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喜欢你的这么些年 by 拉面要加香菜

分类: 热文
暗恋-喜欢你的这么些年 by 拉面要加香菜
文案:·暗恋九年一朝成真 小甜文·攻:沈苑·受:阮泽·1v1   he·    第一章·    ·    下班之后,阮泽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就走,而是在椅子上定定地坐着。
他格子间左侧的同事有些好奇,还专门过来笑着问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电脑都是提前两分钟关的,今天被大老板查怕啦”·    阮泽勉强冲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嘴唇发白,脸却红得不正常,眼里还带着水汽,同事收了开玩笑的语气,问:“病啦吃药没”·    阮泽心说自己不是病了,是疯了。
    他摇摇头,明显是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而后就作势低头去看电脑屏幕,不再理人··    同事习惯了他这样,知道阮泽不怎么跟人来往,也就不再多说,留下一句“注意身体”,回身拿起自己的包下班去了。
    办公室里人走得很快,阮泽盯着腕表,五点十七的时候,最后一个女生踩着小高跟“哒哒哒”走出了办公室,他才顺着犹如千斤顶压身的倦意趴在了办公桌上。
    两只手交叠垫在额头下面,脊背不再挺直,整个人像没了骨头,阮泽紧闭的眼皮在不住颤抖·他努力回味,假装半小时前笼罩着自己的混着浅淡烟草味的不知名的男香气味还在,包裹在高定西装下健壮的胸膛和有力手臂的也还环着自己。
那么好,感觉那么好,好的他当场就可以落下泪来··    冲天的喜悦和满足几乎要将阮泽燃烧,心里却又开始蔓延出后悔的情绪··    他怎么都想不到老天爷会送这样一个大礼给自己,但是讲道理,远在二十八层的总裁会一时兴起,在下班前十分钟到十五层的企划部闲逛,是谁都想不到的。
    所以他根本没有任何准备·今天早上出门之前只草草冲了个澡,头发也只是胡乱吹干,刚才沈苑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邋遢·    越想阮泽越烦躁,甚至隐隐又有了哭意。
刚才短短几分钟之内带来的冲击太大,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根本制止不住情绪向崩溃的边缘滑动··    企划部的气氛一向比较轻松,再加上临近下班,沈苑进来的时候,几个人正三三两两凑成一堆商量下班去哪吃喝,阮泽倒是没有聊天——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也许是还在公司的原因,所以神经还紧绷着,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睁开眼猛地起了一下,就撞进了一只胳膊肘撑着他桌子上,另一只手抓着他椅背俯下.身来的沈苑怀里。
    那人不知道这样看了他开着的电脑多久,被他撞了一下之后竟然还笑着,扶稳阮泽才起身,说:“是不是企划部压榨的太厉害怎么就能困成这样。”
    阮泽脑子里一团乱,眼里满满的都是沈苑对他微微笑着的样子,嘴唇被胶水粘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苑看了他一会儿,以为人被自己吓着了,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之后走向企划部总监,道:“我刚看了,小同事文案写得挺好,待会儿我走了你不许扣人工资。”
    总监也笑,说哪能啊,小阮可是部门王牌之一··    再往后的事阮泽就不记得了,不知道沈苑还有没有再说话,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在办公室坐了一夜,没睡,也没起来,就那么坐着。
    阿苑也算是抱过我了,他的手抓着我的椅背,下巴擦过我头发,整个人俯下.身来环着我··    阮泽想,这真的是一个一百分的拥抱。
    八点二十的时候阮泽下楼吃早餐,磨蹭到八点五十几才上去打卡·企划部的人都到了,昨天下班时跟阮泽说过话的同事见他脸色还是不太好,感觉有些着急,问他有没有事,还说实在难受的话就别硬撑着,回家去休息。
    阮泽其实连这位同事的名字都没记住,但三番两次被关心也不感动,反而有些不耐烦,觉得对方过于热情了,而且他还悄悄把昨天下午沈苑环着他的感觉很快消散、再也没能幻象出来的气撒在了这位非“逼着”他说话的同事头上。
    所以阮泽笑都没笑一下,垂眼抿着嘴径直走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当时靠在窗边的企划部总监看了全程,苏槐进办公室给他交完之前一个任务准备出去的时候,林立抬头叫住了他,嘴角带着笑说了句:“你别介意,阮泽他一直就这样,不爱说话。”
    苏槐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赶紧说:“哪能呢,我知道,小阮内向·”·    林立又是一笑,说:“行,出去帮我叫一下他,有事跟他说。”
    苏槐应了,不一会儿阮泽就敲门进来了,站定在办公桌前看林立,有些困惑的样子·林立放下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笔,跟他对视一阵之后败下阵来,说:“别是昨晚一夜没回吧”·    阮泽没想到他问自己这个,眨了眨眼睛,从嗓子里吐出个含含糊糊的“嗯”。
林立的表情当下就有些沉,坐在转椅上一动不动,撩起眼皮恨铁不成钢地说:“真行,阮泽,你真行·”·    阮泽根本理解不了他什么意思,只知道林立大概是生气了,但为什么生气,却不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由他数落。
    “我昨天是有事儿,沈苑进来没一会儿就有人打电话找,正好逮着我了,非让我去给他挡酒,好家伙一口气喝到凌晨,不然……”·    林立想说“不然也不会让你在那犯傻”,无奈罕见地被截了话头,问他:“沈苑喝酒了”··    阮泽眉头紧蹙,毕业好几年了,脸却依然嫩生生的跟没毕业的高中生一样,像现在这样露出不高兴和不满意的表情的时候,就会格外惹人心软。
