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日远回 by 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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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日远回 by 良口
     离开十年,李金吉回到秋田蒲,旧人仍在,往事能回首··==================·☆、第一章·秋田蒲属于白葵的近郊,离市中心大概八公里远,近几年划入秋田蒲的地区越来越多,这两年才消停了点。
也是这两年间,白葵的区域划分终于停止了,各区暂时达成了友好共识,互不侵犯·秋田蒲虽然位置边远,倒成了白葵第二大的区,最大的当属市中心虹湾区·长达三年的割地竞争之后,各区虽对秋田蒲占据大块香饽饽有所不满,却也认为秋田蒲尚有自知之明。
虹湾区是白葵的老城区,几大历史遗留的建筑都保留在虹湾区,秋田蒲断然不敢超越冒犯其第一大区的位置··事实上,七八十年前秋田蒲只是夹在白葵与相兰之间的一个小镇,因为落后,镇上的居民又稀少,白葵和相兰默契地对秋田蒲不管不问,真要出了什么事,倒是相兰那边负责的次数居多,话虽这么说,秋田蒲这个小镇出过的事一只手就数的过来。
往后,白葵人便默认秋田蒲是属于相兰的·后来白葵发展飞快,渐渐地接手了秋田蒲··秋田蒲最初人口不超过一百,镇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十幢房屋,大多是三到四层的建筑。
人烟稀少到如此主要是因为秋田蒲没有既没有商业街,也没有娱乐中心,连一个像样的菜市场都没有·秋田蒲完完全全是属于自然的·秋田蒲靠东面有一大片农田,曾经镇上的居民就靠这片农田过日子,有点自给自足的味道。
农田被一条河环绕,当地人都管这条河叫秋田河,秋田河经过农田汇入将白葵一分为二的流江,再流向更远的地方·秋田河另一面是秋田山,山脉连绵,将整个秋田蒲护在怀中,形成一个圈子,只留了两个口子供秋田河活动。
多亏了密不透风的秋田山,秋田蒲真正是有过绵长的太平安宁历史·只是后来白葵将秋田蒲作为重点发展的区域之后,秋田山被炸开了一半,只留下靠水的那半个圆,另一半,成了秋田蒲和整个白葵互通来往的纽带,也就是宽敞的马路。
如今秋田蒲的那大片农田,被打造成了一个人工花园,间错着一些仿古建筑,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碑上朱红的油漆写着秋田花园四个大字·秋田河上立起了一座仿古拱桥,拱桥中间用同样朱红的油漆写着秋田桥。
秋田山被人工凿出了几条弯弯曲曲的楼梯,直达山顶·施工的人想必是策划好了路线,每个路口上山都有不同的风景主题·秋田蒲俨然成功地被打造成了一个自然景区。
与之共生的首先是一个菜市场,一条商业街,一个娱乐中心·后来发展成多个菜市场,多条商业街,多个娱乐中心·住户由不超过一百变成了不超过一千,由不超过一千变成了不超过一万,如今已经向着不超过十万迈进。
秋田蒲的发展让人惊叹·这些惊叹的人中也包括李金吉·李金吉家虽然不是秋田蒲的原始居民,但也算得上是老住户了·李金吉在十五年前随父母举家迁至秋田蒲,农田对面的几幢房子中,有一幢三层半的小楼就是李金吉家。
十五年前和李家同时迁至秋田蒲的还有隔壁的江家,江家和李家相邻,两幢一模一样的房子面朝农田·十五年前秋田蒲建起了一个发电厂,从本省各个市调了一些技术过硬的工人来传授指导技术,李家的父母和江家的父母都是在那时候调过来的。
两家虽然不是来自同一个市,李爸爸和江爸爸却一见如故,没多久就混成了惺惺相惜的好友,两家约好了在选址建房子时要做隔壁邻居·十五年前秋田蒲的土地远不及现在金贵,政府为了留住这些技术人员,拨地给他们盖房子的时候再大方不过了。
房子保存到现在,虽然旧了点,外观倒有了些岁月的意味,和对面不过三十米之遥的秋田蒲花园相得益彰,倒也逃过了数次大规模的拆迁··李家二老十年前在一次交通事故中出了事,留下了李金吉这个独子。
那时候李金吉年仅十八,高考完,暑假一放回老家玩了两个星期之后回到秋田蒲,在白葵火车站下了车,没等到事先约好来接人的李爸李妈,只等到一个噩耗·那年的暑假极其漫长,李金吉过得浑浑噩噩。
暑假结束,李金吉带着李爸李妈的骨灰盒跟着奶奶回了老家·随后在老家读了大学,找了工作··十年前,李家和江家大约都有着相同的想法,好像他们会长长久久地留在秋田蒲,也许死了也会葬在秋田蒲,落叶归根,秋田蒲曾经就像他们的根。
李金吉随人流走出了白葵西站,他停在路边张望,奈何人太多,他伸长了脖子也找不到要找的人·无奈只好抽出拎满行李的手,掏出了手机打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喂,小吉啊,我在出站口,你到了没”李金吉还没出声,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先响了起来。
“我刚出火车站,就站在出口...”小吉话还没说完,电话里的声音就迫不及待了起来,“小吉,小吉,这边·”·电话里的声音近至耳边,小吉挂了电话,转了个身子,看到了要找的人。
他朝着来人笑了笑,挠挠头说:“江伯·”他看上去有一些害羞,也不知道在羞些什么··江卢文接过小吉手上的行李箱,小吉推脱说没事没事,我可以的。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递上另一只手上的几个礼盒,说:“这是我老家的特产,您和婶婶尝尝·”·江卢文听了不禁好笑,江家和李家虽说不是同市,好歹也是同省,特产能相差到哪去。
江卢文也不拆穿,接过礼盒说小吉还是一如既往地懂事·小吉听完又有点害羞,微微地低下了头··小吉和江卢文并排走,江卢文为了防止小吉走散,空着的那只手紧紧地揽着小吉的肩膀。
小吉开始有点不适应,但是一路上江卢文不停地说着秋田蒲的变化,小吉的注意力不知不觉转移开了··“小吉,你真是不知道,这些年秋田蒲从头到脚换了个模样。”
江卢文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因为变化之处太多,不知该从何说起,“就咱们家前面,完全变了个样,造了个花园,每到节日多是来赏花的人,咱们家门口成了停车场,偶尔碰到特别热闹的时候,我的车都出不去。
你婶婶说在这样下去停车得收费了,要真这样,我班都不必上了,在家门口放个小凳子,一天能赚满满一口袋的钱·”说完自顾笑了起来··小吉看了眼江卢文,跟着笑起来。
江卢文说了一路,从秋田蒲说道白葵,又从白葵说回秋田蒲·小吉一路上目不暇接车窗外白葵的街道,又得分神听江卢文说话,他恰好在一心二用上是最没用的那个,往往顾到了一边又忽略了另一边,到了家门口,小吉已经累得说不出话。
·小吉和江卢文赶到家已经过了饭点,暮色完全降下来·路上渐渐亮起了街灯,家家户户的灯光透过窗子散发出来,成了点点的暖黄色·一路上江伯的手机不停地响,江家的婶婶还是像从前一样性子那么急,几乎每过一个红绿灯,电话就得来一个。
江家婶婶威慑力再大,奈何白葵的交通一点情面都不留,江伯被婶婶就这么吼了一路·小吉在副驾耳听眼观江伯不厌其烦地解释交通路况不好,脸上随着语言浮出讪讪的笑,小吉忍不住在一旁偷笑了许久。
·江卢文的车直接停在江家院子里,小吉下车想先回隔壁自己家看看,准备好的话还没来得及脱口,就被江家婶婶一个热情的拥抱生生扑回了肚里·这个拥抱持续了许久,久到小吉有点透不过气,江家婶婶才放开了他。
江家婶婶说了什么小吉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他分明看到了江家婶婶变红的眼眶·这样一来,小吉也就没提先回家看看的事,跟着江伯和婶婶一块进了屋··屋子还是十年前的样子,看上去一点也没变。
但也不完全是,门关多了一块垫子,沙发换了一个新罩子,电视变成了液晶的,电视墙上新增了一幅全家福,以及一些细微的变化不胜枚举·小吉后知后觉,他对江家竟然熟悉到如此地步,他轻轻地吐了口气。
这时有人拍他的肩膀,是江伯·小吉转头对上江卢文笑眯眯的脸,江卢文说,你哥也在家,你的猫下午就到了,他在收拾你的猫,二楼,上去看看··小吉点头说好,他慢吞吞上了楼,心里忍不住浮现出江伯刚才扯出来的那个笑。
江家婶婶叫住楼梯上的小吉说:“先别管猫了,饭一早就好了,先吃饭·”说完又扯着嗓子连着叫了几声江临临·江婶的嗓子就像装了扩音器,江临临抱着猫走出来,他的声音比十年前成熟了许多,却依旧很好听,江临临说,妈你可消停点吧,方圆几十里都该知道咱家有个江临临了。
说完,江临临看到了愣在楼梯间的小吉··小吉的五官长开了点,依旧还是那个眉眼,变白了许多·江临临看了一会,心里总结了一下,变好看了··小吉也看到了江临临,他叫了声哥,转身准备下楼。
江临临突然把猫塞进他怀里,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喏,你的猫,傻不傻·说完一颠一颠地颠下楼··江卢文不知从哪个角落飘向了江临临身后,对着儿子的脑瓜子来了一下,看着他儿子吃惊地捂着脑袋瞪着他,他撸起袖子,手叉在八百年前就没了的腰上说:“嘿,你还敢瞪,说了多少次别欺负弟弟。”
江临临嘟囔了了一句,谁让他长得太好欺负了·这话被小吉听到了,他捋了捋手上的猫,没做声··小吉上了饭桌,挨着江临临坐,猫就窝在他腿上哪也不肯去。
吃饭期间,小吉只听到江伯说,小吉多吃点,你看你身上肉没几两,倒是养了只肥成球的猫·听到婶婶说,小吉这孩子从小就善良,在外面肯定没好好照顾自己,这次回来,婶婶一定要给你养出十斤肉来。
听到江临临从鼻子笑了一声,似乎还看了他一眼·其他的,其他的小吉全部没听见,小吉逼自己将注意力放在腿上的三口身上,其他的,其他的小吉逼自己不听·就是这些已经听到的,也是小吉没控制住,不小心偷偷漏进小吉的耳朵里。
饭后,江卢文找出了他的烟盒,交待了一声,就出屋抽烟去了·江婶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赶走立在旁边要帮忙的小吉·江临临见小吉怎么都赶不走,他走过去说:“得了,你也别凑热闹了,先回家看看吧,你不是还没回去吗。”
江婶和小吉同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江婶勉强笑了笑说,是啊,小吉还没回家,先回家看看·临临你和小吉一块过去,还缺什么就和我说·江临临一手抱起三口,一手拉着小吉出家门。
临走又被江婶叫住了,小吉,那边好久没住人,不方便的话还是住这里吧,有房间,也可以和你哥睡·小吉说好,不会不方便,我就住那边·说完被江临临拉出了门。
江临临和在院子里抽烟的江父打了声招呼,两个人同一只猫出了院子·空气间突然就安静下来,没了话语·江临临打破了沉默,这猫叫什么名字··小吉答,三口。
为什么是三口··三口吃的多,像长了三张嘴··那也应该是三嘴啊··小吉终于在这天看了江临临第二眼··江临临在小吉的目光中闭了嘴,二人再次陷入沉默,连三口都不愿意叫唤一声。
江临临大脑开始过滤无数个话题,直到心力有点枯竭,放弃了··李家大门和江家不过二十米远,两个人终于进了李家小院·十年前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全然不见,倒是有棵枇杷树还在,据江婶说每年还能结出不少果子。
小吉径直走向房子,进了房门··门关摆放了几双拖鞋,应该是江婶准备的·小吉放下了行李箱,从正在换鞋的江临临手里抱过三口,放在地板上,一副任它撒欢再也不管的架势。
小吉拖着行李箱上楼,嘴里说着,哥,你回去吧,没什么事,我自己收拾就行··江临临拖鞋已经换好了,正打算开口,手机突然响起来·来电显示刘瑜,江临临接起电话。
小吉拖着行李箱上楼,三口在楼梯口徘徊,犹豫许久,圆滚滚的身子跳上了第一级台阶·小吉听到江临临说了声小瑜,什么事...吃过了...在小吉家...好...等我回去吧...明天就回...嗯,你也早点休息。
小吉消失在楼梯上,只剩下一只肥猫在半道挣扎···☆、第二章·江临临走过去解救了三口,将它抱上二楼,找了一圈没见人,又上了三楼,听到从阁楼传来了动静,江临临对三口说,你以后惨了。
江临临难得地又发了一次善心,抱着肥猫上了阁楼··小吉行李箱里的东西全部摊在床上,看上去一团糟,偏偏他对这一团视而不见,专心整理铺在地上的画纸·江临临放下三口,走向床边,准备大干一场。
小吉偏偏还能从他的画中分出神,又开口赶人·江临临这次闭口不言,嘴巴紧闭,埋头整理小吉的衣物··这样持续了几分钟,小吉终于忍不住,说,江临临,你回去。
口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一点都不像他今天表现得那样温和,说什么是什么,让干什么干什么·江临临停下手头的事,转身看着小吉说李金吉,你几时叫过我一声哥怎么,现在又改口了·小吉从对视中败下阵来,换了语气说哥,你回去吧,我想自己待会。
·江临临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小吉的头顶·他只觉得小吉的头发很软,有点像三口·江临临说,不行,今晚不行,我下去抽根烟,待会回来,听话。
说完转身就走了··江临临坐在一楼沙发上,点了根烟发现找不到烟灰缸,出了门,立在院子里·抬头看到阁楼透了光出来,江临临也不知道想着什么,皱起眉毛,看上去有点凶。
江临临抽完了一根烟,在院子里又待了几分钟才回了阁楼·小吉已经收拾好一地的画,整齐地摆在靠窗的书桌上·床上的衣服已经整理好了大半,小吉动作迅速,整理得有条不絮。
江临临看没他什么事,就在书桌前坐下,翻起了小吉的画··小吉从小是个动漫迷,这点江临临一直很清楚,只是没想到他真的从事了这方面的职业·有时候小吉身体里会冒出一些让他不知如何是好的坚持。
小吉在老家那几年做的是插画,这次回白葵签了一家工作室开始尝试漫画·这些江临临都是从他妈口中听来的·十年间,江婶和小吉的联系从来没有断过,江临临很多次碰到她妈和小吉通电话,他只能默默走开。
不过江婶一定会在饭桌上复制一遍通话内容,一次不漏·所以江临临其实很清楚小吉的生活,小吉考上了哪所大学,学了什么专业,小吉参加什么社团,认识了哪些朋友,小吉毕业了,小吉成了插画师,小吉奶奶去世了,小吉养了一只叫三口的猫,小吉要回秋田蒲了。
·江临临就这么坐在桌前,等着小吉收拾完了一床的衣物·小吉将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衣橱,江临临起身推开窗子,冲着外面喊,妈,我们好了,现在过去吃水果。
江婶在那头答道,好嘞··江临临说完走向小吉,牵起他的手·小吉感觉有些怪,不待他开口,江临临另一只手伸出来在小吉头顶上比划半天,说:“高了不少。”
小吉一脸黑线,他清楚地看到江临临的手从他的头顶比划到江临临自己的鼻子,他是在间接炫身高吗·江临临从地板上抱起三口,另一只手依旧紧握着小吉,笑眯眯地看着脸上呆呆的小吉被自己牵着走。
小吉被江临临拖去了江家,啃完了三片西瓜,一个桃子·他摸摸自己的肚子,撑的有些鼓起来了·江临临看到了小吉这个动作,拍他说,走,消化一下·说完又抱起了三口,牵着他出了门。
小吉坐上了江临临的车才反应过来,他说,不是要消化吗江临临说在车上颠一颠就消化了··江临临带小吉在秋田蒲兜了一圈·小吉虽坐在车里,但也不难看出秋田蒲现在的发展势头很好。
到处都是在建的楼房、商圈和写字楼,立在工地中的吊机在夜里像巨大的怪兽,与黑暗的天空相融·秋田蒲甚至还有一个体育场,江临临说了几个歌星的名字,都曾来秋田蒲开过演唱会。
江临临把几个商场、医院的位置给小吉作为重点交代了很久·回程的路上又说,这大晚上你这路痴铁定记不清路·小吉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逛完秋田蒲回家已经近十点了。
可能是夏天的缘故,路上的行人依旧不见少,大多是慢悠悠走路的,间或车子飞过·小吉下了车,回屋去洗澡,江临临又留在院子里抽烟··待小吉洗好澡出来,喂了会三口,困意已经来势汹汹了。
江临临上了阁楼就发现小吉已经睡着了·他立在床边,看了会小吉的睡颜才回了自家··江临临没进家门,冲他妈说了声走了·江家婶婶也知道江临临要上班还是回虹湾区的房子比较方便便没有挽留。
小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早点都省了,直接赶上了午饭·在饭桌上免不了被江婶一顿数落,从劝诫小吉必定要吃早餐说到年轻人不要想着减肥·小吉有耐心地听完,又说好。
