结婚。”
江循估计他是被这些琐事弄得心烦,伸出手去,想亲昵地拍拍他的胳膊··谁料段彦哲往后躲了一下,怒道:“别碰我·”·“……”江循收回手,看着他,而他躲开江循的视线,偏过脸,看着窗外。
江循想了想,说:“我没说我不想和你结婚,要不,我不保研了,咱们去希腊,翻过年再考·”·段彦哲立马道:“干嘛不保研保研是最重要的。”
他叼上一根烟,仰头猛抽两口,江循觉得他自己好像也在痛恨自己激烈的反应,刚想出声说点什么,他就又开口了——·“算了,我自己看,戒指和礼服定做好了,也没有什么别的事,你好好准备。”
自那以后,段彦哲蒸发了一个多月,直到江循内推面试的那天,他来了··面试的人全在中庭等着抽号,段彦哲总是偏正式的打扮在人群里终于显得不那么突兀,但依然显眼,他帮着拿了一个江循的纸袋,挺厚挺沉,忍不住说:“你临时抱佛脚,能不能总结个一目了然的重点?这没头没尾的,打算从哪儿看起啊”·江循瞥了一眼:“哦,这是我的个人资料袋而已,我们系主任让我带上,里面就是奖状,论文,和自己做的一点实验的报告。”
段彦哲:“……”·江循说:“你今天怎么来了”·段彦哲说:“你今天保研,我不来,你不会紧张”·江循淡淡一笑:“有什么好紧张的,我很少紧张。”
他云淡风轻的笑容顿时闪瞎了旁边几个外院女同学的眼,连段彦哲也心跳了一下··不过江循马上道:“你去旁边教室里吹吹空调吧,那边有自动贩售机,不用在这陪我。”
说着,也轮到他抽号,他抓过段彦哲手中的纸袋,碰到了段彦哲的手指,很轻,他冲他笑:“相信我,段彦哲·”·系主任孙尧本来就想要他,见他对答如流,更是满意,江循出来,段彦哲拿着两罐可乐站在那儿,他走过去,段彦哲抿着嘴,仿佛欲言又止,江循从他手里拿出一罐可乐,揽过他的肩膀:“走了,没问题的。”
他忙完了这件事,棘手的问题就算全部告一段落,只需要等着写毕业论文··没有事,他难得和段彦哲吃一顿晚饭,吃到一半,段彦哲说:“我买了一套房子,在桂香园附近。”
桂香园附近都是别墅区居多,江循不由得抬头:“咱们两个人住别墅需要那么大的房子吗”·段彦哲不爱听他这话:“哦,戒指也不需要,蜜月也不需要,房子也不需要,干脆婚礼也不用办了,在朋友圈晒晒我的证就完了算了。”
“……”·“只是那证那么小,我得翻开照,照清楚点,不然别人以为我献了一趟血·”·“……”江循不得不放下筷子,“我没说不需要戒指,也没说不需要蜜月。”
·段彦哲和他对视,冷笑了一声,没接话,饭也不吃了,不顾那刚刚心血来潮点的七碟八碗,拿出手机翻看起来··江循意料之中地考上了研究生,新学期开学的周末,九月九日是他们的婚礼。
教堂是叶亭宜选的,其实就是段星越结婚的教堂,江循和段彦哲相对而站,宣誓完毕后开始交换戒指··段彦哲把那蓝|丝|绒盒子轻轻打开,执起江循的手,为他戴上那枚偏小的。
江循受那气氛感染,几乎愣神,略带僵硬地,也为段彦哲戴上另外一枚,然后屏声静气,感觉那高大人影微弯身躯,把柔软的嘴唇凑上来··他没想到段彦哲似乎也有一丝紧张,唇瓣好像有点发抖。
段彦哲和他都没有闭眼,意识到这个事实时,江循突然看到了段彦哲眼中自己的影子,这过近的距离,段彦哲眼神深邃地瞧着他,令他不知所措··周围响起掌声一片,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像是两只战战兢兢的鸟,完成了一段生涩的互啄,很快尴尬地分开,江循瞄了一眼段彦哲,发现他耳廓发红,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这不奇怪,虽然他们不是第一次接吻,但这是第一次段彦哲在清醒状态下吻他,他又不喜欢他,难免觉得别扭··江循想着,勉强笑了笑··段彦哲虽然让江循请他的同学,但江循谁也没有叫,段彦哲自己的朋友倒是不少,他拉着江循挨个打招呼,江循也配合地全程挽着他的手臂听他和别人谈笑风生,直到在人群中发现舒静瑶,江循才走过去和她说话。
舒静瑶还在震惊中:“真想不到,你们俩能……能……”·她好像说不出那两个字,江循倒是很淡然:“结婚是吧我也没想到。”
舒静瑶不解:“你喜欢他吗我怎么没看出来·”·江循想都不想,说:“当然喜欢·”·舒静瑶被他直白的话语击中,脸一红:“段彦哲是很帅,各方面条件也好,不过你会喜欢他我是非常意外。”
·江循说:“那倒不是,而是没有他可能就没有现在的我·”·舒静瑶似懂非懂,正在沉默,突然段彦哲走过来,搭上江循的肩膀,眼神在舒静瑶和江循脸上转了一圈:“你俩聊什么呢”·舒静瑶才缓过劲儿来,很激动地说:“段彦哲,对我们江循好一点儿啊,他喜欢你可是你的福气”·段彦哲笑了,看了一眼江循,发现江循的耳垂有一点发红,声音不大,说:“是吗”·舒静瑶说:“那当然啊他刚刚还特别肉麻地给我说,没有你可能就没有现在的他,你看你对他多重要。”
段彦哲还是笑,却不像刚才那样高兴了,只说:“哦,这样啊·”·舒静瑶没发现他表情的变化,还很大大咧咧地说:“所以你要收收心,别在外面玩了,不要觉得江循现在一个人,他还是有我这个朋友的。”
江循赶忙打断:“舒静瑶——”·舒静瑶不理他,反而上前一步,对段彦哲郑重其事道:“我认真的,我和江循这么多年同学,我知道他。
按照他的性格,重情重义,有恩必报,喜欢上什么人就会一直喜欢,从哪个方面你都不能辜负他·”·“……”段彦哲的笑容已经有些勉强,他低着头,抿了一口香槟,“知道了。”
江循看他脸色变差,知道舒静瑶不了解情况,说错了话,只好拉住她:“走,那边有马卡龙,限量的,不去吃就没了·”·舒静瑶还想发言,江循却不由分说地把她拽走,只能段彦哲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早晨到现在,几乎没吃什么,随意夹起一点刺身,冰凉又发苦,他简直怀疑那是坏的··段彦哲的坏心情一直持续到回到别墅,江循跟在他身后进屋,见他到厨房喝水,于是上楼换衣服。
等段彦哲又抽了一根烟的功夫,江循已经走下来,走到他身边说:“房子收拾得很漂亮·”·段彦哲简单勾勾嘴角,坐到客厅沙发上,说:“嗯。”
江循以为他还要看电视,于是说:“那我上楼洗澡了·”·他从段彦哲身边经过,段彦哲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别走·”·“嗯”江循茫然地回过头,段彦哲力气非常大,转眼就把他拽倒在沙发上。
看来他是喝多了,又要开始发疯,江循被段彦哲按着,他已经凑过来亲他,呼吸灼热,一下又一下,刚开始身体僵硬,后来不知怎么,突然投入起来,整个人都严丝合缝地贴在江循身上,还企图敲开他的牙关。
“你干嘛”江循扶住段彦哲的肩膀,仔细盯着他看,不解道··“……”·段彦哲不吭声,反而变本加厉,把手从江循的衬衣里伸进去,贴在江循的腰侧抚摸。
看他有刹不住闸的趋势,江循急忙捧住他的下巴:“段彦哲,你喝醉了吧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段彦哲的手没有停下来:“我没醉,我们结婚了,还不能做”·江循知道他是醉了:“你不是说过不做”·“我后悔了,行不行”段彦哲仔仔细细看着他,眼睛又黑又幽深,仿佛有很多情感,“还是你不想你要是说,我马上停手,不勉强你。”
“你醉了,现在你这么说,等明天你又会后悔·”江循推开他的手··“我后悔”段彦哲不动了,然后突然翻起来,说,“是你不愿意吧”·他离开沙发,站在旁边,低头俯视江循,江循仰面躺着,有句话含在嘴里,他忍无可忍,也坐起来:“我是不愿意,怎么了我为什么要愿意换作你是我,你愿意段彦哲,我不想和你说重话,你现在不清醒就赶紧上去睡觉。”
·“……”·那一瞬间安静极了,仿佛地上掉一根针都能听见,只有段彦哲的呼吸声,他憋了半天,终于发起火来:“说啊,说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是我利用对你的帮助,无耻的试探你的底线是吧你说不出口的我替你说。
对,我就是这么烂,这么自私,这么莫名其妙的人”·他从来不曾在江循面前发过这样的脾气,他说的又快又急,说完就转身飞快地上楼了··第二天早晨江循起了床,屋子空荡荡,他给段彦哲打电话,段彦哲关机,又给旅行社打电话,才知道他们的航班被取消了。
江循感到一阵头疼,他洗了个澡,把东西收拾好重新回了学校··过了约莫一周,段彦哲叫他回家吃晚饭,原来他雇了钟点工在家里做,吃饭时他们极有默契,绝口不提之前发生的事,段彦哲只说:“周末没有事的话,还是回家住,学校的饭不能天天吃。”