    所以林立虽然撇了撇嘴,但还是说:“都让我喝了,喝到后来什么都不知道,今天早上起来才发现回的是沈苑那小子的家·”·    话音刚落,林立就见阮泽的眼睛亮了下,可很快又暗下去。
林立很少猜到阮泽具体因为哪个点高兴或者难过,但往笼统了说,都跟沈苑有关就是了·闲撇几句之后林立也不再咄咄逼人,放轻语气问,“撑不撑的住要不就听苏槐的,今天休一天吧”·    说起苏槐,林立又说:“你也改改你那毛病,苏槐好歹是你组长,人家是不记仇,可你老不理人算怎么回事儿”·    阮泽没想起来“苏槐”是何许人也,也不想再跟林立扯这些没用的,只说:“没事我出去工作了。”
    林立在他身后“哎哎”了两声也没管··    ·    第二章·    ·    脸色发白的阮泽又在座位上默默地待了一天,大多数时间是在工作,偶尔停下来休息,也是趴在桌子上小憩,并不主动跟别人说话。
    他这一天比往常还要安静,座位跟他挨得近的同事只当他病了,被大家叫做“小红”的姑娘还泡了杯奶茶给他·只有阮泽自己知道,昨晚的兴奋并没有平息,在心脏里上蹿下跳不叫他安生,不停地想起沈苑的脸和声音——“是不是企划部压榨的太厉害怎么就能困成这样。”
    有几年没听过沈苑跟他讲话了,他没有不满,只是有些难过·但从今天开始,以后的想念就有了新的素材,好似无声的黑白电影进步了一些,终于配上了同期声。
阮泽开心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一边不停地工作,一边密切注意着电脑屏幕右下方的时间等待下班··    他模样长的好,刚跳槽过来的时候还整天有小姑娘凑过来搭话,但时间一长,不止企划部,相邻几个办公室的人全都知道,跟着企划部新总监一起空降过来的阮泽整天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很不好相处。
    一开始大家摸不准新总监和阮泽的关系,所以他对人爱答不理也不敢怎么当着他的面表达不满·时间渐渐后移,同事发现他工作做的出色,而且就算是在顶头上司面前,也一直是那样惜字如金的样子,众人这才暗戳戳地明白过来,这人不敢就是传说中智商高情商低的那一挂吧·    至此,就更没人去找阮泽的闲,也习惯了身边有个整天不吭声的人。
都是出来上班挣钱养家的,只要工作上不拖后腿,不存在特别激烈的竞争,其实谁都不愿意给别人找不痛快··    时间一到阮泽就起身走了,全办公室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小红边补口红边说:“哎,咱们软软还真是清纯不做作呀”时才笑起来,说:“谁说不是呢,阮泽怕在公司多待一秒钟吃亏呢。”
    林立到地下停车场取车,还没把车钥匙拿出来呢,就听前面按喇叭,是沈苑在叫他:“小林子一起走”·    林立刚碰到钥匙,闻言边往那边走笑骂:“有完没完昨天差点没给我喝死,上午媛媛还打电话说想爸爸了呢。”
    “又秀女儿·”·    林立注意到今天是沈苑自己开车,他正从驾驶座的车窗探出头来跟自己说话,林立就说:“那秀什么换一个,秀老婆也行。”
    说着,他拉开副驾车门上了车,沈苑拧钥匙发动车子,说:“瞧你那德行,说起来,好久没见媛媛了,哪天上你家吃饭去·”·    林立说好啊,然后说:“今天又干嘛说明白了我好跟我老婆报备啊。”
    沈苑啧了一声,说:“你是不是两句话不提老婆孩子会死”·    林立想了一下,说:“会·”·    沈苑笑,说了句实话:“我要有我也秀。”
    林立脸上的笑稍微顿了一下,伸手拨弄沈苑车上挂着的平安符,问:“那你还不定下来”·    沈苑一手扶方向盘,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说:“定跟鬼啊”·    林立心说倒是有一个人呢,你压根不认识。
他这么想,嘴上却说:“赶紧的,这是往哪去呢·”·    沈苑心情好像很好,上了路之后虽然不再转头,专心注意着车况,林立还是看见他翘起来的嘴角。
    一般没什么事能让沈苑这样喜形于色,林立八卦道:“阿苑,究竟什么好事儿快说,再不说我下车了·”·    沈苑转两下方向盘拐了个弯,说:“猜对了,就是好事。”
    林立心急,说:“能不能别大喘气儿一口气说完成不成”·    沈苑憋着坏,稳稳地把车停进车位才说:“老子自由了。”
    林立稍微一思索,最近能让沈苑不痛快的有什么事就立马明白了,他跟着沈苑下车,问:“苏家放手了”·    沈苑边松领带边回头,说:“疯狗追着我咬了一个多月,快吓出神经病了。”
    沈苑嘴毒,说的难听·其实苏家只是有意跟沈家联姻,苏家的女儿苏柳大学刚毕业,比沈苑小八岁,伶牙俐齿嘴甜是有名气的,人也外向活泼,见人就笑,但心里很有主见,从大三就开始在家族公司实习,据说干的不错,年纪轻轻就开始展露女强人的头角。
按沈家人的说法:这配沈苑的狗脾气正合适··    沈苑在家排老三,头上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到他这沈父沈母就不再管的他束手束脚,也有点对老幺的放纵,一贯施行放养管教。
沈苑家里主打实业,他对这个不感兴趣,反而迷恋金融行业指点江山、瞬息万变的景况,所以回国之后就借着他哥哥的东风、挖了老同学林立过来,开了这家证券公司···    “听说是跟城南江家,月底就订婚。”
沈苑手心朝下捏起酒杯品了一口,说:“我还以为两个老的来真的,前两天跟我说让我把户口本儿拿回家呢·”·    林立看了眼表,时间还早,也喝了口酒跟他瞎贫:“伯母还能拿着你户口本替你结婚去啊那也得人家姑娘愿意。”
    沈苑笑,说:“是,小林子说的对·”·    “什么瘠薄外号,”林立一拳捶在他肩膀上:“我可女儿都打酱油了,究竟谁是太监”·    沈苑晃晃酒杯,酒吧陆离的灯光照进他瞳孔,映出一片流淌的神采,他绷紧下巴吞咽一下,视线从上下滑动的喉结往下走,连钢管直的林立都有点明白了阮泽究竟为什么能死心塌地想了这人八年。
    想起阮泽,林立试探着问:“哎我说,你为什么不找女朋友啊我记得上大学那会儿就你撩骚撩的起劲儿·”·    沈苑说:“什么为什么,没合适的呗。”
