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头与山猫 by 一笔汉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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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头与山猫 by 一笔汉慕
文案:·山猫在游戏里还能算得上人生赢家,可在处对象这方面,还远没有走出新手村··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粲,郁多明 ┃ 配角:万家国 ┃ 其它:·第1章 山猫·“您的好友 玩家多多龙 已下线。”
这是那天下午有关郁多明的最后一条状态··这家伙打法讲到一半,甩下一句“兄弟们对不住,教头回来了”,就一溜烟跑得没影儿,留下战队里一帮人冲着我骂骂咧咧。
“福子,丫怎么回事儿啊”·“这纪录还刷不刷了”·“多多龙这个月闪几回了福子,这教头到底是谁啊”·——妈的,我也很冤啊。
我叫万家国,ID万小福,大家都叫我福子··我和郁多明算打小交好的瓷器了,爹妈都是早期来这儿做城规城建的工程师,为方便工作,市政附近居民区给分了房,两家住对门儿,那时候咱俩还没出生。
幼儿园起我和郁多明就跟连体婴似的,从小到大都一个学校,他干啥我干啥·这家伙也够局气,什么航模社,校球队,化数奥赛拉着我参加了个遍,美其名曰我要是演砸了,万家国还能给我垫个背。
我哪能啊,我好歹也是咱老万家的骄傲啊,好在他每次这么说,脑门儿都能吃上他妈好一记爆栗,“人万家国可不像你·你就是一皮猴儿,也不知道随了谁了。”
后来我俩也大了,高考成绩差不离,好在本地教育资源傲人,也就没跑远,在市内报了同一个大学·我填志愿那天对着小山似的题库磕头,想着千万别又跟该皮猴凑一块儿,铁定有够受的。
没想到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此人狂轰乱炸我家门铃,说真是不容易啊,给经管录了··我哗地拉开门:“你丫怎么也报经管啊”·郁多明站在门外贼兮兮地笑:“傻啊,经管妹子多啊。”
我能信他才傻呢··打小我俩就互相串门蹭饭,都是食量巨大型选手,可偏偏奇了怪了,吃同样的米喝同样的汤,郁多明总能消化于无形,我则吃成了个不折不扣的胖子。
郁多明的妈,典型的刻薄知识分子,说起话来一点母子情分都不讲,拜年的时候闲聊,老爱说“我们家多明,给他吃饭就跟给狗吃了似的,半斤肉都不长·”·随后夸我:“还是你们老万家有福气啊,看万家国长得,一点儿不浪费。”
——我倒是想浪费··老天的不公平不止于此·要说如何形容郁多明,我这二十余年的发小还算有发言权·这人个子不大,弹跳力极好,估计是多年打球的缘故,瘦且匀称,出落得一身漂亮筋骨,真是羡煞我也。
论及脑瓜,约莫是拜遗传所赐,哪管一路浑不吝,该玩玩该闹闹,猴儿似的上蹿下跳不学好,也能得来个优等称号·估计异想天开也算是种智慧吧,这家伙可能天生脑回路不同,变着法儿想着如何玩出名堂来,人生过得恣肆潇洒,脑袋里装满鬼主意。
这么多年来,他爸妈算是学究了,尚且压不住他·制服这样一位爷,还真不像人能干的事儿··所以郁多明的话,我总不好全信的·这家伙心里算盘打得飞快,谁信谁上当。
给他打辅助、做僚机,垫了多年的背,也没看出来这家伙有多热衷追求妹子·就凭他这脸蛋和机灵劲儿,如果不是他不想,哪有姑娘不中意的道理··遥想大一新生赛那会儿,郁多明作为院队代表上场,打SF,观众皆为惊叹。
我们院队个子都不小,即算没那么高,也有我这体量·郁多明往肉山里一站,好看是好看,身量则显得极其弱势·前期商量让郁多明打后卫,他说就打SF吧,对面那帮都是套路王,没几个真能打的,咱们恰好来个出其不意。
一开打全疯了,郁多明动起来跟闪电似的抓不住,得分欲望极其强烈,更别说他冲劲大且凶猛,应变又灵活迅捷,对方几个大个子联防都拦不住,计分板边的工作人员刷刷刷翻牌,哨音一响,基本告昭压倒性全胜。
上帝在创造郁多明的时候一定是带着偏爱的,比赛结束,郁多明一手抓着毛巾揩汗,一手举起,伸出食指绕场一周,全场欢呼呐喊便有如山崩地裂袭来,响彻九霄般轰轰烈烈。
风吹日晒训练多年,我们都给磨成了砂纸般的糙汉子,唯独郁多明好像莲叶仙童,流再多血汗也侵害不了他半分清澈灵气·瞧他在场内昂首骄傲的样子,满面少年得志,鼓动得全场姑娘春心荡漾。
那一场比赛结束,校内论坛立刻屠版,郁多明“X大小山猫”的名号响遍全校,那张他身着球衣抬手致意的照片给挂了不下百回——就算这样,也未见他动过什么别的心思。
我算是明白了,他压根不是来经管求桃花的,选这个专业,不过是厌烦家里人老撺掇他搞工程罢了··大二那年,郁多明爱上了打游戏,不仅如此,还非要拉我入伙。
几番历练下来,甭论战队公会,咱们都算小有名气·他的ID多多龙,看似呆萌,实则早已凭借实力在系统公告耀武扬威好几回了··日子本一帆风顺,直到那个叫做“教头”的人物半路出现。
而我们平静的生活,也因此有了不一样的变化……·第2章 假洋鬼子·郁多明因为这个“教头”,一个月能闪N回,队友猛敲我,问怎么回事儿,教头是谁。
怎么回事儿,我当时一下子说不清,这个教头是谁,我还是知道的··此人名叫宋粲,是我校国关学院的青年教师··照说我们两院离得其实很远,既绕湖又绕山,国关学院什么时候来了个宋粲,我们经管的没几个人能知晓。
我和郁多明头一次见到这个名字,也都是选课的时候,在课程表单上瞄过一两眼,都以为是国关教师编制里早就存在的一人儿··郁多明指着宋粲授课的国际关系史,说这个人多,就这个了。
选课系统上,该门课的选课人数高居300不下,还一直在往上跳···仔细一看,我说:“你有毛病啊,这是周一早课,你起得来么”·郁多明挑眉:“狭隘。”
我俩都算校篮球队新咖,除去周一宽松,周二三四五都要早起训练,因而周一算是不可多得的充电好时机·加之每周末郁多明都乐于跟人线上血战到天明,所以每个周一早晨必然都是睡过去的,要他上早课,不相当于要他命么·郁多明的如意算盘则是这样打的,周一,早课,人还这么多,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授课的主儿分高料足好说话啊,且开的是大课,岂不方便他打马虎眼找周公签到一来二去横竖不亏,他恰好差两分该模块的通识指标,不如就这么定了吧。
·结果是他倒了大霉··这人头一周去上课,回来便找我哭丧着脸说,什么分高好说话啊,全是假象··“这不都是您老的推理么·”·“唉,一失足成千古恨。”
郁多明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惨兮兮地说··在饭点人来人往的食堂,我俩各点一碗炸酱面,吸溜着说开了·我把这家伙添油加醋的话给捋了捋,大致情况是这样的——·那天郁多明同志带着前日连夜刷机的起床气到了课室,随便找了一犄角旮旯坐下,没过一会儿眼皮子就撑不住了,一个劲儿往下耷拉。
正与瞌睡搏斗呢,只听闻课室里一小阵惊呼,均是压低了嗓子的那种,窃语声也开始一阵一阵灌进耳朵,好不烦扰,郁多明便抬起脸来看··阶梯教室的讲台上,站着一人。
那人高,衬衫妥帖,领口别着麦,即算是离得很远,也能看出英俊来·他把教案放在台上,目光扫描般环视了一圈,没什么神色波澜,却看得郁多明头皮一紧··“开始上课。”
有女生不怕事地问:“老师,您也不介绍一下么”·“介绍什么”宋粲朝人群里的发问者报以一笑:“你们知道的估计比我还多。”
他口音正经,咬字甚至过分清晰,就算说着玩笑话,也有点儿疏冷的遥远感··台下一帮人在那儿此地无银般“嘿嘿嘿嘿”地笑,嘿得郁多明一头雾水,他问隔壁桌的人,“这哥们儿谁啊”·隔壁桌一五一十地说了。
原来,这个宋粲不是国关学院教师团队的“正规军”,而是刚入职的归国华侨,学术方面就够不错,加上个儿高条儿顺,贼帅还单身,还未正式开课就刷爆各大主页。
学生们选他的国际关系史,多半是为了追星··难怪不消介绍,连人单身不单身都知道,怕早就给里里外外探个干净了··郁多明晃晃脑袋,搞了半天是个假洋鬼子,继续酣眠了。