“……”·“还有·”段彦哲放下筷子,脸色难堪,“我想好了,以后我们各过各,不干涉彼此的生活·”·江循“哦”了一声,他不知道怎么接话。
再一周他来时,听说段彦哲要去香港出差,大约两周,心里居然有点放松与庆幸··第35章 第三十五章·段彦哲的手机被摔坏,只能买部新的,睡完早班,他顺道买了手机,打算回家接着睡。
叶亭宜坐在客厅打电话,正在给齐繁琳抱怨段彦哲,他就突然出现在门口,叶亭宜有些瞠目结舌,说到一半的话说不下去,她匆匆道:“过会儿我再给你打电话”。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段彦哲冲她笑笑:“妈·”·他两个眼窝黑青,叶亭宜叫住他:“怎么这会儿回来了,身体不舒服”·段彦哲懒散道:“不是,困了,我上去睡觉。”
叶亭宜心里揣着一点生气:“你不是有新家了么怎么不回你自己家睡去”·段彦哲闻言,在台阶上立住,脸色并不好看:“这不也是我的家我连自己的家都不能回了”·叶亭宜站起来:“不是,彦哲,我就搞不懂你。
没结婚的时候,你天天在外面住,结了婚了,你倒又往回跑·本来我就说你和江循这个事儿还是太莽撞,你看现在——”·段彦哲不耐地打断她:“妈,我才刚出蜜月。”
叶亭宜怔了一下,又坐下来,自言自语似的道:“哦,你还知道你刚出蜜月再说了,你们那叫蜜月”·“……”·“你该庆幸,你爸你妈没有老派思想,不需要你们常常过来点卯,就希望你俩把日子过好。
结果,你们呢,面子里子顾着一样没有”·她抬头看段彦哲,段彦哲低着头,面无表情··过了一会儿他才说:“知道了,这事是我有问题,江循还在写论文,很忙,他不是不过来家里。”
“……”叶亭宜没想到他能这么心平气和的认真解释,一时竟说不出话··“我上楼了·”·好久没回来睡过,东西都搬的七七八八,房子空出很多,显得没有人气。
段彦哲掀开被子,只脱了西装外套,就缩到床上睡觉··睡得迷迷糊糊,来了一个电话,段彦哲接起,就听见那边的人说:“请问是曼思的段律师吗”·段彦哲还不是很清醒:“我是。”
“我是汇津的方淑仪,你知道我吧,我爸是方家俊·”·段彦哲本来不知道她,但一听她是汇津老总的女儿,倾起半个身子,强打着精神笑道:“方小姐你好。”
他跑去香港就是为了代理汇津在内地投资的相关法律事宜,并且已经谈的差不多,虽然和他打交道的从来不是方淑仪,但是他还是说:“你有什么忙我可以帮得上吗”·方淑仪倒是不客气,说:“我明天的飞机到S市,你方便的话,明天下午和我一起吃顿饭我有事情要和你谈。”
段彦哲微微一愣,马上就爽快答应:“当然,我请你,方小姐喜欢中餐西餐”·“无所谓,那就说好了,到时候见·”·“没问题。”
撂下这通电话,段彦哲彻底睡不着了,拿着手机翻看了看,江循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短信··他匆匆看了几眼,就把手机扔到一边,他怕他看多了,连这部新买的手机也要摔坏。
段彦哲订了个S市还不错的菜馆,专做些地方特色菜,他到的比较早,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看了几条新闻后,包间里走进来一个穿黑色风衣,扎粉色丝巾的长发女人,自然地坐到对面。
她先点了一根烟,叼上,上下打量了几眼段彦哲,才勾起一抹笑:“你是段彦哲”·段彦哲点点头,伸出手:“方小姐你好·”·方淑仪无视了他的手,直接坐下,她一面摸着自己的耳环,一面随意地说:“我这次过来是考察一下S市的其他所,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推荐”·段彦哲收回手臂,简短地笑了一下:“方小姐的意思是”·方淑仪半开玩笑地说:“现在到内地投资这一块是我管,我感觉交给你做,我还挺不放心的。”
那根烟很快抽灭,她是真的笑了一下:“我是廖雪的朋友·”·段彦哲愣了愣,很快也笑了:“原来如此,廖雪也是我的朋友,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从朋友的角度,我给你推荐——”·“段彦哲。”
方淑仪不笑了,脸沉下来“你还有脸说你是廖雪的朋友你——”··“方小姐·”段彦哲打断她,“我建议咱们还是公事公办,你说呢”·“……”方淑仪瘪瘪嘴,“你别以为S市就你们一个所。”
段彦哲也点上一根烟,点点头:“没错,你也可以交给别的所,我只能说这是汇津到内地探路的第一步,还是找个靠谱的律所来做比较稳妥·为了姐妹情谊牺牲公司前途,恐怕不是明智之举。”
方淑仪秀眉一立:“段彦哲,你别威胁我·我不吃这一套·”·段彦哲还是笑:“不是威胁你,于公,你要让我给你推荐别的所,这就有违我的职业本能,你可以自己去打听,S市目前最好的所是哪一家。
于私,廖雪和我之间的事情你不清楚,如果她对我有什么不满意,你让她来找我,我和她谈·”·“呵——你——”·方淑仪正要说话,段彦哲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神情微变,几步走到窗边,沉声道:“怎么了”·江循在那边问:“晚上回来吃吧,我做了饭。”
“你回家了给我做饭”段彦哲微妙了一下,沉吟了两秒,“怎么不早说这都六点多了。”
这边安静至极,可江循不知道听出了什么,很敏锐地问:“你是不是已经在外面吃了”·段彦哲说:“嗯,有点事·”·江循“哦”了一声,听不出情绪:“那行,那我挂了。”
段彦哲放下电话,转身回到座位上,发愣似的摆弄着手机,直到方淑仪重新开了口,才把思绪切断··“你家里那个”·段彦哲说:“嗯。”
“他比廖雪强”·“不是谁比谁强的问题·”段彦哲不耐道,“方小姐,这是我的私人——”·方淑仪咄咄逼人道:“那你就是你喜欢他,不喜欢廖雪,是这个意思吗”·段彦哲闭上嘴,脸沉了下来。
半天,他站起来,把西装拿起:“如果是谈我的私事就不必谈了·至于你们公司的案子,你想给谁做就给谁做吧,就像你说的,律所多的是,对我来说也一样,客户也不止一两家。”
方淑仪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大惊失色道:“段彦哲,你敢走——”·而段彦哲偏偏大步流星地打开门,消失了。
虽然知道江循在家,给他做了饭,但段彦哲上车以后,并没有要立马回去的冲动,开着车在街头兜风··兜得他头皮发凉,才到家门口,开锁进门,见江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江循听见声音,瞥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相遇,段彦哲突然就有点别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冰冰:“韩姨已经走了,你没必要回来·”·江循看他把衣服挂好,挽着袖子上楼,忍不住叫住他:“段彦哲,我们和好吧,怎么样”·段彦哲站在楼梯上:“我们闹过什么别扭吗如果你说结婚晚上,那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
江循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说:“什么错不错的,我都忘了·”·段彦哲看他站在离自己比较远的地方,不是触手可及,所以连面目几乎都快要有点模糊,说:“知道了,最近一段时间是我情绪不稳定,并且在很多事情上不顾及你的立场和感受,这点上我有问题,咱们和好。”
“和过去一样”·段彦哲滞了滞,涩道:“和过去一样·”·江循很意外地扬起头,像是诧异于他的回答,很灿烂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相当刺眼,段彦哲突然想起来,他上次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还是他研究生面试,他们没结婚的时候··段彦哲也想给他一个笑容,可他笑不出来··“我洗澡去了,有点累。”
段彦哲洗了半天,用热水狠狠冲击自己的头脸,等他裹着浴袍出来,江循已经盛了一碗鸡汤放在他床头··段彦哲走过去,江循合上笔记本,转身说:“现在趁热喝,不然凉了对胃不好。”