    说完他又转过头来,语气里带着认真问林立:“你说我得找个什么样的人啊我真想不来·”·    林立转开眼神,也开始晃酒杯,听冰块撞在一起的声音,没有回答沈苑。
    有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的是阮泽的脸·他的同学、朋友,悄没声息喜欢了沈苑将近十年,从男孩儿的时候一直喜欢到现在长成了一个男人的样子,或者说,看起来像个成熟男人的样子——林立又想起阮泽平时待人处事的样子,加了“看起来”着三个字。
    “想什么呢”沈苑又一杯酒将尽,可能是因为心情好,脸上并没有醉意,笑起来嘴角翘得很高,林立一恍惚,好像又回到了作天作地的大学时代。
    ·    第三章·    ·    林立和沈苑的友谊之路非常普通,大学四年的室友,一起翘课一起请女生喝可乐,考试之前一起通宵,全系第一和第二轮流拿。
即便性格不同,也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林立属于沉稳那型,大二谈了女朋友,毕业后就早早结了婚·沈苑却反之,常常给人留下轻浮的印象,但大概是托了长相的面子,轻浮也是讨人喜欢的那种轻浮。
    商学院课多,升上大二之后又有很多这样那样的讲座,饶是爱玩的沈苑也不得不打起几分心思,老老实实地专注于自己的专业课,和随之而来的大学生商业挑战赛。
    这个比赛大致就是模拟开公司,最后谁赚的多、或者说谁能挺到最后不破产谁就赢·十几个来自不同专业不同年级的人组成一组,分别负责不同的部分,沈苑担任CEO,林立是他的HR,阮泽跟他俩同校同级,学的是设计,作为林立高中的同班同学,理所当然被林立招进来了。
    后来林立想,阮泽就这么魔怔着蹉跎过去的十年,至少有他一半的错··    那天他俩第一次把“公司”所有人聚到一起在体育馆门口的空地开小会,S大老区的体育馆名不副实,其实就是个被墙围起来的大号露天篮球场和羽毛球场,又挨墙摆了一溜乒乓球台。
    人没到齐,闲不住的沈苑跑进去站在篮筐下练投篮,林立看不下他上蹿下跳的样子,远远地叫他:“阿苑滚过来开会”·    已经九月份了,但太阳还是很大,光线依旧刺眼,沈苑眯着眼回过头来笑骂一声,把篮球举过头顶然后冲林立砸了过去。
    阮泽正好从门口进来,林立不知道自己身后有人,就没接球,侧身躲了过去,篮球带着风直直砸进了阮泽怀里··    沈苑知道林立躲得开,也看见他后面本来没人,所以是用了力气的,这一下砸到人他也傻了眼,赶紧过去连声道歉。
    要不是后来有一次阮泽喝醉了,林立压根不会想起还有这么一茬··    那是毕业后沈苑出国的第二年,刚挂了打给沈苑祝他生日快乐的国际长途,阮泽的电话就过来了。
    酒吧里,酒精染红了阮泽的眼角眉梢,以前怎么都不肯喝的人喝到停不下来,一杯又一杯地灌,最后是林立看不下去,按住他手腕说:“阮泽,别犯傻了。”
    阮泽听了这话不恼,还抬头冲他笑,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林立从没见过的温柔和爱意,笑容很甜,说出的话却让林立也心酸,他说:“阿苑,第一次见面,你拿篮球砸的我好疼……”·    嘴里说疼,阮泽却傻笑起来,“你砸我,没关系,我还是喜欢你……”·    林立说:“阮泽,你喝醉了,我不是沈苑,我是林立。”
    阮泽怔怔的,半晌才说:“哦,你不是阿苑……阿苑不认识我……”·    “那你是谁”·    “林立。”
    “……林立·”·    林立看他一脸迷糊的样子,知道他压根忘了“林立”是谁,上前掺起他说:“你醉了,我送你回家。”
    “嗯·”阮泽靠在他身上,讨好地跟他商量:“不回家行不行去找阿苑……带上篮球……”·    他喝的实在太多了,根本站不稳。
好在体重轻,林立架着他也不多困难,很快就上了楼··    进屋以后林立松了口气,把他安置上床要起身时,却被软得立不住骨头的阮泽勾住了脖子,然后听见他可怜兮兮地求自己:“阿苑,你走了太久了,我很想你……抱抱我,你抱抱我好不好”·    林立心里难受,刚要出言安抚,阮泽就拿开了自己的胳膊,转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不认识我,肯定也不会抱我……呜……算了……我不要你抱,阿苑别讨厌我就可以……”··    林立听不下去了,在充斥着酒气的卧室里留下一句“对不起”,而后几乎是逃离一般转身狼狈地走了出去。
    林立骨子里是很传统的人,阮泽是他的朋友,沈苑也是他的朋友·他不反对阮泽喜欢男人,但要他撮合阮泽跟原本最喜欢火辣身材的女孩儿的沈苑,他自认做不到。
    但看到这样的阮泽,林立同样做不到无动于衷··    在林立眼里,那条路太难走了,已经走上去的阮泽没法回头,他不会把沈苑强拉上去。
    说起大学的时候,沈苑来了兴致,说:“哎,现在是没有那么潇洒的时候了·”·    林立说:“对啊,很傻,也很天真。”
    沈苑笑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微眯起来:“天真天真是大二搞对象,毕业就结婚”·    林立没觉得哪里不对,反问道:“这不天真,你隔三差五换女朋友是天真”·    沈苑嗤他:“别人说我就算了,怎么你也污蔑我。
你不知道小爷就是撩一撩,初恋可还在呢啊,别造谣”·    林立是真有些吃惊,诧异道:“不能吧出国也没找”·    “找毛啊”沈苑撇嘴,“虽说外国妞身材都挺正点,但下不去口。”
    林立皱了下眉,酒精催人冲动,他心下一热,就开口说:“你记不记得跟咱们一组参加大学生商赛的那……”·    沈苑打断他,兴冲冲地问:“有个大三的学姐,负责文案的,是吧啧,那可是真漂亮,哎……”·    林立咂了口酒收回话头,由他自己在那遗憾当时为了不让别人说他假公济私才没有追学姐。
想骂他,最后却叹了口气··    是阮泽没福··    但沈苑是的的确确这么多年都没有找,林立心中原本平衡着的天平,突然就向阮泽那边倒了下去。
    “去他妈的同性恋不长久·”林立仰头喝光杯底,暗暗啐了一声··    下班回家吃饱喝足之后,阮泽又打了一局游戏才上床。
今天一天他收掉一个设计的尾,做完了三个设计的草稿,其中两个通过了,另外一个待修改,加上昨晚窝在格子间一夜没怎么睡,照往常来看肯定会很累,但今晚的阮泽却没有睡意。