他不知道的是,除了他,整个课室的人全是冲着宋粲来的,个个精神状态顶好,脑袋扬得比少先队员还高,上头的还老踹下排凳子,说你头低点儿,我看不见宋老师了·就郁多明一个人睡觉打呼,其实看着特明显。
那宋粲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平时分加码到百分之八十,不愧是美帝来的,特注重课堂参与度,严格执行出勤考察,他说他最喜欢取消学生考试资格,反正大家也不爱考,成人之美。
此话讲毕,台下顿生寒意·临下课十五分钟,宋粲点到,学生们手举得老高,生怕给点漏了·唯独叫到郁多明的时候,此君伏在教室角落,睡得比猪还死··我不知道郁多明怎么想的,只觉得他境况应该挺危险,便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什么怎么办我今天就把课退了。”
“两分指标呢,您倒够大度·”·“我准备跟人换课,上论坛,坐地起价·你听说了么,那洋鬼子的名额三百起步呢·”郁多明朝我挤挤眼睛:“商机啊,你懂不懂。”
“我不懂,您爱折腾不折腾,这事儿我可不参与·”·我低头嗦面,任由郁多明对着面前的黄瓜菜码,傻呵呵地笑了半个钟头··第3章 恕不退换·宋粲当然记住了郁多明。
那天点到,全班就他一个人不说话,宋粲抬眼望去,只见这人猫似的趴着,睡得极其香甜·课堂里的学生们见到此情此景,皆忍俊不禁··宋粲没管,让人,尤其是让成年人当众难堪,有悖他的行为准则。
可谁又能想到这货一觉睡到人都快走个干净了,仍不见清醒过来的意思,宋粲在台上整理教案激光笔,边瞧边觉得有趣·不一会儿那不怕事的女同学又走上台前,指了指郁多明,小声对他说,老师,他就是经院的小山猫。
“山猫”·“是呀,昼伏夜出的·”·“原来如此·”宋粲道,将东西收好,竖起食指举在唇前,笑说:“那咱们可别打扰他。”
郁多明的确登上教务系统把课给退了,但这事儿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退课之后,他连着两周没去上国际关系史,改为上周五晚上的软件设计,还喜滋滋地跟我说,机房老师人真好,上课从来不点名。
可单这一件事儿就足以让后来的郁多明叫苦不迭,因为如果机房老师点名了,他就能早点发现,他的名字根本没有从国际关系史那儿划过来··开学第三周,郁多明他们班同样选了国际关系史(并且暗恋宋粲)的女班长,在他们班群里指名道姓地猛敲郁多明,她说郁多明你不想混啦宋老师的课你都敢两节连逃·郁多明一头雾水:我退了啊·女班长怒吼:你退个屁·郁多明打开课表一看,发现周一的国际关系史果然稳稳当当地挂在那儿,便一阵旋风般夺门而出,也不知道他用什么法子搞到了宋粲的行踪(也罢,人家后援会都有了),半个小时后就在图书馆研修室见着了人。
研修室是教师专用的单独研修室,宋粲坐在电脑后头,眉毛都不带抬一下··郁多明说:“宋老师·”··“什么事”·“我退了您的课,但系统没显示,所以我前两节不能算缺勤。”
“退课”宋粲的目光终于脱离了显示器,落在郁多明身上,眼里带笑,但看得郁多明有些紧张——“课不好听”·“……”·见他不敢说话,宋粲干脆站起身来,这一站,比郁多明高大半个头,更多了些居高临下的意味,“系统出问题,你跟我说也没什么用,得去找教务处的人。
如果确认是系统出错,我这边当然会修正记录·”·“……”·“你在这学校待得比我时间长,不会不知道教务处怎么走吧·”·郁多明迟疑了一会儿,撂了句怏怏的“好吧”,就想往门外撤,给宋粲叫住了。
“郁多明,”他说:“去完教务处记得回来一趟,我们需要谈谈·”·去了教务处,郁多明才傻了眼··那个排课的恨嫁女教员,把他劈头盖脸地数落了一番——“宋老师的课开学第一周就不给退了你们知不知道宋老师的名额倒卖已经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学生把我们教务处当什么了连退百十号人,干什么呀携手致富奔小康啊学校早就发布公告禁止国际关系史退换名额了,你自己不好好看清楚,还赖到咱们系统头上来了……”·结果郁多明直接一个电话打到我这儿,气哄哄地问:“万家国,你人在不在教学楼”·我说在啊,刚下课呢,咋了。
“你赶紧帮我去看看公告栏·”·女教员还在一旁补充:“你叫他看看好了,每栋楼公告栏第一张就是,好好看看·”·郁多明说:“公告栏第一张写的啥,你大声念一遍。”
我站在公告栏前,一字一句大声念道:“有关通识课国际关系史选课名额退换问题的公告——”·刚念了个标题,那头就给挂断了,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吧。
那天掐了线后,郁多明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宋粲的研修室,一推门,人把茶都给泡好了··宋粲假惺惺地问:“结果怎样”·“老师,您就别逗我了,”郁多明其实憋着火:“您的课第一周就停止退换名额,您自个儿能不知道么是不是记恨我头一周在您课上睡觉,专门拿我寻开心呢”·“是,也不是。”
“得了吧,您到底想跟我谈什么”·“谈条件,”宋粲说,“你做到了,前两节课我就算你出勤·”·郁多明登时两眼放光,问:“什么条件”·“以后每周上课,我都要看到你出现在教室——”·“妥”·“——的第一排”·“……”·“另外,中段报告,等级必须达到A。
达不到,就退回去重写·”·“老师,您真是美帝回来的么”郁多明欲哭无泪:“您这分明是法西斯·”·“都是常规要求,我认为还不算过分。”
宋粲喝着茶,慢悠悠地说:“你要是想加码,也行·”·“不不不别别别,就这样,我答应我全都答应——是不是做到了就不算我缺勤”·“看你表现。”
“表现好了真给销记录么”·“真给销·”·“好,一言为定·”·第4章 逆耳·一言为定之后,郁多明总爱挂在我身上瞎哭。
战队里的人各种嫌弃:“多多龙输出不行啊,是不是萎了”·“多多龙,你真萎了”·“多多龙,你咋萎的”·郁多明咬牙切齿地回击:“你丫才萎呢,你全服都萎”·“多多龙,咱们可是一服的。”
“怎么着你想1v1啊·”·这个时候我就得上去拉架:“算了算了,不都是好兄弟么……”·郁多明萎没萎我不知道,他不快活倒是真的。
每周一此人都得拖着身子挪到课室,苦哈哈地坐在第一排,修他的国际关系史·由于积习难改,他还是喜欢照旧挂机到深夜,一上课就免不了频频钓鱼,或者干脆倒桌上昏死。
宋粲讲学,则充分考虑受众心理,爱往台下走,让诸生都能近身一睹他的风范,给人一种拉近关系的错觉·这种形式,只有郁多明不喜欢,每次眼看宋粲要下台晃荡,他就想死。
宋粲光晃荡也就算了,经过他身边时,总要像拎小猫似的提着他领子把人提溜起来,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动声色,仿佛已经内化为他讲课的SOP·每至此时,被拎起来的郁多明残存的梦境都会被搅乱,他本是有深重起床气的人,奈何坐满百人的课堂上无以发作,每天都憋屈得像根蔫黄瓜。
“他还是人么”郁多明总边啃煎饼边挥泪控诉:“你说丫还是人么”·直到又一个周一来临,郁多明一节课给宋粲拎了五次,最后也没能摆脱瞌睡,趴下睡着了。
梦里他狂斩对手,装备掉一路,他低头捡啊捡啊,一只大手覆上了脑袋·那手的温度极其熟悉,力度却温柔许多··紧接着,BOSS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该起床了。”
郁多明一个怒火中烧,极不耐烦地打掉那只手,从昏睡里“腾”地站了起来,厉声喝道:“宋粲你丫到底有完没完啊”··宋粲果不其然就站在他身前,神色十分沉定,甚至还带着莫名的笑容。
“有什么好笑的”·那人不语,只挑眉看他,正午阳光明媚,洒在他的头发和睫毛上,柔化了许多讨人厌的刻薄和聪明。
那人的脸,距离郁多明只有二十余厘米,纤毫毕现的凝视里,郁多明突然觉得心跳的很快··“不饿么,饭点都快过了·”宋粲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郁多明四下一看,第二拨上课的人都走没了,整个课室里就剩下他们俩,共享着一份尴尬的沉默·他把教材往包里胡乱一塞,抓起来说:“不用你告诉”之后便飞速逃之夭夭了。
第二日,得知球队要在运动会过后打师生赛的消息,即各院队抽调精英,和教师组打对抗··站在队伍末尾,我捅了捅郁多明,“哥们儿,上场不”·“对那帮老学究,咱们上场不欺负人么。”