“……”段彦哲微微点头,“我知道了,你去洗吧,洗完早点睡·”·他没有碰那碗汤,坐在床边擦头发,突然江循走到他身边,说:“我帮你擦”·他说着,手已经抓住了毛巾,不经意碰到段彦哲的手。
段彦哲抿了抿嘴,终于受不了地说:“好了,江循,我们过去也不是这样·”·“……”·见江循不吭声,段彦哲扯掉毛巾,两口喝完了汤,叹了口气,露出一个笑:“你不用刻意和我搞好关系,不需要,我对你会一如既往,像……像你想要的任何人一样。”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段彦哲一定不知道他那样说话时勉强的神情,江循却能一眼看出,他仔细回忆,却想不出什么时候开始,段彦哲对待他就不自然起来,那个时间点越推越前,越找越模糊。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钱贝贝把椅子滑得离他近一点··中午的图书馆人不多,借阅台很清闲··“……你说什么”·“啧啧。”
钱贝贝忍不住道,“我头回见你走神走得这么厉害,我说你想什么呢·”·江循把头低下去,视线落在课本上:“没想什么·”·“别骗鬼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哪个少男不怀春呐。”
她煞有介事地半遮嘴巴,凑到江循耳边,“我可听过你那一大捧玫瑰花的故事,只是没戳穿过你罢了·”··江循淡淡一笑:“既然你都听说了,也不用我再说一遍。”
“你这人——”·江循的手机震动了,他扫了屏幕,发现是串陌生号码,没有接··结果手机一直响震个不停,钱贝贝狐疑道:“你怎么不接电话啊”·“诈骗电话不用接。”
“怎么是诈骗电话,诈骗电话哪有打半天的你不接我帮你接了·”钱贝贝不由分说地就抄起手机,“喂,哦,他在。”
她把手机递到江循面前,说:“什么诈骗电话,分明是找你的·”·江循拿过手机,放在耳边:“你好,我是江循·”·那边却又诡异地安静下来。
“……”江循眉头皱起,“喂·”·对面还是什么声音也没有··江循试探着叫了一声:“丁楠”·电话突然就断了,发出急促的嘟嘟声。
江循拿着手机,争分夺秒地又拨回去,结果对面无人接听··钱贝贝一头雾水地看着江循:“怎么回事他挂了奇怪,刚刚还跟我说找你呢。”
江循侧头看她:“打来的是男的女的”·“男的·”·“感觉多大年纪”·“呃……就挺年轻吧,同龄人”钱贝贝眼珠上翻,做出一副仔细回忆的样子,“……二十多反正不是大叔音,也不能是个孩子……你刚叫他什么来着”·江循心里一沉,别过头:“没什么。”
钱贝贝嗅到一点八卦气息,见江循不配合,张牙舞爪道:“说不说啊一个男人的名字也需要保密吗又不是你老情人,你不告诉姐,姐自己还就真能想不起来”·有个同学来借书,江循合上书,说:“那你先想一会儿吧。”
钱贝贝在那边摇头晃脑了近半个小时,终于爆发出一声不小的尖叫,她自己也吓了一跳,捂住嘴巴凑过来:“想起来了,丁楠对不对”·“嗯。”
江循说,“你还真的在想啊”·“丁楠”钱贝贝却无视了江循的问题,仔细咀嚼着这个名字,末了道,“这名字怎么和方宁她男朋友一样你认识的这人不会是方宁的男朋友吧”·“……”江循悚然一惊,“你说方宁新找的这个男朋友”·“嗯。”
“他什么样儿”·“没见过·”钱贝贝说,“我听大刘说的,高、帅,你不也听见了么,帅得快赶上你了。”
江循仔细想着丁楠的样子,最后不确定地想起一桩陈年旧事,说:“是不是眉骨附近有一道疤”·“那我哪儿知道啊·”钱贝贝说,“你问大刘去呗,他应该知道。”
“不用了·”江循果断说,“你直接把方宁电话给我,我自己问她·”·方宁显然没有想到江循会给她打电话,两人约到师大的一间咖啡馆,她到时,江循已经坐在那里了。
方宁有点紧张,刚落座,她就忍不住问道:“师兄找我有什么事”·江循说:“给你先点杯喝的,你喝什么”·方宁随便要了一杯奶茶,等奶茶端上来,江循才开口:“有个事问你,因为我心里比较急,很可能闹乌龙,不过你现在交的男朋友,叫丁楠”·方宁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嗯,怎么了,师兄,刘师兄跟你说什么了”·“不是。”
江循很快摇头,“你有你男朋友照片吗我看看行不行”·“可以·”方宁翻出手机,“不过他不爱拍照,这还是我硬要他和我拍的。”
方宁把手机递给江循,江循迫不及待地扫了一眼,心就跳的快起来,他回忆了一下,仔细斟酌道:“上次你说你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你现在对他有没有一点了解”·方宁满脸疑惑,见江循这么郑重其事,不由得有些害怕:“怎么了师兄”·江循说:“也没什么,这个人原来是我校友,我们都是十中的。”
“十中那不S市最好的中学之一吗”方宁是外地人,听江循如此说,意外地笑了,“我不知道他这么厉害的,他说他很不爱念书。”
江循前倾身体,直勾勾地看着方宁:“他爸爸是丁昊义,因为贪污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现在在监狱里·”·“……”方宁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脸却一点一点白了,“师兄,那你找我是……”·江循说:“你存过我的号”·“……存过。”
“你给过他吗”江循顿了顿,“因为我和他有一点过节,最近总是接到骚扰电话,我怀疑是他·”·“不会的。”
方宁慌忙摆手,“不会的,师兄,我没给过他·”·“那他也不看你的手机吗”·方宁心烦意乱地四下乱瞟了两眼,才心虚地说:“有时候看。”
她像是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忙补充道:“但是他不会的,他不是个小家子气的人,如果你们有一点过节,他肯定早都不记得了·”·江循沉默着,最后说:“你把他的号给我,我跟他联系。”
段彦哲最近在所里神出鬼没,晚上下班时间他才来,弄得秘书诚惶诚恐:“段律师·”··“嗯,你下班吧·”·段彦哲脱下西装,从纸袋里拿出三明治和咖啡,简单吃几口,打开电脑办公。
找资料找到一半,门口突然倚了个人,那人抱着臂膀,叹了口气:“又打游戏呢”·段彦哲头都不抬:“我跑这儿加班打游戏,我犯得着吗”·“也是。”
段星越点点头,“毕竟你连正经班都不上·”·段彦哲抬起眼皮,烟抽得太多,他只能眯着眼睛:“我干活就图个清静,你是成心让我今天不开张”·段星越斜着嘴笑了一下:“你有什么活儿可干你的活儿不是昨天让你给方淑仪撂狠话搅黄了么”·“……”段彦哲瘪了一下嘴,眉头拧起,“新找的,不缺她那一个,她能耐了让她再找去,在S市找着个比我强的,我跟她姓。”
段星越不笑了,双手交握在膝盖前:“过分了啊,方淑仪不就站在廖雪的阵线上怼了你几句么,你对她哼哼哈哈两句,让她耍耍她的小姐脾气不就得了这下你的香港白跑了。”
段彦哲往椅背上向后一靠,没好气道:“我又不是个烧火丫头,不欠这一顿顿的小姐脾气·”·段星越语气一变,显得有些语重心长起来:“你还没看出来吗人际关系就是这么让你意想不到,特别是像丰骏这样的大企业,触手四通八达,只因为昨天你得罪了一个廖雪,今天就能失去一桩生意,你真当方淑仪那么讲朋友义气那是以后少不了要和廖雪她舅舅打交道,这都不用廖雪知会,马上跑来越俎代庖的算账来了。”
段彦哲说:“我不管她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这生意爱做不做,我不伺候·”·段星越急了:“你还真以为你无可替代”·“……”·“我就实话说吧,是,也许S市目前最好的所是曼思。
但曼思好了几年,丰骏好了几十年你是曼思最好的律师,懂比较法,问题是你也就比别的律师更快找到香港企业对大陆的法律盲点,针对他们的思维更快解锁在大陆的发展而已,别的人不是做不了,只是比你慢一点。”
段星越沉吟了一下:“现在丰骏除了咱们所,已经在和好几个别的所接洽了,这个上市不是咱们的囊中之物,并且还很不容乐观·”·“……”·“我不是危言耸听,只是你太理想主义了,把很多问题想得太理所当然。”
段星越望着段彦哲,“别的所要想超过我们,取而代之,不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手段也可以很多·人是一种什么样的动物那就是一旦曾经遥不可及、让别人虎视眈眈的胜者居于人后,就会遭到趋之若鹜地蹂|躏和打压。”
