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火+番外 by Tempu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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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火+番外 by Tempura
文案:·来去几个月的故事,既然没啥不满意的就凑活着过呗··丁策X任秋言·鲁米有诗,“不要问有关思念的问题, 直视我的脸·”·*·他被拉进一个聊天群组,是男人的旧情人们创建的,他们给这个群组取名叫:寂寞芳心俱乐部。
群里各色男女和睦相处,见任秋言这个新人来了还热情发表情包打招呼··“哎哟喂,我没看错吧·”·“天你是……”·“咳咳,新来的同志赶紧改备注哈。”
“任任,真是你呀,我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啦~”·”哇,居然是传说中的任任,快发红包,发红包·”·任秋言觉得有些好笑·群里的人他觉得眼熟的不过一两个,其他的他连名字都未曾听过。
这里是属于那个男人的江湖,他以前是拒绝了解,现在是害怕,一想到这些年他被一群不认识的陌生人茶余饭后拿来消遣和如今这段感情的境地,任秋言有些惘然··他想他真是拿男人没办法了,这人是不是用了什么法子使每一个曾和他有段感情的人都再也摆脱不开他。
他和男人交往了五年·25岁到30岁,无限潜能迸发的五年·他们彼此见证了对方少年冲动面庞的蜕去,一点一点变成那种理想而又冷漠的,由岁月、历练与金钱堆积而成的衣冠禽兽。
这段感情发生在大学毕业之前,双方爱得深沉又投入,在四周几乎认为男人多年浪子回头,终于安定在任秋言身上的时候,他们分手了·任秋言觉得,他们感情的开始与结束就像是大海呼吸之间卷入的一颗石子,吞入时渺无声息,吐出时不过三两敷衍波澜。
他叹了叹气,把群组设为免打扰,锁了屏幕,站定等待下降的电梯··方才接到司机到达的电话,车在到达厅负一层的架空层,他坐电梯下去,司机已经在电梯门口等着他了。
来人一边耳朵上戴着两个黑色耳钉,笑起来左边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任秋言瞟了眼耳钉,目光又移到酒窝看了两三秒,片刻后,他说:“东西不多就一个箱子,我自己能行,麻烦您跑一趟了。”
说完他径直往前走,留着司机在后边愣神:“诶,慢着,你是任秋言吧,你,你们,回来了你怎么一个人”任秋言快步走到车前,关上车门。
冷热气温的骤变害得他顿时头昏脑涨·十几分钟前,在确认乘车时司机头像拍得模糊,他也没在意,没想到让他碰上了李文··最终分手的时候他把男人的联系方式删得干干净净,甚至还在某个东南亚小国躲了几个月。
谁知,一回国就碰上男人多年以前的小情人,而且还是任秋言在某人众多前任里唯一认识的一位··李文从内后视镜里悄悄打量着任秋言,和几年前一个样,只是头发短了些,稍长的细碎的发尾被微微固定在耳后,从飞机上下来,他穿着套头卫衣和睡裤,大概是因为他脖子立得直的缘故,这样宽宽松松的穿着倒也不显颓废,只觉得挺温顺的。
任秋言察觉到李文的目光,抬眼对视,镜子里的眼睛眯了眯··“秋言,丁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我们分了·”·说完偏头望向窗外,只留下一个好看的下颌骨线条。
有段时间,在他和丁策还打得火热的时候,任秋言最烦的人就是李文了,一个典型的搅屎棍,抱着“既然他不属于我,那么至少也是属于大家的”这样的心态,一有局就邀请丁策。
李文吃准了丁策是那种绝不会和前任断决的人,断归断,丁策当然没有渣到和前任牵扯不清的地步,只是他是个缺心眼的,认为分手了还是朋友,尽管他方已经整理好过往去爱下一个人了,却总是不乏有心人对他礼貌的问候留有暧昧的遐想。
比如李文··丁策从学生时代起就风流韵事不断,男女不忌,但在某一次酒醉后丁策曾对任秋言坦白,其实他对女的没性趣·他承认他喜欢女性身体的曲线和柔软的感觉,也能理解异性恋的男人对女性的依赖,·“在双方合拍的情况下,女性就像温泉般的存在,暖心暖身去疲劳。”
他说,“但是我本质上还是个同性恋·”·“和智慧的女人交流真的很美好,可是她们就像我其他的所有朋友一样·我并不想把我自己交给一个女人。
尽管我没到那种看见个男人就会意- yín -的饥渴程度,可是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浑身都能烧起来,才不想和你交流,才不想谈什么狗屁沟通友情灵魂伴侣·”·丁策说这话时任秋言正一肚子的火,所以他听着只觉得丁策是在变着法的撒娇,语气可以参考,但具体内容毫不可信。
任秋言很少去朋友的派对,几乎不再朋友圈里公开生活点滴,他自诩低调,但并不苛刻要求伴侣也做到像他这样·只是丁策一次次醉醺醺地回家,吵他睡眠,嘟嘟囔囔地自说自话,甚至弄得地板脏成一片,他实在是忍不了了。
他想立刻拿丁策的手机打通李文的电话,臭骂一通,然后在李文还没挂电话的时候把手机从公寓阳台上扔下去·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丁策也一起扔了··至于丁策这一刻嘟囔的是情话还是人生感悟,任秋言根本听不下去。
任秋言气极,却也奈何不了他,只好对着醉鬼面前的空气打拳·丁策呼吸中夹带的酒气就这么被任秋言搅拌着吸入自己的肺中,熏得他难受·任秋言愤愤地盯着不清醒的男人,像是要把他吃了。
然而面对一个醉鬼,不管什么表示,言语还是肢体相向,都难起到实质性的压制作用··任秋言自知怂人一个,就算被蛮人激急了也吐不出几个脏字,更不用说面对自家爱人,碰上丁策这么个厚脸皮的,只能自认倒霉。
丁策是任秋言认识的少数几个不害怕被人注视的人,甚至说他享受这个感觉·他走路的样子很潇洒,四肢的摆动像老式挂钟的钟摆,感觉有一股从地上来的力量吸引着他的手臂,垂坠而又自然的摇动着,不会刻意缩紧肌肉,那样看起来僵硬又傻乎乎的。
有一年夏天他们在国外生活的时候,傍晚并排在Soho里那些小街道里穿梭着,两个高大的男人迈开大步走的时候像一副风景画,会有很多路人瞟他们俩,准确而言,瞟丁策。
夏天坐在餐馆外露天席位吃饭的人们,变换方位的下巴暴露了被墨镜遮住的目光·有时在转角的街口,会有幸运的路人猛然抬头撞到一个高瘦的丁策···那种时刻,任秋言都能在大脑里模拟出被丁策气场冲撞的感觉,老实说比起被丁策紧紧握着手,他更希望自己是那个在街角与他相撞的人。
他承认,在丁策大多数清醒的时刻,他的无赖、他的目中无人都会因那副好皮相而魅力十足·和丁策对视到的人总会下意识避开目光,倒不是害怕他只是出于礼貌·任秋言清楚的知道,丁策是那种绝不会先收回目光的人,他是那种会恶作剧似的死盯着人家看的人。
·任秋言发现,自己会随着相伴的人改变步伐·有些人习惯拖着步子走,懒懒散散的,比如他的发小单虎,他们走在一起像是一对巷子里的流氓兄弟。
而大多数人走路的样子都很难被记住,大概是太平凡,他们迎面走来,那个印象薄弱到都无法从眼睛传送到大脑,你不会记住他们身上的任何一点·过一会儿,你甚至不会承认刚刚这个人曾和你擦身而过。
任秋言想,若是他一个人走到街上,他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乏善可陈··可丁策截然不同,任秋言记忆里第一次丁策朝着他走来的时候,他的余光机械般的捕捉到了丁策的身影。
那个身影的头发,衣摆,举手投足一切都恰到好处·不拘谨,也没有滑稽地凹着造型·任秋言从丁策进入到他的视野里开始直到他停在他面前全程与他对视,可是他就是这样自然地走来,自然地停下,那样子一点也不别扭。
任秋言不服气,回家思索良久得出一个结论:这种自然大概是来源于一种与生俱来的放松,把所到之处都看做自己的领土··丁策仿佛是原野上一头孤独又自在的兽,任何别的事物掺杂在他与背景中间都会破坏某种和谐,譬如任秋言的加入。