——这家伙口气还挺大··“你当学校傻啊,我们肯定只能跟青年教师组打·”·“铁头上么·”——铁头是我校体育组组长,气冲斗牛壮如山,有他上场的师生赛,学生组基本上没赢过。
“铁头估计上·”·“妈呀,那我不去了,上次给铁头撞过,现在肋巴骨都疼·”郁多明揉了揉身侧,仿佛真的很疼··队长在前头发话,说今年主赛阵容还加入了两名外教,以及国关的宋粲。
“宋粲”一听这名儿,我又捅了捅郁多明,打趣问道:“你家教头也上,你不去削他”·郁多明眼里写着一种复杂的神色,似乎在上与不上间纠结,又看起来不知道为何而纠结,他单是捅回了我,说了声:“别瞎闹。”
在我看来,宋粲的确配得上教头称号——这人对待郁多明也忒严了点儿,不仅严于他本该有的所谓西式开放教育理念,甚至还严于国内高校的课堂监督。
然而仔细一想,讲台上下的基本尊重,倒也实在不能算超出常规要求之外,要算,估计只能算郁多明自个儿倒霉,跟这位不好惹的爷结下了梁子··师生赛,说到底还是友谊赛性质,并不需要劳神费力,大动干戈,我们便只照常训练,以日常训练效果为标准,自荐或甄选上场名单。
我闲着也是闲着,报了名,门槛不大高,因而三两下考核便算是入选·那晚我开机上线,对弟兄们说:“对不住啊各位,周六联赛我不打了,学校有球赛·”·哥儿几个玩的挺好,也知道我和郁多明是多年校友兼球友,便问:“多多龙呢这周六他还带队么”·“多多龙不知道上不上,估计在等对方最终阵容。”
这时郁多明一个闪现冒泡:“我上场·”·有好事者问:“多多龙打哪个位置”·“小前锋·”·队里不知道他真实身高的大有人在,我私敲郁多明,“铁头上阵你也打小前锋依我看还是后卫靠谱点儿。”
郁多明也没多说,只留下一句话:“就打小前锋·”·球赛那天,是我头一次亲眼看见宋粲··只能说,这人能给挂上校园主页,不是没有道理。
我说:“人宋老师看着挺温和的啊·”郁多明边紧鞋带边回我:“呵呵·”·赛前握手时,宋粲走到跟前来,我才发现不妙·这人确乎英俊且平和,但这平和好像并不来源于所谓温柔善良,更像是一种万事皆在掌握的泰然。
我算是真正见识了郁多明口中“娘胎里带出来的居高临下”是个什么状态·宋粲虽高,其实也远未及铁头的体格,可他周身的气场,却实实在在有着某种压制级别的力量。
“你好,上场多指教·”这人朝我伸出手来··“宋老师好,”我拉郁多明壮胆:“我是万家国,郁多明的发小·”·这时郁多明脑袋偏了过来,挑衅般冲着宋粲问道:“宋老师,打个赌呗,这场我们要是赢了,以后上课你不准再拎我。”
“行,”宋粲移步到他脸前,伸出了手,“可你要是输了,每周日晚十一点,给我乖乖上床睡觉·”·这俩大小魔王双手一握,好比火花带闪电,看得我胆战心惊。
第5章 疼·可能老天爷只能迁就郁多明二十年,碰上宋粲之后,这家伙就没翻过身··那场球打得实在憋屈,我们整场都在被教师组压制·那两个外教体能强大,十分擅长得分。
至于宋粲,则大部分时间都用于和我相持·他技术应该很好,我的战术对他来说基本上属于不攻自破的级别,他看得出来,倒也懒得突围··就好像他心里早有定局,只想做个“局外分子”,省时省力。
我们这边,虽然猜不出宋粲这个老狐狸精怪是不是真的放水,好歹也算是个友好局面·郁多明那边却似乎不大乐观——铁头最厉害的不在个头,而在防御的战术优势和严密性,别看他体积大,力量与灵活度竟与体重成正比,多年实战经验加持,郁多明小山猫的名头吹得再高,也难敌这堵铜墙铁壁。
偏偏郁多明这厮不知怎么了,一场友谊赛也能燃起雄雄胜负欲,发了疯似的横冲直撞,完全自乱阵脚,好几次得分在望,都给铁头给盖了··后来他也不管战术了,卯足了劲儿往对方篮下冲,势头不减当年,旋风般轻巧迅猛,过五关斩六将,即将到达绝佳位置之时,铁头估计也有些慌神了,便提前一步上去拦截。
不料一摆身将郁多明拐带了个弯儿,撞上他尚在前倾的动作,俩人一个冲击,量级悬殊加上步速太快,郁多明“嗷”地一声摔出老远,惊得全场观众都探头观望。
裁判立马吹哨暂停,我也准备过去看,给宋粲拉住了··他这一拉,我还挺生气,便压着火说:“宋老师,我不知道您和郁多明有什么过节,但今儿我兄弟伤了,您总不能拦着我看他一眼吧。”
·“以你对郁多明的了解,”宋粲用下巴指指篮下:“这人还会不会接着打”·“就冲他跟铁头较真这劲儿,这场铁定非比完不可啊。”
宋粲松了手:“你去跟他说,接下来专攻铁头右侧·”·“啊”·“快去·”·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跑到了休息区。
郁多明的脚肿的老高,暂时坐在长凳上擦汗喝水,见我来了,故作云淡风轻地说:“甭管,没事儿·”·“得了吧,你丫长这么大,别的不怕就怕疼。”
“怎么着就剩几分钟了,你还能替我疼不成”·我抬眼看了看记分牌,学生组还是颗粒无收,只得正色道:“别正面打铁头了,从他右路突进。”
“右边有机会”·“也许吧·”·哨音响,我只得回位,郁多明也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场上·后几分钟开场仍然不利,联防士气减弱,给老外轻而易举得了一分。
郁多明显然疼得浑身打颤,远距离命中率大失众人所望,局势一片黯淡··我们急的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光宋粲一人气定神闲,游走在战局边缘·倒计时逼近十五秒的时候,这人莫名其妙喊了句“该起床了”。
好似触电一般,郁多明一个激灵便撒开步子,仍是左右躲闪,雷电一般夺了球暴风突进·到了篮下,他在铁头跟前左晃了一个假动作,旋即撤步一个右前进,果然捕捉到盲点里的一方空档,蹬腿起跳,长臂凌空就是一记爆扣。
这一套动作实在太精彩,众人先是愣了数秒,直到结束哨音响起,才忽的一下子全场起立喝彩·有人大呼郁多明的名字,而我们哥儿几个早就按捺不住,直接冲上去把他抬了起来,吓得此人连连惊呼:“当心我的脚我的脚”·比赛输是输了,却颇有点儿绝境里开出花朵,虽败犹荣的意思。
郁多明成了我们的大英雄,因为他是这几年来,唯一突破铁头的前锋··赛后握手,铁头与郁多明相握,诚恳道:“这回打得不错·”·“哎,谢谢您”郁多明也敞亮,全然不在乎前几分钟还给人撞飞过。
宋粲这人倒是没啥表示,仍是一脸从容淡定,挂笑站着,面不改色,全当无事发生过·难得的师生精英比赛,众人都吵嚷着合影,听闻该场教师组由宋粲充任队长和战略指挥,学生们便也循着宋粲身影追去,要与大神合照。
他倒好说话,来者不拒··我说:“宋老师真牛逼·”·郁多明说不是吧您,这么快也给笼络了是不是下一步还得当个后援会会长啊·“您这话怎么闻着这么大一股醋意呢。”
我揶揄道··“滚,你耳朵有毛病·”·我也不逗他了,把他架起来说:“走走走,咱俩也去和教头合个影儿·”·郁多明本百般不乐意,奈何最后一跳把脚伤的厉害,这会儿行动极其不便,基本上任由我拖着拽着拉到了宋粲跟前。
我一脸狗腿冲着宋粲笑:“宋老师,跟咱也照一张呗·”·“行·”·校记者团代表举着相机,咔嚓给我们来了几张·我叮嘱道:“回去记得发啊。”
然后对宋粲说:“谢谢宋老师·”·“别谢我,赶紧领他去医务室·”·“得嘞”·我正要搀着郁多明离开,给这小子一把拽住:“万家国,我走不了了。”
“啊”·“太疼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宋粲已经前去通知医务组·校医看了看,说不行,得送去医院。
宋粲十分冷静:“我车就在体育馆后头,万家国先在这儿看着,等我开到门口你就把人背出来,节省时间·”·的确,从体育馆后头直接开到门口,比医务室派车要快多了。
宋粲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一切,等他那辆扎眼的宝马X6停在我们眼前时,郁多明已经疼得面上汗如雨下,血色全无··第6章 高级玩法·车开来之后,我没跟着上去。
我得把郁多明的东西收拾好了带回宿舍,便只拜托宋粲好好照顾,告诉郁多明有任何需要打我电话,我第一时间赶去医院··郁多明竟没有多感动,他躺倒在宋粲宽敞的车后座,气若游丝地说:“别……千万别告诉我妈……”·事情是这样发展的。