江家婶婶见小吉这样,忍不住想叹口气,偏生又忍住了,一口气憋在肚子不上不下,最后打了个嗝·江家婶婶问小吉什么时候开始上班··小吉答下周一··江家婶婶说那么这个星期正好去逛逛,熟悉熟悉现在的秋田蒲。
小吉答好··江家婶婶又说临临成天要工作,你伯伯现在也忙,我叫芝芝回来陪你四处逛逛··小吉忙说还是别,芝芝姐现在大着肚子,天又热,还是待在家里好一些。
我怕热,其实不愿意四处走动··江家婶婶说你也不能成天窝在屋里啊··小吉想了一下,说我下午去看看芝芝姐吧,很久没见了··江婶听了很高兴,立马打电话给江芝芝,说清楚了情况,对小吉交代了去芝芝家的地铁路线,说到了芝芝会去地铁口接他。
江婶交代完急急忙忙赶回厂里上班去了··江婶还是改不了操心的性格,中午只有两小时午休时间,还得匆匆赶回来给小吉做午饭·江家婶婶今年五十二岁,离退休还有十三年,小吉回秋田蒲只觉得江家婶婶老了点,想到日后还会继续变老,不免有些伤感。
小吉回家给三口喂饱了食,三口拖着圆滚滚的身子跟在小吉身后,小吉对三口说,芝芝姐怀着孕,你不能去,视而不见三口可怜兮兮的眼神,关了家门··小吉顶着烈日去了地铁站,地铁里的冷气开的很足,午后时间小吉舒服地昏昏欲睡,又担心坐错站,强打起精神不让自己睡着。
想起江临临昨晚坐在车里对他说,经过秋田蒲的地铁只有二号和四号线,甭管去哪,坐这两条线一准能回咱家·说完又重重吸了口烟,喷出来的烟充斥了整个车厢,小吉轻微咳了两声,江临临说到家了怎么还不下车,说完了把小吉赶去洗澡。
小吉研究地铁卡上的交通图,白葵像一个圆滑的三角形,地铁覆盖了白葵的每个角落,交错在这片土地上,渗透进白葵人的生活·车厢里有不少老人,想必是在家中子女的教导下学会了如何乘坐地铁。
小吉想起了他的奶奶,如何也学不会,与其说学不会,倒不如说不肯学,到了后来,连房门也不愿出,只说身上没力气,出个门一天比一天累,后来,真的就走了,走之前还因为生前太舒坦,无病无痛,对着小吉哭了很久,老人说似乎她的病痛都被子女承受去了。
小吉出了地铁,白葵的太阳打在小吉身上,因为刚从冷气中出来,小吉一时并不觉得很热,只觉得有点暖··江芝芝一眼就看到了小吉,挺着七个月的肚子朝小吉跑过来,手里还抱着个西瓜。
小吉接过西瓜,准备好了迎接江芝芝风格的拥抱··江芝芝放开了小吉,又在他胸口重重打了两拳,说你个死小子,这么久都不知道回来·江家的女人嗓门都很大,小吉习惯了。
·江芝芝家在虹湾区的源态小区,她一面挽着小吉一面给小吉解说源太的工程师是江临临,当初江临临如何排除万难争取到源太的设计权·江芝芝实在不想住江临临设计的房子,偏偏她老公就是喜欢这里。
江芝芝又说;“江临设计的房子他自己都不住,跑到市中心买了套二手房,房子是老房子,价格是这里的两倍·爸妈不管他,我也拦不住,现在谈了个女朋友,交往了两年,还不提结婚。
说到这个我就头疼,他不是小伙子了,明年就三十了,正事一点不放心里·说起来,小吉,你比江临小一岁,也二十八了吧,谈了女朋友没有啊,喜欢什么类型的,姐给你物色物色。”
小吉没料到江芝芝话题这么快就转移到自己身上,他说:“我不能谈女朋友,姐你知道的·”顿了一下又问:“姐夫呢”·江芝芝顺着小吉的话又开始说起自家老公最近公务繁忙,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转移了话题。
江芝芝以天太热为由,将小吉拖到日落才放人·小吉要走之前,江芝芝打电话给弟弟,命令他来接小吉回家·于是小吉又在江芝芝家等了半个小时,顺便解决了晚饭。
江临临到了小区,打电话让小吉下楼·小吉第一次和江临临通过电话说话·当年两个人关系好时还在读书,都没电话,又是隔壁,有事直接上门找人,从来也不需要讲电话。
后来小吉回了老家,和他联系的都是江家婶婶,有时候是江伯,每次叫到江临临接电话,江临临总说有事推脱,次数多了,双方通电话真的就没江临临什么事了·小吉接起了电话,江临临说到楼下了,小吉说好,马上来。
小吉只觉得江临临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失真,比真声要温柔许多··小吉出了小区看到了停在路边江临临的车,车窗落下来,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手上夹了一根烟。
小吉皱起了眉头··江临临见小吉来了,猛吸了一口烟,掐灭烟头,扔进车内随手拿起的矿泉水瓶里,冲小吉甩了甩手说,上车,后座··小吉拉开车门上了车才发现副驾驶有人。
刘瑜转头对小吉微笑说:“你就是小吉吧,你好,我是刘瑜,江临女朋友·”小吉也说你好··车开了,江临临开窗吸烟时冲进来的热气被空调吹出来的冷气代替,车里的温度迅速降下来。
小吉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时不时回应刘瑜的问话·前座的江临临一言不发,小吉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分钟,又偏了头·小吉认为此刻他和江临临的距离不到一米,伸手就能感受到江临临发丝的硬度,可是此刻他们却是再鲜明不过的两个独立个体,他们体内有物质差异,心理有感受差异,任何距离都化解不了这之间的差异,一时小吉只觉得人与人难以形成亲密的关系,只需要生出一个陌生的想法,说出一句不留情面的话,亲密的两个人可以立马变成陌生人。
再看刘瑜,长相甜美,声音动听,似乎这样的人说再多的话也不让人心烦,小吉想,我怎么就心烦呢·☆、第三章·车子到了秋田蒲,小吉在自家门口下车,江临临还没等小吉说话,车就开走了,小吉盯着车子的背影,刘瑜似乎打开了车窗大喊了一声小吉再见。
直到什么也看不清,小吉才收回了视线··小吉进屋,三口冲了过来·小吉拿出猫粮喂饱三口,又抱出去去了江家··江家婶婶一早得知了小吉在芝芝家吃晚饭,这会看到小吉抱着猫出现,拉他进门吃水果。
江婶说:“临临不是接你去了吗,他人呢”·小吉说走了··“走了”江家婶婶提高了嗓门,“他车上有姑娘吧”·小吉说您怎么知道·江家婶婶说起自己为了见未来儿媳一面历尽艰辛的心酸史。
“这姑娘是不是哪不好啊,要不临临怎么也不让我们见一面呢小吉,她不会是不能说话,或是缺胳膊少腿吧”·小吉说是个很漂亮很健康的姑娘。
江家婶婶更加纳闷了,那临临藏什么呀,小吉,不会是个有婚史的吧·小吉说看起来很年轻··江家婶婶已经郁闷了,又开始责怪江临临·江卢文见状走过来安慰了两句,江家婶婶才又开心了起来。
小吉今天听了芝芝数落江临,听了江家婶婶数落江临,原来江临也过着不被理解的生活·这一点小吉也一样,老家的姑姑经常逮着小吉就数落一番,小吉渐渐都怕了姑姑。
小吉很郁闷,很需要理解,回头又想想,理解不理解的也无所谓了,如果每件事都需要解释一番而获得理解,他估计已经累死了·想必江临也是个犯懒的人,不想被累死,宁愿不被理解。
最后小吉想起来,刘瑜对江临临的称呼是江临,芝芝是这么叫他的,小吉十年前也是这么叫他的··小吉看天色还未全暗下来,依稀露着点白光,白葵一到夏天,昼日渐长,夺去了一部分属于夜晚的时间,白葵人全然不在意,人们只是在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刻,从嘴里发出感慨,:“夏天来了啊。”
然后忘记冬季昼日渐短时是如何的景象如何的温度,一心一意扑在这个夏季··小吉将三口留在江家,他终于决定去秋田蒲花园里走走··秋田蒲花园对外开放,没有时间限制,即使如此,晚上的人相比白天真是少得可怜了。
小吉抱着相机,沿着整齐划一的花坛小路慢吞吞地走着,虽说景色极好,花坛明显是精心规划并且有人在打理,但是这样的景观难免太过于人工了,小吉没有拍照的欲望·他倒是想起了过去在农田中玩耍的日子。
江家和李家都是电厂的双职工,属于工薪阶层,因此,对于种地全是外行,两家大人虽然有意在农田对面建房子,却对这片农田完全没有兴趣,从不涉足·倒是小吉和江临临,时常蹲在田边看农民浇水施肥,看种子发芽,长出食物。
和这里的农民相互熟悉之后,时不时地还获得两棵新鲜蔬菜抱回家·更多的时候,他们会得到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红薯,红薯上粘附着的泥巴沾在衣角,回家必然逃不开一顿骂。
江临临比小吉高一个年级,二人每天相邀一块上学回家·得到空闲时间,将诺大的秋田蒲玩了个遍,最后总结还是在田里好玩,田后面有河,河中有小鱼小虾,河后面有山,山中有数不清的宝藏。
小吉前方出现了一个佝偻老人,推着推车,车中摆满了盆栽·老人步履有些艰难,在花坛之中蹒跚·花园里除了从不间断的蛐蛐声,就只剩下推车发出的吱呀声,这种声音存在在小吉久远的记忆中,小吉举起了相机。
·好歹是有了收获,小吉转身原路返回·花坛中每隔十米就有伫立的路灯,灯光下一团飞虫·小吉出了秋田蒲花园,腿上手臂上多了几个大包··小吉回到江家,江家两个大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三口窝在江伯腿上,江伯鼻梁上架着眼睛,却在低头打盹。
小吉一进家门,三口飞奔过来,惊醒了江卢文·江卢文推了推眼镜笑着说小吉回来了··江婶的注意力集中在电视里的新闻上,小吉看了两眼,貌似是一个民间寻母的故事。
小吉说,秋田蒲花园好多蚊子,这么一会身上长了几个包·江卢文拍拍脑袋,“哎呀,应该提醒你喷点花露水的·”说完起身拿了瓶六神给小吉。
江卢文说我们就在花园刚健好时去过一次,之后再没去过了,你觉得花园怎么样·小吉说人工成份太明显了··江卢文说临临也不爱去,去了一回,把园里的建筑批评地一无是处,从此再没去了。
小吉笑着说职业病犯了··小吉决定将那张照片临摹出来,于是回了家··小吉直到凌晨才完成了这幅画,背影虽然还是那个老头,背景不知不觉就变成了最初的农田。
小吉还挺满意,给编辑发了过去··小吉悠闲地过了几天,江临临也一直没回家·小吉的两餐都在江家解决,至于早餐,小吉都靠睡觉解决·到了周末,江家大人休息在家,打电话让儿子女儿回家吃饭,没想到同时遭到拒绝,一个说要工作,一个说有聚会,这样一来,饭桌上又只有江家大人和小吉了。
江婶挂了电话,看着坐在沙发上等午饭的小吉,甚是欣慰,还好还有小吉··用过午饭,小吉正打算回家,和门口来人撞了个正着·是刘瑜··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小吉退在一边给刘瑜让路。
刘瑜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江婶看到了问她是谁,刘瑜说阿姨,我是江临女朋友,江临今天忙,我就把这些东西拎过来了·江婶实现了一个重大的心愿,开心的不得了,忙接过刘瑜手里的东西,将姑娘挽进了门。
小吉趁江婶没注意,飞快地溜走了··傍晚江家婶婶在院子里喊小吉过去吃饭,没得到回应,跑上来一看,阁楼空空,连三口也不见踪影·于是拨打小吉的电话,小吉在那头懊恼,晚饭在外面解决,忘了打电话报备,连说了几声对不起。
江家婶婶说没事没事,只交代要好好吃饭··小吉其实在秋田山上··午后逃回了李家,画了两张草图,却如何都集中不了精神,索性搁下笔,看看时间才三点不到,小眯了一会醒来已经快到四点了。
再过一个半小时江婶就要来喊人吃晚饭·小吉不知怎么,有点排斥今晚江家的晚饭,抱起三口,想去找个小馆子解决··地铁站离江家有大约五百米,小吉抱着三口鬼鬼祟祟地出门,直到拐了个弯才放心。
这条路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原来这里大多是和李家一样的三层独栋小楼,现在则变成了各个小区·这条路的尽头是秋田蒲派出所,小吉停在路边等红绿灯,对面的派出所门口立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在说话,旁边站了个头发凌乱、衣着奇怪的女人。
其中一个警察对着那个女人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她可以走了,于是和另一个警察转身回了派出所里·只剩下那个女人独自站在太阳底下傻笑·小吉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人。
小吉初中是在秋田蒲实验中学念的,初三的时候,学校附近出现了一个女疯子,整天在校门口晃荡,看到长相稍佳的男学生就冲上去扯衣服扒裤子,动手动脚,嘴里还念念有词。
实验中学的男同胞们无一不怕了这个女疯子,一看到必定躲着走··那时江临临刚升高一,去了秋田蒲一中,一中和实验中学在秋田蒲的两个方向,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两人只好各走各的。
小吉只独自走了两个星期,就被女疯子盯上了·女疯子倒也没对小吉做什么,只是每天远远跟着他,不接近也不放弃·小吉见女疯子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倒也放任了。
女疯子就这么跟了小吉一个月·那段时间实验中学的男同志们无一不感谢小吉,替他们解决了一大困扰··江临临升了高一,课业较之初中繁忙了起来,每天都有晚自习,因此玩耍的时间少了许多。
某个周四,江临临去了小吉家,进门就大嚷有好消息·小吉好奇心重,催江临临快说·江临临卖起关子,磨到小吉连听的兴趣都没了,又求着小吉听·江临临说:“学校搞了个晚会,我们班这次出了个重头节目,明晚全体排练节目,不用上晚自习。”
小吉纳闷,这算什么好消息,江临临又说:“我演个小角色,一句台词没有,就是个道具,我排什么练,明天下午放学你在秋田山等我,咱们玩去·”小吉这才高兴了。
第二天放了学,小吉直接去了秋田山·秋田山脚下,小吉和不远处跟来的女疯子对视了片刻,还是决定采取不管不问的对策,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躺下了等江临临。
这么一躺,小吉睡着了··小吉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扒他的裤子,他扭了扭身子,嘴里嘟囔了两句,又要熟睡过去·小吉真正惊醒过来,是因为感觉到下身进入了一片湿漉漉的地方。
小吉睁开眼就看到了一个全裸的女人坐在他身上,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小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是那个女疯子·女疯子的身体白皙,在夜色中尤为清晰,她像水蛇一样扭动,脸上的五官藏在黑色的泥泞中,浮现了出一个诡异的笑脸。
小吉猛地惊呼了一声,坐起来,推开女疯子,迅速地穿好裤子,转身跑掉了·风从小吉耳边拂过,秋天温热的风钻进小吉耳中,将小吉因跑动发出的喘气声带入耳中。
小吉知道女疯子被他推下了石头,石下是一片水潭,女疯子不知跌进了哪去··小吉一回到家就钻进了厕所不肯出来,江家大人轮流来敲门都没用,直到江临临来了,小吉才露出了一条缝隙将江临临放了进去。
江临临看着小吉光溜的下身,严肃地听完了小吉的话·江临临内心十分愧疚,他不停地向小吉解释道他临时被改了角色,变成了男二号,无论使什么法子都没逃掉排练。
小吉摊了摊手说,这也没办法·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厕所顿时显得拥挤·江临临的眼神飘忽,他甩下一句,你赶紧处理好吧,于是落荒而逃了··那之后,小吉再也没见过女疯子。
·☆、第四章··女疯子站在原地,像是感受不到白葵的烈日,嘴里不断吐着不知哪的方言·就这么过了一会,红灯变绿,小吉朝着女疯子的方向走去·女疯子感觉到有人朝自己走来,终于走开了。
小吉不知不觉跟着女疯子走了一段路,看到女疯子时不时翻翻路边的垃圾箱,时不时对着路上的行人吼一声,吓哭了几个小孩,又被几个行人一阵威吓·最后,女疯子走到了一个地下通道,捡起纸箱子睡下了。
小吉走过去掏出兜子的几张零票子,放进了搁在地方的破碗中,头也不回地走了·小吉出了地下通道才发现他又回到了家附近,索性哪也不去了,将三口放下,朝秋田山走去。
小吉为了适应三口放慢了步子,来到秋田山脚下,抱着三口上了那块大石块·石块的角落堆了些被丢弃的零食袋,袋上的字体已经被时间磨褪了色,都是些小孩爱吃的玩意。
小吉放下三口,坐下了·三口沿着石块转了一圈,发现四周都是水,只有小吉身边最安全,于是趴在了小吉身旁·小吉就在这个角落里,看着白葵的太阳一点一点从秋田山顶消失不见。