在他俩刚好的那段时间里,任秋言每次和丁策走在路上的时候都会有一点点惭愧,这种惭愧出现在路人不断向他们抛来目光之后,他觉得他破坏了丁策的美·他认为丁策还是适合一个人出现在任何场合。
任秋言的加入就像是当摄影师专注抓拍一张大草原上的狮子的时候,忽然发现狮子脚旁有一个给宠物喂食的塑料食盆一样的违和·一头野兽的世界里只适合加入一片落叶或一阵暴风雨,所有那些人造的事物都和他不搭。
丁策曾察觉过一次任秋言的异常·他问任秋言为何感到惭愧,任秋言诚实地说了这个关于狮子和食盆的比喻··男人听了哈哈大笑··他说,宝贝儿这才叫真爱啊,什么是真爱,真爱就是实用的违和,就是明明看上去不伦不类,却没有什么比这更稀奇的了。
一头帅气的狮子不会因为有个食盆就怂了,但是你是食盆,那必须是玻璃的,又沉又容易碎,这样我会小心护着,我把我觅了一天的好东西都放在你的里面,饿了就来吃,每次我面对你的时候就是最开心的时候。
所以你看,这难道不是爱么,爱的资格是能被拿来胡乱地解释一些没用的东西··任秋言听了窝在人怀里咯咯笑,这人总是能把石头说开花··*·离开机场,这程车是往单虎家开。
在外这么多年,任秋言不再习惯向父母汇报行踪,尽管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除开过年过节,他鲜少往家里跑·近年来,面对父母,他越发觉得挫败,因为他无法再向他们讲述自己生活中任何一件事情。
他知道二老关心的是他有没有伴,他不想敷衍过去,但解释是困难的,从大学到现在,这么久了,他连自己的性向都没弄明白·男生也好女生也好,他尝试的每一段感情都像白开水一样寡淡,当然这些都是在有了丁策作参照之后得出的结论。
他躲在小岛上混混度日的那阵子,不是不抓狂,丁策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活力,像是一面墙上的一堆光源,如果某一个太亮,便会比得其余的灯如墙上的壁画,平面又暗淡·任秋言不禁想,在离开了丁策之后,他还能再恋爱吗。
可惜的是,单虎作为任秋言从小到大唯一的发小,见证了任秋言每一段感情,唯独错过了最精彩的这一段··能去的地方也只有虎子家了,任秋言坐在车上想··从机场高速到单虎家一小时四十分钟,他还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编个故事,编段戏,给他消失的五年一个交待。
车驶入市区,从环线上下来后,李文把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秋言,进去要登记,我就停这儿了·后备箱给你打开了,你东西不多,我就不下车了哈·”·“行,谢谢你了。”
任秋言把行李从后备箱卸下,手机在震动,是单虎·刚准备接通,转身发现打电话的人已经站在门口了,正向他走来·任秋言把后备箱盖上,拖着箱子往小区大门走,李文却又从驾驶座探头出来,扯着嗓子喊道:“诶,秋言,那你知道丁策去哪儿了吗”·任秋言停下脚步,顿了会儿,回头笑,摇了摇头。
赶来接行李的单虎快走到人面前时,正好听到李文喊话的最后几个字,待接过行李,捺不住好奇,撇开多年不见的问候拥抱,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怎么,那司机刚刚是问你丁策了吗,你跟那司机熟啊你等会儿…我怎么印象中丁策是大学那时候挺火一人,隔壁校区的对吧”·“你是不是还和他好过一阵”·任秋言准备了一车的故事就这么被记性不用在对的地方的发小哽在喉咙里。
他起先准备说,这五年本来准备读完研就回家,毕业后又被室友怂恿争取一下工签,碰巧找到了对的老板,最后一年领导换人,他工签泡了水,绿卡拿不到,只好滚回家了。
稿子是这么准备好了,真假参半·事实上是室友也是男朋友,老板回了国内,他也因着分手跟着老板转到了国内,情场失意,他也顺便升了职··可没想到李文临走时插了这么句嘴,前男友名气太大,连单虎这个不操闲心的都没忘记他,任秋言听到发小提到李文,想以碰巧遇到大学同学搭个顺风车搪塞过去,谁知话锋一转又提到了丁策。
这一刻,任秋言想干脆都说了吧,这五年的心路历程,既然对象是单虎,又有什么难为情的呢··发小这种事物,就是接近亲人的存在啊,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一起傻乐着长大,然后某一时间点,也许是上中学或者是高中分班,你们突然断了联系。
就这样,彼此心知肚明:尽管现在还住在同一个院子同一栋楼里,但以后总归是要去不同的地方流荡打拼的·但像任秋言这样人生出了大学就往偏路上拐的人,无法向家里诉苦,也就只有发小能拿来摧残摧残的了。
·“没错,我俩是好过·”·“而且从大学毕业,也就是你听说的那个时间,一直到我回国之前·”·“是,就是这次回国·”·“没啦…嗯…也算是吧,不过不是全部原因。
我们老板之前向我抛过橄榄枝,说过回国创业的事儿·况且不是一分手就回国了啦,都分了快俩月了·”·“原因啊,我也讲不清楚具体原因·估计就是作吧,我嫌他天天赶局喝得烂醉回来,我工作忙没时间去旅行他就赌气一人去,还一路勾搭人,一出去就是半个月。
他那人最随意了,我说分他都不挽留一下我,还郑重其词的说,咳咳,‘秋言,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从来没提过分手两字,那是因为我还想和你继续好下去,并且我把分手看得很重要,这不是儿戏。
但既然你都这么认真的跟我提了,我尊重你的意见,那咱们就散了吧·以后倘若你有需要我的地方,你还是尽管提,我们还是朋友·’就这样给我说了一通,你说我能不气吗,他这种态度我连反驳的话都不好说。”
·“他大概以为自己摸准了我,想息事宁人,呵呵,然而没想到隔天我就换了号码搬出去了·”·“这次是真掰了·你是不知道我那阵都快忙疯了,每天下班回来还得喂猫铲屎,家里连口热乎饭都没有。”
“说起做饭,他可机灵了·他是做饭很好吃,这我承认,可他仗着我做饭马马虎虎还吃得过去,几乎餐餐饭都是我做的,他有时帮着买买菜,只有在兴致来了,节日到了的时候才会搞什么惊喜晚餐,给我做顿饭。
做一次,又馋我三个月·”·“掰了我也不是不后悔·其实我真是挺喜欢他的,不是一见钟情的那种,是他追我,我们一起出去吃了几次饭,旅了一次行,我渐渐的有点崇拜他。
倒不是崇拜别的,就是觉得他特潇洒,恣意畅快的感觉·没什么累赘负担但又绝不是不谙世事的傻白甜,总之荷尔蒙超足·试问,这种人跟你天天住一间房,一起出门一起吃饭的,能不崇拜吗。”
“不过你也知道,我不爱见人喊哥,但我一直默默暗中观察着他·后来,旅行最后一天晚上,我们一伙人坐屋顶上看月亮,他偷偷过来牵我的手,表白,我想着《围城》里头不是说,蜜月应该安排在结婚前,试探了对方性子再决定要不要成亲吗,我俩这一趟玩下来,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就答应了他。”
单虎听着自家发小独角戏般的自白,觉得下午在小区外就不该提那个问题·他俩自初恋之后,第二次,像姑娘一样促膝谈心,还光谈心不喝酒不撸串,也就是此时此刻了。
“言言,你之前哪段感情不是相敬如宾又草草了事,当初人都以为你性冷淡·但这么听着,觉得丁策对你来说真是挺特殊的·”·“是,我承认他是挺特殊的。
可谁知我在他心里是不是特殊呢,估计也就是他众多小情人儿里的一个吧,还是最窝囊的那一个·”·究竟如何才能证明两人之间是互为特殊的呢··任秋言同丁策做过一切两个相爱的人会干的事情。
比如,拍照秀恩爱··任秋言很少发朋友圈·上一条朋友圈是五个月前帮单虎找他们家走丢的豆豆·往前翻去是朋友工作室招人、新年祝福、阳台一角新买的多肉……他的朋友圈都不需要设置分组,这些毫无亮点的状态只能向朋友们表明一下他还活着。