    他蜷在被子里反手环抱住自己,闭着眼睛想象那是沈苑·没一会儿,睡裤就被顶起了鼓鼓囊囊的一团··    阮泽习惯了这种想到沈苑就硬的情况,他专心沉浸在想象中,那里有沈苑的气味、沈苑的温度、沈苑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好的他不愿意睁开眼面对现实,面对这间空荡荡的卧室——和依赖意- yín -喘息的自己。
    在想象中,他明明躺在床上,却仿似一团蔓草紧紧贴着沈苑,把所有重量都挂在他身上·而沈苑最火热的那处在他身体里肆虐,对他做着最过分、也最甜蜜的事。
    阮泽眼眶又红了,这次是被情欲所逼红·他不愿意拿开环抱着自己的手,但身下却也亟待释放,他把记忆里昨天下午沈苑对他说的那句话调出来回想几遍,回味当时沈苑的声线和表情,那根硬的发疼的东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射了出来。
    ·    第四章·    ·    又到周末,林立记着上次沈苑说要去家里吃饭的事,周四就去问沈苑周六有没有安排。
沈苑说周五出差,周六下午才能回来,不过周日可以·林立当即定下来,说那就周日,回头给你做酸菜鱼··    最近公司接的活多,沈苑确实很久没来了,进门就被林媛媛扑了满怀,先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两口,最后拿着沈苑买的礼物被他抱着往客厅走的时候,胳膊环在他颈上,澄澈的大眼睛看着他,奶声奶气地问:“叔叔,你都很久没来看媛媛啦。”
    沈苑很喜欢林媛媛,见她委屈了,连忙哄:“叔叔错了,最近很忙,以后会常常来的·”·    林立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嘲他:“来看媛媛还是来蹭饭”·    沈苑也笑,低头蹭着林媛媛的额头说:“首要任务是看我们媛媛,次要任务是蹭饭。”
    孙芳给沈苑沏好茶,又端了扎着牙签的果盘过来,叮嘱林媛媛:“乖乖的,不许调皮,不许欺负你沈叔,知道不知道”·    林媛媛探身也在她妈妈脸上亲了一口,响亮地回答:“知道”·    沈苑被她萌到了,拿起一块苹果喂她:“媛媛最乖,不用妈妈说对不对”·    厨房里,孙芳把盘子放在林立炒着菜的锅旁边,跟林立闲聊:“老林,我看沈苑挺喜欢小孩儿的,认真说的话,性格也好,长得帅又有钱,怎么就定不下来呢”·    林立一颠炒锅,蒜苔炒肉在空中翻了个漂亮的身,刺啦一身出了锅,这才有空说话:“在你老公跟前这是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人好长得帅又有钱”·    孙芳笑,在他腰上拧一把,说:“要上房揭瓦了你,说正经的呢。”
    炒锅在水龙头下用强力的水柱一冲,下一个菜又进了锅·林立额上被热气熏出豆大的汗珠,说:“他自己个儿不乐意呗,别人怎么愁都没用。
你看他乐呵呵地跟谁都好说话,其实驴着呢,犟起来能把人气死·”·    孙芳说:“那怎么就不乐意了”·    林立说:“比如说我遇上你,那我就乐意毕业结婚。
要不是你,七十结婚都不乐意·”·    孙芳眼睛弯了下,又给他递过一个空盘子不说话了,偶尔听见外面传进来沈苑逗林媛媛玩的笑声,也只能抿抿嘴。
·    对的,沈苑的事他们管不了·有些人很早就能遇到了对的那个人,像她和林立·可有些人运气不太好,就要找很久,一个人走过一段又一段孤单的旅程。
不过好在总会有终点,因为不管运气多么不好,始终是两个人在努力,在遥不可及、即便登高放眼望去也看不到对方的地方,两个人都在努力·不知道在哪个转角,哪个拐点,就能碰见。
    沈苑七点五十进门,八点准时开饭·餐厅暖黄的灯光笼罩下,林媛媛坐在孙芳和沈苑之间,沈苑另一边是林立,四个人边聊边吃··    开饭没一会儿,沈苑正给林媛媛剥着一只虾,林立手机响了。
他放下筷子出去接电话,不多时回来在自己跟沈苑之间加了把椅子,坐下跟孙芳说:“一会儿小阮下来·”·    然后又转头跟沈苑解释:“大学跟咱俩一个学校的,也是我高中同学,十几年的老朋友了。”
    沈苑“嗯”了一声,林立又说:“就在企划部,就那次你逮到的那个睡觉的·”·    沈苑很快想起来了,说:“哦,胆子挺小的是吧睡个觉吓得都不会说话了。”
    林立说:“胆子是小,一会儿你别欺负他·”·    沈苑乐了,说:“他一大男人,我能怎么欺负他这么说我还是他老板呢,有老板欺负员工的没有”沈苑一顿,说:“还真有。”
    阮泽说他有一个周一要交稿的设计没做完带回家做,刚才电脑死机了一下,重启之后文件怎么都恢复不出来,只能来问林立那里有没有备份··    本来阮泽是让林立如果有的话用邮箱发过去,林立接着电话呢,听见餐厅沈苑说话的声音,不知怎么的,下意识就说:“我们正吃饭呢,你拿着硬盘下来,顺便一起吃点儿。”
·    不多时门铃想起,沈苑的座位靠外,在林立家他也不多讲究,听见就起身去开门·他动作太快,林立没拦住,心说这回要给阮泽刺激大发了。
    阮泽没想到一开门看见的人会是沈苑,愣在门口只知道看人,沈苑不比在林立跟前那样,脸上没什么表情,说:“愣着干嘛进来吧。”
    闻言,阮泽才移开了眼神,不发一言走了进去·林立紧跟在沈苑后面出来招呼阮泽:“这个点儿肯定还没吃呢,跟我们一起吃点儿吧。”
    原本阮泽是打算下来拷完文件就上去的,刚见了沈苑,他脑子里晕乎乎的,林立拉着他进餐厅就跟着走,直到挨着沈苑坐下,林媛媛甜甜地叫他小阮哥哥时,才后知后觉地僵了身体。
    沈苑接触过的做设计的不多,但大都话多会来事儿·可阮泽进门就呆呆的,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除了之前在门口好像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之外,就没再搭理过他,现在坐在自己身边,却连句“沈总好”也不问。
    这么想着,沈苑起了点坏心思,严肃地对左手边的阮泽道:“你就是那天上班时间睡觉被我抓到的”·    阮泽把刚夹到筷子上的菜放进碗里,小声说:“是。”
    沈苑看他脸好像红了,心里有些满意,又听阮泽说:“对不起阿……沈总,我下次不会了·”·    沈苑莫名觉得有趣,板着脸继续追问:“在公司工作很累吗”·    阮泽又肯转头看他了,红着鼻尖,恳切地对他说:“不是很累,是我自己偷懒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沈苑心道这人承认得还坦坦荡荡,弄得自己没话讲了··    阮泽吃得很快,又坚持不让孙芳给他添饭,告辞说得回去赶工作了。