江家婶婶的电话打完之后又过了一会,江临临的电话也来了·小吉接起来,“喂·”·“你在哪”江临临问。
“我在秋田山这边·”小吉说了实话,江临临比较难骗··“那你等着·”江临临挂了电话··没一会小吉就听到了脚步声,江临临来了。
三口抬起眼皮给了江临临一个眼神,又闭起了眼··江临临在小吉身边坐下,他的额头有些汗,估计走得很急··“怎么到这来了”江临临问。
“没什么,突然就来了·”·“晚饭吃了没·”·“...”·“就知道你没吃·”江临临扔了苹果过去,“垫垫肚子,待会带你去吃东西。”
“苹果越吃越饿的·”·“饿死你得了·”·“...”小吉咬了一口苹果,脆脆的,很甜·“洗了吗”·“洗什么,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小吉将苹果吃得脆生生地响,三口起身叫了两声,围着小吉开始打转··“这猫发情了”江临临问··“...”小吉说,“它这是饿的。”
说完看了江临临一眼··“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让它饿的·”·“...”小吉起身抱起了三口,“回去吧,三口该进食了。”
江临临跟在小吉后面,看他一手抱着猫,一手握着吃完的果核,经过了两个垃圾箱,果核依然紧握在小吉手里,接触了氧气,表面开始发黄·江临临一手抢过果核,扔进了垃圾箱。
小吉吓了一跳,搞清楚之后,说:“我都忘记了·”·江临临走过去揉了揉小吉的头顶,“傻不傻·”指尖穿插在小吉的发丝中,干燥柔软,江临临有些不想收手。
他停止了揉搓的动作,手一时没有收回,停在小吉的发间·小吉这两天晒黑了点,但是相对黑夜,小吉仍旧很白,一双眼睛望着他·有些夏日的微风拂过,小吉的发丝扫过江临临的指尖,带起了微不足道的颤栗。
小吉退了一步,说“没有·”·江临临的手停在空气中,相较这一刻的空虚,之前的触感实在太美好,让人叹息··江临临跟在小吉身后,走上了秋田桥,穿过了秋田蒲花园,回到了自家院子里。
江临临开出车,招呼小吉上车·小吉一瞬间想到之前在电话里对江婶说吃过了晚饭的事,乖乖地抱着三口上车·猫像是感觉到它离它的晚饭越来越远了,又发出了几声惨叫。
江临临见状冲屋里喊了两声:“妈,给三口喂点吃的,我带小吉去转转·”·江家婶婶跑出来,抱走了三口,交代江临临别带小吉去乱七八糟的地方,得到了江临临的承诺才放行。
“乱七八糟的地方”小吉问,“你常去”·“没有,别听你婶婶胡说八道,她是电视剧看多了·”·车内沉默了一会,小吉又问:“刘小姐呢”·“回去了。”
车内又陷入了沉默·小吉再次开了口:“我今天下午碰见了那个女疯子·”·江临临转头看了他一眼··“她还活着·”小吉说,“我一直以为她被我推下水死了。”
江临临又看了一眼小吉,小吉看出来了,他的眼神在说我都不愿意说你傻了··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小吉,”江临临停顿了一下,“你对女人,还是不行吗”·“嗯。”
小吉回答··过了一会,小吉又开了口:“没想到她还活着,一个人没有经济来源,没有能落脚的地方,十多年了,就这么活了下来·甚至在更早之前,甚至在未来的几年几十年,她都能活下来,一直活下去。
也许捡一些垃圾箱里的食物,也许饿个那么两三餐,这么断断续续地生命就维系了下去·这样也是活着,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就是活着·那么我们的活着呢,我们为了什么,为了下一餐还是为了明天的太阳呢”·“为了乐趣吧。”
江临临说,“有些人为了乐趣放弃下一餐以及更多餐,放弃明天的太阳·”·“是啊,其实只有一个太阳绕着地球转,今天的太阳就是明天的太阳。
那么你的乐趣就是那些建筑了·”·“正如你的乐趣是那些画·”·“是啊,那么疯子的乐趣呢,她为了什么”·“为了下一餐吧。”
“这么说来,其实每个人都是有乐趣的·”··“想通了就有,没想通就只能认为今天的太阳不同于明天的太阳了·”·小吉听完笑了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
“选择一种方式乐在其中就好·”江临临说着突然有些想抽烟·小吉和过去似乎不一样了,又似乎还是那个小吉·但是人不会总是维持一个样子,上一秒和下一秒因为在这个世界多经历了一秒就变得不同。
然而小吉身上总是时不时冒出一些从前的感觉,也许是他拿出一些可以做改变的部分用来改变,剩下一些留下来,一直保持着原样·“那之后我去了几次派出所,警察告诉我,告一个疯子没用,她不需要为她的行为负责,更何况没有证据。
去的次数多了,警察看见我都躲开,多半也把我当疯子了·”·“这些我都不知道·”小吉说,“要不然我也不会一直以为疯子死了。
你说的挺对,我是傻·”·“你要是知道一定会拦着我,对吧那天你躲在厕所不出来,你爸妈...他们急坏了,过后找我谈话,默认为你是因为青春期的生理问题,让我在这方面多帮帮你,给你讲一些生理知识。
后来请我吃大餐,天知道那餐饭吃得我多不安·”·“所以这是你后来...那么帮我的原因”小吉想起了多年前江临临手把手教他解决生理问题,顿时脸有些发热。
“嗯,算是吧·这件事总归有我的原因·”江临临说,“对不起·”·这句对不起总归要说的,不论是哪件事·小吉却说:“你十三年前已经道过歉了。”
口气有些咄咄逼人··“那就再道歉一次·”·“不需要·”小吉说,“我不需要道歉,你难道不明白吗你们的道歉我已经听腻了。”
小吉说完,头转向车窗,一副不欲继续交谈的样子·江临临见小吉这幅模样,也没有再开口··江临临将车子拐进一条较狭窄的巷子,这条巷子两边是两排低矮的平房,各种小吃大排档林林种种。
夜晚降临,各家店面将简易的桌子椅子搭在路边,牵出一根电线架起了灯泡,照亮了一圈食客·小巷本就不宽敞,各家老板又将生意做到了马路牙子上,过往人群不断,巷子更显得拥挤起来。
江临临在路边停了车,招呼小吉下车··江临临说:“你还记得秋田蒲实验中学门口的小摊吗,那个卖面的大爷在这开家了店,还是卖面,老味道·”·小吉脸上浮现出惊喜,“真的啊,太好了,好久没吃,好怀念啊。”
小吉跟着江临临身后,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即使到了夏天,大多数的客人还是愿意舍弃店内的空调,选择坐在室外·这条巷子里的烧烤居多,食物的味道不时飘进小吉鼻中,一阵高过一阵的交谈声、划拳声传来,小吉不禁被勾起了食欲。
那家店在巷尾,小吉跟着江临临穿过几乎一整条小巷,小吉的鼻子肚子很受罪,他在食物的刺激下已经饿得不行了·所以在江临告诉小吉到了的时候,小吉顾不上其他,直接小吉走进店内一屁股坐下,冲着老板大喊:“一碗牛肉面,加辣不加葱,快”江临临笑眯眯的看着这幅模样的小吉,说:“你怎么急成这样,一个人坐在那看日落的时候也没见你饿,我还以为你晚饭不用吃了。”
·小吉说:“还不得怪你,既然这家店在这头,你就该开车到这边·这样我就用不着受那些烧烤的刺激了·”·“我这不是以为你不饿嘛。”
小吉忍住没翻白眼,“怎么没见当年的那个大爷呢”·“大爷前几年去世了,现在这的老板是他儿子·”·“这样啊。”
每当听到这类似的变化的时候,小吉就有一种自己真的离开了很久的感觉·但是,这家由小摊子延续而来的店铺,又让小吉觉得,时间也不会改变太多的人事,那个女疯子也是如此。
小吉这才打量起这家小店,店面虽小,桌椅已经尽可能地摆放了最多张,能容纳近三十个人·小吉才发现自己居然抢到了最后两个空座位,就说了两句话的功夫,门口已经来了三四个等座位的。
“生意很好嘛·”小吉感叹,“你常来这吃吗”·“偶尔会来·”江临临说着站起身,走到店里的一个角落拿了个碟子,装了些老板家里自制的小菜。
“啊,这个,我记得,很好吃·”小吉惊呼,“老板和他老爹一样很大方嘛·”·“这倒没错,不过这样也能留住顾客·”·“所以应了那句话吗,吃亏是福。”
两人正聊着,店里的小妹端了碗面过来,嘴里说着:“牛肉面加辣不加葱·”·小吉说谢谢,刚要动筷子,抬头看了眼江临临,问:“你不吃吗”·“我在家吃过了,在你一个人观赏日落的时候。”
“我不是一个人,还有三口·”小吉嘀咕,说完吃了一口小菜,“还是原来的味道”又喝了一口面汤,“还是原来的配方”小吉脸上的笑容停留了很久,江临临不禁也笑起来,他只觉得小吉的眼睛亮得有些过分,他的心跳有些加快。
“傻不傻·”江临临说,“我出去抽根烟·”江临走到店外,点了根烟,吐了口气,他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狼狈··小吉坐在店里狼吞虎咽,江临临在店门口看着小吉的背影出了神,店里吃完的客人付完账走出来不小心撞了江临临,说了几句对不起,江临临收回目光,笑了笑说没关系,将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小吉对面的位置空了下来,一个等座位的客人走过来坐下,小吉抬起头,嘴里满是面条,含糊不清地说:“这有人·”对面的人说:“你说什么”·“这有人。”
小吉重复了一遍··“什么”·“这有人·”小吉加大音量··“听不懂你说什么·”··小吉快速嚼了几口,吞下嘴里的面条,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这,有,人。”
对面的人脸上有些讪讪的,想要站起来·江临临走去按住了他的肩膀,“小哥,没事,你坐吧,”说完又对着小吉说:“我在外面等你·”·客人却不买账,挥开了江临临的手,“几个意思啊,我还不坐了呢,嫌脏。”
说完走了··小吉气的满脸通红,等到他终于想起了要回击的时候,蹭的站起来,回头说了声“哎,你这人”,客人已经没了踪影·小吉对江临临说:“你怎么不拉着他,他明明听懂了我说这有人”·江临临笑:“我反应比较慢,你反应快你怎么不拉着他。”
“算你有点自知之明·”小吉重新坐下,夹起一口面条往嘴里送,刚到嘴边,又放下筷子,“不对啊,你是在说我反应慢”·江临临大笑,“我可没说,你自己说的。”
小吉气饱了···☆、第五章·气饱了的小吉还是清空了整碗面条,连汤都没剩··江临临付了钱,小吉感叹:“七块钱啊,在这里七块钱就能吃饱,可是在有些地方,七块钱喝一杯饮料都不够。”
江临临将钱包揣进兜里,接口道:“人的要求如果只是生存,就很简单了·”·“生命其实也没那么脆弱,活下去的成本也许每个月几百就够,再紧凑点还能降低。”
小吉说道:“但每每碰到天灾人祸,生命又变得渺小起来·”·“所以别和自然作对·”江临临拉起紧跟着的小吉··“说的是,但也有成功的例子啊,秋田蒲嘛。”
“往后还说不清·”·“你不喜欢现在的秋田蒲吗听说你不愿住这里,也不愿去秋田蒲花园·”小吉问。
“嗯·”江临临又问:“你呢”·“其实我也不喜欢·”小吉说,“但是变化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秋田蒲还是十年前的秋田蒲,没准我还真有点不敢回来。”
“小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江临临说··“是嘛,希望是这样·”·江临临拉着小吉原路返回,天色比之前又暗了些,在黑幕下能清楚地看见各家灯泡下围聚的飞虫,六月末的白葵十足有了夏天的模样,穿梭在人群中没一会就出了一身汗,伴着摊子上的划拳声和笑骂声,显得空气更加热了。
江临临步伐快,敏捷地穿过重重叠叠的人群,小吉跟在后面,额头起了一层汗·江临临带着小吉上了车,自己留下一句“等着”就走了,小吉只好坐在副驾发呆,撑下巴,看那条他刚刚走过的巷子。
车内挡不住巷子里的嘈杂,但是声音却远了许多,听不清具体的话语,只是朦胧一片,嗡嗡作响·车内的空调起了作用,小吉浑身舒爽,看着外面,忽然想不起之前的热度。
江临临手里握着一个杯子,钻进了车里,将钱包随手一扔,手里的杯子递给了小吉··“这是什么”小吉问··“凉茶,败火的。”
江临临发动了车子,“赶紧喝了·”·“我又没上火·”小吉说着尝了一口,“好苦啊”小吉猛地咳了起来,又说:“凉茶不是甜的吗”·“那是加工过的。
一口闷了就不觉得苦了·”·小吉特别怕苦,他盯着手里的凉茶,片刻之后说:“不行,我做不到·”·江临临一只手伸过去,“给我。”
·小吉将凉茶递给江临临,江临临在小吉吃惊的目光中一口闷掉了凉茶··“佩服佩服·”小吉说,“不过你是有多上火。”
“嘁,这玩意对身体好·”·小吉拿过江临临手里的空杯子,捏在手中玩,“我身体不好吗”·“你没有不好,我只是希望你更好。”
“然后活得久一点是嘛”·“是,活得比我久·”·小吉电话响了起来,看一眼,白葵的陌生号码,小吉接起了电话。
“是李金吉吗”·“是,您哪位”·“哎呀,小吉好久没见啦,得有十年了吧,哥们可想你了·我段琪,还记得我吗,当年江临班上的,你整天跟我们屁股后面玩。”
小吉想了一会,“想起来了,最黑的那个·”·“哈哈,那都是当年,哥们现在一点也不黑了·”·“有什么事吗”·“你和江临在一起吗,这孙子电话落在他妈家,阿姨说你俩在一块,就让我打你电话。”
“那我换他接电话·”·“不用,和你说也一样,甭管你俩现在在做什么,你告诉江临,赶紧来杜秀的吉祥堂,哥们快撑不住了,救命要紧啊。”
段琪的声音大,说话内容透过电话清楚地传进江临临耳里,江临临说:“告诉他我没空,让他自己解决·”·小吉对着电话复述了一遍,段琪在那头嚷嚷:“江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你女人在这,还有你女人那闺蜜,一个在哭,一个在骂你,我招架不住了。”
\'·江临临听完对小吉说:“我先送你回去·”·段琪在那头听到了说:“还回去什么回去,一块过来吧,哥们真撑不住了·”·小吉说:“我没关系,你先过去看看吧。”
江临临猛打方向盘,朝杜秀的方向开去了···江临临开了近半个小时才到了杜牛,江临临停好车,犹豫了一下,对小吉说:“要不你别进去了·”·小吉点头说好,在副驾驶上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
江临临说我马上回来,接着下了车··江临临身影很快消失在杜秀大门内·小吉靠在座位上眯上眼·过了一会,有人来敲窗子,小吉睁开眼,摇下车窗。
一张黑脸贴过来,来人也许是因为喝了酒,黑脸上居然浮现出了红,浓眉大眼,正是段琪··段琪头伸进车里,到了小吉眼前,盯了小吉许久,哈哈笑起来,“哎呀,还真是小吉。
你怎么没变啊,十年前就这么白,十年后还这么白·”·“你也没变啊,十年前这么黑,十年后还是这么黑·”·“嘿嘿,哥们就是十年如一日,黑就是咱的招牌。”
段琪笑得痴傻,“下车啊,窝车上有什么好玩的,大伙都在,你不想见见”·“江临让我在车上等他,他应该很快就好了吧。”
“快什么快啊,那个刘瑜哭起来没完,再加上个牛双双,没半天时间解决不了·”说完将头缩回去,掏出了一根烟,又问小吉要不要,小吉拒绝了,“哟,稀有物种,乖宝宝。”
段琪自顾地点了根烟··“你说江临什么毛病啊,女朋友谈了好几个,一个都不肯往家里带·年纪小的时候还说得过去,现在都快三十的人了。
这个刘瑜,交往的时间也不短了,人家姑娘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难免心急了点,今天擅自去了你婶婶家,被江临知道了,立马就要和人分手·结果呢,拉上牛双双到我这买醉来了,哎哟,头疼得我呀。”
“这是你开的”·“是啊,怎么,以后想喝酒就找哥哥,管够·”·“这倒不必了...”·“别见外嘛,咱俩谁跟谁啊,想当年...”段琪正要回忆当年,手里的电话响了,“喂,”段琪突然拍了下脑门,“瞧我这记性,这就来啊。”
说完拉开车门,身子躬进车里解开小吉身上的安全带,将小吉拖下了车,一边朝杜牛的方向走去,一边飞快地说:“里面有几个孙子要见你,都是老同学了,别不给面子啊。”
小吉见挣脱不了,干脆放弃了··吉祥堂是个包间的名字,段琪推开吉祥堂的门,里面的人全部朝门口望了过来,段琪将小吉推到身前,对里面的人说,“小吉,李金吉。”
话音刚落,涌上来了几个人,对着小吉勾肩搭背,无一不在感叹许久没见,小吉都没变,长得还是很乖宝宝··小吉环视了一圈,没见到江临临,刘瑜也不在,才应付起身边的人的寒暄。
没想到寒暄过后就是喝酒·出于礼貌,不管来人认不认识,记不记得,当年交情好不好,只要捧了杯酒过来,小吉都喝下了·众人见小吉这幅好说话的样子,全来了劲,一轮一轮地劝酒。
小吉有些懊恼,他真是不会拒绝,这些人喝酒的名头太多了,他简直招架不住·小吉不会喝酒,一喝就上头,几杯酒下肚,脸红了起来··段琪则抱着一叠花生米,坐在一边看好戏。
才进来没多久,小吉就喝趴下了,段琪这才起身,挥开了围在小吉身边的人,“还有完没完了,欺负人啊,他不会喝酒,小吉和咱们可不是一类人·”·段琪扶起了小吉,拍拍他的脸,“小吉,能不能行”·小吉吐了两个字“能行。”