那天俩人穿着一红一蓝的球衣到了医院,可以说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检查证明是轻微骨折,医生给郁多明正骨的时候,这人疼得嗷嗷直叫,抓着宋粲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拽脱臼。
医生说你别拽着你老师了,人胳膊都要给你拽掉了··宋粲看了看泪眼汪汪的郁多明,无奈说道:“让他拽吧,拽掉了您一下医俩,我还省一笔挂号费·”·郁多明从小到大都冥顽不化,没脸没皮的,别人怎么数落他都皮实得很,刀枪不入,偏偏不能挂彩挂花,一挨皮肉之苦,能立马从混世魔王退化成哭包。
宋粲拿完药,走回坐在长凳上的郁多明身边,问他:“想啥呢·”·“我想我妈·”·“你妈电话多少,我给你打一个·”·“别别别别,”郁多明慌忙制止:“千万别打,要是知道我打球又没轻没重,她非把我另一只脚也废了不可。”
宋粲没忍住笑,这回不一样,他是真给郁多明这个惨兮兮的样子逗乐了,因而笑得十分真诚·郁多明看到这笑容,有一瞬间心脏仿佛漏拍,惨白惨白的医院灯光下,这人笑得人畜无害,不免有些违和。
但这违和确乎是好看的,好看到郁多明有一秒恍惚··宋粲问道:“介不介意陪我回趟家我准备带点东西到教师公寓·”··“你要回学校住么”·“嗯,正好送你回寝室。”
灯光闪烁的夜间车河里,宋粲握着方向盘不语·郁多明盯着他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先开了腔:·“宋粲·”那是他头一回直呼其名。
“嗯”·“怎么破铁头的防守,是你叫万家国告诉我的吧·”·“你果然很聪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场我们赢不了”·“我只知道你不想输。”
郁多明何其机灵,他当然知道宋粲早知实力悬殊,胸有成竹,又顾着他的面子悄悄放水,让他输也输得光彩·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也硬着头皮说了声谢谢。
“与其谢我,不如想想中段报告的选题·”·“哇,你有没有必要啊·”·宋粲在某商圈附近有套房,不很大,装修得也简约,他本人再怎么腹黑,待人接物还是周到的,也就没让郁多明在车里等。
车子停好了,郁多明开门准备下地,没料想宋粲一躬身将他背了起来··郁多明吓得骂了句脏话,直呼放他下来··宋粲说,这是新修的楼盘,放心吧,没人。
结果电梯门一开,下来一位老大爷,见着他就打招呼:“宋老师回来了——哟,背上这小伙子咋了”·宋粲唯恐天下不乱:“这是我儿子。”
郁多明立马臊红了脸:“呸”·“我学生,”宋粲改口正经道:“摔骨折了,刚从医院背回来·”·老大爷也了然,寒暄几句后出电梯口倒垃圾去了。
宋粲一直背着郁多明,掏钥匙也架着一只手,直到进了屋才把人放在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水·郁多明四下看看,书房离起居室挺近,门没关,基本能看个通透·郁多明眼尖,一下就瞧出了异样。
那晚他给我打电话,压低了嗓子说:完了我可能被套牢了··我说,咋了·“宋粲书房里的电脑是顶配”·“……”·“如果他能让我摸一下,我愿意课上被拎起来一百次。”
“合着多摸几下,你是不是还准备以身相许啊”·“以身相许不失为一种有效途径”·“有效个屁啊”·郁多明还没回话,我就听见宋粲在那头问:“摸谁”·随后“嘟——”的一声,我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这孙子又把我线给掐了··第7章 春风沉醉·没想到,有效途径还真是有效··又或者这俩人各自揣着明白装糊涂,兴许早就写了满眼的意思,等愿者上钩,谁也不捅破窗户纸。
也真是苦了郁多明持续多年装蒜,愣是让人觉得他老人家好比定海神针一般直,可那经管的漂亮姑娘好比花间羽蝶,我两眼都快看直了,这人还是片叶不沾身··山猫摔断脚的那段时间,他也不上蹿下跳犯浑惹事儿了,学乖了窝在寝室研究他的中段报告,顺顺利利打到了A。
课程结束后,郁多明没有再选过宋粲的课,此二人分居两院,任国关与经管隔着山隔着湖,就算万分之一的概率遇上,我点头叫宋老师好,郁多明直接唤声老宋,倒洒脱得不值得怀疑了。
·可凡事都要有由量到质的飞跃,他俩的飞跃,发生在郁多明脚刚好的那段时间··那会儿我怎么百般逼供此人也不给个明白话,我打包票不告诉他爸妈,郁多明也不肯吐露半句喜欢或不喜欢,一直拖到联赛组队。
联赛是校内年度联赛,含金量很高,得奖有奖金拿,我沾郁多明的光,做分队主力,某天夜里约各队友到学校附近的小酒馆儿边喝边聊战略事宜·我到场时发现孟向也在,再看郁多明的脸色,显然是挂着的。
孟向跟我们一个高中,人也是十分聪明,当年数奥赛也拿过奖,还把郁多明挤下来一两回过·这人不多话,换言之十分乖,郁多明老不服气,说孟向这小子“乖里带着蔫儿坏”,我揶揄说他这是嫉妒。
山猫眼神锐利,郁多明也一向看人准,到孟向这儿则栽了个跟头,就算是孟向好死不死报了我们学校的数院,也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安分得很·我们都认为,是郁多明这回看错了。
但到底儿是校电竞的种子选手,拉他入伙,便多一分胜算·这人据说手速极快,善调度,cd控制强,输出连贯精准,算得上pro级别·郁多明也不好给人莫名其妙甩脸子,不主动搭理便是了。
小酒馆里,我们先是留了各自信息,混个脸熟,再关于赛制理了理思路·我们本是由计算机系一风云师兄带队,郁多明和孟向做副队,只可惜该师兄提前拿到offer要出国实习,一堆手续和工作对接忙得焦头烂额,提前交代了几句就把摊子甩给了我们一帮小辈儿。
因此这场酒喝的主要目的,便是再选个分队队长··孟向说,我投郁多明,他带队经验丰富些··这话说得我和郁多明刮目相看,都觉得这小子许久未见,一招拱手让贤真是颇为大气。
其他人也纷纷投郁多明,因为都是切磋过的兄弟,各自水平也拿得准,更为保险一些·大局敲定,气氛便活络了起来,借着酒兴,便又搓了几盘桌游··席间我有些微醺,靠在沙发上眯眼环视,竟在吧台上看到了宋粲的身影。
这人照例是一副从容样子,神色轻松,只是独自一人对着笔记本,并未饮酒,看起来稍显寂寞··几位眼尖的国关兄弟也看到了自个儿院里的大名人,便去打招呼:“宋老师真巧啊,您也来喝酒。”
宋粲笑说:“是巧·”转脸朝我们这边望了望,估计是看到了郁多明,眼神都轻松了些,说:“你们还挺热闹·”·“是啊,咱们联赛选手聊战术来着,宋老师一人儿啊过来跟我们一起喝呗”··“一起玩儿可以,酒喝不了,”宋粲应承着走来:“我得开车。”
都是师生,也就无所谓劝不劝了,大家其实都好说话,便说不喝就不喝吧,咱们打局狼人还不行么·我说:“宋老师来了我可不玩儿了,杀这人烧脑子,更何况我还喝的差不多了呢。
我当法官算了·”见没人拒绝,我便开始洗牌发牌··几局下来,我却几欲摔牌走人,就算法官不参与杀人,也想冲着这人频频放闪的劲儿把他和郁多明给一锅端了。
我说:“宋老师,就算大家不敢跳您,您也不能胡来啊……”·宋粲挑眉:“我怎么个胡来法”·“……”·这我可说不出口。
这条不知道修了多少年的老狐狸,真是护犊子界的一把好手,只许自己欺负,不准别人动手——别人杀郁多明,他要么奶活要么追上去把人捅死,再者郁多明杀谁他杀谁,趁着闭眼时机搞小动作,真是老女干巨猾。
郁多明喝多了有点儿懵,还在状况外,始终反应不过来·众人嘘他,说多多龙不行啊今晚,得罚,罚你在现场挑一个你最不愿意亲的人向他索吻··“那我肯定最不愿意亲万小福。”
……该我什么事儿啊,“你丫别亲我,我还怕折寿呢·”·郁多明端着酒杯嘿嘿笑,冲着其他人反唇相讥:“你们也就这点儿出息了,人宋老师还在场呢,有本事逗宋老师去。”
这帮人还真够上道的,立马问宋粲:“宋老师,咱多多龙发话了,这招您接是不接”·宋粲半开玩笑地对着身边一哥们儿问:“那我亲你,你愿意么”·纵然他是笑着的,眼里也曝着寒光,灯火昏暗的酒馆里,迎着这样一张好看的脸,气氛似乎有些过于黏腻暧昧了。
那哥们儿有些慌乱,甚至咽了口吐沫··大家正等着看好戏呢,郁多明突然狠狠踢了我一下,疼得我一蹦三尺高··混乱间,我又成了出头和事佬,摆手说:“算了算了算了,人宋老师难得跟我们玩儿,咱们就别为难人家了。”