林立见他坚持,也就没再留,把人送到门口,关门前叫住他却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说:“早点睡·”·    阮泽垂了下眼睛表示听见了,“嗯”都没嗯一声,就转身上了楼。
    后来林立跟沈苑在书房聊天,林立装若无意地问沈苑:“你看阮泽怎么样”·    他这话问得不明不白,沈苑道:“我又没见过他的设计……人挺傲气的,话挺少。”
    林立回想刚才饭桌上阮泽跟沈苑说的那几句话,再对比他平时对自己和同事能不开口就不开口的态度……觉得沈苑说刚才的阮泽傲气话少真是委屈人了。
    “是不是长的还挺好看的公司好多女孩儿偷摸喜欢他呢·”·    这下沈苑笑了,说:“是挺好看。”
    一般夸男人长相是用帅气这个词,但阮泽就是长的好看,不带一丝女气的好看·他皮肤白,连瞳仁也是浅淡的琥珀色,五官精致,看人的时候就算没有表情,也不会显得凶,反而像只不设防的小动物。
你跟他说话他不回应都不会觉得生气,还要反思自己哪里错了吓到了他,沈苑说:“刚才听你说才知道,你认识他比认识我时间都长,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他”·    “见过。”
林立穿着家居服,一手插裤兜站在落地窗边远眺,说:“大二的大学生商赛,咱们网站设计就他做的,后面……一直跟你一个社团,我叫你出去的时候,他也去过。”
    沈苑有些疑惑,林立回头说:“不过他一直那样,你刚也看见了,不声不响的,加上每次出去人那么多,没注意到太正常了·”·    “哦。”
沈苑不再纠结这个,转而跟林立商量关于公司的一些事·刚毕业这两年家里不说什么,是不想把他逼得太紧,但时间到了肯定还是要回去接手家里的公司,那现在这个肯定是交给林立。
事情太多,这一说就到了凌晨,最后还是孙芳来敲门,提醒第二天还要上班,两人才意犹未尽地散了··    ·    第五章··    ·    C市的夏天晚上蚊虫尤其多,虽然提前穿了长袖长裤,但阮泽坐在单元楼门口的凉亭里不到十分钟,胳膊和大腿上就被叮了一溜的大包。
    他面对楼门口耐心坐着等,刚开始时,一楼的声控灯还会不时亮起,每出来一个,阮泽都会兴奋地站起来躲到凉亭里的柱子后面去,既想看见沈苑,又怕沈苑看到自己,可那些人都不是沈苑,他也并不怎么失落——喜欢这个人的这九年,说到底,哪一天不是没有终点的等待呢·    等到后来,阮泽已经对身上的痒意麻木了,楼门口渐渐没什么人再出来,出来遛弯的也都陆续回了家,楼上亮起的灯越来越多,又随着时间一盏一盏熄掉,阮泽把两只脚也放在长凳上,环抱着双膝,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那扇铁门,暗暗期盼下一秒沈苑就会推开它迈出一条腿,而后又是另一条,然后……然后,他看见了自己,对自己露出一个外出多年后归家的丈夫的笑容,对自己说:“阮泽,我回来了。”
    阮泽被蚊子在锁骨上叮了一口,刺痛感将他拉回现实,意识回笼,那些不切实际的想象也随之散去·他不知道自己出了多久的神,正责怪自己,不知道有没有错过沈苑出来的时候,沈苑就真的推开了那扇门,在铁门自己闭上的时候站定在门后。
    草丛里有不知名的虫子一直在叫,深夜少了人声的附和显得愈发悦耳,路灯暖融的光斜斜地洒在沈苑身上,阮泽有一瞬间的泪目··    他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使劲儿盯着沈苑看,不想错过一秒钟。
直到沈苑开车走了,连车尾都看不到了的时候,才趿拉这拖鞋上了楼··    晚上阮泽没有因为见到沈苑而兴奋地辗转难眠,相反,他睡得很好,洗好澡之后,几乎是一挨枕头就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在闹铃响起来的前一分钟睁开了眼··    他站在喷头下冲凉时,看到手臂和腿上密密麻麻的一片大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昨晚应该是放了不少血。
阮泽没想到看起来会这么严重,脑子里有些懵,挠了挠头发,才湿淋淋地走出去找出花露水往身上涂了一点儿··    迟钝如阮泽,也感觉到今天同事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但他一直没想出原因,直到进林立办公室交设计的时候,发现林立也用那种眼神看他,这才重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塞进裤腰的格子衬衫,问:“有什么不对吗”·    林立向后靠去,一手撑着自己下巴,满脸戏谑,“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阮泽,有对象啦”·    阮泽听他说这个,顿觉无聊,转身就要走,被林立叫住:“哎哎你回来,我说还不成么来,自己看看,脖子上那是什么”·    林立起身,一边拉他一边递过来一面镜子。
阮泽猛不防被握了手腕,立刻一把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林立立刻道歉:“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的·”·    阮泽摇了摇头,接过镜子看自己脖子。
    他衬衫的扣子扣得严实,锁骨当然不会露出来,昨晚叮在那里的大包向周围散出一大片红,一直散到靠近喉结的地方,别人看不到包只看到他脖子上的痕迹,很容易就能想到暧昧的地方去。
    阮泽放下镜子,说:“无聊·”然后就推门往外走··    出去时碰上迎面进来的沈苑,连招呼也不打,还是跟昨晚在林立家门口一样,抬头直愣愣地看人,看得沈苑不自在起来,主动说:“阮泽在这呢”·    阮泽说:“嗯。”
    嗯完以后接着看,几息之后,才终于像是看满意了,宛若给沈苑一个台阶下一样,说:“我过来交设计,就是昨晚去林总监家拷的那个·”·    沈苑赶紧说:“哦,辛苦你了,加班到很晚吧其实还是要好好休息,别加太多班。”