从这一面上,他看起来像一个生活平淡无彩的人,而从丁策的朋友圈里,任秋言其实忙得不行··出乎所有新朋友的意料,大帅哥票圈竟没有自拍全是老婆的照片·任任和豆豆;任任在朋友工作室给墙壁刷漆;新年他和任任在时代广场的kiss;任任和他的宝贝多肉;任任在认真的做马尔代夫攻略;任任做的菜……·十张照片里八张任秋言一张他俩的合照一张狐朋狗友的直男团体照,丁策同学秉着不秀会死的生活作风,仗着自己微信人多赞多,让每一个因觊觎他而点进他朋友圈的单身狗哭泣。
除此之外还有,拥抱和接吻··每一次出差回来,在机场接到任秋言,丁策总会上前牢牢地抱住他,双臂勾上脖颈,把任秋言努力摁进自己的胸膛里·没有什么比这更能消解舟车劳顿的了,丁策的拥抱永远是实在的,牢靠的,就如他这个人爱人的方式一样,不掺杂虚假,全身而入,全身而出,一切用上的伎俩是为了让人舒服而不是什么别的歪脑筋。
在看完周末演出的夜班巴士上,丁策抓着任秋言的下巴亲过去,另一只手被固定在车窗上,他们互相吮`吸着对方,牙关打开,丁策灵动的舌头侵占口腔,似是为了唤醒什么,细细扫过口腔的每一处,于是音乐响起,晚上乐队的余音在任秋言耳边久绕不散。
又或者是性`交这还需要提供更多地点吗,河边帐篷里,家里,酒店里,电话里,有撩就撩,没撩创造机会撩·以至于后来,在他们分手很久以后,每当情`欲来潮的时候,他便会躺在床上想着丁策的脸自`慰:屋子是昏暗的,深红色的窗帘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任秋言穿着一件深深浅浅灰色毛线织成的渔夫毛衣。
精`液喷薄而出,溅到灰色的毛衣上,仿佛汩汩泉水流过山间的鹅卵石··可是这些只能证明他俩是相爱的·拥抱、亲吻、做`爱是一切情侣会干的事情·他们俩老大不小了才在一起,也不是没和前任干过这些事情,所以这并不能证明他们对彼此而言是特殊的。
任秋言想,这些话若是摆给丁策听,他大概想不通为什么人总要咬着“特殊”二字不放·可是怎样才能凸显,或者说制造特殊呢现阶段,以任秋言的人生阅历,但愿不要是一场大狗血才能证明他俩感情的独一无二。
*·回国头两周,任秋言都在忙租房子的事··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太讲究环境新旧,唯一条件就是离公司要近··因为他对于早起这件事毫无自控力,全全依赖于完美的时间分配——从起床那一刻起,洗漱、整装、通勤,连坐哪一时刻的地铁任秋言都需要掐着时间,以上任何一个步骤出了差错都会导致他的迟到。
以前他和丁策同居的时候,丁策看着他早起一声不吭,动作飞快,周身散发着一团乌黑气压的时候,总会说,大不了就迟到吧,或者您干脆把闹钟调早一点,哪怕只要调早五分钟,也不至于一大早就跟打仗似的。
·任秋言脾气不差,平日端着一副温和礼貌的样子,只有醒来的时刻像是吃了火药··他变得无法靠近·他会抗议,喊声里不带任何字眼,也不是刺耳尖声,是那种刻意的、从喉咙底部压出来的低吼。
任秋言的人生里,极少有电影里拍的、自然醒来、睁眼被心爱的人怀抱、抿嘴微笑的时刻·醒来通常都是不自愿的,被外界的声音吵醒或是被丁策弄醒·哪怕是睡饱了醒来,那也是身体在和心灵做抗争,任秋言认为,真正的那一个自己永远不愿醒来的。
事实上呢,他的愿望丁策某种程度上帮他实现了··因为和丁策在一起的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到了后来,都一直像是在梦里,模模糊糊,毫无方向感地傻乐··一开始丁策追任秋言并不容易。
面对丁策二十四小时的骚扰,任秋言每次都巧妙避开所有暧昧的字眼,简明扼要却又一次不落地回应着丁策··周围人都在唱衰丁策的一腔火热,但当事人反而越发一副胜利在望的样子。
丁策心里跟明镜似的,真闷葫芦是不会这么聪明的,那人次次抓到他想说的重点,明明被调戏了还端着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闷骚··闷骚,这是在丁策头一回在live house里看到任秋言独自在后排黑暗里瞎晃就得出的结论。
·他第一次注意到任秋言的时候,站在一个离人群很远的地方··视线集中之处是一个人浅色毛衣上一小块没干透的水渍,然后是一根一根狼狈地整齐排列在额前的刘海。
他目睹着那人在最前排闹着喊着,气氛最热的时候被后排兴奋过度的人浇了一头的啤酒,看着那人的口型像是骂了一句·任秋言迅速从人群里钻出来,一副惨相·甩甩头,一个人靠在栏杆上哼哼。
丁策站在原地没动,脚底踩着被扔在地上的荧光色手环,白色塑料纽扣顶着他的鞋底,有点难受·他没挪开脚,就这么尴尬站在走廊里,身后的大门半敞开着,冷风唆唆,但他正望着人群和光束,并不觉得凉。
站在走廊上已经听不大出来现在正唱着什么歌了,台下人们的活动他看得也模糊,唯独只有离舞台稍远的任秋言能看得清晰一点··任秋言恰好处在中间的黑暗里,一头是刺眼的舞台,一头是昏暗暖黄的走廊。
丁策能分辨出任秋言小幅度的动作,他莫名地相信,这个落单的人看上去很满足·尽管动作很轻很小,但丁策在那一瞬间还是想到了满足这个词,并且他还笃定这个满足的人只怕是肢体语言贫瘠,哪怕感情起伏再大,从外部表现出来的程度也只有寥寥。
丁策跟任秋言说过很多他一口咬定的事,比如任秋言的闷骚,以及这种闷骚使得他俩如此相配·当然也有很小的事,比如如果任秋言肯早起五分钟,就不用每日那般匆忙了。
有过那么一次,任秋言尝试着听了丁策的话,将闹钟调早了五分钟,然而那天简直是个灾难:比往常早了五分钟的闹钟响起,任秋言毫无意识·铃声响了两下便停了,也许是任秋言的手从丁策臂下穿过关了手机,也许是丁策帮他关了,总之双人再次沉沉入睡,待到任秋言再睁眼,丁策已经满面清爽的靠在床头刷手机了。
那次只是一个意外,或者用丁策的话来讲:“有预谋、有策划的、挣来的休息日·”·任秋言还是一如既往地严苛执行着他的作息,与其考虑早起,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在最大限度内多睡一会儿。
因此这次回国后,任秋言租了一套老国企员工大院里的三居室·地理位置完美,离公司两站地铁,一刻钟··钥匙是从中介手上拿的·任秋言搬进去的第三天,楼上有人带着一瓶清酒半碗毛豆来串门。
相互打过招呼,任秋言才发现原来房东就住在他楼上·房东姓王,是个保养得很好的太太,行事说话都徐徐的,端庄知性·串门这天她穿着一条宝蓝色长裙,内衬丝绸外罩是半透的雪纺,踱起步来如同深夜默默起伏的河面。
任秋言住在三楼·他和王女士聊天时,二人对坐在客厅大窗户旁的桌子两旁·窗外有颗松树,一直长到四楼的窗边·王秋平有两套房,正好楼上楼下,楼下的房租出去了她便搬到楼上住。
王秋平告诉他,她买的这两套房子户型完全一致,现在他们从屋内往外看的角度,在四楼的房子里看到的也是一样的··“买楼上的房子就是为了以后,我小孩不愿和我住一屋了,我还能看着同样的风景。
可能我这人是害怕改变,不过,离得近点也好,互相也有个照应·”·王秋平的儿子在本地读大学,随后去了国外,现在还没回国·说起儿子的时候她满面笑容,一脸宠溺。
有时任秋言下班回来,王秋平会邀请他一起吃晚饭·一来二去也就熟络了··等任秋言生活稳定下来了,圣诞节便也来了··平安夜那天,他带了瓶酒往楼上走,想着节日寂寞,他一个人,王秋平只怕也是一个人。
谁知他一推门,客厅里已经坐着人了·屋里的大个子在矮矮的沙发上缩成一团,像一只怕冷的大型犬,见到任秋言进来只平静地瞄了一眼,随后默默地抓着手机把玩,不出声。
而任秋言也只是愣愣站在门口,没再迈步进屋··“瓜子走丢了·”·这是屋里人的第一句话··“你看我给你发的邮件了吗”·“任秋言,我们的猫不见了。”
任秋言这才缓过神来,两三步走近屋内,迅速把门关好,可冷气还是不可避免的跑了进来··怕冷的那位向他投来的目光仍是炙热,只是这炙热之外多了一丝哀怨,片刻后终是冷淡下来。
任秋言在客厅瞎走了一圈,最后选在一个离丁策很远的对角线上的椅子坐下来,没有回答问题··他要说什么好呢,说他的邮箱在国内早就被墙了,又怎么会看到他的邮件。