众人听闻,也觉得喝多了有点儿玩得太大,纷纷归位,各自拉扯几句,准备回学校了··宋粲大度,帮我们把单买了,还给我们叫了车·那晚就属孟向最冷静清醒,帮忙把一堆醉醺醺的青年塞进了车,道了声老师再见,也跟着一道儿走了。
宋粲说,这孩子真不错·我身上挂着郁多明,苦着脸说:“老师您可别当着郁多明夸他,这俩人从小打对台·”·宋粲弯下身子看垂首的郁多明,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问:“还晕着呢”·郁多明迷迷糊糊:“头疼。”
宋粲轻轻松松把他从我身上扒了下来,一手把人搀着,一手摁了摁车钥匙·他说:“不早了,你先回去,我带他去醒醒酒·”·“老师……这……”·“放心吧,我有分寸,”宋粲笑:“这家伙又不是吃素的,我要是敢欺负,他还不把我脸抓花”·“倒也是……”·“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有什么事儿我再给你打电话·”·第8章 天黑闭眼·那天晚上,宋粲没让郁多明再次躺倒在车后座,而是把他安置在了副驾驶位,还细心给他系上了安全带··“老宋。”
“嗯”·“我想躺着……”·“不许·”·“上回我都躺了……”·宋粲把着方向盘不看他,“你的车我的车”,外头已经开始下雨,噼里啪啦打在挡风玻璃上。
郁多明勉强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还是很不舒服,靠在窗户边,看着外头车灯一闪一闪··宋粲语气软下来:“你上回脑袋好歹清醒,这回喝成这样,我怕你滚下去。”
·郁多明倍感无趣,换了个话题问:“你怎么不载他们”·“为师的坐垫可不是给你们拿来吐的·”·“小气。”
“让你一个人坐专车还不乐意”·郁多明酸溜溜地说:“知道啦,您车金贵·学校怎么就准许你开这样好的车,也不怕带坏风气。”
宋粲笑着回头瞟了他一眼:“你不懂·为师这是在身体力行一个道理·”·“什么道理·”·“知识就是财富。”
“要不要脸啊你·”郁多明先是笑他,过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问:“要是万家国不上去拦,你是不是真准备冲那大兄弟亲下去啊”·眼看前面有个一百多秒的红灯,宋粲缓踩刹车,转脸对郁多明说道:“我其实最不愿意下手的另有其人,是因为他尚且年轻幼稚,而我得为我的行为后果负责……”·他话还没说完,红灯闪到剩余一百秒,郁多明不由分说地凑过脑袋吻了上去,将宋粲其余的话全堵在了喉头。
那一刻唇上温热,宋粲低垂着眼帘看着一脸视死如归的郁多明,觉得好笑又无奈,厮磨之际,这人鼻息里全是郁结的酒气,嗅得人微醺沉醉,好似溺水一般,陷在糖浆般的空气中摇摇欲坠。
郁多明本想亲个一百秒,失败了·他太紧张,只二十秒就憋得喘不过气··松开后郁多明大口大口地顺气,狼狈得很,瞥一眼红灯还有六十多秒,心态可以说崩得彻底。
宋粲倒无甚在意,逗他:“亲人该是这样亲的么连个气儿都不换·”·“要要要你管”·没等郁多明再多炸毛一秒,宋粲便伸手把他脑袋摁到跟前,重又驾轻就熟地亲了上去。
丧志主动权的郁多明浑无反抗之力,被托着脑袋不知所措·面前人发丝衣衫都过于平顺,连香水味儿闻着都像分子排列,唇齿交缠间才能发觉他的阴险凶狠,每一寸推弄都像轻声挑问着,“要么”,且不由得你不要,郁多明仅仅是轻微闪躲了一下,就被更有力地拉回风暴中心,丝丝缕缕金属般的血味儿,搅动着口腔不得安宁。
·他俩分开时恰好一分钟过去,灯绿了,宋粲换档起步,没留一丝空隙··车子恢复速度,宋粲开了点儿窗,晚风吹醒了大半的醉意,郁多明坐在右边,风将他的短发扬起,看着像是一只未从梦里全然苏醒的猫科动物,满眼写着茫然。
宋粲便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脑袋,问:“想什么呢”·“你往哪儿开啊·”·“我家·”·“啊”·宋粲又逗他:“亲都亲了,不升华一下么”·“你你你你放我下车。”
郁多明说着就要解安全带··“别乱动,逗你一下还当真了,”宋粲一手把他摁回去:“我看着有那么无耻么”·“还真有。”
宋粲打方向盘拐进小区,说:“上回你腿脚不利索,没法转悠·这次算正式看房,你要是喜欢,随时过来住·我不收你房费·”·车子停好了,宋粲拉开门,朝郁多明伸手:“其他的,还有的是时间。”
第9章 断电之夜·多多龙的主页第一条状态,有一张电脑的照片··“我靠,够猛的啊,顶配·”·“多多龙,你丫这回下血本了”·“有了它,再搭上咱们队长的手速,还不分分钟霸服”·郁多明说:“别拍马屁了,这不是我的。”
“啊那是谁的啊”·“教头的·”·众人嫌弃道:“那您挂个啥啊,光这教头一个月能让您掉线八百回,还指望着他老人家能给您过过手瘾诶多多龙,咱说实话,这人是不是你爸”·郁多明发来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真那么像我爸么……”·“倒也奇怪,既不喜欢你玩游戏,何必又拿顶配机招你啊”·我唯恐天下不乱地跟上一句:“人家教头这叫一招欲擒故纵,高明得很,你们不懂。”
消息一传过去,坐在旁边的郁多明立马踹了我椅子一脚,奈何我吨位摆在这里,他老人家细胳膊细腿的怎能踹得动·只听此人怒道:“万家国你是不是准备真人pk”·“郁公子此话一出,奴家好怕怕。”
我故意恶心他··郁多明没理我了,睁着双眼睛盯着地图,估计在布局下一轮打法··——我俩其实在网吧··两个半小时前,我们还在副本入口集结,连个招呼还没打上呢,宿舍就断电了。
查证是有人煮面又把电给憋了,当然这是后话了·周五结束了所有课程的大好时节,电一憋,整栋楼登时发出了此起彼伏的骂娘声··我掏手机急敲郁多明:咋办。
这人已经揣着账号卡站在楼下大叫我名字了··“万家国赶紧下来咱们去网吧”·我气喘吁吁跑下楼,发现这人连小电驴都准备齐了,我往后座上一跨,他就发动了电驴朝校门外呼啸疾驰而去。
到了地儿,他抓过前台的本儿就开始登记,登完了把笔一摔:“麻烦D区靠里两个位,都老主顾了,咱们上完万小福结钱·”·我跟在后头,一脸无奈。
郁多明这小子淘是真淘,坏是真坏,但也是真局气·但凡一遇上困境,这家伙就颇有大开杀戒的狠厉,什么也不管不顾地上前冲·这回也是,本来突发断电就够恼,他一坐下来就开始直开血路。
对手看他不好惹,就来找我们后头人的茬,我一不留神给人砍了两刀,血条直降·还没来得及冲那孙子骂两句,郁多明早一个箭步上去把人灭了··“行不行啊。”
郁多明嗤我,一边啪嗒啪嗒敲键盘··“这帮家伙挺鸡贼的·”我呼哧呼哧跟着他跑··想来这几年跟着郁多明在游戏里走南闯北,他基本上没怎么让我们吃过亏,刚开始没上道儿的时候操作跟不上,输出全靠吼,有点儿危难就在耳机里催命般叫唤:“福子奶我奶我快点奶我”后来咱们进阶了,他便回头去把那帮虐我们菜的统统决斗了个遍,不打到对方求爷爷告奶奶不罢休。
现实生活里也是,长我这个体型的,小时候总给人嘲笑过“胖子”“肥猪”之类,但因为知道我和郁多明铁瓷,没几个同学敢这么说过我·有高年级的大胆说过,结果引来了好一场撕斗,双方都出了血。
对方看郁多明狠劲儿上来,跟杀红了眼的豹子差不多,都不敢往下继续了,郁多明就揪着那高年级的耳朵问:“胖子该是你叫的么”·那人怂得不住求饶:“不该,不该……我错了……”·他便拽着人头发,叫人趴在地上昂头看我:“叫万家国”·那人嘴角一瘪,极其悲壮地嚎了声“万家国”,好像我是他家刚过世的姥爷似的……·打架斗殴的那天晚上,对门儿惯例响起了郁多明杀猪般的喊疼声,不仅如此,第二天他还得挂着一身膏药接受全校通报批评。
遇着我,还非要装得倍儿酷的,说一句:“甭管,没事儿·”·人们老说郁多明骨子里有邪劲儿,其实他们不知道,郁多明的邪劲儿从来都只留给那些坏人,真正对他好的人,他向来不会亏待。
这小子黑白分明,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做事从来做到底··这回也是,一场大战打得酣畅淋漓,两个多小时后,郁多明已经开始哼着小曲儿清点材料了·我们选了D区最里头两个机位,这里向来清净,贵是贵点儿,偶尔一两回也在承受范围内。
也就是在这个清净的小空间里,郁多明小曲儿哼到一半,手机铃声乍起,他掏出来一看,吓得不轻,立马像烫手山芋一样扔给了我··我一头雾水:“你干嘛”·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宋粲。