    他只是客套,没想到阮泽听了却说:“不是昨晚做的,是今天上午在公司赶出来的·”说完这句,这人又点点头说:“那我以后尽量不加班了,一定好好休息。”
    看在沈苑眼里,阮泽说得还挺诚恳的是怎么回事儿·    林立不知道阮泽在沈苑跟前怎么是这么个画风,赶紧过来把两个鸡同鸭讲的人分开了:“沈总有事儿要说那什么,阮泽先去忙吧。”
    阮泽依依不舍地又看了沈苑一眼,才帮他们把门关上出去了,可惜沈苑受了刺激,林立这么一说宛如救了他的命,早就几步进了办公室,没注意到阮泽的眼神。
    “他、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沈苑坐在林立的椅子上转了两圈,还是没忍住问··    林立正喝着水呢,闻言噗嗤一声差点没喷出来,咳嗽着说:“你从哪看出来的”·    沈苑脑子里回放着这两天他和阮泽之间的对话,说:“你不觉得他老怼我吗”·    阮泽上班睡觉,自己帮他找借口说是不是工作太累,结果人家偏要承认是偷懒。
关心他加班,人家就说昨晚压根没做·叫他注意休息,这下属听话得很,直接跟老板说以后尽量不加班了··    你看看,不是怼人是什么·    林立把自己完全摆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上捋了一遍,心道还真是,他摸摸鼻尖讪笑着说:“阮泽平时就这样,我可以保证他不是故意的。”
    沈苑哼了一声,翘起二郎腿用食指点了点桌子,道:“想也是,都不算认识,没事儿怼我干什么”·    林立含糊地应了两声,搬了把椅子坐过去,问他有什么事儿。
    说到这个沈苑又开始头疼了,他爸的态度强硬了起来,插科打诨是不行了,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我听他的意思,是让我先去分公司待一段儿,然后直接回去,不搞那套一级一级升的路子了。”
·    林立皱眉:“这么急”·    沈苑思忖,脸色有些不好,但他很快舒展了眉眼,长吁一口气道:“反正是不能糊弄了。”
    “哪个分公司”·    “上海那边·”·    林立顿了顿,下意识道:“这么远……”·    这下沈苑笑了,伸手一拳捶在林立肩窝,说:“你还舍不得我怎么的再说,而且以后回了总部不是更远现在去哪有什么分别”·    林立突然就想起了刚才在门口,阮泽看着沈苑的那个样子。
沈苑觉得这人奇怪,林立却知道,阮泽那是缺心眼儿,喜欢沈苑,就一根筋的喜欢,不管人家认不认识他,不管人家跟他熟不熟,只知道用最直白的眼神和语言给他,不管人家明不明白,乐不乐意。
    “你带上阮泽一块儿吧·”·    “什么”·    沈苑不解的眼神递过来,林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心里有些乱,仿佛替沈苑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决定,办公室里开着空调,林立却感觉到背部的衬衫很快就要被汗打湿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冷静地说:“去了分公司没有自己的人手不好站住脚,而且上海那边的分公司最近想拿下哪个工程,你也不是不知道。
阮泽是我们企划部最出色的,有他帮你,我放心·”·    沈苑也觉得他说的有理,便答应下来:“那……行吧·”·    ·    第六章·    ·    沈苑和阮泽搭同一班飞机飞往上海,沈苑头等舱,阮泽经济舱。
飞机9:05落地,他俩上了公司派来接人的车直奔办公室··    虽然都是交接工作,沈苑这一天却要比阮泽忙的多·阮泽去人事办完入职就差不多了,他却看了一天的报表,直到下班,办公桌上还有沓一指节厚的A4纸。
    五点的时候,写字楼正对面的广场上响起了钟声,阮泽习惯性地立刻关掉电脑,然后起身准备下班··    他拉着行李箱走楼梯从十二楼一路下去,到了一楼,大厅顶部璀璨的水晶灯光晃进眼睛里时,阮泽才想起来,他其实无处可去。
    前天上午,沈苑从林立办公室出来之后就径直走到他办公桌前,问:“阮泽,你愿不愿意考虑调职到上海去跟我一起·”·    阮泽忘了自己当时回答的是什么,也不记得对方又说了什么,只记得最后沈苑好像难得的对他笑了,还拍了拍他肩膀,然后今天他就拉着行李箱到了上海,有了新工作,虽然下班之后不知去向,但是这工作是跟沈苑一起的,那么对阮泽来说,就是最好的。
·    沈苑冲完澡出来正好接到林立的电话,说了两句,那边问阮泽怎么样,沈苑说不清楚,这一天都没见过,然后随口反问林立怎么不给阮泽打电话亲自问。
林立长吁一口气,说阮泽本来就不怎么说话,打电话更让人憋屈,所以他轻易不打··    沈苑往窗边的酒柜边走,取出一瓶红酒到了半杯,抿了一口说:“睁眼说瞎话啊你,就阮泽,还不怎么说话我看他张嘴就能呛死我。”
    那边林媛媛在找爸爸了,林立忙着挂电话的间隙,还在碎碎地嘱咐他关照着点阮泽·沈苑答应下来,虽然语调随意,但林立知道,只要他应了,就会放在心上,也就不再多说。
然后沈苑继续站在窗前慢慢的小口喝酒,卓然的身姿立在夕光里,叫人移不开眼珠··    杯中的酒逐渐见底,也许是因为刚刚跟林立说起的原因,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都是阮泽那张脸,头发软趴趴的覆在额上的样子,一点不像他和林立的同龄人。
沈苑重新滑开屏幕,在员工通联表里找到阮泽的电话,拨了出去··    那边等了很久才接起,沈苑听着有点吵,就问:“是阮泽吗我是沈苑,在哪呢,怎么这么吵”·    阮泽声音很低,说:“哦,就是有点儿吵。”
    “今天适应的怎么样顺利吗”·    “很好,很顺利·”·    沈苑这就无话可说了。
    阮泽是下属,他是老板,再加上阮泽还是跟着他一起过来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的,一通慰问电话理所当然,但对上阮泽,不知道为什么,沈苑总觉得说不出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本应该在关心情况之后再加一通勉励,然后许诺美好的前程,可沈苑就是张不开嘴,老感觉阮泽好像不是特别看重这些东西··    可是,想到这里他又有些莫名其妙,不看重这些还看重什么呢·    好在沉默没有延续下去,阮泽开了口:“你呢,你今天怎么样”·    得,现在要下属反过来慰问他了,沈苑捏捏眉心,说:“也很好,很顺利。”