当然,想看总是有办法的,但是他刻意不去找·还是直接忽略他的问题,反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可告诉他说丁策是王秋平的儿子,别说任秋言现在租的楼下的房子,就是丁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那这样岂不是,那颗松树,那扇窗户外的景色,丁策曾看了千千万万遍·任秋言脑子里杂绪纷飞越跑越远,和丁策分手后他一直活在自己给自己定义的轻松的世界下,勤恳工作,偶尔锻炼,也学了几道之前不会做的菜。
现在过节碰到前任,最坏的情况莫过于跟他说,他定义下的轻松根本是假的,丁策早就从他妈那儿知道他回来,知道他住这儿了···“任秋言,我知道你住这儿。
上回我跟我妈打电话,就是王秋平,你房东,她说我还不回来就把房子租出去了·后来她跟你处得挺好的吧,前几周我看她在电话里多提了两句,就问了下,结果发现是你。
我知道我回来肯定会碰着你的,打扰了抱歉,可是快放圣诞假的时候,瓜子不见了,它只给我留了一条窗户缝·我不要一个人过圣诞·”·在一起五六年,任秋言早就对丁策的撒娇置若罔闻,上一秒内心平静世界被打破的慌张,在听到这种熟悉语气后迅速消散,往日相处的厌倦找着了机会再次包围了他,取代刚刚一切意外的情绪,任秋言此时此刻又回归到把丁策当不存在的思维模式中来。
只是他还在想着猫,他们的猫出走了··猫养不起亲,大了总是要出去的··*·任秋言想到瓜子那张被他喂得肥肥的脸和乌黑油亮的毛发,还是不甘心,不想和丁策说话。
瓜子是丁策和任秋言在路边集市上买回来的··周末集市的马路边赶上天气好的时候,会停着一辆改装过的小货车,拖货的后箱被改装成了一个大笼子,里边分成几个小隔间,有猫有狗,老板打扮得像个假吉普赛人,邋邋遢遢的,坐在笼子旁边的小板凳上。
他和丁策路过的那天,正好碰上老板开车到他们街区的市集··他们从附近的超市出来,一人怀里抱着一箱纯净水,一人两手拎着下一周必需的食物,拿的都是些沉到不能分心的东西,然而丁策还是被小货车旁边站着的老板的奇装异服吸引了。
丁策拖着两个塑料袋笨拙地小跑上前,和那奇怪老板攀谈·任秋言站在超市门前的阴凉处下放空,过了会儿,丁策过来喊他:“任秋言来来来”·“干嘛”·“你来就知道了,就前面停的那货车。”
“干嘛呀,一股子味儿...…”·“肯定是有一点儿臭味的啦,这哥们儿不卖小动物的吗·你看,那只,在最角落的小黑,好不好看。”
“怎么,你想带回家啊·”·“你先说好不好看嘛·我呢是很喜欢的,毛色纯,眼神里带着一股劲儿,看上去不傻·”·“想带回家,今天也不行呀,提这么多东西,改天再说不行吗丁策。”
“我刚问了他了,改天他就不在咱们这儿了·”·“带回去也不是没办法,主要是你想不想·”·那天回去的时候,丁策两手提着下一周的食物,任秋言怀里抱着一箱纯净水,原本包裹水瓶的塑料包装膜被丁策在中间捅了一个大洞,小猫正好安放在水瓶中间,空间大小适宜,不至于被卡着也不担心它逃脱。
两人拿的都是些沉到不能分心的东西,可是在往家走的路上,四只眼睛轮番盯着任秋言怀里的小黑团,左看右看··至于小黑团被取名叫瓜子,只是捡个顺口的词,胡乱来的名字。
尽管知道猫无法被驯服,任秋言还是尽心尽力地像个奴才一样的养着它,哪怕早就预料到了猫的离开··任秋言静静地坐在房东的家里,目前看来,这将是一个冷淡的平安夜。
王秋平不在家,兴许是出去买东西了,很快就会回来·屋子里暖气很足,丁策脱了长外套搭在沙发上,只穿着一件帽衫,正低着头刷手机·头发应是新修剪过,短得有些不自然。
往常他头发长了,会遮住耳尖·但丁策不爱剪头,王秋平一定督促了他,他的耳尖像这样暴露在空气里,是很少的事··任秋言目光所及是丁策运动帽衫里衬翻出来的绒毛,黑乎乎的看不太清楚,只觉得有点被穿得乱糟糟的,有点像瓜子的后脑勺。
幸好,任秋言想,人对猫的感情与人和人的感情总归是不同的··他和瓜子的关系,只占一个养字,而同丁策的关系里,驯的成分多一些··在愿意的情况下,人会爱上驯服对方的感觉,但与此同时,也在期待着对方驯服自己。
毕竟没有什么比彼此的占有欲更能证明自己的存在了··任秋言在二人的相处中努力制造一个与家有关的氛围,因为他很满足也很需要丁策依偎着他,像回家一样回到他的身边。
不过这里的家,并不是由人构成的集体·那样的东西牵扯了太多的责任、忍耐、包容和无条件·比起做丁策的亲人,如果可以的话,任秋言更想做他的房子。
不会移动的房子,一个具体的地点·他希望丁策想到他的时候,是沉默的、安心的、毫无掩饰的、自然的,自然得就像走到路上听见远方传来的晨钟暮鼓··这是任秋言驯服丁策的目标,若是参照之前的比喻,任秋言笑想自己估计是这世上野心最大的食盆了吧,竟想麻醉一只狮子。
可是任秋言成功了,在这段感情的最后,野心实现了··肆无忌惮的丁策永远会回到他的身边,回答他每一个问题,从不敷衍,把最真实的疲惫展现出来·只是,他们成了只有在家里才能好好相处,一旦突破了这个氛围,去了外面,彼此却陌生了起来。
任秋言端着一副不爱说话的高岭之花的面孔·而丁策开始吹牛,胡言乱语,故作幽默··也是,任秋言尽心驯服了丁策,抚摸他的冲动,安置他的忧愁,承受了太多的真实,任秋言太了解丁策,了解他对自己的看法,欣赏谁,鄙视谁。
了解之后紧随而来的便是厌倦··回想从前,还没有设定好的驯服目标,甚至还没有驯服的时候,他们并不是这样,他们只是派对上闹哄哄的一对··某种程度上,任秋言比丁策玩得更疯,那是很早以前,他会用那种年轻的醉人的目光盯着每一个和他交谈的人,那种目光落不到人的眼里,只落到他们鼻尖,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温温的,让人捉摸不透。
却只在丁策身上变得炽热起来,带着崇拜和得意··在丁策歪歪倒倒地跳到桌上大念聂鲁达的时候,任秋言会静静地盯着上方的他,等待丁策扫视周围一圈然后转到他的面前,那一刻那目光会全部地稳稳地落在丁策的眼里,毫无保留。
后来,有什么变了,任秋言开始拒绝丁策的朋友圈,仿佛那里有什么庞然大物令他惧怕··事实上,哪里又有什么令人惧怕的呢,旧情人还是追求者,这些都比不上真正拥有丁策、也被丁策拥有着的他。
·庞然大物倒是有,那是他自己逐渐膨胀的占有欲··丁策有过很多小情人,多到任秋言和他分手之后,甚至被拉进了一个前男友聊天群·在进群了解情况后的那一刻起,任秋言便感谢自己做了分手的决定。
他想到好久以前,他和大暖(划掉)卵男丁策同学,周末夜晚在外笙歌,莺莺燕燕不知见过多少·不害臊的直接上来勾搭,连带着两人一起勾搭;内敛的则玩文字游戏,和丁策眉来眼去。
逼得任秋言在丁策的手心里写国骂··分手后任秋言想通的第一件事,之前他死不松口,但的的确确,他不想让丁策被别人环绕··越接近丁策的生活,他越患得患失。
这也是他为何渴望丁策的依赖·因为依赖独一份,尤其对于丁策这样难得伤春悲秋的人而言,太稀少,给了他就不会再给别人··不像丁策对他的爱那样,是一个接一个的峰值,任秋言的感情是循序渐进的。
所以他起初洒脱,后来却愈发小气··小气,是他自己对自己的定义,不知道丁策会不会也这么认为··“你天天都往外跑,这么疯玩有意思吗·”·“我寂寞啊。”
“跟他们出去就不寂寞了是不是,那你怎么不去找别人,还知道回来·”·“他们都没你好啊·”·任秋言觉得这不公平··讲道理,首先,他们都没他好,这是不公平的,不过这个任秋言欣然接受。
其次,因为寂寞出去玩,周五晚上把他一人晾在家里,又在撩了一票人之后,回来被算账的时候低声说好话让他心软,这也是不公平的,但是这个任秋言想想就气··爱人填补不了寂寞。
唯有寂寞这个东西是爱人填补不了的··世人消解空虚的方法不同·有任秋言,藏在家里,也有丁策,混在外面··任秋言当然有这个觉悟:他不能改变丁策。
但觉悟是一回事,恼火又是另一回事·觉悟之外,他仍是存有一丝希望,希望丁策能变成一座高冷冰山,而不是冷暖皆宜的空调··当然,那只是不清醒的片刻闪过的希望。
生活里,任秋言还是一次次地接受了丁策原本的样子··“…哼·那你说说看我哪儿好·”·“你啊,眼神里带着一股劲儿,看上去不傻。”