·第10章 小惊魂·“我完了,”郁多明拍脑袋:“我忘了他今天从外校听课回来了·本来说好在家里等的……”·我说:“那咋办”·“你接。”
“我接了说什么啊”·“就说我们在家楼下打球,我不在手机边上·”·“……”我无可奈何,接了说道:“宋老师好。”
“万家国,”那头声音听起来倒不怎么惊讶:“郁多明呢”·“啊,我们搁家楼下打球呢,他现在不在手机边上,您有什么事儿我转告他。”
宋粲只说了一句话,就把电话挂了··我把手机递还给郁多明,摇头说:“你完了·”·“他说啥”·“‘叫郁多明出来,我看到他电驴了。
’”·……·片刻沉默后,郁多明把手机一夺,说了句“先走一步”就撒丫子跑了··那晚真是惊心动魄,说起来,郁多明刚踏出网吧的门,就看到宋粲的X6停在跟前。
宋粲坐在车里,看到郁多明出来,盯着自己不敢动,便用车灯闪了他两下··郁多明觉得晃眼睛,伸手遮了遮,看见宋粲从车窗探出头来,对他叫了声:“上车。”
上车后,二人一路无话·郁多明看得出宋粲不悦,但没发作,整个人像个冰棍儿似的发着冷气·宋粲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点烟,速度压着市内限制,将车开得飞快。
这人不停吸烟点烟,一下去了三四根,神情像压制着极大的愠怒,看得郁多明有些慌··而宋粲生气不是没有道理的··第一场校内赛当天,郁多明不吃不喝全神贯注,加之前日还有校队训练,打完整场就晕菜了。
宋粲当时在附近城市开会,一知道这消息,一闭会就狂飙一百二十码打道回府·到了校医室还得装作自己犯咽炎,假惺惺开了两盒治嗓子的药,趁着校医拿药的当口,掀开休息室的帘子一看,果然有只山猫,惨兮兮地在那儿挂葡萄糖。
宋粲躬身摸他额头,一手的虚汗,当时就怒了··郁多明没当回事儿,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质小奖章,递给了宋粲,说这我第一次打正规团体赛的徽章,送你了。
那回在学校里,还算有惊无险,这回郁多明直接跑校外了,还外加爽约一条罪状,宋粲不生气都难··好在郁多明适时示弱,说我错了你别抽了,开慢点儿不行么。
宋粲便一个刹车,停在路边垃圾桶旁,说:“下车·”·下车便好,郁多明想,要宋粲这老狐狸发着火开车,比玩命还刺激·二人站在马路牙子上,车打了双闪。
宋粲又从烟盒里掏出一根,叼嘴里点上,等着郁多明解释··郁多明也没什么好解释,憋了半天,只会一句我错了··“吃饭没·”·“……没。”
“你这回要是又歇菜,校外谁管得了你”·郁多明说:“万小福打那么多连轴,人不也没歇菜……”·“人万家国体脂率百分之三十八,你好意思和人家相提并论。”
郁多明自知不占理儿,便不说话了,但神情依旧倔得很·宋粲见僵持不下,也软了下来,将最后一口烟从呼吸道里送出去了,便伸手去拽郁多明胳膊··这一拽,郁多明惊得一叫,登时疼得头皮一紧鼻腔泛酸,哭包样儿又上来了。
宋粲将他胳膊翻转一看,小臂给网吧椅的金属扶手拉了老大一个口子,往外汩汩地冒血··“你说你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宋粲说着给他擦血。
郁多明板着一脸“我不疼我一点也不疼”的样子,嘴硬说道:“你有本事不瞎抽烟,我就有能耐不瞎打游戏·”·宋粲低头看着他伤口,问:“真的假的。”
“真的·”·“那好·”宋粲把烟盒从口袋里掏出来,连同那张处理过郁多明伤口的、血了呼啦的纸巾,揉作一团,尽数扔进了手边的垃圾桶,“烟我不抽了,游戏你可以打,但不许影响正常作息。”
郁多明说:“就这”·宋粲朝他张开双臂:“附赠为师一个拥抱吧,不能再多了·”·“那你腰得弯点儿。”
趁着宋粲弯腰,郁多明便结结实实与他撞了个满怀,胳膊勾着他的脖子,侧脸贴着他的鬓·宋粲两手一环,能像抱只猫似的把他抬起来·郁多明埋首在他的肩颈窝,闻得到这人身上香水和烟草的味道,温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老宋。”
“怎么”·“我把你衣服污了,全是血·”·宋粲抱着他笑:“不怕·”·第11章 猫腻·每年圣诞节前段日子,宋粲必然要回一趟美国的。
他在这边几乎没什么亲朋好友,大抵是因为多在学术圈转悠,看似混得很开,心里却不大乐意把人划入亲友范围·说到底宋粲这人还是带着冷漠的,是个无情的实用主义者,从不愿意在无用的人际关系上投入真心和时间。
·今年他没回美国,本来还能高兴好一会儿,不想从十二月开始的俩月,还得去趟上海参加一个论坛,搞得大家好不失落··他赶飞机那会儿,只有郁多明和我去送。
至于为什么非要带上我,引用他老人家的原话,是:“万家国帮我把车开回去,郁多明开我不放心,别到时候把我给车撞烂·”·……说半天只是个车夫。
我以为这俩人会在机场搞什么深情款款的大动作,疯狂亲吻就不必了,拥抱一下总可以吧结果他俩站在航站楼里,跟交接工作似的交待了半天,看着特生分。
宋粲说家里可以随便待,带着万家国去打游戏也行,至于别人,还是算了·又嘱咐郁多明,入冬了一定要保暖,他老人家在外居住多年,尚不知道秋裤的魅力,只说要他一定多穿袜子,多喝水吃蔬菜,另外少熬夜。
·说完话没过多久,宋粲便登机去了,郁多明也往回走,既不哭也不恼,跟没事儿人一样··直到上车了,我从后视镜里,才看出这人一脸的迷茫··“你说这人老是把为我负责挂嘴边上,凡事都小心得紧,到底是为啥呢”郁多明问。
“您指的啥”·“少装蒜·”·我扶着方向盘笑:“您看·打小大人们都夸你聪明来着,怎么到这地步犯糊涂你和我尚且不能挑明了说这档子事儿,你还指望他人能大方看你们么”·“可我不怕,我也跟老宋说过,我没在怕的。”
“你不怕,可你有他经历得多、想得通透么你一个初出茅庐的主儿,说一句不怕,就能抵挡所有伤害么就算你不怕,他又哪能放任你往火坑里跳。”
“我不想躲来躲去的,没意思·”·“你先听宋老师的吧,等他回来,再好好谈谈呗·”我说:“哎,我怎么担任起你俩的顾问来了在这样下去咨询可要收费啊。”
郁多明说:“去你的吧·不聊这个了,话说回来,我在家里发现一保险箱”·“噢里头是啥”·“我不知道,教头没跟我提过。”
“你开过么没准儿密码是你生日·”·“我可不稀罕酸倒牙那一套,”郁多明将头靠在靠背上:“他要是想让我知道,还犯得着锁着么”·“倒也是。”
说不想念,那是假的,但说有多浓,倒也没有··赛程开始那段时间宋粲就三天两头外出交流开会,基本上也算是半异地状态·郁多明才不管什么节制不节制,用家里那台顶配机破了好几次记录,还养成了极其鸡贼的习惯,宋粲回家前,他要对着电脑呼呼扇风,要是给摸出来热乎劲儿,基本上又是好一顿思想教育。
战队发展得不错,除了华子要参加学术比赛退出,临时加入了一个外院的小师妹之外,并无其他大的变化,况且郁多明带队日益精进,加之孟向的技巧向来牛逼,很快就冲进了高阶赛圈。
高阶赛圈的选拔不容易,而我们战队恰在这一阶段连连栽跟头··倒不是怪太难打和团队组织不强,主要是因为靠记录选拔,我们的排名一直上不去·后来我们又到小酒馆喝了一次,有人提出,是不是被盗了打法。
郁多明说:“校赛而已,至于么咱们先别自乱阵脚·”·又说:“如果这都要盗打法,就没意思了·”·当晚有个原来经常一起组队的经管哥们儿私敲郁多明说:“会不会是孟向啊。”
郁多明说:“事情还没有定论,孟向又是咱们团队数一数二的高手,不管他是不是,揪出来都无益于咱们的记录水平·”·我也心痒痒,问他:“你俩打那么多年对台了,真没这个可能”·郁多明说:“凡事先信人,老宋说的。”
后来咱们各自参加了院里期末考,为了比赛和一些兼职实习事宜,我和郁多明都在学校留了一段时间,没有赶着放假立马回家·哥儿几个都在群里说:“你俩真好啊,就在市里,不消赶春运。”
郁多明给大家发红包,鼓舞士气,每封都打上“巨款”二字,拆了统统折合人民币五毛钱··“图个吉利·”·——这人还真是不要脸。
孟向也在学校,二七那天串门到我们宿舍送吃的·我们拿着他的底料煮火锅,整个宿舍喷香四溢·开了几罐啤酒,孟向这小子稚嫩,没两下脸就红了,以前总不爱笑的一张小苦瓜脸,也知道嘿然一乐。
郁多明这回算是对他敞开了心扉,说孟向这么多年我误会你了,你说我跟你争那么多干嘛咱不都是人才么你技术真是高,实在是高咱们队伍有你在,冠军不敢保证,前三肯定没跑儿。