杜秀楼上就是供客人休息的房间,段琪开了个房间,小吉进门直接扑床上睡了·段琪俯身观察了小吉片刻,伸手拍拍小吉的脸,小吉一动不动,呼吸平缓,吐出来的酒气冲进段琪呼吸中,段琪觉得有些甜。
段琪出了房间,往长廊更里边走了几步,来到了江临临和刘瑜在的房间门口·段琪站定,挠了挠头,房门突然打开了··江临临看到了段琪,愁眉苦脸的,问:“怎么了”·段琪搓搓手说解决了·嗯。
分了还是和了·分了··狠心啊··把牛双双叫上来吧·江临临伸手指了指身后关上的房门·又说我走了··段琪拉住江临临,“等会等会,我还没说完。
那个...小吉在隔壁·”·江临临看向段琪,脸上狐疑··段琪有搓搓手,“那个,他喝多了,在隔壁睡觉·哎呀,你不要怪我,这不是好多年没见了嘛,大家都有些热情啊,哈哈。”
段琪讪讪笑了两句,“小吉是不是缺心眼啊,别人端酒过去他就喝,来者不拒,我还以为他酒量多好,没想到还是个不能喝的·这小伙,我欣赏·”·江临临说:“这笔账先给你记着。”
江临临进了房间,看小吉一脸熟睡的样子,揉了揉眉心,有些苦恼,嘴里嘀咕,“一个两个地,全是缺心眼·”又冲着小吉说:“又不是你同学,那么卖力做什么。”
缺心眼这会做起了梦,并不知道他已经成了个缺心眼··江临临摸出小吉口袋里的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小吉今晚不回家··江婶的第六感及其准确,在电话里吼:“你是不是带小吉去了小段那里,我都再三交代,不要去乱七八糟的地方,小吉这么乖的孩子,可不能跟着你们学坏了。”
“妈,小吉都二十八了,该学坏早就学坏了·”·“那也不一定啊,你小时候也很乖啊·”·“您以为我那是真乖啊,小时候使坏都得瞒着家长,您不知道您儿子是坏胚子啊。”
“哈好哇江临临,你给我速速招来,小时候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真要说的话,估计一天一夜都讲不完,您还是早点休息吧,我明天把小吉送回去,您就放心吧。”
·☆、第六章·江临临挂了电话,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在小吉身边躺下,不知不觉睡着了·半夜江临临被马桶的抽水声吵醒,他立马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跑进厕所。
小吉抱着马桶吐了好一阵,江临临走过去给小吉拍背顺气·终于吐到没什么可吐了,小吉漱了口,一双红眼对着江临临,说:我饿了·语气甚是可怜,还带了点鼻音。
江临临给楼下打了个电话,不久一份热腾腾的馄饨外加一杯牛奶送了上来·没一会功夫就被小吉干掉了·小吉填饱了肚子,睡意也没了,很是清醒,小吉说,好好吃哦。
江临临问他:“酒醒了”·小吉说应该是吧,我第一次喝醉,也不知道酒醒是怎样的··江临临说就是意识清醒了,脑子可以正常运转了。
小吉说我一直都清醒着啊,原来我没喝醉啊·说完蹦了起来,哈哈,原来我是酒仙,喝都喝不醉··江临临被下了一大跳,走过去安抚他坐下来,口中无奈地说,得,原来还没醒。
小吉听了,睁大眼睛对江临临说,醒了醒了,你看我眼睛··是是是,醒了··“你不信我”说完用手扒拉着眼睛,撑到最大,“你看,我醒了啊。”
说完突然哭了起来,“你怎么就不信我呢”·江临临感觉他的偏头疼又犯了,只想把段琪抓过来狠狠打两拳··小吉闹了一个小时,凌晨两点多才睡下,江临临被惊吓到了,撑了二十分钟确认小吉不会再醒过来才敢睡下。
第二天中午,小吉睁开眼,动动脖子,感觉自己的头要炸掉了·他坐起来,片刻后才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不过他的记忆到了灌酒那里就终止了,后面的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实在是回忆不起来,包括小吉此刻身在何处,他也想不起来。
他只觉得身上有些难受,很是想洗澡·于是,小吉拖着宿醉的身子去浴室洗澡了··江临临上午醒来之后回了趟家,杜秀在虹湾区,离他自己的房子比较近,他回家换了一身行头,又捡了两件估摸着小吉能穿的衣服带了过来,顺便还打包了一份粥。
回了杜秀,刚好碰见段琪打扮好准备出门,截住人骂了一通,骂到实在没词才罢休了·于是,发泄完一肚子火的江临临清清爽爽地回到了小吉所在的房间··进门就听到浴室传来了水声,江临临将粥摆好,坐在沙发上等小吉。
小吉冲好了澡,嫌弃地看了眼换下来的脏衣服,拿了浴袍披身上,就这么走了出来·正好对上了沙发上的江临临·江临临在小吉走出来的时候就回过头来,江临临的目光从上到下将小吉刺穿,突然又停在小吉腿间,小吉顿时感觉被看的地方有些发烫。
江临临移开了目光,两人对视了片刻,小吉匆匆忙忙将浴袍系好·江临临说,“过来喝点粥·”·小吉坐过来的时候,脸已经红了·江临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刚才的那一幕又出现在脑中。
小吉真的长大了啊··小吉喝完了粥,换上了江临临准备好的衣服,二人这才回秋田蒲··江临临在车里立马变身江婆婆,对着小吉耳提面命不准他再喝酒。
被这么一唠叨,之前在杜秀发生的事情留下的挥之不去的尴尬也消失了··小吉说:“我都没尝出酒味,就醉了·”·江临临说:“不是什么好味道,他们爱喝洋酒,没什么喝头。”
“你经常这么喝酒吗”·“几年前喝得多一些,最近不喝了·”·“段琪开了杜秀,你喝酒也是免不了的吧。”
“不会,昨天是特殊情况·我后来不太和其他人联系了,整天混在一块没什么意思·”·“如果人人都这么想,段琪的杜秀要关门了。”
“不会,谈生意的,失恋的,跑来寻找艳遇的,不缺我这个玩不动了的·”·“白葵人的夜生活真是丰富啊·”·“一到晚上人就容易空虚,段琪常说,他赚的就是空虚钱,也就是针对人精神上的缺失捞空子,他说自己和心理咨询师没什么两样。”
“弯的都能扯成直的·”·“那你让他扯两下,看他能不能给你扯直了·”·“...”小吉说,“你也会说冷笑话啊。”
“...”·二人到了江家,院子门口停着一辆红色的车,江临临说,芝芝过来了··江临临和江芝芝是龙凤胎,江芝芝比江临临先出来,从小就拿姐姐的身份碾压江临临,虽是如此,江临临从小就没叫过姐姐,从来都是直呼名字。
江芝芝一来,江临临感觉到有事情要发生·自从江芝芝怀孕,请了产假在家中备孕,这个大肚婆闲来无事,操心最多的就是弟弟的人生大事·再想想前一天发生的事情,江临临头又疼了。
他转头对小吉说:“待会你机灵点,拉住芝芝,要不然她没完没了起来没人受得了·”·小吉说好,我尽力··江芝芝刚吃饱午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看心情就不太好,遥控器在她手中按来按去,手一甩,没一个想看的。
正好,弟弟回来了,有事干了··江芝芝大叫一声江临临··江临临脚下没停,要往楼上走去··江芝芝说你站住·好小子,长能耐了,什么人都往小吉跟前带,就那个段琪,什么破事干不出来·小吉跑过去掺住芝芝,说:“芝芝姐,昨天是意外,我没事啊。”
“那那个叫刘瑜的小姑娘怎么回事”芝芝又说,“人家姑娘哪里不好了,咱家门槛也不高,怎么就不能带回来见见了小吉你说是吧,你就看江临怎么作成一条老光棍吧。”
小吉想着江临临老光棍的形象,忍不住笑起来了··江芝芝一掌拍过来,“你还笑,我都没说你·你才多大,就喝酒,好的不学,光跟着江临临学些有的没的。”
·“我二十八了,芝芝姐·”小吉说完又笑起来··江芝芝气得伸手去挠小吉的腰,小吉怕痒,忙说他错了,再也不敢了··江临临在一旁看着姐弟俩,跟着笑了,嘴里却说,幼稚。
三口一晚没见小吉,这会见到它的铲屎官被欺负了,走过来冲着江芝芝龇牙··江芝芝觉得好玩,她说,小猫都比你俩有良心·抱起了三口,捋它的毛·三口被挠得舒服了,眼睛慢慢闭上了。
“这么好玩的小猫,让它跟我两天吧,我一个人在家无聊死了·”芝芝说··“杨怀呢”江临临走过来··“忙啊,成天不是这里出差就是那里出差,家里只有我和阿姨。”
“你自己开车过来的”江临临问··“难不成还是阿姨开吗”芝芝说··江临临听完眉头皱起来。
江芝芝又拉过小吉说,“小吉啊,明天就开始上班了吧,听说新公司在虹湾区,搬到姐姐家吧,又近又方便,还能顺便陪陪我这个产妇·”·“其实我不用每天去公司报道,我签了一本新作品,主要是画一些怀旧的故事,就是这个原因,所以我得住在秋田蒲。
在我的作品里,很多场景都和十多年前的秋天蒲不谋而合,所以我干脆将故事背景设定为秋田蒲·这也是我回来的原因·”小吉说··“傻孩子,可是秋田蒲现在已经变了啊,哪里还有十多年前的样子。”
“有的,空气中还是秋田蒲的味道·还有些人,依旧生活在秋田蒲·只要细心去感受,十多年前的秋田蒲就残存在角落里,拼拼凑凑,从前的秋田蒲就回来了。”
江芝芝看着小吉,伸手抱住小吉的头,拢在怀里,“小吉,你这个样子,真是太讨厌了·”江芝芝说··江芝芝放开小吉,二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聊天。
江临临插嘴,问:“妈呢”·“搓麻去了·”·江临临于是走进厨房,忙活半天,端出两碗面,招呼小吉吃面·江芝芝也挺着个大肚子跟过来,“哎哟,小吉真是有口福,江大爷下面,第一回。”
抢过江临临的筷子,伸进碗里夹了一根,尝了一口说真难吃,接着又开始打呵欠,上楼睡觉了··小吉已经吃了一碗粥,这会刚过晌午,正困得不行,又不好拂了江临临面子,撑着睡意吃了小半碗。
呵欠打得眼里冒泪花,再加上脸色不是很好,江临临看不下去,将人赶回去睡觉了··江临临认命地收拾了碗筷,难得秀一回厨艺,偏偏碰上两个不给面子的··小吉一觉睡到了晚饭时间,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醉酒的后遗症终于消除了。
江家的晚饭向来准时,小吉踏进江家大门,被一桌的饭菜勾起了肚里的馋虫·这会江芝芝正在嘲笑江临临的厨艺,江临临黑着脸,一副不想和一个孕妇计较的样子·江卢文趁着江婶转身的功夫,偷偷吃了两口刚起的红烧肉,江临临见状大喊:妈,爸又偷吃了。
江婶骂了江卢文两句,江芝芝看热闹不嫌事大,对着江婶煽风点火,江卢文指着两个孩子直呼养了两头白眼狼··六月的白葵提前进入了夏季,干燥的暖风从院子里吹进江家大门。
江家客厅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却不炎热,灯光打在江家人身上,将他们重重包围,似乎隔开了屋子外的热气,隔开了白葵漫长的夏季,似乎将时间停住,江家人面上的笑容也停住,这一幕,收进了小吉心中,长久地保存起来,弥足珍贵。
江卢文看见了小吉,他向小吉挥手,“小吉,快来救命,你江婶下午打麻将输了钱,怨气全部朝我发·”·小吉笑,这还不简单,婶婶输了多少,江伯你给她报销不就得了。
江卢文叹气,你婶婶多精明的人,我要是有钱给她报销,她更要生气,怀疑我藏私房钱没有上交啦··小吉笑,江伯也厉害,老谋深算啊··五人都上了桌,江婶在饭桌上又问起了刘瑜,字里行间表露着对这个姑娘的满意。
江临临却用一句分了,让桌上的氛围降了下来·江婶和江芝芝两个女人对着江临临双炮齐开,江临临听烦了,耐着性子说了一句让他好好吃饭·两个女人得到了回应更加来劲。
江卢文赶紧发话:“好了好了,婚姻的事情都是要靠姻缘的,临临的姻缘还没到,急也没有用·”·小吉说:“我奶奶也这么说,一切上天自有安排,姻缘来了,婚姻就成了。”
江临临话头一转,问小吉:“你明天要上班了”·小吉说:“恩·”·江临临又问:“你们工作室地址是什么”·小吉拿出手机,给江临临看地址。
江临临说:“离我公司不远,明天送你去·”·小吉问:“你还拐到秋田蒲来太麻烦了,我自己去就行·”·江临临说:“我今晚住这,不回虹湾。”
江临临自小吉走后,很少在秋田蒲住,上一次留宿秋田蒲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江婶听了自然高兴,刘瑜一事也就过去了··小吉从小就有个毛病,赖床。
纵使江临临也是个爱赖床的,但碰见了小吉,也要深感一番人外有人·小吉如今足岁二十八,正步入三十大军,但是赖床这个毛病,相比小时候,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临临立在小吉床边,第三次扯开了小吉的被子,小吉依然纹丝不动·江临临关了空调,推开窗,一股属于夏天的扑面而来,屋内立马升了好几度·江临临用被子将小吉包得严严实实,一个缝隙都没留。
这样过了两三分钟,小吉终于被热醒了·江临临没有给小吉留一丝缓冲的时间,直接将人拖进了浴室··江临临给小吉挤好了牙膏,接好了水。
小吉眼睛还没睁开,自然看不见江临临递过来的牙刷和水杯,径直走向马桶,放掉憋了一夜的水··江临临目睹小吉闭着眼睛脱裤子,放水,穿裤子,转身走出卫生间。
江临临眼疾手快,又将人拉回来,按下头,洗了个冷水脸,小吉这才醒了··忙活了半小时,小吉终于穿戴整齐,坐上了江临临的车···小吉在车里很是庆幸,对江临临说:“还好有你在,要不然我一准起不来。”
江临临说你这坏毛病怎么还没改··小吉说:“好难改过来,以前在老家也天天迟到,奶奶都没办法,还是你有办法·不过我怎么醒过来就在厕所了我是自己走去的”·江临临说:“是啊,你不但自己走进厕所,还上了个厕所,旁若无人。”
小吉:“啊”·小吉惊呼一声,从座位上弹起来,头磕上了车顶,砰地一声·小吉捂住脑袋··江临临一边笑,一边伸手给小吉揉脑袋,又是那句常见的台词:傻不傻。
☆、第七章·小吉到了工作室,被约好的编辑引见了一下员工,谈了谈漫画大致的剧情走向,交稿时间等问题·小吉连载的漫画因为积累了一些人气,被工作室连人带作品直接签下,最近在做重点宣传,希望小吉能出面一些签售会活动。
小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不擅长在陌生人面前展现,即使是喜欢他作品的人,最后只答应可以办一次展览··聊完已经到了午休时间,小吉跟着编辑解决了午饭之后,想了很久没有去处,搭地铁回了秋田蒲。
在家睡了一觉,画完一张稿子,已经将近到了晚饭时间·正要去江家,小吉接到了编辑的电话,说晚上聚餐,请小吉务必参加·见推脱不了,小吉只好应下了。
小吉搭地铁到了和编辑约好的地方,二人一起去了聚餐地点··工作室九零后居多,大多是动漫迷,小吉和他们聊得很投机,一不留神就被灌多了酒,进行了一半,小吉已经喝趴下了。
聚餐结束,只剩两个还清醒的,清醒的两人将喝醉的一一处理好了,看着小吉却泛起了难·他们不熟悉小吉的家庭情况,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幸好江临临的电话来得及时,二人将小吉托付给江临临,松了一大口气。
小吉躺在后座上,身体软绵无力,一点声响都没有·江临临权衡了片刻,决定将小吉带回虹湾的家里··江临临住在老城区,这一片都是没拆过的老房子,近的约有七八十年的历史,远的则有上百年。
江临临的房子虽不是什么名头响亮的人物的故居,好歹也是个大户人家,独栋独院·只是房子落座在深巷子里,要进得家门,只能靠步行·江临临将车子停在巷子口,打开后车门,看着烂醉如泥的小吉。
江临临伸手拍拍小吉的脸,叫了两声,得到的反应是平缓的呼吸声·江临临躬进身子,江将小吉抗在肩上,大步走回了家··进了家门,江临临想着要给家里打个电话,不觉有些来气,空着的那只手忍不住朝小吉屁股狠狠拍了两下,说,这下好了,又要挨骂了。
小吉之前在江临临肩头就有些颠得难受,江临临这两下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小吉吐了出来··江临临顾不上被吐得一身,迅速地将小吉扶进厕所,在一旁稳着小吉,等他吐完,又接了杯水让他漱口。
江临临看小吉身上也是一片狼藉,顾不上许多,命令小吉去洗澡··小吉只不停地摇头说难受··江临临说,连着喝两天,不难受才怪·又戳了戳他的脑门,难受死你。
小吉被江临临这么一戳,整个人向地板倒了下去,江临临被吓了一大跳,赶紧将人扶了起来,认命地扒了小吉的衣服,将人抱进浴缸,待小吉坐稳了些,迅速地将自己的脏衣服也脱了,拿过蓬头,调好水温,对着小吉一顿猛搓。
江临临并不是第一次接触小吉的肌肤,只是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受·有时只觉得滑,有时只觉得嫩,有时只觉得视觉上的白·这一次,他只觉热·小吉整个人都在散发着热气,烘烤着江临的手。
江临临的视线随着小吉身上的水流渐渐向下,划过脸颊、脖子、胸膛、*头、腹部、双腿,最后顺进了浴缸·江临临下身肿胀了起来,“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