*·丁策倒从没说过任秋言小不小气之类的话··第一种可能是,他压根就没察觉到某人拐弯抹角的计较··第二种可能是,他为此沾沾自喜,“我的人,要是我跟别人跑了,当然得生气了。”
只是估计,丁策同学从未考虑过他的人给他戴绿帽的情况··丁策不习惯换位思考·理解别人、体会别人的苦衷对他而言是件不情愿的事情·不过好在他有捕捉快乐的敏感直觉,作为另外一种安慰人的方式,他知道自己怎么做能让对方开心起来。
当他每一次回家,外套里混着复杂的气味,客厅里被毯子裹着的是一个瘦削的背影·背影太直了,他渴望触碰却又不敢上前去·他蹑手蹑脚地靠近,脚步再轻,落在这寂静的房间里也是重的。
任秋言回头··丁策看到自己摇摆的影子倒在任秋言乌黑的瞳孔中,近在咫尺的是对方的颤抖的鼻息·颤抖中,丁策嗅到了浓浓的不安与委屈·面前这个倔强的人在吃醋,他需要他。
这颤抖越强烈,丁策就越爱任秋言,他想他真是疯了,外面满世界的霓虹映在眼里都比不上面前这一份难以察觉的起伏中的空气··理性告诉丁策:这是你做出解释与承诺最好的时刻,只要你说了,就能停止面前的颤抖。
可是他做不到,他厌恶承诺和解释到极点,唯独这两样东西他给不了任秋言··他只好长久地直勾勾地盯着任秋言,试图用眼神告诉他,任秋言,我把我自己都给你了,你好好检查一下我,你看看,有些你想要的东西我本身是没有的。
你好好检查一下·丁策心想着,献上自己的唇··舌尖慢慢扫过任秋言的上颚,像是安抚时轻拍着背部的手·丁策吮`吸着任秋言的唇瓣,尝试温暖他每一颗牙齿,一只手来回不断地摩挲在任秋言的后颈,另一只揉`捏着耳垂,他吻得越来越深,任秋言随着他的动作打开身体,却始终沉默着,直到丁策全身的重量压上身体,手表碰到茶几,叮铃。
有人脚步里带着一阵铃声,王秋平回来了,关门换鞋的间隙,瞥到客厅里气氛尴尬的两人··“呀,小任你来了呀,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妈,我们认识。
这是我大学同学·”·丁策向别人介绍任秋言,会先说:“这是我大学同学”,如果对象合适再说:“也是我男朋友·”·同学,经丁策这么一提,考虑到他俩实际的关系,原本普通的称谓倒是显得矜持之外又有几分不要脸。
是在一个大学里上课过没错,日常生活毫无交集,又哪里算的上是正经同学··任秋言起身,拿了酒递给王秋平,笑着清了清嗓子:“我就不耽误你俩母子相聚了,晚上还得加班,先走了。
Merry Christmas·”·圣诞过后,任秋言马上回到了工作·公司里冷冷清清,同事们都出去旅游了,只剩几个不急着放假的人和从不放假的老板肖泉。
任秋言想攒着年假等天气暖和一点出去走走,所以这段时间,他揽了很多活··楼上楼下,他偶尔在电梯间会碰到晨练回来的王秋平,但只有她一个人,他没再碰见过丁策。
任秋言想丁策可能是回去了··一周之后是飞快的元旦,元旦之后人就自动懒散了,上班的上学的,哪一个不是天天倒数着日子,盼着过年··今年过年特别晚,年三十在阳历二月中旬,情人节的后一天。
单虎找任秋言约饭约了三四次,都被任秋言以工作忙拒绝了,最后一直推到了情人节晚上··单虎说:“任秋言,你小子不能再推了,都年二九了,这次你要是还说个不字,我现在立马就伸手翻了来年友谊的小船。”
任秋言在电话那头疲惫地笑,“别翻别翻,行,那就情人节见吧老情人儿·”··下班高峰期对上情人节的傍晚,任秋言被堵在高架桥出口上,发信息给单虎叫他们先吃,但别忘了给他点个酸菜炒汤圆。
这是任秋言爱吃的一道菜,又甜又咸,可做主食也可做甜点·汤圆有芝麻馅的也有花生的,炸了一遍之后不会太糯也不用担心黏在一起·外头一层酥酥的,粘上酸菜的咸味,而里面一层的馅流出来是甜甜的。
任秋言好这一口,以前小时候在家看电视吃零食,他非要一口甜一口咸的来吃,往往左边薯片鸭脖右边蛋糕巧克力··等他终于到了,整桌人只等着他开饭了·算起来,这还是他回国之后第一次和老友们聚会,不免被朋友们一通打量。
他便也打量回去,有些人满脸油光,有些人满脸操劳,他和曾经的人们相视一笑,生活不易,没有无用的攀比和奉承,这桌饭已实属难得·有不断的酒,说话的分贝便越来越大,他们这桌热闹,隔了一面墙,隔壁的房间更热闹。
任秋言先是听到一声玻璃碎响,然后众人的起哄声··“别逃啊,这轮你可躲不了啊” 声音在移动,越来越近,听着像是被起哄的人跑到了走廊上。
离门近的单虎也听到了声音,探出头去望了望,随即把目光收回来扫了一眼靠里边坐着的任秋言··单虎起身跑出去,拖了个人进来··“来来丁策别管我是谁啊,爷是来拯救你的,到我们桌来。”
任秋言笑倒了,没看见单虎揽着一个大个子进来··叮叮,单虎用筷子敲了敲酒杯,“看下这谁,认识吗,领了个隔壁桌来逃难的人·”·“哟这不丁策吗,这么多年没见了,我竟然能认出你。”
“靠丁策,终于见到真人了·”·任秋言抬起头,嘴角归位,一脸涨红地怒视单虎··“哎,真巧,没想到连着两桌校友·我靠,刚刚被以前那帮小子灌死了。”
丁策大喇喇地靠在单虎的椅背上,和众人点头打招呼,交换了名片,还顺便吐槽了刚刚的经过··“我得走啦,不能消失太久·以后大家一起活动嘛,反正都认识。
喏,这一边儿都是一起翻过墙抢过姑娘的啊,秋言的朋友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还有单虎,久仰久仰·”·丁策倾身挥手同众人告别,收回手时顺带了一把菜盘,任秋言和移到自己面前的汤圆对视。
吃完饭约莫九点,任秋言和单虎不同路,出了门说完再见便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回家的路上,任秋言和老板肖泉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手机上聊着·连续工作这么多天,他和肖泉的关系倒是有点像战友了。
屏幕里肖泉再次感谢了他圣诞假期的不离不弃,并表示奖金是一定有的·任秋言看了笑,回来之后很忙,老板人很亲切,一切都在他的舒适区里··他哼着歌回家,点了喜欢味道的蜡烛,收拾了屋子,打开了电影,毯子铺在身上。
门外有人敲门··任秋言从床上爬起来,昏昏沉沉地去开门,被迎面扑来的丁策按到墙上··“丁策,你放开·”·肩膀被丁策的头重重的压着,一股酒气呼哧呼哧地吹着任秋言的脖颈,染红了他半张脸。
丁策一只手不老实地掀起人的短袖,在腰间游走,他下腹抵着任秋言,一直蹭··“怎么没穿拖鞋”·“你松开…你松开让我去穿拖鞋好不好”·“不要,你冷就踩我脚上。”
醉鬼笨拙地弯腰,把任秋言的双脚搬到自己的脚背上··任秋言感觉被抬起,抬眼可以看到丁策清晰的眉骨··“喝醉了跑我这儿赖着,有意思吗丁策。”
任秋言的瞌睡被打散,现在只觉得大脑空空··混沌里,丁策听着任秋言在不清晰的情况下还坚持故作绝情的语气想发火,他掐着任秋言的下巴猛然吻下,像是要把他吞了。
任秋言不停挣扎,激烈地蹬着丁策的腿,摇晃肩膀想把他推开·反抗得太厉害,他的嘴角被丁策嗑破了皮,疼得要命·任秋言呜呜求饶才让对方松开手,空气里是一股散开的铁锈味,丁策凑上前去想看看伤口,被任秋言快速躲开,“你不走就自己睡客厅,别敲我门也别进来。
你要是骚扰我,我就去喊你妈·”·任秋言把门锁了,转身倒在床上,嘴角还抽抽地疼,应该是肿了··任秋言沉沉睡下,听到醉鬼跌跌撞撞甩门的声音。
丁策走了··*·梦里不踏实,任秋言似乎在同时和不同的人对话·有王秋平温声细语地劝他搬走,说我儿子要结婚了,这房子得空出来给小两口住;有丁策拿着一张趁他睡着时偷拍的照片晃来晃去,说你连睡着的样子都不可爱了,我把它删了好不好;有李文边开着车边回头探他,说嗨,分了啊,还是分了......·脑子嗡嗡地,杂碎的声音越来越多,任秋言猛然坐起,窗外天刚蒙蒙亮。
打开手机看时间,社交软件里肖泉给任秋言发了一张图,是伦敦冬天的灯展··肖泉说,今年也是同样的忙,可是再没有街灯可以看了··任秋言在伦敦上班的地方离市中心很近,到了冬天,圣诞节临近,街道上会挂起好看的灯,他看到过空中的鲤鱼,看到过气球,而更多时候灯是被做成圣诞树上的星星装饰品的样子。
当时没告诉丁策的是,他被肖泉在那些零零星星的街灯下告白过一次··那时任秋言还会像其他同事一样,在圣诞前夕疯狂加班,为了在冬天挤出半个月的休息陪家里人。