孟向说:“过奖过奖·”·“不过那记录的事儿,还真不好说,咱们好不容易打进前五,真给折腾得够呛·”我借着酒劲,一舒心中的烦闷。
这时孟向悠悠开口了:“大二的外院师妹,你们不觉得奇怪么”·“怎么说”·“她似乎……一次都没有参与过我们的线下聚会。”
“咱们这么些糙老爷们儿,一个姑娘家家的也不好意思来吧·”·郁多明捶我:“你听人把话说完·”·孟向重又开口:“虽然这样做不是很好……但我查了一下她参赛之前的成绩,似乎并没有想象中好。
但是联赛时,她总是第一个给队内贡献特殊装备的人·像上次打雪谷,上个记录保持者是Django,我们雪谷一打完师妹就来送雪鸟羽,第二场浮森就我们就给Django抢了,还被pk掉几个人……这些,不觉得来得有些蹊跷么……”·“你是说,她在别的队也有号”我问:“Django么”·孟向抿嘴,思索了一会儿说:“我也不敢确认……”·郁多明从电磁锅里捞出一把青菜,说:“再观察一下,把她保到决赛圈再说。”
第12章 在你身边·决赛当日,恰好是宋粲归来前一天··整体采取打怪刷分机制,哪个队伍先制服BOSS,那个队伍就夺冠,其余的按各项指数进行综合排名——奖金在望,我与郁多明都摩拳擦掌。
·论技巧,咱们队绝对不输其他队伍,现在只看时机、地图分布和打法配合,这对于还未打过正式赛的郁多明来说,还算是个不小的挑战·临开场前他还特地嘱咐我,盯好那个小师妹,有问题随时通知他。
我看着地图入口小师妹的角色,ID八十万,咋看咋奇怪···游戏开始后,我方分头行进,郁多明有令,打怪为主,别去杀对方的人,切勿浪费时间··说着就上去拉仇恨,把怪往我们区引。
仇恨全开后的BOSS怒气冲天,攻击力度大幅增长,郁多明一边输出一边呼我们调整站位,点对点攻击,战斗一时间激烈起来,弟兄几个全都热血全开,在场上不留余力地厮杀。
“这把要是赢了,多多龙必须发百元红包·”·“百元红包这不是要咱队长的命么”·谁都知道郁多明是全服第一抠,此时也不忘激他。
我听郁多明那边主战场一时无话,还以为他那边出现了时差,便冲着耳机喊:“山猫,听得见吗”·“这边情况不大好,追兵跟得很紧,估计是Django。”
他在那头说道,语气并不轻松··“Django这帮人有病吧,放着BOSS不打搞我们的人”·我骂骂咧咧,并未听到耳机里郁多明的一声惊呼,而他紧接着大叫:“福子小心”·一回头,Django的剑客就站在我身后,一挥银剑,砍掉我老大一部分血条。
“妈的,砍我们家奶妈,找死啊·”·强子发觉不对,立马请求过来支援·郁多明急吼吼地说:“站那儿别动别乱了方位”·眼看那剑客还要砍我,正要布界防御呢,八十万咻地出现,一脚踢碎了那人天灵盖。
我愣了愣,半天只憋出一句:“多……多谢师妹·”·“就这点水平”师妹并未开麦,字儿一串串冒出来:“白瞎了这一身装备。”
……哪儿有这么和师兄讲话的……·她说着准备往郁多明那边去,我冲她喊:“你别乱动那儿可是BOSS重点攻击范围多多龙还没叫咱们进仇恨区”·一想,她似乎一开始就没听过郁多明的指令。
我立马请示郁多明,而他在那边正和BOSS激战呢,也没空理会,好容易找了个间隔说道:“直接关回队营里,限制活动·”·将八十万送回队营的时候,她突然对我说:“这么明显的盗打法,你们吃得消么。”
“你们队耍的花招,还好意思嘲笑我们”·“罢了,”八十万说:“赶紧救你们队长去吧,晚了该收尸了·”·返回战场一看,郁多明果然正遭遇失血危机,BOSS还未被KO,而比起大怪,最耗他体力的,竟然是Django的战队。
“万小福,你带强子他们打BOSS后路,这儿我先顶着”郁多明还在拼命抵抗··“你能行吗”·“少废话,压岁钱要紧”·结果我们一帮人马前脚到了后路,后脚就中了Django的埋伏,两三号人全给洒了粉,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看鹬蚌相争,第三队的指数蹭蹭蹭往上涨,再这样下去,拿个第二都悬··“解药,谁装备有解药”强子大声问··“我的用完了,这会儿估计只有孟向和八十万身上有了”·“诶卧槽孟向呢”·——孟向和郁多明一起,俩人都在主战区。
他们俩本来在联合输出,Django来的时候,孟向突然打了一招反向赤砲,轰得郁多明七荤八素·“哎呀,打偏了,”孟向对着郁多明说,语气极其平静,甚至带着戏谑:“你走位还真是名不虚传。”
“你小子果然是叛徒”郁多明怒目圆瞪··“你赢了那么多次,这次让我也赢一把,不过分吧。”
孟向启用了法术,将郁多明死死钉在了仇恨圈,而后一个瞬移,消失得没影儿了··眼看BOSS的攻击以泰山之势倾倒而来,郁多明动弹不得,横竖该是一死,索性闭紧了眼睛。
就在此时,八十万闪电般瞬移而来,布网结界,抵挡住了一轮攻击··“你怎么出来了”郁多明问··“少说两句吧。”
八十万轻而易举解开了孟向的法术,拖着郁多明来和我们会合·解开我们的僵直后,八十万直接开口说道:“强子带两个人去打Django,先分散后输出,那帮人不抱团根本不会打;万小福跟紧加血,郁多明回血后回正面战区,给我打辅助。”
“那,那你干啥去啊”·八十万一脸淡定:“我去杀BOSS·”·强子带人击破Django战线后,果然好打多了。
郁多明回血很快,立马就又冲回了仇恨区·八十万的打法全然不像她这个级别的玩家,招招精准有力且盯住要害,郁多明前去配合时,BOSS已经接近僵直·眼看是大好时机,八十万对着郁多明说:“你来负责KO,我级别不够,输出效率不高。”
“那你呢”·“帮你打下蟑螂·”·郁多明放大招之际,八十万趁其不备直捣Django队营,把孟向揪出来当众虐了个透彻。
轰然间,BOSS于滔天烈焰中灰飞烟灭··——·“哇靠,这把打得,老子一手的汗·”强子在耳机里骂道··“咱们赢了吗”·“废话公告都出了”·有人说:“走,咱们留市里的出去搓一顿庆祝一下呗”·又敲八十万:“八十万妹妹这回立了大功,也一道儿来吧,不放心就多叫点儿人,人多热闹嘛。”
“不了,我赶时间·”·我问郁多明:“走不累了一天了,出去喝一杯吧·”·郁多明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妈的,再过几小时教头该回来了,兄弟们对不住,我先走一步啊。”
·那天郁多明并未实现他驾驶X6的夙愿,他怕真把宋粲的车给撞烂了··他是搭地铁去的机场,一路上昏昏沉沉,钓鱼数次,差点儿没睡过··机场人来人往,暖气不够足,他扒着栏杆往里看,小脸儿冻得发白,搓手哈气的,目光却始终不敢怠慢,全因他心里已鼓足勇气做出了极大的决定,这决定让他胸膛里咚咚跳动着灼热的盼望。
·直到宋粲从里头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郁多明·他瘦瘦的,杵在那儿,哈欠连天,眼底泛青·宋粲一料想这人铁定又没吃好饭,又没睡好觉,又拿他电脑通了宵,他本该恼火,但这一刻他站在他面前,竟只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几乎是脚下生风地,他大步向郁多明走去,一直走到他面前,放开了手里抓的行李箱拉杆·他用平生最真诚的力气将他拥进怀里,像要把他嵌进自己从来乏善可陈的生命,而后报以昏天黑地的一个长吻,吻到二人之间再也塞不进一丝寒冷的空气。
在人流涌动的机场,宋粲拥着他,看他的眼睛,看他的睫毛,看他一眼就可以看透的年轻面庞,一刻都未敢偏移·而郁多明开口道:“我都想好了·我不想你再假么事事儿地为我负责了,我自己能够负责。”
“好·”·“还有上回我给你的银奖章·这回我能给你一个奖杯了,只是刚刚才发公告,奖杯和奖金要过段时间才能拿到·”·“我知道。”
“你知道你咋知道”·宋粲莫名笑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光不知道一件事,就是你小子还挺会关人禁闭。”
八十万就是宋粲··这人随便申了个号,混进我们队伍,初衷是监督郁多明打游戏,后来觉得这帮人蒙在鼓里还挺逗的,不自觉地就拉长了观察时间··“所以我什么时候上线你都知道”·“百分之九十的情况吧。”
“……你丫够狠的啊·”·“冲你叫万家国把我拖回队营的劲儿,彼此彼此吧·”·原来八十万狂丢我们特殊装备,不是因为套了别人先机,而是本来就够厉害。