江临临对自己说··艰难地洗完了小吉,江临临将小吉擦干,抱进了卧室,直接放进了被子里,调好冷气,看了眼小吉的睡颜,自己则出来打扫干净地上残留的呕吐物,冲了个澡。
待到一切弄好,江临临打了个电话回家,这次很幸运,是江父接的电话,二人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江临临走进卧室,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冷气打在赤裸的肌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江临临给小吉喂了口水,看着小吉被水湿润了的嘴唇,没有忍住,低头亲了一下·亲完有些意犹未尽,因为太舒服,底下又有抬头的趋势,还没到时候,江临临想,于是去了客房。
江临临因为惦记着小吉,一直没有睡沉·客房和主卧只有一墙之隔,半夜主卧传来一声巨响,江临临立马醒了,奔去了主卧·打开门就看到小吉趴在地上,揉着脑袋,原来是睡的好好的掉床底下了。
小吉这一下摔得有些狠,江临临似乎摸到了一个大包,他哭笑不得,一边给小吉揉脑袋,一边说:“你怎么还像小孩一样,一摔跤就长包啊·”·小吉口齿不清地说:“你才像小孩,你脱我衣服。”
江临临说,天,我给忘了·起身从衣柜扒了两件衣服给小吉套上·小吉却不肯乖乖穿衣服,江临临一边穿,他一边脱·小吉说:“你别想给我穿,我要留下证据,你别想毁灭证据。”
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江临临闹不动了,“行,明天一早起来你可别怪我·”将小吉再次弄进被窝,自己也钻进去··小吉迅速睡着了,江临临被这么一闹已经睡意全无,他撑起身子将小吉的被子拢好,看着小吉,房间只开了一个小壁灯,江临临的脸被收进黑暗中,轮廓鲜明。
小吉翻了个身,面对着江临临,感觉到身旁有个物体,伸手搂住了江临临的腰,前后扭动了两下身子,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咂巴了两下嘴巴,呼吸变得绵长,打在江临临腰侧,穿透薄薄的衣服,直达皮肤。
夜深人静,只一台空调在嗡嗡作响,江临临却感觉空调失去了作用,屋子里的气温逐渐在升高,或许是小吉身上在发烫,或许是他自己·江临临朝着小吉的身子贴近,挨紧的那一刹那,江临临觉得舒服极了。
小吉醒过来很是一阵头疼,脑袋像是重了几斤·他挣扎着起床,被子从身上溜了下去,小吉发现自己光着身子,再看一眼四周,这的装修可不太像酒店·他裹着被子出了卧室,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这间屋子的装修有些特别,屋内处处留着年代感,老式的木梯、家具、房门,小吉感觉置身于上个世纪,但是过于现代化的电器又在提醒他,这是二十一世纪。
··小吉似乎明白过来自己身处何处了,只是没见到屋子主人的身影,小吉裹着被子不方便下楼,站在楼梯口对着楼下喊了一声:“哥”·江临临从厨房探出脑袋,“你醒了,饭马上就好。”
小吉说好,于是又回了卧室··没多久,江临临就在楼下喊小吉吃饭,小吉跑出房间,对着江临临说,“你能不能先给我找件衣服穿”·江临临在楼下笑了起来,三步两步上了楼梯,木制楼梯被他踩得咿呀作响,江临临看到小吉幽怨的眼神,对他说:“你可不能怪我,是你自己不让我穿的。”
小吉一颗露在被子外面的脑袋顿时通红了起来,江临临拿起昨晚小吉不愿穿上的衣服给他,看到了他满脸通红,想象了一番包裹在被子里的身子,估计也是红的··江临临将衣服扔给小吉,“穿好了就下来吃饭。”
自己率先下楼了··小吉坐在饭桌上,吃了一口米饭,瞥了两眼江临临,这货居然还在笑,他若无其事地问,“你笑什么”·江临临笑眯眯地说:“小吉,你怎么越来越傻了,你还没刷牙。”
小吉愣了会,脸又红了,忿忿放下筷子,走进了浴室·洗漱台上已经放好了一支新牙刷,小吉拆了包装,刷好了牙,顺道还洗了个脸,做完这些,立在原地思索了片刻,确认没有漏下什么没干的事,才出了浴室。
小吉刚坐下,江临临递了杯水过来,“先喝杯水·”他说··小吉在江临临目光中喝掉了满满一杯··“给多少你就喝多少,怪不得你会喝醉。”
江临临将空杯子放在一旁,待小吉坐下后他又说道,“酒桌上喝酒,兴头一好,也就没了分寸·你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量力而为·”接着教起了小吉一些挡酒的法子。
小吉听完,问“你就是这样挡酒的”·这些办法江临临自己倒还真没用过,他年轻时也是一个喝酒极狂的人,这些法子根本不屑用,只不过到了小吉身上,江临临还是希望他能少喝点就少喝点。
小吉没得到回答又说:“你从来不用这些办法,对吧却要我用...”这是关心,我知道·这一句,小吉没说出口··饭桌上陷入了沉默,只剩二人夹菜吃饭的声音,小吉突然说:“谢谢你。”
江临临碰碰小吉的头顶,“不要谢我·”·“我是说,饭很好吃,谢谢你·”·“那可不·”·“饭很好吃,菜嘛,还欠了点火候。”
“嘿,你小子·”·“你今天怎么不用上班”·“没事,我是发工资的那个·”·“哎呀,炫耀意味有点明显。”
“你今天不上班没事吗”·“我虽然不是发工资的那个,但是我基本上算个自由职业者,不用坐班·”·“哎呀,炫耀意味有点明显。”
小吉嗤笑:“江临临你好幼稚·”·“刚才谁叫我哥来着”·“你这种小孩不配当哥·”·“你比我小一岁好吗,小孩”·二人吃过饭,决定回秋田蒲。
小吉站起来要收拾碗筷,江临临阻止了,“没事,等阿姨来收拾·”·“你还请了阿姨请了阿姨阿姨你还自己下厨”·江临临能说什么,难道要说,我怕阿姨在家会撞破你的裸体。
我幻想了一整晚你一觉醒来,光着身子冲出来惊慌失措的模样这么想着,江临临又觉得可惜,早知道把被子拿了,不行,会感冒的,关空调啊,不行,太热。
“什么跟什么啊·”江临临说··二人出门,小吉回头看了眼江临临的房子,在六月的阳光下,一墙一瓦都在反射光芒·小吉觉得这栋房子像一个深宅大院里的黄花闺女,藏得很深,美得天然。
小吉感叹:“你真是有钱·”·江临临解释,“几年前虹湾区放消息说这一片要拆迁,原先的主人最初因为急着用钱找好了买主,一听要拆迁,又不肯卖了。
后来因为要保护老城区,这一片不拆了,买主以为房子不卖,在另一片城区买了房·原先的主人为了将房子脱手,低价出售,正好被我碰上了,捡了个大便宜·”·“你运气还真是好啊。”
江临临笑笑不说话,将手里的一个纸袋子扔给小吉··“这是什么”小吉问··“都是上大学的时候闲来无事拍的,那个时候秋田蒲大片的房子上都画了一个拆字,想着以后就看不到了,不知道不觉照片攒了许多。”
小吉打开袋子,一摞照片,拿出几张来看,全是几年前的秋田蒲,有些建筑和小吉的记忆重合,只是确实如江临临所说,大多房子的墙上都画了一个拆字,红色的,在画面中很是鲜明。
“这些照片怎么也有五六年的历史了吧·”照片的色调有些灰暗,不是时下的摄影器材··“差不多·”江临临说··“这么珍贵的东西。”
“那天听你和芝芝说你的漫画背景是秋田蒲,我留意了一下·”·“你也时常怀念过去的秋田蒲吗”·“过去就是用来怀念的。”
江临临说感叹··“所以作画的时候,我会不知不觉将色调放浅,甚至泛黄·就像是影片里放起回忆的片段总是会变成另一个色调,并不是几年前秋田蒲就是灰黄色,那都是刻意加上去的回忆的颜色。
有时不带感情地想想,就算十年前,秋田蒲也有这样的夏天,阳光灿烂,一切都很明亮,只是当一切变成了回忆时,天空又只剩下了灰白色·”小吉说···“你手中的照片,就是当年的秋田蒲,但是现在来看,也成了泛黄的照片。
这不一定是感情色彩,只是当年所具备的摄影能力,还原不了当年的颜色,再好的像素,经过六年时间,也会变得模糊·相片在不知不觉中留下痕迹,物质也敌不过时间。”
江临临接口道··二人终于走出了巷子,小吉脸已经晒红,脑门冒出了许多汗珠·坐进了车里,小吉大呼“空调空调·”车子经过一上午暴晒,比车外温度还高,小吉耐不住热,伸出手扇风,问道:“十年前的秋田蒲也这么热吗”·“热啊,你忘了我们在秋田河洗澡吗”·“可是在记忆中好像并没有那么热。”
“你一直都是个不长记性的,现在还一样,真是一点没变啊·”·江临临发动了车子,车子汇入车流,空调很快发挥了作用,小吉在舒适的温度中睡过去了。
☆、第八章·这个点江家已经没人了,江临临将小吉送到李家院门口·车停了,江临临拍醒小吉,问他头还疼不疼··小吉在座位上摇头晃脑,江临临说:“你伯伯婶婶上班去了,回去好好休息,我让我妈晚饭时间来叫你,你大着胆子睡就是。”
小吉点头:“嗯·”·江临临又说:“估计晚上你要挨骂,这我可帮不了你,我也觉得你该骂·”·小吉一想,又拿他喝酒说事,打断江临临,“好了好了,我已经知错了。”
江临临被小吉逗笑了,倾身过去解了小吉的安全带,两人挨得极近,小吉的呼吸就在耳边·“啪”的一声,安全带解开了,江临临却没有退回去,他伸手拢在小吉后脑勺,凑过去,在小吉额头上亲了一口。
“你可以犯错·”江临临说··小吉瞪大了眼睛,忽然不知所措,手忙脚乱打开车门,逃下了车,跑进屋子·“砰”一声,李家房门紧紧关上了。
江临临笑了一下,摇摇头,发动车子走了··小吉冲进了家门,靠在门上缓了一阵·李家关上了大门,阳光从厨房的窗子投射进来,在地板铺上了一层明亮,细小的灰尘在阳光下现形,明亮不孔不入。
三口拖着懒懒的步伐走近小吉,小吉俯身抱起三口,上了二楼··二楼是从前李家人住的楼层,有三个房间,最大的主卧归李爸李妈,旁边的次卧归小吉,对面还有一间屋子,李爸用作书房。
李家人在这屋子住了五年,小吉自回秋田蒲,还没有踏足过二楼的房间··小吉不禁勒紧了三口,三口叫了一声·小吉推开了主卧的门·房间的窗帘紧闭,只一条光线从门口投进,家具仍在原先的位置,只不过空空荡荡,了无昔日生活的痕迹。
小吉退了出来,关上了房门·抱着三口向阁楼走去··李家房子大,阁楼常年空着,小吉回来之对江卢文提过一次打算住阁楼,回到秋田蒲就发现他已经给小吉准备好了所有,连床都是新的。
两家人都明白同一个道理,触景难免生情,在这一点上,他们心照不宣··小吉将身子摔在床上,被子很干燥、很软,像一朵可以有万千变化的云,贴合着小吉身体的弧度。
小吉伸长手拿起床边的空调遥控器,一时,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声音,以及外面的知了的叫声·秋田蒲的知了来得特别早,十年前也如此,就像守着什么约定,每年的这个时候,为了赴约,叫的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小吉想着,就这么睡着了··醒过来时还没到四点,小吉坐起来打开窗帘,屋子变得异常明亮,刺痛了小吉的双眼·给三口喂了些吃的,陪着三口玩耍了一阵,拿出江临临的纸袋子,翻起了照片。
光看厚度有上百张,江临临说是不知不觉攒的,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不知不觉,等到发现时,已经有了一定厚度,可是细小时,又实在难以发现··小吉选了一张从前的老街,临摹了下来。
抬头放下笔时江婶的电话刚好打进来,小吉接起电话,下楼去江家吃晚饭··出了门才发现天已经擦黑,江婶想必是为了让自己多睡会,刻意延迟了晚饭时间·在饭桌上果不其然被江婶念叨了几句,但是都无关痛痒,小吉好脾气地应着。
不得不说,江家人是极知道分寸的,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不能说,他们再清楚不过了·小吉回李家的路上这么想着,抬头看看天,布满星光,明天又是一个晴天,路上散步的人渐多,偶尔擦肩而过的时候能听到行人的谈话内容,谁家女儿考上大学,谁家儿子娶了媳妇,每个人都长了一张嘴,小吉突然感到心烦,人声不断在他耳边忽近忽远,小吉想,如果一切都像天上的星星那么简单就好了,有星光,大晴天,没星光,下雨天。
其实不然,偶尔会有云飘过,遮住星光,风云难测·原来世间一切都很复杂,如天气,如人心·小吉乎感今天的自己有些恶毒,原因是什么呢也许是因为尝到了一些甜头,甜头如果注定不属于他,还不如不要尝这一口。
小吉走到了家门口,突然不想待在家,随即抱着三口跟着人流继续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想东想西,待发现今天的自己有些可笑的时候,小吉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他拿出手机调出地图,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将近三公里远·三口在他怀里开始不停地叫,原来是看见附近的野猫·野猫小吉忽然四周看看,人烟稀少,只他一人傻呆呆站在原地。
小吉吐了口气,跟着地图的指示往家里走·终于行至热闹的地方,突然狂风大作,天气骤变,路上行人嘴里纷纷说着这天气真怪,最近明明都是晴天,怎么像要下雨。
脚上不由地都加快了步伐··此刻的天气正好验证了小吉之前的心情,他更加难过了起来,觉得老天分明就是在和他对着干··手里手机地图的页面忽然变成了来电页面,上面三个大字:江临临。
小吉接起了电话,江临临问:“在家吗”·小吉说:“嗯·”·江临临问:“在家怎么不开灯”·“你在秋田蒲啊。”
“你在哪”·“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小吉答··“有什么地标”··“地图显示离家还有一公里,我走走就到了,你不用过来。”
“这天快下雨了,我去接你·”·“不会,至少还得一会,我不至于被雨抓住,不和你说了,我要看着地图找路·”小吉把电话挂了。
不多时,江临临的电话又打进来,小吉二话不说,直接挂断·这么来回了几次,江临临那边终于消停了··其实地图上一早就显示只剩下一条笔直路线,小吉只是不想面对江临临。
他清楚自己今天心情起伏巨大,说不准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小吉终于赶在雨来之前回到家,打开门客厅居然亮着灯,江临临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一言不发··“我就说了能赶在下雨前到家的吧。”
小吉率先开了口,“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赶紧回去吧,待会下雨不好开车·”·“我今晚住这边·”江临临说,“赶我走”·“不是,我听江婶说你几年没住秋田蒲了,我以为你要回虹湾的。”
小吉放下三口,走进厨房倒了杯水··“我前天不就住了”·“我忘了·”小吉仰头喝光了水。
“你记得什么”·“喝水吗”小吉问··“我问你记得什么”·“什么记得什么”·“你记得十年前,你走之前我和你说的话吗”·“不记得了,十年,太久了,我记性没那么好。”
小吉抱起三口往楼梯走去··小吉踏上了楼梯,迈向二楼,还剩最后两节阶梯的时候,他听到江临临说,“我说过会等你,就算你忘了,我也会等你·”·小吉停下了,转头看江临临,江临临也在看他,目光有些狠,小吉发现江临临绷着脸的时候一脸凶相。
“你说的等我,是一边和女人谈情说爱一边等我是不是我不回来,你们就谈婚论嫁了·”小吉说完,走完了剩下的两步阶梯,走向三楼。
“不对,答错了,不该这么说·”小吉上楼的时候这么想,一阵悔意涌上来·江临临并不是个同性恋,十足的同性恋只有他而已·   ·自那晚之后小吉一直没有再见到江临临,交集再深的两个人想要见不到对方其实很简单,艰难的是为了维系一段感情不时地要抽时间见上一面,或者打一通电话。
江临临可以不回江家,他们之间的主动权似乎握在江临临手中还多一些··小吉在没有江临临的这段时间潜心创作漫画,多亏了江临临的那些老照片,小吉的工作简单了许多,也快速了许多。
工作室非常满意小吉的交稿速度,看小吉的稿子累积到了一定的数量,商量先将手头的稿子出书·故事正好进行到了一个可以停止的地方,小吉同意了·因为要商量一些细节,小吉这几天去虹湾区的次数频繁了起来,江婶看小吉每次顶着太阳坐地铁,说过几次让临临回来住,顺便接送小吉,都被小吉拒绝了。
已经进入六月末,白葵越来越热,连早晨的太阳都有些烤人·江婶就在这样逐渐变热的天里,察觉到了小吉和江临临之间似乎闹了不愉快··直到七月初的一个周末,二人终于碰面了。
秋田蒲发电厂的老厂长上个月病逝,江卢文成了新厂长,他离退休还有十多年,这一次晋升来得太是时候了,江卢文心里也高兴,准备大摆酒席宴请同事一同庆祝,只是老厂长上个月才办的丧事,江卢文考虑再三,最后只叫了交情较深的几个,在秋田蒲的家天下订了酒席。