他顿了顿,声音冷淡下来:“我从来不贪恋于什么最好,什么第一,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可以后退的境地了,曼思只能向前走·我不聋不瞎,听说一些你在外面招惹的风雨,我本不想提,但你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你冒了多大风险,一旦曼思松动了,你以为的正义之举将是捅死曼思的致命一刀。”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十月末,S市才难得落下一场大雨,平时热闹的校园里因为雨天显得格外冷清,偶有几个人影··江循穿了一件黑色的防雨风衣,步速很快地穿出校园,走到学校正门街对面的麦当劳,他站在屋檐下等了一会儿,等到身上的水珠跑的差不多,才拉开门进去。
丁楠已经坐在那里,他的面目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就是人瘦了一圈,不如以前跋扈,也不如以前精神,江循走到他对面坐下,看他喝了半杯咖啡,显然已经在这儿坐了一会儿。
他没有想过和丁楠的重逢,但在这种境遇下也忍不住揣测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开场白··结果丁楠只是非常简单而平常的说:“你喝点什么”·江循正脱外套,不由得一滞,飞快道:“不了,我说完就走。”
丁楠摆弄着咖啡杯盖,笑了一下:“你怎么直接不打个伞”·“舍友的伞找不着了,就借他出门·”·“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管闲事。”
·“……”江循不接他的话,只是说,“你别给我打电话了,除了浪费你自己的时间,再没有别的意义·”·“啊是吗”丁楠把杯盖扔在一旁,前倾身躯,仔仔细细地盯着江循,“是浪费时间吗你心里其实很恐慌吧。”
他不等江循说话,又说:“我脑子没有你聪明,不像你诡计多端,不过我要是在暗处骚扰你,你也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江循眉头皱起:“我还可以报警。”
“啊,对”丁楠怪腔怪调地笑了一声,点点头,“对,你靠着那个叫段彦哲的,动不动就想着把别人关进监狱,是吧”·他脸色突然一变:“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姓段的都干了些什么勾当,我知道你恨我爸,恨我们全家,恨不得置我们于死地。
我告诉你,那根本不可能,我还好好的在这儿呢,江循,我就跟你耗,我会慢慢折磨你和你身边的人,咱们走着瞧·”·“丁楠,你别太过分”·“我过分”丁楠冷笑起来,像是不认识江循一样,“江循,你平心而论,我招惹过你没有舒静瑶的事和你半毛钱关系,你非要跳出来横插一脚。
至于你爸,他也不是完全清白干净,不是他贪得要死,钻在钱眼里,死命往投自己那点钱,他能有事”·江循腾地站起来,揪住丁楠的领子,挤出几个字:“你少提我爸”·他内心一直来郁结已久的愤懑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对,我爸是想挣钱,他或许有非分之想,但是那不是你爸隐瞒自己罪行,拿我们家财产充公的理由。
丁楠,我跟你的事情我都不想提,但你有一句话没说错,我有时候真希望你爸去死我都觉得法律把他判轻了”··丁楠被他拽的差点趴倒在桌子上,顿时红了眼睛,抓住江循的手腕,把他从座位前拉出来,两个人立刻撕打在一起。
江循被他一直逼退到门口,差点从玻璃门里摔出去,服务生见状赶忙过来拉架:“你们俩怎么回事别打了”·江循憋着一口气,对服务员的劝阻充耳不闻,转身把丁楠按到垃圾桶旁边,怒气冲冲地说:“有什么事情你冲我来,要不然咱俩找个地方单挑,你有本事你揍死我。
你少动我身边的人,方宁也好,段彦哲也罢,都跟你和我的事没有任何关系”·丁楠呼哧呼哧发出沉重的鼻息,笑道:“你护谁呢方宁跟我那是她自愿的,你少对她胡说八道。
至于段彦哲,你放心,你和他一个都跑不掉”·一个服务员小姑娘已经快吓哭了,小声冲旁边的经理嚷嚷道:“报警吧,报警吧,这太可怕了。”
丁楠听见她这么说,一把推开江循,从玻璃门里钻出去,跑进雨里··江循向后踉跄了几步,腰撞在椅背上··“没事吧你”几个服务员围观过来,有人问道。
江循摆摆手,拿起衣服,慌忙套上,追出去,但丁楠已经没了人影··段彦哲在所里熬了大半夜,回到家里洗漱,洗完刚出来,就接到了廖雪的电话··段彦哲握着手机:“巧了,我也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廖雪在那边哼了一声:“给我打电话你还有找我的时候”·段彦哲撩开窗帘,看了看窗外,见外面的大雨依旧下得没完没了,不由得眯了眯眼:“今天天气不好,改天吧,改天请你吃饭。”
“改什么天,就今天吧,没觉得天气不好,有的饭就适合雨天吃·”·廖雪选了一个火锅店,段彦哲去到那里,她已经在那儿坐着了,随便吃了一点核桃酥,段彦哲坐到对面,拿过菜单看了一眼:“你还没点菜”·廖雪似乎心情不错,脸上带点笑:“现在不同于以前了,你请客,我哪儿好意思喧宾夺主啊,是吧,人夫”·段彦哲点点头,从包里摸出一盒糖,递到廖雪面前:“欠你的喜糖。”
廖雪一下子有点不高兴了:“你的喜糖一个月了还有富余,够可以的·”·段彦哲拿过菜单,低头看菜谱,说:“不是,这是惦记你,给你留的。”
“……段彦哲,你别成心气我”廖雪的声音一下飙高··由于不是假日,火锅店人并不多,倒茶的服务生被她吓了一跳,一点茶水溅出来,弄湿了廖雪的衣服。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生拿着抹布,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凑上去擦··“……”廖雪抽出一张纸巾,胡乱擦了擦衣服,“算了,算了,你去忙吧。”
然后她把纸巾随意一扔,抓了两把头发,双手抱住了头,不再看段彦哲··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廖雪独自生闷气,直到段彦哲点完菜,把菜单递到她面前:“看看吧,还有没有漏掉你喜欢吃的菜”·“……”廖雪更难受了,又拿起一张纸巾,拭拭眼角,闷闷地说,“我就不想在你面前失态。”
段彦哲说:“你没有,你一直挺光鲜亮丽的·”·廖雪仔细看了一下菜单,微微诧异于段彦哲居然还知道她的喜好,却也不动声色··等了片刻,菜陆续上桌,开了锅,她已经看不出要哭的样子,说:“你找我干嘛总不会是为了给我送你的喜糖吧。”
段彦哲照实说到:“不是·”·“那是为什么”·“汇津的方淑仪是你的朋友”·“是啊,怎么了”·“她本来是我的客户,不过因为知道了一点关于咱们俩的事,她的案子不交给我做了。”
“……”廖雪放下筷子,“所以呢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不让方淑仪和你合作吗”廖雪冷笑起来,点点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段彦哲打断她,“虽然我希望她能公事公办,但如果她要这样选,我不介意·”·“不介意”廖雪继续冷笑,“不介意,你段彦哲能想的起来请我吃饭你巴不得躲我躲的远远的呢。
我不知道方淑仪和你有合作的事,不过我告诉你,就你这样的烂人,我也希望她不要和你合作”·段彦哲深吸一口气,说道:“这就是我想说的,廖雪,不管是你,还是你的朋友,日后和曼思合不合作,都随你愿意。”
廖雪怔愣了一下:“……”·段彦哲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看着廖雪的眼睛,他在她面前鲜有这么认真的时候:“我们是朋友,但不意味着你需要基于咱们的友情给曼思在任何业务往来上开绿灯,你有选择的权利。”
“……”·“如果你要拒绝曼思,也不需要任何理由·”·段彦哲低了一下头,马上又抬头笑起来:“我瞻前顾后了很久,后来想想,也不过就一句话的事儿,我们之间本来没那么复杂。”