也难怪比赛结束就立马下线,原来是去赶飞机·更难怪自始至终这人都没露过面,线上讲话连点面子都不给,口齿犀利毒辣得很,我和强子都给噎得够呛··比赛结束后,八十万就从游戏里人间蒸发了,可能弟兄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一鸣惊人的“小师妹”,就是能让郁多明一个月闪八百回的那个“教头”吧。
后来的故事,也就不言自明了·郁多明终于彻头彻尾地跟他们家知识分子进行了谈话,他妈妈这人,刻薄了一辈子,这关头竟然显得格外通达与温柔·她说我们多明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倔不招人疼,有人疼了,也挺好。
她还说,这皮猴终于不只浪费自家口粮了,没事儿去别人家浪费一下口粮,也挺好··可也只有郁多明知道,那天晚上他妈妈哭了很久很久,第二日戴着厚厚的眼镜看报纸,也遮不住两眼的红肿。
生活总有磕绊,人间亦有太多不平,他妈妈在他长大之前,已经倾其所有为他抵挡了无数风雨,这回路要他自己走了,难免觉得伤心··可后来,太阳照常升起,世界说变也没变。
郁多明毕业后第一年,宋粲去他们家吃了第一顿年夜饭,他妈妈再一次笑得合不拢嘴··我作为老万家的骄傲,依旧把持着两家的良好交情,逢年过节的,串门总是必不可少。
那一年照旧,我拎着瓜果牛奶到了郁多明家,和叔叔阿姨寒暄了几句后,又与该皮猴进房间进行线上PK··键盘的啪嗒声里,郁多明突然说:“昨儿教头把他保险箱打开给我看了。”
“然后呢”·“里头竟然是个奖杯,”郁多明满面不服:“丫打游戏就算了,居然还拿过全美联赛团体冠军·”·我咂咂嘴,颇为佩服。
“你说这人怎么这么拧巴,打就打呗,还非得锁起来装作没打过·”·“这我哪知道啊·”我耸肩··谁都有过青春,这点不假。
谁都有过悔恨,这点也是真··宋粲打完全美联赛后,停学一年专门打职赛去了,那段时间他老抽烟,落下了慢性咽炎的老毛病,身体也损毁得极快·他天生不喜激烈,算是个斯文人,打打杀杀一阵,由于技术优势带来的热情也逐渐被消解,最后还是得回到旧有学术圈。
好在他天资过人,没多久就步入正轨,凭借学科优势走南闯北,最后落脚在这个藏着无限未知与可能的国度··他从不否认这世界充满着险恶和脏污,也从不否认身为人要从诸多错综复杂里挑拣幸福,向来就不会是一个顺畅的过程。
对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与游戏里的一切交流的那段时间,他说不上来是幸运还是错付,把这段回忆锁进保险箱,不失为某种新的开始··而从另一个自私的层面,即算是宋粲这般理性实际的为人,也曾这样大胆地假设过——如果当初没有因为这样一个冠军而选择停学,那么他与郁多明的相遇,也许就能够早一些。
哪怕早一分一秒也好,让他到生命中来,然后伸出双手迎接··-全文完-··文案:·山猫在游戏里还能算得上人生赢家,可在处对象这方面,还远没有走出新手村。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粲,郁多明 ┃ 配角:万家国 ┃ 其它:·第1章 山猫·“您的好友 玩家多多龙 已下线·”·这是那天下午有关郁多明的最后一条状态。
这家伙打法讲到一半,甩下一句“兄弟们对不住,教头回来了”,就一溜烟跑得没影儿,留下战队里一帮人冲着我骂骂咧咧··“福子,丫怎么回事儿啊”·“这纪录还刷不刷了”·“多多龙这个月闪几回了福子,这教头到底是谁啊”·——妈的,我也很冤啊。
我叫万家国,ID万小福,大家都叫我福子··我和郁多明算打小交好的瓷器了,爹妈都是早期来这儿做城规城建的工程师,为方便工作,市政附近居民区给分了房,两家住对门儿,那时候咱俩还没出生。
幼儿园起我和郁多明就跟连体婴似的,从小到大都一个学校,他干啥我干啥·这家伙也够局气,什么航模社,校球队,化数奥赛拉着我参加了个遍,美其名曰我要是演砸了,万家国还能给我垫个背。
我哪能啊,我好歹也是咱老万家的骄傲啊,好在他每次这么说,脑门儿都能吃上他妈好一记爆栗,“人万家国可不像你·你就是一皮猴儿,也不知道随了谁了。”
后来我俩也大了,高考成绩差不离,好在本地教育资源傲人,也就没跑远,在市内报了同一个大学·我填志愿那天对着小山似的题库磕头,想着千万别又跟该皮猴凑一块儿,铁定有够受的。
没想到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此人狂轰乱炸我家门铃,说真是不容易啊,给经管录了··我哗地拉开门:“你丫怎么也报经管啊”·郁多明站在门外贼兮兮地笑:“傻啊,经管妹子多啊。”
我能信他才傻呢··打小我俩就互相串门蹭饭,都是食量巨大型选手,可偏偏奇了怪了,吃同样的米喝同样的汤,郁多明总能消化于无形,我则吃成了个不折不扣的胖子。
郁多明的妈,典型的刻薄知识分子,说起话来一点母子情分都不讲,拜年的时候闲聊,老爱说“我们家多明,给他吃饭就跟给狗吃了似的,半斤肉都不长·”·随后夸我:“还是你们老万家有福气啊,看万家国长得,一点儿不浪费。”
——我倒是想浪费··老天的不公平不止于此·要说如何形容郁多明,我这二十余年的发小还算有发言权·这人个子不大,弹跳力极好,估计是多年打球的缘故,瘦且匀称,出落得一身漂亮筋骨,真是羡煞我也。
论及脑瓜,约莫是拜遗传所赐,哪管一路浑不吝,该玩玩该闹闹,猴儿似的上蹿下跳不学好,也能得来个优等称号·估计异想天开也算是种智慧吧,这家伙可能天生脑回路不同,变着法儿想着如何玩出名堂来,人生过得恣肆潇洒,脑袋里装满鬼主意。
这么多年来,他爸妈算是学究了,尚且压不住他·制服这样一位爷,还真不像人能干的事儿··所以郁多明的话,我总不好全信的·这家伙心里算盘打得飞快,谁信谁上当。
给他打辅助、做僚机,垫了多年的背,也没看出来这家伙有多热衷追求妹子·就凭他这脸蛋和机灵劲儿,如果不是他不想,哪有姑娘不中意的道理··遥想大一新生赛那会儿,郁多明作为院队代表上场,打SF,观众皆为惊叹。
我们院队个子都不小,即算没那么高,也有我这体量·郁多明往肉山里一站,好看是好看,身量则显得极其弱势·前期商量让郁多明打后卫,他说就打SF吧,对面那帮都是套路王,没几个真能打的,咱们恰好来个出其不意。
一开打全疯了,郁多明动起来跟闪电似的抓不住,得分欲望极其强烈,更别说他冲劲大且凶猛,应变又灵活迅捷,对方几个大个子联防都拦不住,计分板边的工作人员刷刷刷翻牌,哨音一响,基本告昭压倒性全胜。
上帝在创造郁多明的时候一定是带着偏爱的,比赛结束,郁多明一手抓着毛巾揩汗,一手举起,伸出食指绕场一周,全场欢呼呐喊便有如山崩地裂袭来,响彻九霄般轰轰烈烈。
风吹日晒训练多年,我们都给磨成了砂纸般的糙汉子,唯独郁多明好像莲叶仙童,流再多血汗也侵害不了他半分清澈灵气·瞧他在场内昂首骄傲的样子,满面少年得志,鼓动得全场姑娘春心荡漾。
那一场比赛结束,校内论坛立刻屠版,郁多明“X大小山猫”的名号响遍全校,那张他身着球衣抬手致意的照片给挂了不下百回——就算这样,也未见他动过什么别的心思。
我算是明白了,他压根不是来经管求桃花的,选这个专业,不过是厌烦家里人老撺掇他搞工程罢了··大二那年,郁多明爱上了打游戏,不仅如此,还非要拉我入伙。
几番历练下来,甭论战队公会,咱们都算小有名气·他的ID多多龙,看似呆萌,实则早已凭借实力在系统公告耀武扬威好几回了··日子本一帆风顺,直到那个叫做“教头”的人物半路出现。
而我们平静的生活,也因此有了不一样的变化……·第2章 假洋鬼子·郁多明因为这个“教头”,一个月能闪N回,队友猛敲我,问怎么回事儿,教头是谁。
怎么回事儿,我当时一下子说不清,这个教头是谁,我还是知道的··此人名叫宋粲,是我校国关学院的青年教师··照说我们两院离得其实很远,既绕湖又绕山,国关学院什么时候来了个宋粲,我们经管的没几个人能知晓。
我和郁多明头一次见到这个名字,也都是选课的时候,在课程表单上瞄过一两眼,都以为是国关教师编制里早就存在的一人儿··郁多明指着宋粲授课的国际关系史,说这个人多,就这个了。
选课系统上,该门课的选课人数高居300不下,还一直在往上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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