江卢文已经料到了晚饭必喝酒,不便开车,一早就打了江临临的电话让他来接人·江芝芝则和杨怀直接从虹湾去家天下··江卢文在车上和江临临聊起了秋田蒲新开发区的事情,小吉坐在后座听着,才知道江临临最近接下了这个项目,异常忙碌。
江婶则叮嘱江临临好好休息,有空就回秋田蒲吃饭·说完看了一眼小吉,又说:“下个礼拜小吉耀回趟老家,你看能不能抽空送他去火车站·”又对小吉说:“我们这次就不过去了,明年清明再去。”
小吉说:“今年清明你们也去了,这次没必要的,我自己去就行·”·江临临在前座说:“下个礼拜打我电话·”·小吉说好。
因为堵车的缘故,四个人到了家天下已经接近饭点了·江芝芝和杨怀倒得挺早,接待起了客人·江卢文笑着走进包间,和众人开了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吩咐服务员上菜。
待到人都到齐,众人落座,有人问起小吉的身份,江卢文说是李崇仁的孩子·在座的都是老同事,自然知道李崇仁是谁,无一不惋惜当年那场事故,又因为很多年没有再提起过这个名字,众人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全然忘记了小吉的心情,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当年的事。
小吉不可避免地又回忆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第九章·小吉十八岁,高三·老家的奶奶多次在电话提过想孙子,所以小吉高考完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回老家,在老家陪了奶奶半个月才回秋田蒲。
那个时候白葵只有一个火车站,还没修高铁,白葵到小吉老家要坐三个小时的车·那一年江临临在白葵大学念大一,赶上大学的第一个暑假,有大包小包要往家里带。
十年前白葵的夏天一点也不逊色,热气从地底下钻出来,烤的人脚心都在发烫·江临临不情愿搭公交,打电话让江卢文开车来接人,偏偏江卢文一个同事出了事,他要顶替同事干活走不开身,没法子只好打了李崇仁的电话。
李崇仁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打算同李妈去火车站接小吉,即使火车站和白葵大学在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李崇仁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看看时间,离小吉那趟火车到站还有一段时间,外面的日头又大,生怕江临临等得着急,打了方向盘决定先接江临临。
大学在白葵的郊区,李崇仁为了省时间打算走高速,在上高速的路口上撞上了一辆大货车,夫妻双亡·两辆车撞上之前,李妈正笑着对李爸说:“一会小吉见到了临临准要高兴坏,这两人也挺久没见了。”
这是李妈这一生说的最后一句话···小吉在火车站等到天黑也没见爸妈来·火车站人来人往,永远都有人从远方来或者奔向远方去,川流不息·每个人看起来都有一个目的地,即使奔波劳累也无所谓,人活着总得有这样那样的奔头,奔完了这一个,再奔向下一个,忙忙碌碌,不得停歇。
最后是江卢文来接的小吉,江临临也在车上,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李爸李妈去世的消息·小吉靠在江临临的肩头,那天,他突然找不到他的奔头··第二天奶奶和姑姑赶来了秋田蒲。
奶奶育有一子一女,李崇仁五年前来了秋田蒲,女儿一年前跟着夫家移居外省,只剩下一个老人在老家,守着老屋子寸步不肯挪·奶奶一夜之间老了很多,小吉很是心疼奶奶,拗不过固执的老人,答应跟她回老家。
小吉去向江临临告别,江临临只说,我会等你的··小吉抱着骨灰在去白葵火车站的路上就在想,他会回来··小吉大学修的是一个冷门的专业,毕业之后,找不到心仪的工作,小吉思考良久,决定要去学画画,于是他花了两年的时间,从基础学起。
当时学习所需要的大笔费用,虽然奶奶没说,但是小吉能猜测到是江卢文提供的·小吉在这方面似乎很有些天赋,学了两年,小吉才开始找工作,工作了两个年头,奶奶倒下了。
小吉其实一直有种感觉,奶奶原本在那场车祸之后就打算放弃生活,只是小吉让奶奶放心不下,成为了奶奶新的奔头,奶奶凭空多支撑了六年,原来这也是奶奶最后一个奔头。
小吉有时认为自己很幸运,幸运就是一些适当的满足感,他的满足感是奶奶多出来的六年·奶奶临走前对小吉说:“小吉,奶奶很想多陪你几年,只是奶奶力气不够了。”
·小吉抬头看到了坐在对面的江临临,江临临有些走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有人在转动圆桌上的转盘,几道菜从小吉眼前飘过,升起了热气。
小吉和江临临之间隔着数不清的热气,缥缈的云烟,挥散不开·等他做什么,回来又能怎样呢·小吉想,生活真是太朦胧了,该清楚的都不清楚··江临临突然抬起头,察觉到小吉的视线,朝小吉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刚对视上,小吉就移开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眼前的菜·江卢文身边的一个叔叔正举着酒杯,对着小吉要和小吉喝酒·小吉苦笑,举起了自己的杯子··江临临今天刚回秋田蒲,就被妈妈拉住问是不是和小吉吵架了。
江临临说没有··江婶说:“我们家对不起小吉,你不要和他吵,多包容包容他,不要冲他发脾气·”·江临临说:“小吉不需要我们这样,他要正常的家人,会闹矛盾,会吵架,事后会和好。
他不需要我们小心翼翼·”·江婶说:“但是我们得这样,你爸心里也能好过些·”·“小吉呢,他不要好过”·小吉喝了两杯之后,江家的大人都站出来制止小吉继续喝酒。
小吉只好拿起杯子,一桌的人同时敬了一杯,喝完之后,杯子里就换成了饮料··继小吉不再喝酒之后,大家的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小吉埋头专心吃起菜来·窗外天色渐暗,桌上氛围高涨,江卢文已经喝醉了。
他和小吉之间隔着两个人,江卢文突然挤过两个人,拉住小吉的手,说:“小吉,江伯伯现在成了厂长,你留在秋田蒲,做我干儿子,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那年我求你奶奶让你留下,你奶奶六十多的人,中气足得很,扯着嗓门骂我,说和她争唯一的孙子。
你知道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和你奶奶一块留在秋田蒲,我和你婶婶还年轻,照顾得过来·谁知道,老人脾气大得不行,不仅把你带走了,连老李的骨灰也一并搬回了老家。”
江卢文说着有些动情,眼睛泛红·中间的两个人开口劝说,江卢文打断他们:“你们别吵,你们不明白我和老李感情多深,这十年来我心里多愧疚·电话是我打的,他们夫妻是被我害死的”·江婶连同江芝芝都出声制止。
江芝芝起身走到江卢文身边,在他耳边一直轻声说着什么,好一阵,江卢文又笑起来,说:“还是芝芝懂事,你小时候像个男孩子,我和你妈妈一直以为你长大嫁不出去,没想到,现在都要当妈妈了。”
说完又大嚷着要找杨怀说话··桌上又恢复了嬉笑轻松的气氛,刚才的一幕被众人有心带过去,再没提起··江临临离开座位,走到小吉身后示意他跟他出去。
小吉疑惑,跟在江临临身后走出包厢··他们一直走到了这条长廊的尽头,尽头有扇窗户,窗外是一个人工花园,花园内修了一个喷水池,几只水柱对着水池中央,碰到雕塑复又顺着流下,流回水池。
就是那一池子的水,不停地喷出、落下、喷出、落下,像在演一出自导自演的戏,不知疲倦··江临临忽然张开手臂抱住了小吉,他在小吉耳边说:“小吉,你是我们很重要的人,你是我们的家人,你就和我和芝芝一样。”
小吉问:“家人吗”·“嗯,家人·”·江婶在包间注意到江临临和小吉的举动,她对江芝芝说:“临临和小吉前几天闹矛盾了,你出去看着点,这会别吵起来。”
江芝芝一边往包间外走,一边嘀咕:就小吉那性子还能和人吵架啊·推门走出包间,左右张望了一下,江芝芝看到了走廊尽头的两个抱在一起的人,若有所思了片刻,退回来,关上门,对江婶说:“没事,正说着话呢,别担心。”
江临临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他感觉他和小吉的体温融为一体,小吉说了一声:“江临,我好像醉了,我们回去吧·”·江临临放开了小吉,小吉脸上不知道何时已经变得通红,从脖子爬上了脸。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带起了酒气·江临说,嗯··酒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才散,江临临掺着喝醉的江卢文上了车,刚关上车门,江芝芝疾走过来,说:“杨怀突然接到电话要去出差,我今晚睡秋田蒲,和你们一块走。”
说完拉开车门挤了进来··江卢文在前座,对刚坐进来的芝芝说:“芝芝,你走路不要那么急,小心肚子里的宝宝·”·江芝芝说:“爸,你放心吧,我有数。”
·江卢文又说:“芝芝,等你孩子生下来,我在家给你带小孩怎么样·”·江芝芝说:“爸,你得了吧,你员工怎么办,刚升的厂长,这就要做甩手掌柜了”·江卢文笑起来,说:“不做了,累得很,带孩子多好,自己家的孩子,越带越亲。”
江芝芝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你还是继续当你的厂长把·”·江卢文没有再说话,睡过去了··江婶笑了两句江卢文,又说:“这喝了不少酒,明天起来又该难受了。”
小吉看向窗外,车窗倒映处江婶和芝芝的身影,这是家人的样子··回到家,众人安排好江卢文睡下,坐在客厅聊天·外面忽然卷起狂风,时不时地两声闷雷。
“要下雨了啊·”江婶说着,走上阳台关好窗子,以防衣服被打湿··“白葵一到夏天,天气就容易作怪,天晴的时候热死人,下雨从来就没有小雨。”
江芝芝说··“更别说打雷闪电了·”小吉接嘴··“下点雨也好,这天都快热死人了·”江芝芝说,“江临,你也别回虹湾了,路上被雨截住多倒霉。”
“嗯,我今晚住这,和妈说了·”·“多难得啊,我们家四个人多少年没一起睡过这了·”江芝芝说,“小吉,这都是你的功劳,你没回来,江临是不会住秋田蒲的。”
“怎么又扯上我了”小吉说··“在江临面前,我们家还没有人面子能比你大·”江芝芝说,说完忽然摸摸肚子,“诶,动了,动了。”
又拉着江临临和小吉摸她的肚子··两只手贴在江芝芝的肚子上,感受胎儿的动作··“好奇妙·”小吉说,“小孩这么点大就会动了。”
“废话,都八个月了·”江芝芝说··江婶关好窗子,在二楼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几个年轻人喊“我先睡了,你们也早点睡·”·“好。”
江临临对着江芝芝说:“你都八个月了,杨怀没请产假吗”·“他们公司最近打算上市,关键时刻,他就没请·”·“孩子重要还是工作重要”江临临说,口气有点严厉。
“都重要,没工作怎么养孩子·”·“也该有点分寸,好几个月没见他来过秋田蒲了·”江临临说··“杨怀来的时候你都不在,自己还不是一样,你有什么资格说杨怀,听说这次就半个月没来。”
“我那是忙·”·“杨怀也是忙·”·小吉插嘴,“忙都是借口·”·江芝芝问小吉:“小吉,你帮谁”·“小吉不用理她,孕妇都是傻掉的,幼不幼稚。”
江临临说,“小吉当然是帮我的·”·小吉黑线,“别扯上我,我只站在正义的那一方·”·江芝芝:“...”·江临临:“...”·江家两个孩子大笑,江芝芝说小吉你怎么还是这么可爱。
小吉:“...”·☆、第十章·外面的雷点越来越密集,雨一时还憋着没有下来,偶尔有闪电,窗外黑色的一片霎时亮了又暗下去·三个人都聊困了,各自回房洗漱睡觉。
小吉回了自家,在角落里找到了三口,三口胆子屁点大,被几声雷吓得窝在角落·小吉将它拖出来,顺了顺它要炸开的毛··小吉收拾了一下就睡下了,半夜三口被一声雷吓到,跳到小吉身上,小吉惊醒过来。
雨终于下来了,小吉起身拉开窗帘,窗外的路灯下能看见清晰的雨丝,顺着风的方向卷去,地面很快被打湿,水流声响了起来··李家院门口突然出现了一把红伞,在夜色中特别起眼,红伞打开了李家的院门,进了李家的屋子。
然后,小吉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逐渐向阁楼靠近··是江临临··江临临看见坐在窗前的小吉,问:“你怎么醒了”·三口眯着眼睛趴在小吉腿上,小吉说:“三口被雷吓了一跳,跳到我身上把我弄醒了。”
江临临走过来,在三口身上摸了几下,“这小东西,胆子还真小·”江临临说,“都是你把它养得这么胆小·”·“它胆小点也没事啊,我就是要让它离不开我嘛。”
小吉说,“你知不知道三口是怎么来的”·“我知道,它自己来的,你奶奶去世的时候·”·“你怎么知道”·“你的事我都知道。”
“不,你不知道·”小吉心里想,嘴上问着:“这么晚,你怎么来了”·“你下礼拜什么时候回老家”江临临问。
“这大半夜的,还下雨,你就来问这个啊”·“嗯,顺便来看你·”·“几个小时前不是才看过嘛”·“又想看了。”
“江临临你...”什么意思啊...·“你别订票了,我和你一起去·”江临临说··“你不是忙吗”·“快忙完了,我们开车回去,三个小时就够了。”
“我还得在那呆两天,姑姑上个月回老家把房子租出去了,你要是和我回去可没有房子住,只有宾馆·”·“宾馆就宾馆,你管我住就行了,只要不是睡大街。”
江临临说,“不过你姑姑也太心急了点,你才刚走,房子就租出去·”··“是她一个老朋友的孩子,在外面做生意亏了,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只能回老家,没地方住,姑姑就让他们住我家了。
名义上是租,其实和白住没什么区别·”·“你们李家还真是出善人·”江临临说,顿了一下,见小吉没接话,又说:“我们江家就出恶人,逮到你们李家人,吃定了。”
“吃定了你吃定了哪个李家人”小吉问,口气略带挑衅··“吃定了李金吉啊·”江临临笑。
“你才吃不定我·”小吉迎上了江临临的眼神,和他对视··江临临见小吉定定地看着他,他的倔劲又要冒出来了,江临临最怕的就是小吉的倔劲。
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江临临真的被他弄怕了··江临临凑过去,小吉的脸近至眼前,江临临没停,嘴巴碰上小吉的,张嘴在小吉嘴上咬了一口,说:“吃到了。”
小吉的脸顿时就变红了,他说:“这不算·”·江临临问:“那要怎样才算”说完又凑上去,亲上小吉的嘴,这一次流连了很久,撬开了小吉的牙齿,继续流连。
小吉呼吸有些加重,江临临才离开,他说:“这样算吗”·小吉忽然结巴起来:“你,你这是,干什么”·江临临抱住小吉,又松了手,双手托住小吉的脸,又亲了一下,亲完又继续抱住小吉。
江临临的声音在小吉耳边响起,“小吉,你好甜,我都亲不够·”三口挤在两人之间,叫唤了几声··小吉听完猛地推开江临临,扑上床,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了几簇头发,小吉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我要睡觉了”·“嗯,那你睡,我走了。”
江临临走过去从被子缝隙里摸到了小吉的头顶,说··小吉没吭声,江临临说:不给你关灯了,省的三口怕·下了楼,脚步一点一点地远了··小吉吐了一口气,钻出被子,待到脚步完全消失不见,他又跳下了床,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只留下一个角,他透过那个角看着外面,那把红伞出现在雨中,被狂风吹得有些变形,红伞忽然停下来,向着小吉的方向抬起,江临临似乎朝阁楼看了一眼,小吉心脏提起,屏住呼吸,直到红伞落下,继续在风雨中移动,小吉才松了口气。
小吉后半夜失眠了·小吉并不是一点恋爱经验也没有,事实上他有过一次恋爱经历,就在回秋田蒲之前·两人是在小吉奶奶去世那段时间认识的,小吉奶奶过去是高中语文老师,对方是小吉奶奶过去的学生,读书时和小吉奶奶感情深厚,得知老人去世的消息,赶回老家祭奠老人,恰巧在白葵大学任教,小吉不知不觉在感情上对他产生了很大的依赖。