廖雪瞪大了眼睛,段彦哲的脸就在她的视线里一点点模糊起来,这次她无法隐藏——·“你疯了,段彦哲,阿姨和伯父知道你——”·“不知道。”
段彦哲说,“如果你想,你随时可以和他们讲·”·分明火锅正煮的热气腾腾,廖雪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变凉,她难以置信道:“所以你现在是肆无忌惮了,是不是”··段彦哲摇摇头:“不,只是觉得总得有所突破,不然怕的东西只会越变越多。”
这顿饭吃的匆匆,吃完,段彦哲说:“你去哪儿,我送你·”·廖雪不理他,两个人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眼看到了车跟前,廖雪手一挥,旁边有辆车灯光一闪。
她这才板着脸道:“我有车,用不着你送·”·“难得你出来还开车,我印象中你不爱开车·”·廖雪咬咬嘴唇,怒视着段彦哲:“我有车为什么不爱开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还不是……我还不是……”·她不说了,用手拢了一把头发,转而道:“罢了,你现在对着我云淡风轻的,摆出无所畏惧的姿态,我倒也要看看,你多能,你怎么‘突破’,到时候你千万别来求我”·说完,她没有再给段彦哲说话的机会,转头就走。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段岳的朋友给家里拿来一些大闸蟹,韩翠芬简单蒸了几个,想到段彦哲爱吃,于是问叶亭宜:“彦哲今天回来吃晚饭吗”·叶亭宜正在看报纸,啪地一合:“打了,不回来吃。”
“您跟他说了今天吃螃蟹吗”·“说了·”叶亭宜把报纸往边上一放,叹了口气,“不知道干什么呢,嗯嗯两声就把电话挂了。”
“……”·叶亭宜想到什么:“给他留几个,等他过来了让他拿走,小江螃蟹应该还是会蒸的吧”·“会蒸会蒸。”
韩翠芬忙道,“我看江循很勤快的·”·叶亭宜听了这话,本该高兴,可她却是半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感到一阵郁闷,更为深重地又叹了一口气。
最近一段时间天气不好,叶亭宜不太出门,以前廖雪会过来家里看看她,但现在她肯定是不来了··前两天叶亭宜忍不住给她打了个电话,廖雪说廖衍最近身体不好,公司里许多事情的决策就落到了她头上,没时间过来,以后补上,说得叶亭宜十分尴尬,只说:“小雪,你不要理段彦哲。”
廖雪在那边,语气疏离客气:“我知道,他忙·”·叶亭宜想到她第一次见廖雪的时候,还是段彦哲刚上大学,他们一起在学生会共事,廖雪人长得漂亮,嘴也甜,喜欢凑在段彦哲旁边,总是带着笑。
叶亭宜忍不住道:“虽然说段彦哲是我的儿子,但我这个当妈的,有的时候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以为他会和你——”·没想到廖雪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说:“不,他不会的。”
“……”·“阿姨·”她像是憋了许久,才开口,“前天我还和彦哲见了一面,他给您说了没有”·叶亭宜微微一愣,心里就知道要坏菜,只说:“没有啊,他跟你胡说八道什么了”·“阿姨,他不是胡说八道,他说他瞻前顾后很久了,大意就是我们还是公私分开。”
叶亭宜一听,如临大敌,忙道:“小雪,这——”·“阿姨·”廖雪打断了她,继续道,“我觉得也好·这话我不想避着您,还是想跟你说。
以前我总是跟在彦哲后面,他就不会珍惜我,甚至不会回头看我一眼·现在我要走到他前面去,我要让他后悔·我对他的现状也有所耳闻,他现在结了婚,也没有天天回家当模范丈夫,还是在外面。”
叶亭宜陷入沉默:“……”·事后她找了个避开段岳的时机问了段彦哲,段彦哲说得倒是极为轻巧,一带而过,气得她又几天不想理他··段彦哲一连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忙着做案子,自他对江循那样表态后,江循显然心大了不少,又是原模原样地不回家,虽然每天给他一通电话,但那仿佛是例行公事,问他在哪儿,和谁打过电话。
一开始段彦哲还觉得新鲜,忍不住道:“你会关心我和谁打电话”·结果江循却说:“现在诈骗电话猖獗,那种不认识的号码别接了。”
“……”·江循应该是最知道怎么给他心头捅刀,说:“平时我写论文挺忙的,不方便回来,你一个人在家太冷清,不如先回去住。”
气得他直接把电话挂了··段彦哲再不让钟点工来做饭,自己更是不会回去做,到处点外卖,晚上有时候还去公寓睡觉··眼看离下班时间还有一小时,段彦哲把秘书叫进来,让她念自己的日程簿,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给江循打了一个电话。
“在哪儿呢去接你·”·江循估计是在图书馆,声音压得很低很轻:“今天”·段彦哲从他略微诧异的声音里听出了点潜台词,心情更差:“我知道今天不是周末,明天我要去新加坡出差了。”
他口吻不重,不过江循好像也有所觉察他的不高兴,马上说:“那好·”·段彦哲挂掉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顿时觉得一点兴致也没了。
他忘了秘书还在,自顾自地闭眼休息,秘书等了两秒,小心翼翼地说:“段律师……给江循打电话吗”·段彦哲懒懒道:“嗯。”
他周身散发着阴郁气场,可秘书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不怕死地说:“段律师你这样可不行,打电话哪有那么凶的,江循会被你吓到,还以为你在生气·”·段彦哲笑了一下,坦白道:“我的确在生他的气。”
秘书惊讶极了,下意识道:“不会吧你天天中午都魂不守舍地等他的电话,本来眉头紧锁,他一打来,马上都会笑,一看就很喜欢他,舍不得生他的气。”
·“……”·秘书突然捂上自己的嘴,讪笑:“我没偷看你等电话·”·段彦哲震惊过后,脸上一阵热烫,傲娇道:“别胡说,那是他打给我。”
秘书忙点头,顺理成章地说:“对对对,他也喜欢你,我们都知道,他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跑来律所找你,好像以为你出事了,结果陈姐当时也没说清楚,他噌地就跑了,那叫一个着急。”
段彦哲强行绷住嘴角,心里五味杂陈,他赶忙站起来,拿上衣服,故意吓唬她:“我看你一天到晚很闲,得给你多派点活好不好”·秘书吓得花容失色,哀嚎道:“啊”·她的话一直在他心头盘旋,他想,要是江循真像她说的那样就好了。
不过他知道那不可能,特别是等他开了车到学校的时候,他看到江循走来,坐上副驾驶位,拉过安全带,表情如常,没有什么欣喜,就是问:“咱们去哪儿吃饭”·段彦哲的脸也不自觉地冷下来,故意道:“最近和老郑一起吃了几个馆子,都还不错,服务生小姑娘也长得顺眼,带你去见识见识。”
他这话终于是吸引了江循完完全全的目光,他甚至把脸侧过来,看了看段彦哲,才说:“哦,可以·”·“……”·段彦哲夸下海口,找起饭店来犯了难,想不出到底哪间店的服务员比较正,不过事实证明他是多虑了,等他们落座到上菜,江循始终是一副深思的样子,甚至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段彦哲忍无可忍:“你想什么呢”·江循先是一愣,但马上就回过神:“没想什么·”·“……我明天就要去新加坡了。”
段彦哲无意义地重复道,他不知道他跟他强调这个有什么用··“嗯·”江循终于夹了一筷子菜,说,“新加坡还不错,你……可以花时间多在那边玩一玩。”
段彦哲人前的好脾气一点也不剩了,江循就是可以让他轻易地勃然大怒··他放下筷子,发出重重一声:“江循,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江循抬起头,诧异地盯着段彦哲,不解他为何如此生气,不由得问,“我什么时候说我不想见你了。