    那边阮泽听完之后,竟然松了口气,把这当成了一个相当认真的回答,说:“那就好,你不要太辛苦·”·    听了这话,沈苑心里之前被压下去的奇怪的感觉又涌起几分。
他做上司做习惯了,不管比他年纪小的还是年长的,一般人跟他讲话都是客客气气的·可自从开始跟阮泽有交集之后,这人就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单把哪句话拎出来都没毛病,但就是给沈苑一种阮泽跟他很熟的感觉。
    他这会儿已经有些后悔一时冲动给阮泽打电话了,话音里却不显,答应下来:“好,你也注意休息·那就这样,明……”·    沈苑的明天见没能说完,就听到那边传来公交车进站的声音,他心里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张口问:“还没到家”·    沈苑觉得阮泽应该是要上那趟公交,因为从听筒里传来的杂音骤然变多了,阮泽费力地说:“刚才去看了两套房子,都不太好,我准备今天先在酒店住着。”
·    “住处还没定好”不知道为什么,沈苑突然就焦躁起来,语气都变冲了,提高声音道:“阮泽,你有没有脑子你当这是出差两三天呢”·    阮泽应该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发作,在听筒另一边沉默了下去。
沈苑憋着那股不知名的火,拿着电话在卧室饶了两圈,吩咐阮泽:“发个定位给我,在那别动,”·    说完这句,沈苑就按了免提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打开衣柜一边拿衣服一边道:“先加微信,就这个号,加完了发定位。”
    阮泽答了声好,也不挂电话,沈苑在穿衣服的间隙里听见他那边触摸屏幕的声音,就觉得那股无名之火消退了些,抓起钥匙出门前问阮泽:“加好了没”·    阮泽犹豫着开了口,有些窘迫道:“稍微等一下,我还没下载好。”
    闻言,沈苑脚下一顿,想起林立说过的阮泽不怎么跟人往来,但没想到不往来到这个地步·因着这个,又因为他刚才莫名其妙的吼了人,沈苑心中生出些愧疚,他放软语气,连锁门的动作温和了许多:“不着急,你慢慢来。”
    等他坐进车里发动车子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一句阮泽无意中的似抱怨的话:“啊,还要注册……”·    他忍住笑,不动声色地问:“好了吗”·    这回那边是真着急了,磕磕绊绊地道歉:“对不起啊,我、我在注册……哎、这怎么……”·    沈苑问他怎么了,阮泽松了口气,说注册好了,然后又过了一会儿,阮泽终于找到了加好友的地方,说:“我发了,发了请求,你看一下。”
沈苑听在耳中,有几分像得了满分的小孩子,在跟家长要奖励的语气,没来由的,他就夸了阮泽一句:“真乖·”·    阮泽没应声,沈苑很快就忘了这茬,等接到人,车子平稳上路了,他还转头认真问了一句:“热着了脸这么红。”
    “没……没有·”·    沈苑从后视镜里看一眼他放在后座上的行李箱,小小的一个,便问:“只带了这么点东西”·    阮泽还陷在沈苑说他“真乖”的恍惚中,闻言依然低着头只顾看自己攥在一起的手,“必需品都带了,以后要什么再买。”
    沈苑轻声笑了,倒是很和气地在找话聊,道:“那得买不少了,不过我那还挺大的,之前没怎么住过,空得很,没有人气,也放得下·”·    他这么说,阮泽就随着这句话僵住了身体,仿佛在回想自己听到的是不是那么回事儿。
    “怎么了你不还没找房子吗正好我那宽敞,收拾一间出来就行了·找房子得慢慢来,哪有你这样的,拖着行李箱租房,不宰你宰谁”沈苑对上海的路不熟,边说话边稍眯着眼看导航,确定路线之后转了把方向盘,拐上一条不那么堵的路,看阮泽还是不言语,下意识就有些不悦,“不愿意”·    阮泽穿着西装,不同于沈苑,这么热的天,他连衬衫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至少一米八的个子,此时坐在他副驾上,却显得瘦瘦弱弱,没什么存在感,被他吓着了一般,小声说:“没、没有,我愿意。”
    沈苑斜他一眼,才用早该如此的语气道:“这又变了个人,不是在公司句句理直气壮的样子了·”·    车里安静下来,沈苑专心看路,两人不说话也不觉得怎么尴尬,但阮泽的头越来越低,沈苑的眼角余光一扫,发现他耳朵都红了,就伸手碰了碰他后脑勺,“真中暑了我看还是去医院吧”·    阮泽连忙摇头,说他怕热,稍微有点热就这样。
沈苑见他神色认真,又想着阮泽也是个大男人,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也就不再坚持,只说:“怕热就别捂那么严实·”·    “……好。”
阮泽脱了西装抱在怀里,就显出里头修身款的白衬衫来,因为贴身,所以肩背处都能看到骨架,沈苑禁不住暗道一句:“真瘦·”·    ·    第七章·    ·    沈苑的车开进一片别墅区之后减了速,最后慢慢停在了一栋不带铁门的白色小楼前。
他先下车把阮泽的行李拎下去,让他在原地等着,自己把车停进车库··    阮泽一手拿西装,一手拎起箱子跟在沈苑后面,进门时沈苑下意识的一低头,阮泽就也跟着低头,沈苑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放,看见他的动作不由得笑了,说:“你不用低头,碰不着。”
然后伸手开了玄关的衣柜门,取出衣架递给他:“挂衣服·”阮泽依言把衣服套在衣架上,又原样把衣架递回沈苑手里,沈苑一怔,挑挑眉接过来,把衣服挂回了衣柜里,看阮泽又不动了,只好说:“别愣,换鞋。”
    跟挤牙膏一样,沈苑说一句,阮泽才动一下·两人换好拖鞋一前一后地往里走,客厅的样子才出现在阮泽的眼里,确实如沈苑所说,这房子很大,而且东西不多,显得空荡荡的没有人气。
    沈苑是主人,自然要招呼好他,给他倒了杯水,又带他去看房间·之前说随便打扫一间出来,但把人带回家了,到底不能随便,就领着阮泽上二楼,进了跟他斜对面的一间卧室。