两人好了一年,因为聚少离多,对方开始提出让小吉搬去白葵的要求,那个时候,小吉刚从江婶口中得知江临临谈了一个女朋友,小吉想无论如何不能在这种时候回白葵,至少要待江临临和他的女朋友感情稳定才能回去,因此一直拒绝对方的要求。
二人自那时起,时常产生争执,拖拖拉拉了半年多,最后以分手告终·只是没想到分手之后,小吉还是来了白葵,而江临临也还是分了手,如今又这样,一切都脱离了小吉的预想。
·江临临回到,刚关上门,碰上了江芝芝从二楼下来,江临临问:“你怎么起来了”·“渴,起来喝水”江芝芝扶着肚子说,“大半夜的,你怎么从外面进来”·“出去了一下。”
江临临说··“去找小吉了”江芝芝到了一大杯水,往口里灌,看起来真是渴急了··“嗯,喝这么多水,晚上又得起来上厕所了。”
“这不是渴嘛·你找小吉干嘛去了”·“说点事·”·“什么急事要大半夜的说”·“没什么,他下礼拜要回去看叔叔阿姨,我和他一块去。”
“你十年都没去,今年怎么了”·“一直逃避也不是办法·”·“是因为小吉回来了吗”江芝芝走过来,“小吉一回来,你就和小姑娘分手,小吉一回来,你就肯在秋田蒲住,小吉一回来,你就要去看叔叔阿姨。
江临,小吉喜欢的是男人·”江芝芝说得有些急,说完江临临沉默了一会,客厅里只剩下江芝芝的呼吸声··江临临终于开了口,“你知不知道小吉为什么喜欢男人都是因为我。”
江临临将女疯子的事说给江芝芝听··江芝芝听完,有一会没说话,叹了口气·“我们家是欠了小吉的,但也不至于拿你去赔啊·”江芝芝笑了一下,又说:“江临,江家要有后。”
“你以为我是因为欠了他”江临临说··“是,你就是因为欠了他,你心里对不起他,小吉成了你的责任·”江芝芝声音大了起来,停了片刻,又换了语气,带着哀求,说,“不要用这种方式好不好,我们换种方式,我们可以做小吉的家人,我们是哥哥姐姐不行吗”·“江芝芝,你不知道,我和小吉十年前就...”·“就什么你别瞎说,我成天和你们混在一起,要有什么我早就发现了。
你是江家唯一的儿子,你是要给江家留后的·你这样,让爸妈怎么办,又不是别人,他是小吉,你知道的,爸一直很愧疚,如果是小吉,你让爸怎么办,答应,还是不答应”·“江芝芝,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江临临甩下一句,上了楼··客厅里只剩下江芝芝,因为言语激动,呼吸还没有平静下来,窗外一道闪电,偌大的客厅亮起了白光,又陷入黑暗,紧接着一声雷,雨又下大了。
前一晚风雨大作,没想到第二天居然放了晴,只有地上的积水提醒着昨晚雨水的存在·到了中午,地上仅剩的积水也蒸发掉,地面重新变干,温度上升,秋田蒲属于夏日的热度又回来了。
若是点开手机里的天气预报就能发现,接下来一个星期都是大晴天,温度持续升高,人们口里谈论的天气无一不是和未来一个星期的升温有关,太阳继续耀武扬威,前一晚的瓢泼大雨被人们遗忘了。
·江临临一大早就要赶回虹湾,回去之前去了李家,将被窝里的小吉弄醒,对他说:“你好好的待在秋田蒲,等我回来·”·小吉迷迷糊糊的,嘴里敷衍了两句,又睡过去了。
江临临哭笑不得··江芝芝在自家阳台上看着弟弟走出李家,上了车,车开走了·江芝芝皱起眉头··小吉中午彻底醒来,洗漱好就去了江家,将三口留在了李家。
江芝芝看到小吉问:“你的猫呢”·“孕妇最好离宠物远一点,我没抱过来·”小吉答··小吉一坐上沙发,江芝芝凑过来,拉起小吉的手,回头看了眼在厨房忙碌的江婶,声调放小,说:“小吉啊,你多久没谈恋爱了”·“来秋田蒲之前分的手。”
“这么久了”·“才两个多月...”·“那也挺久了,虽说你喜欢的是男人,那也要找一个人相互照顾才行啊。”
江芝芝说:“我刚怀孕的时候得了轻微的抑郁症,杨怀给我找了个心理医生,男的,和你一样,怎么样,要不要见见”·“我暂时还不想...”小吉说。
“你见一面嘛,他是杨怀的朋友,人长得帅,又高,性格又好,薪水也高·这么优质,不要错过了·明天礼拜天,就约明天见面怎么样”·“芝芝姐,我接下来很忙的,第一部漫画要出了,还要办一场展览,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
小吉说··江芝芝将小吉的手握紧了几分,江芝芝语气变缓了,一字一句地说:“小吉,听姐姐的好不好,见一面·”·小吉看着江芝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不可见地点了头。
江芝芝很开心,放开了小吉的手,拿起电话,拨给了对方,说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小吉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心,残留着江芝芝的温度··江芝芝挂了电话,对小吉说:“成了,明天穿得帅一点。”
☆、第十一章·小吉很是头疼,事情本来就够乱了,江芝芝居然还来添乱·小吉坐在桌前,一张稿子都画不下去·索性放下笔,闷在床上·睡着之前,小吉在想,江芝芝准是感觉到了他和江临临之间的氛围,小吉叹口气,其实她用不着出手,小吉自己会退缩。
晚饭江临临又来了秋田蒲,江婶只说儿子变乖了,要是找个媳妇那就更乖了··江芝芝说:“你晚上回虹湾吗,顺便带我过去,杨怀还没回来,接不了我·”·江临临只好说好。
饭后小吉称要喂三口,先回了家,江芝芝坐在江临临车里催他,“一个大男人比我还磨蹭·”江芝芝说··江临临懒得理她,只说“等一下。”
直接越过她去了李家··小吉蹲在客厅给三口倒猫粮,被开门声吓了一跳·江临临走进来,小吉说:“再这样我要收回你的钥匙了·”·“本来就不是你给的,我自己配的钥匙,是我的。”
江临临说··“可这是我家啊·”·“你家就是我家,我家也是你家·”江临临说,“芝芝有没有和你说什么”·“芝芝姐能和我说什么”·江临临盯着小吉看,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说:“不管芝芝说了什么,你都不用搭理,有我在。”
“有你在你要干什么我又干了什么芝芝姐要说我”小吉站起来,说:“我们是家人,你不要再做那种事了。”
·“那种事”·“就是昨天...那种·”·“昨天我做了什么”江临临笑,凑近小吉看他变红的脸,他觉得很好玩,伸手捏小吉的脸蛋,“小吉,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啊你”·小吉一碰到江临临这样就没招了,他挥开江临临的手,“你赶紧回去吧”说完就跑了。
江临临在原地笑了好久,才出了李家··“你也别太明目张胆了,爸妈都在家呢·”江芝芝对刚坐上来的江临临说··“总要告诉他们的。”
“你是认真的”江芝芝问··“嗯·”·“小吉什么态度”·“他还没说。”
江临临发动了车子··“合着你一厢情愿了”江芝芝笑了一声··“什么一厢情愿,我和小吉十年前就喜欢对方,要不是叔叔阿姨...”·“但是叔叔阿姨已经去世了,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你也谈了几个女朋友,怎么就还不醒悟”·两人争执了一路,各执己见,也没个结果。
最终江临临说:“你冷静点,别忘了你是个孕妇·”·“我这个孕妇都要被你气死了·”·第二天从中午开始,江芝芝就不断地给小吉打电话,提醒他别忘了晚上的约会,还说因为小吉的事,搞得她这个孕妇都睡不好觉。
小吉听她这么说,赶紧保证自己一定会准时到,江芝芝放心了才挂电话··小吉生怕自己迷路,特意提前了一个小时出门,江芝芝给他们约在秋田蒲的一家餐厅,就是照顾小吉不会开车。
小吉半个小时就到了,没想到对方比他还早··“我叫周青云·”对方伸出手,和小吉打招呼··小吉介绍了自己的名字,看对方穿的特别正式,再看自己穿得过于休闲了,于是道歉。
周青云笑,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周青云说:“你挺有意思的,只是,我上一段感情还没有处理好,今天过来完全是被江芝芝逼的,你应该是她很重要的人吧,她很关心你,可能我是她身边除你之外唯一的同性恋,被她盯上了。
但是我要先说清楚,我还没打算开始下一段恋情·”··小吉苦笑:“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吃过饭周青云说要送小吉回家,小吉推脱说不用,二人在餐厅门口争执了片刻,最后客气分手,分道扬镳。
段琪开车经过,停下来,落下车窗,冲小吉吹了声口哨:“这不是小吉弟弟嘛,上哪去,哥哥送你·”·扯了几句,小吉上了段琪的车,副驾有人,小吉坐上了后座。
段琪嘴里嚼着口香糖对小吉说:“牛双双,刚和我好上,她也是江临前女友的闺蜜·”又对牛双双说:“李金吉,江临发小·”·牛双双说:“你就是那个小吉啊。”
语气阴阳怪调··小吉不明所以,说:“你好·”·段琪问小吉:“刚刚那个男的是谁啊”·一个朋友。
“啊,朋友啊,朋友好·”说完哼哼两声,又扯别的话题了··段琪将小吉送回家之后立马拨了江临临的电话,“喂,在哪呢,哥们有个重大消息,一会杜秀见。”
“我忙着呢,现在就说·”江临临在那头说··“有关小吉的消息,要不要来,你自己看着办·”说完挂了电话,对牛双双说:“跟哥哥看好戏去。”
江临临人本来就在虹湾,而段琪要从秋田蒲赶过去,所以江临临到了段琪还没到·江临临拨段琪电话,段琪统统不接·“这孙子”江临临骂。
“骂谁孙子呢”段琪推门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牛双双,牛双双身后跟着一个服务员,手上托着几瓶酒··“我有事,酒你自己喝吧。”
江临临说,又指着牛双双问:“她怎么来了”·“你太不关心哥们了,我们都好了三天了,你居然不知道”段琪说。
“有什么事赶紧说·”·“先喝一杯,喝一杯我就说·”段琪倒了一杯酒··江临临一杯酒下肚··“哇,小吉还真是不简单,我都几个月没见你喝酒了。”
段琪说,“我今天看到小吉和一个男的吃饭,确切来说,是一个帅哥·看两人,感觉不一般,帅哥还要送小吉回家,幸好被我截走了·”·“哼。”
江临临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江临临喝多了·段琪对牛双双说:“你知道了吧,这就是刘瑜被甩的原因·”·段琪打电话给小吉让他来接江临临,小吉笑,我不会开车啊。
段琪感叹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不会开车,江临临怎么就好这一口了··小吉结巴,“你,你说什么啊·”·段琪说你别装了,哥们早看出来了,你还以为瞒得挺好呢。
小吉败下阵来,好吧,我一会就过去··小吉出门打车,司机师傅和小吉聊了起来,说近几年白葵的私家车越来越多,搭出租车的人越来愈少,钱越来越难赚,偏偏物价越来越高。
小吉看着窗外,秋田蒲的夜晚满是霓虹,连天都要被照亮了,然而天际之下,有人在辛苦赚钱养家,和物价斗争,有人拿着大把钞票寻欢作乐,有人闲来无事,拿他寻开心。
小吉到了杜秀,下车前交代师傅别走,一会还搭他的车,师傅连声道谢·段琪把醉倒的江临临交给小吉,揽着牛双双走了··小吉虽然去过一次江临临家,但是那次是醉着去,睡着回,压根不知道地址,只好回了秋田蒲。
江家已经暗下了,想必都睡下了,小吉扛着江临临回了自己家·小吉一直睡阁楼,楼下的房间都没收拾,阁楼又太高,要把江临临抗上去比较困难,小吉只好先将他放在沙发上,自己先上二楼收拾一张床出来。
小吉忙活半天,下来看江临临闭着眼睛,嘴里不停在说什么,小吉凑过去听,奈何喝醉的人口齿不清,小吉也没听清··小吉又重新抗起江临临,江临临在楼梯间醒了,看到抗他的小吉,他笑了起来,嘴里满是酒气地喊小吉的名字,喊完小吉又喊李金吉。
小吉说,臭死了··江临临委屈,“小吉嫌我臭,我这么喜欢你,你怎么可以嫌我臭”·小吉只当这是醉话,并不放在心上,又被江临临委屈的模样逗笑,索性再逗一逗,小吉说:“我怎么看不出来你喜欢我”·江临临大着舌头说:“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喜欢你。
十年前喜欢,今天还喜欢·”·小吉又问:“你喜欢我怎么还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江临临说:“因为,寂寞啊·你走了,我很寂寞。”
最后两句变成嘟囔,江临临又睡过去了··寂寞是什么寂寞是一条不息的长河,是大海上奔腾的浪,是六月春风下的柳絮,是冷风吹起的一阵颤栗,寂寞对欲望推波助澜,为错误伸张正义。
小吉说,我也很寂寞··小吉吃完那顿饭之后接到过江芝芝的电话,她在电话里紧张地问:“小吉,怎么样”·小吉说对不起··江芝芝说:“你没什么对不起的,只是,能不能让我们再对不起你一次”·小吉说:“你们没有对不起我。
我奶奶说过,人的命运都是被上天安排好的,人的命数到了,就该走了·这和谁都没有关系,这都是命·也许我们是遵循了指示在十五年前来到秋田蒲,遵循了指示在十年前分开,像是有一个剧本,我们只是在按照剧本生活,做选择。
这么说似乎太残酷了,但是奶奶说,做选择的时候,心情是自己的·就好比你可能被安排在明天生下一个宝宝,但是生产过程的疼痛是你的,宝宝诞生的喜悦是你的,做母亲的也是你。
所以,在精心的策划下,我们有了不同的生活,不同的经历,不同的结局·而且每个人都会有结局,只不过有早晚的区别而已,至于好坏,奶奶说,多事苦,终是甜。
能来人间走一遭,再回到最初的地方,就是一个好结局·”··小吉扶江临临在他过去的房间躺下了,小吉担心江临临晚上要起来吐,不敢走开,在床边守了会,撑不住困意,躺在江临临身边睡下了。
这张床在十多年前江临临睡过无数次,那个时候两人身形还没有现在这么大,共睡一张床尚且有余·如今再睡,两人几乎是贴在一块··江临临喝酒不吐,一觉睡到天亮,他醒的时候小吉还在谁。
江临临一睁开眼,只觉得时间像是倒流了·以前他经常在小吉房间玩,玩到深更半夜干脆睡在小吉家,记忆中多次醒来就能看到天花板上一盏五角星形的灯··如果不是身旁一张长大了的小吉的脸,江临临想必已经流泪了。
江临临就这么看着小吉的脸,直到三口蹦上床来,小吉被弄醒··小吉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放大的江临临的脸··☆、第十二章·“你醒了啊·”小吉说,他的声音还没清醒过来,有点鼻音。
“哇哦,你好性感,”江临临说,“只可惜我没刷牙,不能亲你·”·小吉扶额,“你怎么又开始了·”他似乎渐渐习惯了,已经可以不羞不躁。
“昨晚段琪叫你过去的”江临临问··“嗯·”·“他没说什么吧·”·“没·”·“不过,他倒是和我说了点什么。”
“什么”·“老实交代,昨晚和你一起吃饭的男的是谁”·“是芝芝姐的心理医生·”·“你怎么会见芝芝的心理医生”·“...”小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心理有问题”·“没有没有,”小吉连忙摆手,防止江临临小题大做,“就是,认识,一块吃个饭·”·江临临狐疑地看着他,说:“你不能被别的男人拐跑了。”
“你说什么啊”小吉郁闷地坐起来,拉开两人的距离··江临临跟着坐起来,双手贴在小吉脸颊上,逼小吉和自己对视。
小吉将三口举起来,挡在两人之间,三口朝江临临挥起爪子,江临临离开小吉的脸颊,说没劲··两人起床,江临临直接回虹湾,他对小吉说:“这几天我可能会比较忙,尽量在下礼拜去老家之前结束,有事打我电话。”
小吉说好··接下来连着好几天都没见到江临临,两人也没有联系··小吉和编辑讨论好了第一部漫画书的大致细节,并且预计了第二部的交稿时间。
因为小吉第一部和第二部是交错着画的,第二部已经存了一大半稿子,剩下的预计在一个月之后完成·而第一部的实体书,在半个月之后就能完成并且上市··小吉的漫画讲的是以秋田蒲为背景,一对好玩伴之间的日常。
故事性不强,主要以两个主角的互动为主,走的是怀旧风·因为时间无法倒流的缘故,过去老旧的生活成了人们心中难以磨灭的回忆,如果十年前的生活仍旧持续至今,或许人们还不会懂得珍惜,珍惜都是因为已经失去,并且深知无法重来。
或许十年之后,如今的日益繁兴的秋田蒲又要被列为怀念对象··七月十八号,江临临一早开车到了秋田蒲,小吉将三口寄托在江家,拎着两个小包,坐上车,和江临临回老家。
正值周六,出游人群较多,高速上有些堵·江临临说:“都说昨天出发,你偏偏要今天走,傻子都知道今天会堵车·”·小吉说:“昨天日子不好,今天黄道吉日,宜出行。”
江临临将墨镜往下扯,看小吉,“小吉啊小吉,你伯伯婶婶都没有看老黄历的习惯,你这跟谁学的”·小吉说:“看看又不会害人。”
江临临重新看向前方,一长条的车队停在原地,动都没动·“活这么小心干嘛,天要亡我,看黄历也没用·”·“要小心的·”我现在拥有的已经不太多,再也不想失去了。