在加班的那些天,天总是四五点就全黑了,办公室只有他和老板两个人·两个都是中国人,偶尔下班后他和肖泉也会趁中国城的超市关门之前去买周末的菜··肖泉爱做饭也会做饭,有些菜丁策喜欢吃但任秋言不会做的,他会趁这个机会问问老板。
超市冰柜里冷冷的灯光打在任秋言的脸上,鼻子和脸颊被冻得有些微红,越发显得人白净··灯下肖泉正解释着如何提前腌制,如何制酱料,话落之间,肖泉突然发现自己好久未曾这么温柔地看过一个人了。
后来的故事像是一场成年人之间的试探·倘若心意相通,则可以大方称之为浪漫告白,若碰到一方装糊涂,则自然是推给长时间工作后的疲劳与糊涂···现在肖泉发这个又是在干什么。
握着手机,猛然醒来产生的突兀怒气尚未平息,任秋言又烦又睁不开眼··肖泉给他发这张图是在怀旧吗,是空窗寂寞了吗··他的图发在公共平台上,顺带提及了任秋言,只有任秋言一人看得到这个提示。
任秋言利落地点了个赞,关了手机,叹口气··多么微妙的一条朋友圈啊,来自一个优质的上司兼朋友,可是任秋言根本不想领这份情··大家都混蛋·回想一下,昨晚他和肖泉说话的语气和当初丁策对他那些小情人的又有什么差别呢,他开始有点懂丁策了,在一个不爱的人面前,己方自以为的风度与礼貌映在彼方眼里,不过是一个暧昧不清的渣人。
被赶出来的丁策事实上并不是在饭桌上喝醉的,真正不省人事是在后边和单虎额外续的摊上··任秋言总是不分场合的归家心切,当丁策从饭店里追出来的时候,任秋言连身影都看不到了。
丁策在周围走了一圈,只捡到个窝在柱子后边点火抽烟的单虎··单虎本就一个孤寡混小子,长夜漫漫,去哪儿喝酒不是喝,便由着丁策拖到了一个酒吧··高大的男人把他拖来的时候身上仿佛蓄了一股奇力,下一秒就会爆发,可真真坐到酒吧里手里拿着喝的了,倒没缘没故地泄了气。
浓眉不展,皱起的纹路在丁策的脑门上写了个愁字·离人心上秋,单虎莫名的想到一句诗·丁策的眼睛在手里的酒和单虎被自己揉乱的头毛上来回地扫着。
单虎一直没吭声,等待着丁策下一步举动·没空几秒,丁策松开一粒自己领口的扣子,长叹一声:“哎,单虎是吧没谈朋友啊”·安静着等了好久的单虎,没成想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是,不是不是,你怎么看出我没谈呢,合着你来问我的啊,来给我作介绍的啊”·“呵呵,”丁策苦着一张脸却还是嗤笑出声,怎么看怎么奇怪,“看你那样儿,肯定没人给你打理。
言言没谈吧”·“切,关你屁事·”只见丁策的眉毛往上提了提又耷拉回来··“言言可不能谈,我这把回来就是带他回去的。”
“当然,要是他想留在这儿我也没意见,我就陪着他留下呗·他这回跑回来就是因为吃醋了,这次,这次吃的时间比较长……等等,还是说他没吃醋 他没吃醋,这回生的什么气呀。”
“哎呀,都过了几个月了,我都忘了之前我干了啥了,再好好想想也想不起来·”·“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大概就是之前有段时间我其实挺迷茫的,因为我俩关系一直这样,不算最好的状态但也不差,然后我一个朋友就过来问我,打算一直这样吗。
当时我想了很久,一直哪样现在是哪样我想了好多东西,可是都想不通,都模模糊糊的,就像我们的每一次矛盾一样,从来没有真正戳破解决的时候。
言言他好像不喜欢解决矛盾·”·“还言言,叫人大名儿”·“好好好,言…秋言他都不发火的·我做的事情让他觉得不对或者生气的,我都从来没有收到过他的任何反击。
有时候我觉得他一点儿也不主动·我取悦他这完全没问题啊,反正我爱逗人开心·可是秋言他是真的开心吗,还是因为他太熟悉我了,为了照顾我的情绪,而装作开心的样子让我开心。”
·“不用这样的,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的·”·“现在你能懂一点了吗,我烦的不是我不爱他了,烦的是我觉得他对着我没有真实的反应了。
他总是照顾我的情绪,刚开始让我觉得很惊讶很舒服,可是看久了,发现这些惊讶压根就是他设计出来的嘛,那还有什么意思·”·杯已见底,丁策的眸子被上方带着暖意的灯光点亮,他的眉梢软弱下垂,而目光还是牢固锁定着对面的人,像是在劝什么剖析什么。
可是这单虎吊儿郎当,偶尔应一句,时不时摆弄手机的样子怎么也不像一个认真倾听的人··弄得丁策这么执着的自白,好似一个正在练习独角戏的演员··“我当然知道他是为我好了,但是我俩又不是妈妈带儿子,我不需要这种关怀啊,爱人之间需要的只有真挚的爱。”
屁嘞,还真挚的爱··真者不善,善者不美,美者不真··你要的确那么渴望真诚,那抱歉,我这里只有真挚的怒火··刚点完老板朋友圈的赞准备退出软件的任秋言,发现自己差点遗漏了,早些夜里来自一生好队友的单虎的大段语音。
一觉起来便是新的一年了·年前拼命工作攒的假期在早春感情的乱麻理清后缓缓而至··任秋言按时下班,回家换了衣服,把冰箱里最后一点剩饭扫光后,开车去了单虎唱K的局。
车倒进门口的停车位,刚关上门就听到不远处单虎招呼的声音·任秋言锁好车门抬头,只见单虎和丁策两人长长的影子,和黑暗里燃气的烟头·任秋言边走边嘀咕,这两人关系都这么好了。
三人汇合后进了包厢·包厢里无非是看过多次的旧面孔,是他和单虎一起长大的院子里的小孩,是曾经一起打球的同学·出国之前,任秋言曾想过,也许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些脸了。
可是分离这件事,说简单很简单,转身之后再也不见的人多得数不过来,但说难也难,兜兜转转,回到故土回到原点的人也比比皆是··丁策站在任秋言身后,亲密地推着他的背回到包厢,席间有人看到俩人的动作起哄:丁策说好了人来了你要唱歌的啊,大伙儿都等着呢·丁策潇洒挥手,弯腰点了首歌。
音乐响起,众人爆笑,是张宇的《大女人》··“有的时候急急忙忙袜子会反穿…我还是爱你的,你那是什么眼神,不要在心里偷偷算计,说来说去只是要证明再证明我最爱你。”
像我这种男人要懂得珍惜,偶而一点软言细语说来听听,眼一睁一闭,不要太挑剔,要爱就要欢喜··===========·FIN.·番外·《续火》··昨夜下了一点小雨,断断续续地,像早熟女孩的哭声。
半夜时分,雨水从空中歪歪斜斜地落在地上,风只要来一阵,地上的凉意就深一层··任秋言就在这一层一层加深的凉意里醒来··无论睡眠深浅,任秋言半夜醒来的原因总是很随机:有时一夜无梦,却偏偏被落上枝头的鸟吵醒;有时枝头停着一群鸟叽叽喳喳,却偏偏在它们飞走时,被树叶沙沙声响弄醒。
惊蛰过后,天还是很冷··尽管太阳出来的时间多了,天黑得晚了,可这明朗的天空仿佛一张假笑的脸,冰冷又扫兴,极具欺骗性,把人骗得换了轻装出了门,又骂骂咧咧地回家。
于是人们还是过得像冬天那样,该穿多少穿多少,像是春天没来似的··任秋言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在被子里,鼻子被冻得没有知觉,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确认自己是否在呼吸。
他打开被窝一角,迷蒙着眼看时间:三点四十分,是无事可做的凌晨··半晌,他起身把暖气打开,平躺在床上,双手从被子两侧伸出来交叉叠在肚子上··这个姿势使他想到自己的父亲。
很快他又要长一岁了··一年年的,他感觉到自己正一点一点发掘着人生的乏味·那是一种永恒的、终极的乏味,不是学生时期那种由意愿决定的乏味,对上课的抱怨会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烟消云散了。
学生时代的那些日子里,满足感总是微小又具体,时间的流速总是依着环境的转移而变化,教室门与球门之间是两种心情··现在,任秋言有着稳定的工作,不多不少的假期,他掌握着自己的生活,每天操心着这样那样的事,看上去很忙,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可乏味却未曾因忙碌而减轻过。