你怎么了”·段彦哲先是冷笑两声,而后摇摇头,似乎是自言自语:“我怎么了我怎么知道我是怎么了……”·他伸手搓了一把脸,感受到一阵无力,强撑着结束话题:“新加坡是挺好玩的,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明天下午走,你去忙学习吧,不用送我·”·吃完晚饭不算晚,段彦哲打算送江循回学校,但江循却坚持要回家,一到家,他洗漱完,就进了房间··段彦哲不动声色地跟过去,倚在门框上抱臂旁观,发现江循是要整理他明天出门的箱子。
江循发现了他的目光,回头看他:“怎么了”·他头顶上有一圈暖光,脸庞柔和,衣服摊在他的膝头,他不胜其烦,动作细致,表情认真,好像那里面蕴藏爱意,好像他真的就是自己的一样。
段彦哲脑子一热,嘴巴不受控制地说:“江循,我和你谈谈·”·“谈什么”·“你曾经喜欢的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江循停了手,没吭声。
段彦哲没来由地一阵烦躁,又急急地问:“我看你什么都不做,没有采取过任何行动的样子,你没想过要得到她吗”·江循终于开了口:“想过,不过我不会勉强他,因为我知道他或许会喜欢很多人,但唯独永远不可能喜欢我,他没有把我放到那个层面去考虑过。”
“……”·“那你呢”江循幽幽地看着他,“你不是也什么都没做吗”·段彦哲心里发苦:“我做了,并且手段也谈不上好看,不过他都不在意而已。”
江循看他注视着自己,表情有一丝哀伤,眼神落寞,忍不住移开目光,机械地说:“其实你可以试着忘了她,看看身边,也许有更好的呢被爱比爱人幸福,我希望你幸福。”
段彦哲愣了愣,然后笑了,淡淡说:“我也想,只是……你不会懂的·”·第39章 第三十九章·江循以为段彦哲下午要飞,早上一定会在家里,结果一觉醒来,段彦哲人已经不见踪影,他跑下楼,见段彦哲连箱子都提走了。
江循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段彦哲那边始终占线,江循拨了三个都是如此,心想他这会儿可能真的非常忙,于是把手机放在一边,打算做点早饭··他拉开冰箱门,发现有些不耐放的菜早已不新鲜了,只得把它们全部扔掉,然后在角落里居然翻出两个芒果布丁。
江循突然想起那天韩翠芬夸他,知道段彦哲的口味,其实他总觉得段彦哲和他一样,已经过了明显表露自己兴趣的阶段,哪怕就是在吃的上·或许是因为如此作想,他没有费神去观察段彦哲爱吃什么,而段彦哲和他在一起吃饭的时间也不算多,他更无从摸索。
但段彦哲显然是知道他爱吃什么的,连他在水果里稍微偏爱芒果的细枝末节也能觉察··他的温柔体贴有时候无声无息,江循想到这点,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他把冰箱翻了个底朝天,还找到两罐芒果冰激凌,一瓶芒果酱。
江循想不通,像段彦哲这样的人,到底为什么还会和他一样求而不得··或许那个人正像段彦哲之于他一样,已经不仅仅是喜欢的分量,所以不会有那样简单的评价标准。
他不喜欢自己有如此感性的时刻,拿出果酱和面包,停止思绪,吃起了早餐···吃完早餐,江循开始打扫卫生,他洗了两件段彦哲的衬衣,接近中午,突然接到叶亭宜的电话:“小江,彦哲在家吗给他打手机怎么不接”·江循擦净手,好好扶住电话:“怎么了吗,妈。”
叶亭宜被他这个称呼晃得一懵,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竟有些不自然的羞赧:“哦,他好像几份要带的文件扔在家里,我说如果他没出门的话,赶紧过来拿。”
江循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他一早就走了,起码走了三个小时·”·“奇怪,他能上哪儿,既不回家,也没去所里·”·“……”江循想了想,“我过来拿吧,反正我也打算去送他。”
“那你来吧,他一直不接电话,什么时候能联系上还是个问题·”·江循听了,再不敢耽误,放下电话就赶紧换衣服出门··他到叶亭宜那里正好赶上午饭,叶亭宜早已经把文件装好递给他,说:“在家里吃个饭吧,他五点才飞呢,搞不好自己都还没到机场呢,你也别太着急。”
江循不好拒绝她,只得坐下来吃饭,叶亭宜在段彦哲张罗结婚的时候见过几面江循,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她不由得把椅子挪得近一点,好好打量江循的头脸。
不得不说江循是个细致的长相,一眼就知道他帅,仔细看他,五官都可以说是精雕细刻,叶亭宜对他没有什么讨厌反感,只是和他不熟,谈不上亲近,但也暗暗满意他的内敛沉稳,特别是对比自家儿子的外放毛躁,又给段彦哲打了一通电话依然无人接听之后,忍不住对江循说——·“小江,别生彦哲的气,他平时再不耐烦,最后也得接起来应付两声,不会这样一直不接电话的。
说不定啊,他是忘带手机了·”·江循摇摇头:“我找了,家里没有·”·叶亭宜不由得拧紧眉头,心里不安稳:“这就不知道在哪里又偷摸捅什么篓子呢,他玩什么都行,玩失踪真是……搞得我都不踏实。”
江循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凛,他擦了擦嘴,提上文件袋:“妈,我吃饱了,那我先走了·”·叶亭宜也有默契地表情微变,严肃起来:“那你就去,我再给他打,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给你说。”
江循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出门就开始跑,他招手拦了辆计程车,坐上去,接着给段彦哲打电话··段彦哲还是不接,五个里面两个占线,他也许是在和别人打电话,也许根本就是他和叶亭宜打冲突了。
江循越想越是不安,偏头问计程车司机:“不好意思,您能再开快一点吗”·计程车司机倒是不慌不忙:“急着赶飞机啊这路段限速,前面还堵,我这又不是火箭,我也没办法。”
“绕路呢”江循迅速在手机上查地图··“绕得更远了,你啊,是心不静,这其实花不了多少时间,再说万一真没赶上,你还可以改签不是”·江循没吭声,想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给丁楠打了个电话。
丁楠没接··江循又把电话挂到方宁那里,问她丁楠在哪儿,她告诉江循,今天已经找了好几次丁楠了,都联络不到··“……”江循放下手机,感觉手心一点点冒出冷汗。
他真希望是他的错估,如果真是丁楠去找了段彦哲,他去机场也有可能扑空,截不到人··眼看两点半,江循才到机场,他匆忙扔下两张大钞,头也不回地就往候机大厅奔,直冲咨询台,焦急地问道:“我想查五点飞新加坡的航班是在哪个区候机”·接待小姐还以为他要坐飞机,低头搜索了半天,安抚道:“别急,先生,还很早,您……可以去C区20号托运行李,在那边。”
S市的机场挺大,江循飞跑着,等他满头大汗到了目的地,四处搜寻,依然没有看见段彦哲的身影··“……”江循拿出手机,不知道第几次拨段彦哲的电话,他依旧不接。
倒是等来叶亭宜的一个电话,说段星越已经开车去市里找人··江循压抑着过快的心跳,到广播中心打广播,又等了半个多小时,他再也坐不住,开始在候机大厅满场跑着找段彦哲。
候机大厅人潮涌动,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掠过江循的视线,他已经有点绝望,思索自己是应该继续在机场里找,还是去外面看··就在他路过一个出口时,突然感觉两个人影在玻璃窗上一闪而过,江循急忙跑到机场外面,追着那背影而去,吼道:“段彦哲”·段彦哲一分神回头,直接就被丁楠按在墙上,大巴车站一过,人并不多,他被他按在角落里,恶狠狠道:“你他妈的还叫帮手”·他掏出一把短刀,在段彦哲脸上抹了两把,想把他拽到自己身前,可江循的脚步正在飞速靠近,丁楠听到动静,把段彦哲往前一推,调头就跑。
段彦哲拽住他,像是完全不怕他手里的刀,丁楠惊慌失措地回头,见江循已经走到段彦哲身后,喊道:“松手不然我捅了”·段彦哲怒气冲冲,指着自己的胸膛:“来,你往这捅,你来。”
江循见状,拉段彦哲的胳膊:“算了,你让他走,别和他纠缠了·”·“我让他走那你呢,他拿着刀过会儿又从哪里冒出来针对你,我上得了飞机”·“……”·“你过来。”