江临临伸出手臂搓小吉的头顶,“傻孩子·”·预计三个小时的车程,足足花了五个小时·小吉的老家在白葵的北边,虽然相隔不是很远,但是夏天比白葵要凉爽很多。
老家发展速度远不及白葵,郊区保留下成片的山林,甚至是市里,因为多寺庙,也有好几座山被保留下来··小吉指挥着江临临开去了一家民宿·这家民宿的装修风格很独特,江临临跟在小吉身后,跨过了一扇老式的木门,进了一个独院,院子里各处摆放了木质桌椅,此时正值午后,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在阴处扎堆聊天。
穿过院子,又是一扇和大门相同风格的门,跨进屋子里,走进去,像是回到了八九十年代·进门左手边一排墨绿色的皮沙发,沙发靠墙,墙上挂着一些金属装饰品,霓虹线缠绕,闪着红红绿绿的光。
角落里一个台子,台子上有简单的乐器以及一个麦克风·正对着的墙壁上钉着一条巨大的喇叭裤,喇叭裤下面一个半人高的柜子,柜子上搁着一台留声机,留声机旁边有一个老式的收音机,放着九十年代的歌曲,旁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有一个更高一些的柜子,满是密密麻麻的碟和黑胶唱片。
右手边整面墙壁被造成酒柜,摆满了瓶瓶罐罐的种类不一的酒,酒柜前有个吧台,放置着几批高脚凳,坐着两个人,各人手里一杯酒,在轻缓的音乐中交谈··小吉和江临临走进门之后,其中一个人回头看到了两人,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身,走过来,给了小吉一个拥抱,在小吉背上拍打了两下,小吉被打得一颤一颤地。
“哎呀,轻点·”小吉说··“看见你有点激动,一不小心下手重了·”·江临临打量起这个人,结实,粗壮,皮肤较黑,五官粗犷,梳了个小辫子,不笑的时候模样凶狠,一笑起来却有点憨。
小吉转身指向江临临说:“这是我朋友·”··“就是秋田蒲的那个”不等小吉回答,就像仍定了一样,朝江临临伸出手:“你好,我是小吉大学室友,我叫池小东,叫我冬瓜就行。”
江临临回握:“你好,我叫江临临·”·互相认识完,冬瓜引着小吉和江临临去他们的房间,一边解释:“现在暑假,来玩的多,我就留了一间双人间,不介意吧”·“不介意。”
江临临说··跟着冬瓜出了屋子,他们往后院走去,原来客人的住房都在后院,有一个小独栋,三层,能看到二楼三楼各有一个阳台·阳台搭了棚子,晒不到太阳,聚在一块聊天的人很多。
小吉说:“冬瓜的民宿这很有名,一到假期都爆满·”·小吉的老家有很大一部分发展靠的是旅游业,这边的山多,寺庙多,大部分游客是冲着几个名声较大的寺庙来的。
小吉和江临临住在二楼靠里边的一间房,冬瓜让小吉先放东西,一会下去聊天·小吉说好··关了门,屋里只剩小吉和江临临·江临临打量起屋子,墙壁刷成了灰色,挂了两串装饰性的辣椒和大蒜,天花板上一盏油灯,灯的体型虽小,却很明亮。
屋子里几个高矮不一的柜子,两张床,一个卫生间··江临临说:“这个屋是东北风啊·”    ·小吉说:“每个屋子的风格都不一样,冬瓜装修的时候费了很大的心思,那段时间他头发都掉得特别快。”
江临临说:“看来他头发的生长速度也很快嘛·”·小吉说:“冬瓜是一个九十年代控·”·“看得出来·”·小吉和江临临放好了行李,又走去阳台瞄了两眼,才返回之前的大厅。
坐在吧台前喝了杯饮料,聊了几句,冬瓜突然问:“你们吃饭了没”·小吉想起他们下了高速直接来了这,看看时间已经一点多了,饿过了头,两人都没想起要吃午饭。
经冬瓜这么一提醒,小吉觉得自己又饿了··冬瓜说让厨房下两碗面,小吉说不要,他自有想吃的东西··江临临跟着小吉的只是,开着车在市里绕来绕去,小吉指着一家招牌写着“老朱炸酱面”的店,对江临临说:“这里的东西很好吃,我经常来吃。”
江临临找了半天停车位,他看着街边停得杂乱无章的车,说:“看来开车来是个错误的决定·”·小吉说:“是啊,还是坐火车方便,路上也不会堵。”
“你当时怎么没说”·“你知道的,我不太懂拒绝·”·“合着你不想我来是吧”·“...”小吉选择沉默。
车停得有点远,走了点路才到了店里,小吉说这里的炸酱米粉好吃,推荐给江临临·江临临说听你的··小吉坐下点了两份杂酱米粉··江临临说:“招牌是炸酱面,怎么吃米粉”·“这里的米粉特别好吃,我吃过比较细的米粉,也吃过特别粗的,不过这里的米粉粗细是在二者之间,第一次吃就觉得好吃,后来经常来。”
小吉说··江临临说:“这就是你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在秋田蒲其实只待了五年·”·“是啊·”·二人一时没说话,小吉左看看右看看,突然看到店内贴的小牌子,写着请勿抽烟。
小吉问:“最近没见你抽烟了·”·“本来就没什么瘾·”江临临说··“不抽是最好的,对身体也好·”·“还抽,只是不在你面前抽。”
小吉说:“江临临,我是男人·”·江临临笑:“我知道啊”·“可我怎么觉得你把我当女人对待了”·“你的错觉,我真是再清楚不过你是一个男人了。”
江临临依旧笑··两份炸酱米粉上了桌,小吉告诉江临临要拌开,江临临照做,尝了一口,果不其然,很好吃,只是仍觉得有些不伦不类·对面的小吉吃得很欢,因为辣,嘴巴越来越红,江临临吃饭速度比小吉快,吃完了本想出去抽根烟,看着小吉,他倒觉得不如就坐在这了。
两人吃完,小吉又指挥江临临七拐八拐去了一个小巷子,买了一些香纸,顺便去了一趟超市,才回住处··小吉和江临临回了房,因为早起又开了五个小时车的缘故,小吉担心江临临疲劳,要求他休息,江临临说自己没事,小吉却坚持,直接拉上了房里的窗帘,关上了大灯,只留了一小盏壁灯。
江临临无奈躺下,本来清醒的意识渐渐变模糊了,最后睡了过去··☆、第十三章·这一觉睡醒已经到了傍晚,江临临醒来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六点一刻,他缓了片刻出了房门。
先去了二楼阳台,阳台上摆放了两张桌子,种了些花花草草,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冰柜,里面有各式饮料,上面写着免费自取·阳台有个透明的天顶,虽然积了了些灰尘,并不妨碍夕阳的余晖照射进来,远处能看见似明似暗的天空下的万家灯火,再远一些,是遮挡住大半个太阳的一片青山。
小吉一个人霸占了一张桌子,另一张桌子坐满了人,喝着饮料,聊得热火朝天,相比之下,小吉那张桌子显得格外冷清··江临临走过去在小吉对面坐下,走近才发现小吉头发是湿的,他伸手揉了揉,弹出了一些水珠,江临临说:“怎么不吹头发”·“有自然风啊。”
这里和白葵不一样,白葵夏天的风基本上都会伴着暴风雨或者雷阵雨,这里在晴朗的好天气也能吹出沁人心脾的风,最难得的是一点都不热··江临临问小吉睡没睡。
小吉答睡了,睡得很香·前额发梢一颗水珠落下,渗进小吉白色的T恤,江临临好像听到叮的一声,疑似幻听了,他甩甩头···小吉说:“明天我另一个室友飞飞会过来,我们上午去看完爸妈和奶奶,下午飞飞会带你逛逛。”
“那你呢”·“我有点事·”·“什么事”·“找人·”·“找人”·“嗯,找人。”
江临临还想继续追问,小吉又说:“你知道你有个习惯吗”·“什么”·“打破砂锅问到底,不问出答案不罢休。”
江临临笑:“那你还不快如实招来”·“不行,这次偏不·”·“我的好奇心要作怪了·”·“那就憋死你的好奇心。”
江临临身后那一桌飘来了浓重的烟味,江临临鼻子吸了两下,烟瘾犯了··小吉说:“不是说没瘾的吗”·“一天没碰了,再怎么没瘾也该来一根了。”
小吉放在桌底下的手抬起来,递给江临临烟盒子,是江临临常抽的牌子··“你”江临临说··“我怎么了”·“怎么回事”江临临取出一支烟,“你的随身携带烟”·“不是,这是你的。”
小吉又掏出江临临的打火机递给他··江临临点上烟,吸了一口,眼睛在烟雾背后微微眯起,一副满足的模样·“我被你给骗了·你一个人坐着多久了抽了几根”·“没坐多久,就一根。”
“那再来一根”·“不要了,我已经饱了·”·小吉刚说完,江临临江手上的烟倒转了方向,烟头对准自己,烟嘴塞进了小吉嘴里,说:“那就再来一口。”
小吉有些惊讶,随后坦然,吸了一口,烟对着江临临喷了出来··江临临说:“小吉,你好性感·”·小吉笑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江临临说:“有一种冲突的美感,你长得太像乖宝宝,乖宝宝吸烟容易引人犯罪。”
“喂,我二十九了·”·“你怎么做到的,越长越回去了,教教我呗·”·“家传秘方,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那我入赘你家好了,我又是属性男,又是家里人,条件满足。”
“看不上看不上·”·他们就这么随口聊着,关于那个找人的话题已经不知道跑去了何方·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夜幕降临,聊天的两个人才想起要吃晚饭的事情。
两个人其实对于吃什么都比较随便,无需商量,先回了房·小吉手机留在房间里,点开有两个冬瓜的未接来电,小吉回拨过去··冬瓜说今晚他有点事,人不在民宿,小吉有什么需要找值班就行,已经打好招呼。
小吉说好··江临临打着方向盘在城里找吃的,小吉一时也没有特别想吃的,给不了意见,饶了大约二十多分钟,最后小吉说:“吃火锅好了,本来不饿的,被你绕饿了。”
江临临说:“早点说不就得了嘛·”·“一分钟前才想起吃火锅,因为看到了它·”小吉指着不远处的火锅店说,“而且是我们两吃饭,不是我一人,你也不给点意见。”
“我怕死了做这种选择·”江临临说··“选择困难症啊,”小吉将选择困难症和江临临联系起来,想想就好笑,越想越笑得不可收拾,小吉笑弯了腰,捂着肚子。
“笑什么啊你·”江临临都要被逗笑了··“你什么时候养成这种体质了啊·”小吉终于缓了一点··夏季的火锅店也爆满,坐满了年轻人,他们来得有些晚,大厅没有位置,只剩下包间。
“夏天也这么多人吃火锅·”江临临说,“我还以为乱来的只有你一个人·”·“你老了,这种季节吃火锅的大多是年轻人,乱来是年轻人的专利。”
“我那是按照季节的规律生活·”江临临说··“但是有空调这种打破季节的发明,多方便啊·”·“在空调房里吃火锅,亏你们能干出来。”
“模拟一个不伦不类的冬天·”·菜是小吉点的,江临临拿着密密麻麻的菜单说看得头疼,交给小吉全权负责,小吉偶尔问几个菜江临临吃不吃,江临临大多都是回答吃。
“你还真是不挑食·”小吉说,“我记得你以前特别挑·”·还是分开太久了,如果没有没有中间这长达十年的隔阂,小吉会了解江临临有选择困难,不挑食,烟瘾不大但是每天得来两根,有时会犯偏头疼。
江临临忽然有些伤感,两个人的错过并非是一个人的原因,是双方导致的结果··“人都是会变的啊·”江临临说,“你不也变了嘛·”·即使空调冷气十足,小吉和江临临还是免不了出了些汗。
小吉点的是鸳鸯锅,他专攻辣的那锅,油辣子铺了厚厚一层,清汤那边动都没动过,明显能感觉出他的汗冒得比江临临多··“回去又得冲个澡,满身的火锅味。”
吃完之后,江临临总结,在夏天吃火锅别有一番风味··“味道如何”·江临临想了半天:“就是火锅的味道啊·”而后又感叹:“这个时候再来上一杯凉茶最好不过了。”
江临临肝火旺盛,一不留神就上火···“那玩意也就你喝得下去·”·两人出了火锅店,因为在商业区,繁华地段,路上行人很多,空气中感觉不到风在涌动,只有偶尔与人擦肩时带起一小阵风,瞬间就消失。
两人吃饱喝足,只想坐回民宿的阳台上,感受夏季的风··回到车上,小吉系上安全带,衣服被勒紧,能看出小腹有一些赘肉·小吉刚回秋田蒲时身子用江卢文的话就是没两斤肉,过了一个多月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养出了些肉,全生在肚子上。
江临临看到了觉得好玩,没忍住伸手过去摸了一把,小吉这人不爱运动,身上没有肌肉,肉有些软,偏偏又怕痒得很,身子扭了两下,打开江临临的手,呵斥道:“干嘛痒死了”·江临临爱不释手,又想摸上去,被小吉躲开。
“胖了不少嘛·”江临临说··“哪有,是刚才吃得太撑了·”·“没事,我不嫌弃你,手感很不错·”·“嘁。”
小吉扭头看窗外··车子里隔绝了车外的声音,显得有些安静,小吉打开音乐,车里有了声音,交谈变成了无关紧要的事,小吉认真听起音乐,至少看起来很认真。
一路开回了民宿,走进院子两人就感觉气氛和白天完全不同·黑暗之中灯光亮起,霓虹闪烁,音乐躁动·小吉和江临临走进前厅,屋内亮起了红色和绿色的灯光,墙壁上缠绕的霓虹线也在发亮,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少,角落里的台子来了一只乐队,角落在暗处,只有一书暗红的光线打在主唱身上,主唱的声音很暧昧,曲子暧昧,连歌词也非常暧昧,在这种气氛下,那条钉在墙上的蓝色巨大喇叭裤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和谐。
小吉被这种氛围驱使,去吧台点了两杯酒,找了个空着的沙发坐下··江临临坐在对面说:“这里一到晚上就成了酒吧啊·”·“是啊,这里也算冬瓜的一笔生意。”
“前头酒吧,后头民宿,冬瓜还是很有商业头脑的·”·“大学我们也这样说他,他大学的时候组了个乐队,那个时候多穷啊,都是穷学生,乐队又需要钱,全是冬瓜一人在支撑。”
“现在呢解散了”·“支撑了两年,因为各种事情,解散了·飞飞也是乐队成员,他是主唱,冬瓜是个打鼓的。
冬瓜现在也可以算是在养乐队,台上的这支乐队小半收入来源都是这,但是再也没见冬瓜打过鼓了,问他为什么,他说他现在被金钱腐蚀了,满脑子都是赚钱,当初的激情早不知道去哪了。”
小吉说着,酒上来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小口··“你不会是乐队成员吧”江临临问··“不是,我们寝室就冬瓜和飞飞,剩下两个是音痴。”
“我虽然清楚你是音痴,刚还幻想你可能是个吉他手什么的·”·“我可不懂,我看动漫的时间都不够·”·“那个飞飞现在还在唱”·“没,他现在写书。”
“出书了吗”·“出了一本,就上个月·明天来的时候估计会带一本给我·”·“都写些什么”·“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他要保持神秘感,明天看了才知道。”
“这些人都留在这,你怎么舍得回秋田蒲”江临临忽然问··小吉怔住了,一时没有说话,原因有太多了,只是他一个都不能说,绕来绕去绕不开一个江临临,而提问的人恰巧就是江临临。
就在江临临以为小吉不会回答时,小吉说:“工作吧,没办法,饭碗嘛·”·不痛不痒,恰到好处,谁说小吉傻,小吉其实再聪明不过了··台上的乐队换了首歌,前奏响起,小吉说:“这首歌我听过,以前冬瓜他们乐队在学校的音乐节上唱过。”
小吉有些兴奋,主唱声音响起的时候还跟着哼了两句,江临临顺势笑他:“你们唱的是一首歌吗”小吉说:“都说了我是音痴啊音痴。”
主唱是个女的,唱出来的感觉和飞飞完全不一样,这个版本更加伤感,歌词写的是被过去困住的人极力想要摆脱过去,最后徒劳,仍旧被过去所困··小吉看过很多部动漫,其中有一部动漫小吉很喜欢,几乎隔几个月就要重温一次。
动漫里也有个被过去所困的人,却教导他人要活在当下,了解他的人感叹:“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教别人啊·”·这种事情,小吉再清楚不过了··☆、第十四章·小吉端起杯子,酒缓慢地灌进嘴里,杯子被江临临拦下,江临临说:“我真不是不让你喝,只不过明天还要早起,你别又喝多了。”
小吉说:“我还不至于一杯酒醉·”·“不行,明天再给你喝,今天不行·”·“我又不是酒鬼·”只不是情绪恰到好处,来一杯酒更加恰到好处。
江临临坚决不让小吉再碰酒,给他换了个果汁,自己端起小吉的那杯一饮而尽·“无耻啊无耻·”小吉心里想··时间越晚,人倒是多了起来,渐渐地空位全部坐满,连吧台上的高脚凳都没落下。
台上的乐队丝毫不见疲惫,一首接一首地唱着·陆陆续续又来了些客人,见里面已经没座位,又失望地走了··江临临看看时间,将近十点半,“走吧。”
江临临说··小吉其实还能继续坐下去,但是江临临发话,他也懒得再违抗,一同起身回房··一进房间,江临临就让小吉赶紧去洗澡,小吉慢吞吞挪到行李包旁边,磨磨蹭蹭地翻着衣服。
“赶紧的啊,你洗了我还要洗·”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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