哪怕他一直说服自己在尝试新的事物,可是尝试新的事物这件事本身,不就是一件重复在做的无聊的事吗换汤不换药,任秋言偶尔也会这样想··每当他有这样的想法时,他就想到自己的父亲,想起父亲平躺的姿势,略微浮肿的双手叠放在隆起的肚子上,随着呼吸起伏着。
在他想象中的父亲,是在他离家读书前最后的几个月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里的父亲·那时的父亲比任秋言现在的年纪约莫大个十岁·他想,也许在很多年前的那个时候,父亲躺着,体会到的正是他此时此刻体会着的乏味。
凌晨四点,楼上有小号声传来··旧房子的天花板薄得像一片纸张,不成调的演奏遮盖了本就朦胧的雨声,原本能够助眠的白噪音一点儿也不剩,任秋言彻底醒了。
新年伊始,早春有一些不大不小的事发生··任秋言的楼上住着他的房东王秋平··王秋平年后便出去度假了,走后她儿子便搬了进来··她的儿子也就是丁策,是任秋言的前男友。
他们曾交往五年有余,分手半年,原因至今不明··丁策在被分手半年后在发现对象情绪不对,便火速回国一探究竟··在对象发小的助攻下打破僵局再次和对象交换了联系方式,此后,暂无新进展至今。
某种意义上,丁策监视着他前对象的一举一动·在丁策的语境下,“监视”一词倒是实践起来无比轻松,谁叫他就住在人楼上呢·但从监视开始直到现在,他们的关系还未发生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太宰治说,所谓闷酒,是因为自己的想象、意志无法主张、无法坚持,因而带着一种焦躁、烦厌的心情喝酒··丁策觉得这话说得对,所以整个春天,丁策打算当个酒徒。
他想或许有些事情,人反而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更能想清楚··今夜的酒,丁策是从凌晨一点开始喝起的·当他举杯的时候,就意识到凌晨一点太晚了·这是一个会让寂寞变得有些恐怖的时刻,近年来的深夜节目质量越来越差,除了屡次突破三俗底线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企划拿出来。
他照着茶几上外卖店列表一家家打电话问去,大多都已打烊,接通的也都说,抱歉抱歉我们已经不接新单啦·他就只好这么干巴巴地喝着威士忌,对着房间对着月亮。
·中途他的注意力被放置孩童时期的旧物柜子所吸引,柜子里摆放着一个小号,是他小学时候吹过的小号··丁策晃晃悠悠地走过去,取下小号吹了起来。
演奏过程并不顺畅,他记不起任何一首曲子,像个气急败坏的儿童,报复般的胡乱吹着,还把窗户打开,制造噪音,简直扰民··于是便有隔壁楼的窗户亮了两扇··咚咚,咚咚。
敲门声小又清脆,一阵风吹来,寒夜里站在窗边穿着一条素色大裤衩的丁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放下小号,走到门口,隔着猫眼看到一人裹着一条厚毛毯穿着一双凉拖鞋站在门洞外抬着头。
任秋言眼神直直地盯着门,仿佛猜到丁策就在这头观察他似的··丁策忽地打开门,楼梯间的壁灯昏黄,映着任秋言的一双像是整夜没合眼的眼睛、他没被毛毯盖住的那一侧的锁骨、他搭在肩上的有暗色花朵纹路的毯子,随着视线往下,他一双因不常暴露在阳光下而格外白`皙的脚背。
任秋言没有穿袜子就跑出来了··丁策觉得黎明时分出现在他面前的,大概不是他的邻居,而是一位居无定所、在冷雨夜前来叨扰的明治浪人——凑近看,甚至能看到他湿润的眉梢。
浪人武士就这么和居家酒鬼注视着··“怎么啦”·“言言”,酒鬼停了半晌,低沉地笑了声,摸摸鼻子说,“言言,你一个人住这么晚了还来找我,作为一个既清楚你性向,又清楚你爱好,还对你有感觉的人,你这不让我瞎想嘛。”
“是不是想做了呀·” 说着,丁策伸手往任秋言的腰上一抓——被轻巧躲开··“哎,不然我可真想不出你这个时候来我这干嘛”,酒鬼摊手、抖脚。
“总不是嫌我吹小号吵着你了·打个电话过来就好,何必跑一趟·”·“……”·任秋言收回目光,抬脚就往房里走,像一只私闯名宅的黑猫,从丁策身旁溜过。
·“行行,你先进来,我去给你找双袜子穿·”·丁策盯着任秋言走进屋内的背影,突然间,有个念头蹦出来:窗户还没关,这人不会待会儿从窗户逃走吧。
丁策去自己房里拿了双袜子出来,经过厨房顺带喝了一大口水,他想醒醒酒,又抹了一把脸,脑袋却似乎更晕了··任秋言沙发中央坐着··上个圣诞节,他来拜访房东太太的时候,丁策也正是这样一个人坐在沙发中央。
他闯进门,看到出神地丁策,其实一瞬间突然忘记了自己从这个人身边逃走的原因,好像他们还在一起,又好像他们初次见面··如果他们当初没有一起去旅行,没有在一起,他们还有可能再见面吗,比如在十年以后的某个城市偶遇。
丁策走到他面前半跪着,将任秋言的一条腿放进自己怀里,一只手抓着袜子,一只手握住任秋言的脚踝,不停地揉着·偶尔指尖扫过脚掌心,任秋言感到一阵酥麻,抬脚一下一下踢着丁策的胸口,撒娇一样,并没有开口催他把袜子穿好。
丁策抓着任秋言的脚踝一路往上,干燥的掌心划过细嫩的小腿,然后是单薄的膝盖,直到大腿内侧,停止··一只手停在那里,另一只手将任秋言固定在沙发的靠背上,抬起他的下巴,只是在任秋言的双唇之间勾了一下,离开时还察觉到任秋言没来得及退回的舌尖。
任秋言微张着唇,丁策垂着眼帘看着·又一次贴上去,若有若无地,丁策抬起眸子直视任秋言的眼睛,四片唇瓣之间隔着一层空气,“做不做”,厚重的声音带动着空气颤抖,而颤抖在下一瞬间马上便传达到了对方的唇瓣上。
任秋言前倾,伸出舌尖在丁策的唇峰上轻轻一舔,好似蜻蜓点水··“嗯·嗯......来啊·”·丁策还在愣神,他没想到今晚突破得这么顺利,身下的任秋言已经开始左脚帮右脚脱掉刚穿上的袜子了。
任秋言抬起身子去和丁策接吻,仔细描绘着男人的上唇与下唇,撬开,舌头探入温热的口腔·一边抬头吻着,一边将自己的衣物退去,开衫,然后是他的内裤·任秋言可以感受到丁策带着酒味的鼻息,那气息不断摩擦着他的皮肤,让他忍不住在自己一丝`不挂后,抓住丁策的内裤边缘,一点一点地向下拉,因动作而蜷起的关节似有似无地触碰着丁策的睾`丸。
分不清是因摩擦生热还是呼吸本来就是烫的,任秋言的脸就在这样滚烫的气息包围下一点点变红·他抓起丁策的一只手,示意他往下游走,却不知道先往哪儿去好,是发凉的背部还是不断贴近对方的腰,又或者是更下面的位置。
任秋言胸前的两颗随着丁策指尖的揉搓挺立起来,直到不能更饱满,“啊…有点疼…”·丁策松开手指,用双手的掌心包裹住挺立的乳`头,不断揉着,又缓缓一路向上,双手环住任秋言的脖子,抱着他抚摸他好看的蝴蝶骨。
丁策将自己的下`身贴紧对方,坚硬的下`身来回蹭着任秋言的股缝·丁策把任秋言托起来,换成两个人面对面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他抓住两人挺立的阴`茎上下动着,任秋言仰起头来双手向后撑住,享受着丁策手掌的触感。
“啊…再抓紧一点…”·“你也一起来呀宝贝儿,等会有我出力的,来·” 丁策抓出任秋言的一只手放在两人下`身碰头的地方按住,失去平衡的任秋言顺势靠在男人的肩上,低着头,正看着自己动作。
精`液喷薄而出,丁策就着二人面对面坐着的动作,用掌心把精`液一点一点从任秋言的双腿之间抹到他的股缝里以及穴`口边缘,“嗯...啊啊....等会,算了,手摊开…”,任秋言抓起之前茶几上的润滑液挤在丁策的掌心,示意他用这个。
一根手指裹着润滑液慢慢在穴`口徘徊着,好久没做的任秋言喘得有点厉害,丁策只能更小心地开张,慢慢地揉着,然后一点一点探入小`穴中,再放入一根手指,试探着,“不要....啊,有点疼,等会儿,等会儿…”,再加一根,丁策三根手指在任秋言的小`穴里蠕动着,没过多久又全数退出,一瞬间,挺入自己坚硬的阴`茎,“啊,啊…丁策,别,啊….”,“没事言言,忍一会儿,啊,忍一会你就快活了。”