段彦哲逐渐逼近,丁楠逐渐后退,眼看就要贴上墙面,他哆嗦着嘴唇,流露出一点少见的绝望和强撑的狠厉——·“姓段的,你不要逼我——”·段彦哲拿出手机,一面拨号,一面振振有词:“你如果觉得你的骚扰电话打的人神不知,现在你已经是有故意伤害的嫌疑了,你自己考虑,给我个永不骚扰江循的保证,还是——”··他拨了两个数字,丁楠就已经在发疯的边缘,段彦哲的话语被他的动作打断,他握着刀柄猛地一扑,直接朝段彦哲而去。
·那距离不过几十公分,段彦哲正在看手机屏幕,没有注意到突如其来的危险,等他反应过来,江循不知何时已经挡在自己身前,腹部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
“……”·段彦哲的脑袋只剩下一片空白,江循从他怀里往下滑,脸上也有几分不敢置信,手伸上来,似乎是打算触摸那把刀··“别动”·段彦哲已经顾不上逃跑的丁楠,手抖不已,僵硬地拨完120,再打110。
“喂,这里是S市机场——”段彦哲听着自己的声音,语言颠三倒四,挂了电话,他抱着江循的身躯,勉强撑着站稳,一面往机场里冲,一面撕心裂肺般大吼道,“保安呢快找机场急救”·江循被他抱着,痛觉鲜明,意识还比较清醒,他忍住痛,感觉段彦哲抱着他,眼泪从睫毛里噼里啪啦地往他脸上落。
“……段彦哲……”江循肚子抽痛,很艰难地说··“别说话”段彦哲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我想办法,你不要害怕。”
江循有点看不清他什么表情,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黏着他的头发,他只能勉强从缝隙里看他,想给他一个微笑:“我……不害怕·”·“我不是让你别说话了吗”段彦哲抱着他,直到单架过来也不肯松手,硬是让护士从他的臂弯里把江循抠出来,放平,他才觉得自己的两条胳膊像是已经不在了一样,麻木到没了知觉。
护士七手八脚地把他肚子前面的毛衣和衬衣全部剪了,急救护士仔细观察着:“先打针,这个必须往医院送,需要手术·”·护士道:“联系了,这位……先生联系了……”·段彦哲挤到最前面:“我是他家属,我……”·“知道了。”
单架又被抬起,急救医生道,“救护车来了,你跟着上车·”·第40章 第四十章·等段家一大家子人赶到医院的时候,江循已经进了手术室,段彦哲正坐在门口的一排座椅上,两个胳膊撑住膝盖,眼睛盯着地板。
叶亭宜挽着段岳的胳膊,走到段彦哲面前,她就只能看见儿子的头顶,心慌地叫了一声:“彦哲,还好吧”·段彦哲抬起头,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干巴巴道:“不知道。”
段星越听了有些无语,几步走到他跟前:“你饿不饿,去吃点饭,我到科室里去问问情况·”·段彦哲置若罔闻,一动不动,直到穆童过来拉他:“走了,彦哲,给你带了一点菜,咱们先出去吃。”
段彦哲摇摇头:“我不去·”·段岳目光深沉地凝视他,半天,叹了一口气:“跟你嫂子去,这边还有我们和你哥呢,没什么不放心的·”·他说的不容置喙,段彦哲只得站起来,叶亭宜见他手里还攥着机票,突然想起来:“那新加坡的案子……”·段岳暗暗给了她一手肘,叶亭宜立马闭上嘴。
段彦哲勾起一抹惨笑,说:“我忘了取消航班了,也没给那边打电话·”·段岳沉声道:“过会儿你哥回来,我让他办,你先去吃饭·”·段彦哲跟着穆童走到中庭的一张长椅上,许是夜晚有凉风,吹得他发冷,穆童把保温杯递过来:“来,先喝点热汤。”
段彦哲喝了两口就不喝了,拿出一根烟,叼着发呆··穆童看着他半张脸藏在头发里,看不出什么表情,袖口有一点褐色血迹,她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刚把保温杯盖上,段星越的电话就打来了,说是看着刀伤位置还可以,出血量也不算大,具体有没有伤到内脏,还得看手术剖开以后的结果。
穆童回到座位,再给段彦哲递饭盒,他说什么也不肯吃,穆童等着他接连抽了两根烟,才说:“你和小江感情很好吧,他会没事的,你放心·”·段彦哲把头转向她,没吭声。
穆童慢条斯理地把餐具收拾好,继续道:“对你帮他的事略有耳闻,其实你哥有预感,你第一次把他带回家的时候,你哥还给我说呢·我当时还说他乱弹琴,结果看你刚刚的表情,那真是跟我生妞妞难产时你哥反应一样,等我生完出来,他脸色苍白,抓着我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那个样子啊,我现在都记忆犹新……”·“……”·“还是你哥了解你,他说你总是不爱表露真心,什么事情都一带而过,仿佛满不在乎。
但是小江能走到你心里边去,应该他知道你想什么,知道你要什么·”·段彦哲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脑子却始终有一个片段,那天中午,他还义正言辞地跟段星越说他不会和江循怎么样,回家后江循无比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饭盒去热饭,他从后面给江循系围裙,他的腰身非常窄和薄。
不知道是不是段星越的提点,还是那个当下他的不着痕迹的触碰,他突然就意识到了江循的弱小和单薄,意识到自己那一种越界的情感··就在刚才的机场,江循靠在他身上时,段彦哲更是觉得他的身量好像一如既往,他下意识地去触摸江循的后腰,真怕那把刀把他洞穿。
段彦哲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里,穆童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去吧,会没事的·”·一直到近十点,手术才做完,主刀医生率先出来,朝段彦哲笑了一下:“不用担心,没伤到内脏,手术非常成功,你们注意观察,他有什么不适,第一时间叫我们的护士。”
段彦哲紧绷的表情这才微微有所松懈,他点点头,很激动地说:“谢谢许医生”··几个人跟着护士七手八脚地把江循转移到病房,江循的麻醉还没过,整个人睡得昏昏沉沉,段星越提出太迟了,把人全部送回家,只剩下段彦哲坐在病房里,握住江循的手,慢慢抚摸他的脸庞。
他一寸寸摸过江循的眉眼,鼻梁,不由得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凑过去,却只是把吻落在江循的脸颊上··江循一直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出院时他已经能正常活动,他还心心念念收集论文材料,想回去上学,但段彦哲坚决不许,每天都在家里看着他,哪儿也不让他去。
段岳和叶亭宜偶尔过来一趟,给他带些吃的,关心他的痊愈情况,江循对他们都彬彬有礼··不知道段彦哲给他的班主任和导师是如何说的,他生病的事一下子在系里传开,最后连方宁都知道了,她跟着刘凯明他们都给他挂电话。
江循问她还有丁楠的消息吗,她说丁楠已经很久没有给她打电话,她似乎是知道了什么,一个劲儿给江循道歉··江循在电话这头笑了:“这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方宁在对面像是要哭出来:“要不是我,他或许就不知道你的信息了·”·“你想太多·”江循说,“他要找我,那方法多了去了。”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也非常复杂,少想点乱七八糟的,好好上课·”·江循挂了电话,从屋子里出来,正好碰到站在走廊上的段彦哲,段彦哲手里拿了两叠纸,对他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就和他擦身而过。
自江循醒来以后,他觉得段彦哲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变,但具体是哪里却又说不上来,他比以前更关心他,但是却很少和他说话··“段彦哲——”·江循站在楼梯口,忍不住叫了对方一声。
段彦哲已经半条腿踏进卧室,又退出来:“嗯”·今天阳光正好,屋子里亮亮堂堂的,段彦哲的脸庞被光线照得很清晰,江循看着他,却觉得那天抱着他流泪的段彦哲是他的幻觉。