丁策抹去任秋言脸上的汗,又啪地往他臀上打了一巴掌,“别夹太紧宝贝儿”· 熟悉的感觉来得很快,丁策不断吻着任秋言的耳根,他的脊梁骨,他的掌心,同时不断地深入,再深入,直到身下的人完全放松下来,让他可以击碰到那一点——他的言言终于紧紧的抱住了他,亲吻着他,对他说不要停,说他现在很舒服。
·“呜呜,再深一点好不好,宝宝,抱一抱我·”·他的言言还是这么的可爱,长长的睫毛被泪水和汗水粘在一起,三十代的爱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可是正是这细纹让他比二十代的他更加迷人,让他更想去亲亲他的眼睛。
丁策想吻一吻任秋言的眼睛,却被一把推开,“再动一动,快一点,啊…啊…就这里,宝宝,你好棒·”·任秋言从丁策怀里起来,尽管过程有点颠簸,但他还是坚持用坐在丁策身上的姿势,同时,他也坚持让丁策不要停下来,就这样,起伏难控的微妙平衡里任秋言吻了吻他爱人的眼睛。
再睁眼的时候,已是黄昏··颠鸾倒凤中没了光阴的概念,任秋言看着窗外已经微暗的天色想着,这倒是唯一的方式让错乱的作息变得有理由且踏实··丁策见任秋言起来,起身去厨房热了粥和小菜喂给他吃。
任秋言靠在两个叠起来的抱枕上,坐得笔直··看人一副很听话的样子,丁策边喂边忍不住嘴角上扬,没想到差不多三个月才把人给抓回来,这行动力差强人意··嘛,人到手了就好了,剩下来就是自己的反思工作,以及盖个章了。
此时此刻,丁策感到很憨足··“好了,现在说说,去年干嘛跑了”,丁策右手夹着筷子,用筷子的另一端戳着任秋言鼓成包子的脸,“嫌我不好啊。”
“你就是想要我回过头来找你是不是,小混蛋·”··“言言”,丁策放下碗,“你不是想真的和我分手吧·”·“既然不是,那咱们把婚结了吧。”
“什么”·“我之前觉着,结不结只是个形式,但是你去年的行为让我很后怕·”·喂喂,到底是谁让谁后怕啊。
=====·FIN··文案:·来去几个月的故事,既然没啥不满意的就凑活着过呗··丁策X任秋言·鲁米有诗,“不要问有关思念的问题, 直视我的脸·”·*·他被拉进一个聊天群组,是男人的旧情人们创建的,他们给这个群组取名叫:寂寞芳心俱乐部。
群里各色男女和睦相处,见任秋言这个新人来了还热情发表情包打招呼··“哎哟喂,我没看错吧·”·“天你是……”·“咳咳,新来的同志赶紧改备注哈。”
“任任,真是你呀,我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啦~”·”哇,居然是传说中的任任,快发红包,发红包·”·任秋言觉得有些好笑·群里的人他觉得眼熟的不过一两个,其他的他连名字都未曾听过。
这里是属于那个男人的江湖,他以前是拒绝了解,现在是害怕,一想到这些年他被一群不认识的陌生人茶余饭后拿来消遣和如今这段感情的境地,任秋言有些惘然··他想他真是拿男人没办法了,这人是不是用了什么法子使每一个曾和他有段感情的人都再也摆脱不开他。
他和男人交往了五年·25岁到30岁,无限潜能迸发的五年·他们彼此见证了对方少年冲动面庞的蜕去,一点一点变成那种理想而又冷漠的,由岁月、历练与金钱堆积而成的衣冠禽兽。
这段感情发生在大学毕业之前,双方爱得深沉又投入,在四周几乎认为男人多年浪子回头,终于安定在任秋言身上的时候,他们分手了·任秋言觉得,他们感情的开始与结束就像是大海呼吸之间卷入的一颗石子,吞入时渺无声息,吐出时不过三两敷衍波澜。
他叹了叹气,把群组设为免打扰,锁了屏幕,站定等待下降的电梯··方才接到司机到达的电话,车在到达厅负一层的架空层,他坐电梯下去,司机已经在电梯门口等着他了。
来人一边耳朵上戴着两个黑色耳钉,笑起来左边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任秋言瞟了眼耳钉,目光又移到酒窝看了两三秒,片刻后,他说:“东西不多就一个箱子,我自己能行,麻烦您跑一趟了。”
说完他径直往前走,留着司机在后边愣神:“诶,慢着,你是任秋言吧,你,你们,回来了你怎么一个人”任秋言快步走到车前,关上车门。
冷热气温的骤变害得他顿时头昏脑涨·十几分钟前,在确认乘车时司机头像拍得模糊,他也没在意,没想到让他碰上了李文··最终分手的时候他把男人的联系方式删得干干净净,甚至还在某个东南亚小国躲了几个月。
谁知,一回国就碰上男人多年以前的小情人,而且还是任秋言在某人众多前任里唯一认识的一位··李文从内后视镜里悄悄打量着任秋言,和几年前一个样,只是头发短了些,稍长的细碎的发尾被微微固定在耳后,从飞机上下来,他穿着套头卫衣和睡裤,大概是因为他脖子立得直的缘故,这样宽宽松松的穿着倒也不显颓废,只觉得挺温顺的。
任秋言察觉到李文的目光,抬眼对视,镜子里的眼睛眯了眯··“秋言,丁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我们分了·”·说完偏头望向窗外,只留下一个好看的下颌骨线条。
有段时间,在他和丁策还打得火热的时候,任秋言最烦的人就是李文了,一个典型的搅屎棍,抱着“既然他不属于我,那么至少也是属于大家的”这样的心态,一有局就邀请丁策。
李文吃准了丁策是那种绝不会和前任断决的人,断归断,丁策当然没有渣到和前任牵扯不清的地步,只是他是个缺心眼的,认为分手了还是朋友,尽管他方已经整理好过往去爱下一个人了,却总是不乏有心人对他礼貌的问候留有暧昧的遐想。
比如李文··丁策从学生时代起就风流韵事不断,男女不忌,但在某一次酒醉后丁策曾对任秋言坦白,其实他对女的没性趣·他承认他喜欢女性身体的曲线和柔软的感觉,也能理解异性恋的男人对女性的依赖,·“在双方合拍的情况下,女性就像温泉般的存在,暖心暖身去疲劳。”
他说,“但是我本质上还是个同性恋·”·“和智慧的女人交流真的很美好,可是她们就像我其他的所有朋友一样·我并不想把我自己交给一个女人。
尽管我没到那种看见个男人就会意- yín -的饥渴程度,可是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浑身都能烧起来,才不想和你交流,才不想谈什么狗屁沟通友情灵魂伴侣·”·丁策说这话时任秋言正一肚子的火,所以他听着只觉得丁策是在变着法的撒娇,语气可以参考,但具体内容毫不可信。
·任秋言很少去朋友的派对,几乎不再朋友圈里公开生活点滴,他自诩低调,但并不苛刻要求伴侣也做到像他这样·只是丁策一次次醉醺醺地回家,吵他睡眠,嘟嘟囔囔地自说自话,甚至弄得地板脏成一片,他实在是忍不了了。
他想立刻拿丁策的手机打通李文的电话,臭骂一通,然后在李文还没挂电话的时候把手机从公寓阳台上扔下去·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丁策也一起扔了··至于丁策这一刻嘟囔的是情话还是人生感悟,任秋言根本听不下去。
任秋言气极,却也奈何不了他,只好对着醉鬼面前的空气打拳·丁策呼吸中夹带的酒气就这么被任秋言搅拌着吸入自己的肺中,熏得他难受·任秋言愤愤地盯着不清醒的男人,像是要把他吃了。
然而面对一个醉鬼,不管什么表示,言语还是肢体相向,都难起到实质性的压制作用··任秋言自知怂人一个,就算被蛮人激急了也吐不出几个脏字,更不用说面对自家爱人,碰上丁策这么个厚脸皮的,只能自认倒霉。
丁策是任秋言认识的少数几个不害怕被人注视的人,甚至说他享受这个感觉·他走路的样子很潇洒,四肢的摆动像老式挂钟的钟摆,感觉有一股从地上来的力量吸引着他的手臂,垂坠而又自然的摇动着,不会刻意缩紧肌肉,那样看起来僵硬又傻乎乎的。
有一年夏天他们在国外生活的时候,傍晚并排在Soho里那些小街道里穿梭着,两个高大的男人迈开大步走的时候像一副风景画,会有很多路人瞟他们俩,准确而言,瞟丁策。
夏天坐在餐馆外露天席位吃饭的人们,变换方位的下巴暴露了被墨镜遮住的目光·有时在转角的街口,会有幸运的路人猛然抬头撞到一个高瘦的丁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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