段彦哲面无表情地又问道:“怎么了”·“……”江循顿了顿,说,“没什么·”·换作以前,段彦哲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问“到底怎么了”,不过现在段彦哲只是深沉地瞧他一会儿,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重新走进卧室。
他在家办公,江循才知道他原来这么忙,电脑不离手,一天能接十来个电话,连在电视前面看看比赛也成了奢侈,即便有的时候江循想和他搭话,也不敢冒然打扰他··晚饭弄好以后,钟点工就走了,江循到楼上叫段彦哲下来吃饭,书房门没关,段彦哲在打电话,这应该是个私人电话,他明显兴致高昂,笑声不小:“知道你现在今非昔比,好几幢百货大楼的电子屏上都放你的广告,我又没瞎……”·江循不想站在门口偷听,打开门示意段彦哲吃饭,段彦哲跟着就站了起来,走在他身后,像是好不介意被他听到般继续热络地说道:“最近我没什么时间,等我忙过这一段儿再说……当然算我的,我能让女孩儿付钱吗”·江循不是刻意,但还是不自觉放慢步调,段彦哲的声音就在他头顶,不知道那人问了什么,他说:“不是不请你,怕你到现场来引起骚乱,抢了我的风头不是……他他挺好的。
怎么说说了你也不认识·”·江循已经完全走下楼,面无表情地走到餐桌前面,默不作声地开始吃饭··过了两分钟,段彦哲这个电话才终于打完,他依然在笑,在医院半个月,在家半个月,近一个月,他几乎没这样笑过。
江循默默抬起眼皮看他,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吃了两口饭,终于忍不住说:“假都请好了,我哪里也不去,所以你不用陪着我,如果有什么活动,你应该去参加一下,起码换换心情。”
段彦哲本来正执起筷子,听他这么说,看过来,隐去了那一点笑:“我在家影响你了”·江循还没吭声,他就又说:“知道了,以后不在家大声打电话。”
“段彦哲·”江循实在受不了,“我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你能不能不自说自话”·“……”·一阵短暂的沉默,段彦哲态度生硬道:“我自说自话对,我也累了。”
“……”·他把筷子又放下,两只手握在一起,很简单随意地说:“江循,咱们离婚吧·”·“……”江循脑袋嗡地一声,他感觉心里难受的厉害,但也握紧了手中的筷子,装作若无其事地吃饭,“为什么你和黎甜甜又复合了你一直喜欢她”·段彦哲眼里闪过一丝惊诧:“我和她没好过,那是陈年报纸的编排。”
江循点点头,平淡地陈述:“那你为什么不想和我过了我又不管你在外面怎么样,只要你想,你还可以随时出去玩·”·“……”段彦哲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仔细看着他。
江循用纸巾仔细地擦了一遍嘴,才说:“现在家里人也接受我了,你要说突然离,他们肯定要生你的气,你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我一点时间·”·段彦哲慢慢地垮下脸,想笑但笑不出来:“好,再等几个月,等你复学了,我们办。”
“……”江循抿着嘴,挤出两个字,“可以·”·“……”段彦哲两只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虚焦到一面模糊,他干巴巴地说,“你放心,就算咱们离了婚,我还管你到你研究生毕业,你还可以回来住,如果你想的话。”
不料江循飞快地说:“不用了,我早就能独立了,房租你拿着吧,我也没什么其他的东西给你·”··段彦哲把头低下去,静静等了两秒,他突然站起来,上了楼,江循坐在位置上静静等了一会儿,就见他下来,将一张卡甩到自己面前的餐桌上。
“你拿走,我不要,你的东西你通通拿走,一件也不要留,免得我到时候看了心烦·”·“……”江循愣了愣,也站起来,微微仰头看段彦哲,“你这么烦我,你怎么不早说”·“……”·段彦哲难得地沉默,偏过脸,似乎也眼神也吝啬于给他。
江循感觉自己的腹部隐隐作痛,他极力控制,但还是嘴唇颤抖:“我还以为你会需要我,所以我都尽量配合你,你可以早说的,我又不会生你的气·”·“……”·江循一把抓过桌上的卡,揣到兜里:“好了,你吃饭吧,我现在就走,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回来了。”
他说着,两步跨过段彦哲的身边,段彦哲却在那一刹那又抓住了他的胳膊··江循无奈地撇撇嘴,艰难地说:“没怨你,你对我的好我都不会忘,本来我说你要失望,我说你没有需要我的地方,是你自己不听。
不过咱们还是朋友,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时候,你还是可以告诉我,我都不会拒绝你·”·他感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幸好已经发言完毕,他挣了两下,想挣脱段彦哲的手,可是段彦哲却抓得更紧,声音从他背后闷闷地传来——·“江循,有句话我必须和你说清楚,现在我们要分开了,也是最好的时机。”
“……什么”·“我不是烦你,我从来不烦你,其实是我怕你烦我·”段彦哲的声音哑了一半,“我知道这个话说出来就没有收回的余地了,更知道你要如何看我,不过我还是想说……”·他贴过来,附在江循耳后,又轻又莫可奈何:“江循,我喜欢你。”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江循懵住,急切地想转身,却被段彦哲按住肩膀——·“等我说完,说完你立刻走也可以,要揍我也可以。”
他的手只是触碰了一下,又拿开,叹息般地说,“我知道我不应该,可是我没办法控制·你肯定不理解,因为我自己都想不明白,本来我对着你,光明正大,但现在,有时候我只是对着你的衣服,都能发情。”
“……”·“以前我有奢望过,你也许也会……后来,我觉得能把你留住就很不错了·你在家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也想了很多。
我想,与其让你这样被我束缚,还不如让你去做你喜欢的事,找你喜欢的人·你别觉得你为我做的不够……你为我已经做的够多了·”·他沉沉地笑了一下,似乎有些凄凉,慢慢背过身,佯装无事般地说:“所以你走吧,咱们总得有这么一天。”
江循的手里全是汗,等段彦哲的声音消失了好久,他还是不可置信般重复问道:“所以你一直对我……”·段彦哲烦闷地“嗯”了一声。
江循脑袋里转得飞快:“从我高中的时候”·“……”·段彦哲不说话了,仿佛默认他的疑问··江循回身,听见段彦哲背着他,突然小声嘟囔什么,但是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一句也没听见。
他伸出手,抱住了段彦哲的腰··段彦哲马上就沉默起来,身体像是石头一样僵硬,半天,他抓住江循的手,生硬地想把它们掰开,恼怒道:“你干嘛”·江循沉沉地笑了笑,就是不松开,反而反手抓住段彦哲的手,在他脖子上轻轻舔了一下。
“……”·他看不见段彦哲的脸,也猜不到他什么表情,不过他觉得他不是真的生气,尽量从容地凑到他耳边:“段彦哲,你怎么不早说呢”·“……”·江循把脸搁在他的肩头,从侧面亲他的脸颊,盯着段彦哲的鼻梁和一点点睫毛,看他的神情似乎是有点不明所以,含糊而满足地说:“我也喜欢你,段彦哲,那种喜欢,并且也很早,不比你迟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去我围脖看吧] 搜ID:阿裴阿裴阿裴裴·第42章 第四十二章·第二天江循直睡到接近中午,等他睁开眼睛,发现段彦哲还潜在自己的被子里,半抱着自己。
两个人都是什么也没穿,贴在一起触感细腻,段彦哲的手搂着他的腰,胸膛紧紧贴在他背上,江循想起床,轻轻挣动了一下,结果浑身疼得厉害,没能起来,反而段彦哲长臂一箍,把反应明显的下半身抵在他后腰上,手也轻轻滑过江循腹部的伤口,往下面探去……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你不懂 by 顾若央(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