    “家政说除了我那间,现在就这屋东西比较齐全,浴室里的东西也都好着,你就先在这儿,等会儿有什么要的,再叫我·”·    阮泽跟他站在门口,听他说完了,就点点头往里走。
沈苑说那你收拾,我下去叫点儿东西吃,阮泽已经蹲在地上把行李箱摊开了,闻言背对着他“嗯”了一声··    来打扫的阿姨走前给沈苑在桌子上留下一沓外卖单,沈苑拿起一张,看着一家盖浇饭还行,主要是近,就回头冲楼上喊:“阮泽,点盖浇饭成吗你想吃哪个”··    阮泽出来站在楼梯口,说:“可以,点跟你一样的就行。”
    沈苑拨了号,点完又跟店家说地址,阮泽一个人站在楼梯口,默默回想刚才说的“跟你一样”这四个字··    等沈苑点完了,回头一看他还在那站着,想想自己也没事干,索性也跨步上楼,说:“我跟你一块儿收拾,还能快点儿。”
    这下阮泽不愿意了,说什么都不肯,几步跑回房门口堵着不让沈苑进·他俩不熟,沈苑原本也不打算强迫,可看阮泽垂着头像做错了事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心痒痒,心里已经不准备跟阮泽一起收拾东西了,但就是抱着胳膊站那儿不动。
    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是阮泽坚持不下去,蚊子哼哼一样说:“我东西不多,真的不多……”·    沈苑就说:“再磨蹭饭都要来了。”
    阮泽的脸憋得通红,双手紧紧绞着,再说不出一句话··    沈苑高出他一颗头还多,再稍微踮点儿脚,就把摊开放在地上的行李箱看了个大概,他拖长声音“哦”了一声,道:“原来是东西太乱,怕我笑你。”
    阮泽见他越过自己往里看,慌得手心出汗,赶紧点头:“是,我东西太乱了,自己才能弄明白·你……你不用、那个……”·    他俩掰扯着,门铃响了,沈苑就不再跟他纠缠,笑着退开一步,斜睨着他恐吓说:“等会儿再来看你的宝贝,赶紧下来吃饭。”
    阮泽答应一声,心中依然怯怯,把房门反锁之后,才回身从行李箱底部取出一个被层层泡沫包的严严实实的画框··    那是沈苑画的一对虾。
    大四那年大家都不怎么回学校了,阮泽自己也在外面忙着实习,连着一个多月没看见沈苑,他想的心里发慌·那阵子他和沈苑以前待过的社团在为修缮宿舍楼前搞义卖,他们大三的时候就退了,阮泽又一向对跟沈苑无关的事情没有兴趣,听过一耳朵就算了。
后来不知道是从谁那听来的,说社团负责人联系上了沈苑请他帮忙主持活动,沈苑以太忙为由回绝了,最后捐了自己一副得过奖的水墨画··    画要卖给学生,就不会太贵,可虽然标价只有五百块,还是看得人多,阮泽握着一把刚取的钱奔到社团摊位前的时候,那幅画还好好的放着。
    他当即掏出五张一百块,抱起那个画框走了,生怕谁来跟他抢··    阮泽抱着画框立在原地,站了很久,都没想出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放在衣柜里也觉得不好,反复考量过后,最后把画框塞进了床上的被子里。
    他想,沈苑总不会来好奇他被窝里有什么吧··    其实沈苑下班之后就在外面吃过了,他是怕阮泽一个人吃不自在,才给自己也点了一份,坐在他对面有一口没一口的吃。
这一顿折腾下来,天色已经擦黑,两人也没什么可聊的,端坐着更显尴尬,所以吃完饭就各道晚安回了房间··    阮泽背靠门板站着,还费脑筋想了一下,沈苑怎么不说要帮他收拾东西了。
    第二天早上是沈苑做的饭,一人一个煎鸡蛋、一杯热牛奶、两片烤面包,大概五分钟就能搞定的样子,两人在小餐桌上对坐,谁也不说话,默默地吃早餐。
·    沈苑过来之前,家政刚做过一次彻底的大扫除,所以呼吸间还能闻到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早餐吃到一半,阮泽突然皱了皱鼻子,打出了这个早晨的第一个喷嚏,接着就再也忍不住一样,一个比一个响的打了下去。
    沈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到阮泽不知道是喷嚏打多了还是尴尬的,反正脸上迅速飘红,带着耳朵尖也烧了起来,他忍不住笑了,又觉得这样不太好,咳嗽两声,说:“这块儿通风不好,可能味道没散干净,咱们去客厅吃吧。”
    阮泽闻言仿佛得了大赦,猛地一下站起来,一手端盘子一手握杯子,逃也似得出了餐厅··    同居生活就这么过了起来,刚开始沈苑也担心过,怕自己一时冲动,住到一起却发现不合适,弄得两个人都难受。
    但阮泽没给他带来过这样的后悔,阮泽是个安静的人,两人轮流做饭,吃完饭或者在客厅看会儿电视,或者相约出去散会儿步,但大多数时候是回自己的房间,连出来走动都很少。
很多时候,沈苑都不怎么能感觉得到还有另一个人跟自己住在一起··    但这“安静”的意思,指的是不让沈苑觉得自己的生活被打搅到了。
    只要两人在一块儿,阮泽就话很多,一起住了小半个月,沈苑都没体验过林立说阮泽“不多说话”是什么样子·他好像对一切都好奇,都想知道个明白。
    客厅铺的那块毯子的来历,房子的平米数,家里电视的型号,阳台上养着的花的种类……说起来,其实阮泽问的这些问题,连沈苑都不怎么知道,但只要他问了,沈苑就乐意去搞个明白,比如电视的型号,只要弯腰看看电视的屁股就知道了,可沈苑还是从沙发上起身,亲自去看了,然后念给他听。
    而除去那些,阮泽问得多的,大都与沈苑自身有关·他问过沈苑惯常穿的衬衫和西装的牌子、尺码,有一天,阮泽利用早餐的时间,把他用的护肤品了解了个透彻,后来甚至知道了沈苑穿鞋的尺码——穿皮鞋和运动鞋的尺码分别问的。
    沈苑没有和别人这样亲密的接触过,他跟林立在一起,其实是说正事比较多,就算在学生时代,也是凑在一起完成作业或者小组讨论,而玩又有不同的人来陪着。
所以到现在,有了这么一个人上班下班都跟他在一起,沈苑其实不知道,究竟阮泽问他这些问题,对即便是同居的两个人来说,是不是正常的——·    他也压根没想过。
    因为两人聊天——或说阮泽单方面发问的时候,盯着他看的眼神是那样认真,从里面看不出任何迟疑和羞怯,仿佛他要知道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你如果不回答他——那真是不可原谅的。
·    而阮泽心里也正是这么想的,他一根筋,喜欢谁,就恨不得一整天二十四个小时凑在他身边,一秒都不会烦·但他没能这么做,上班和睡觉的时候,他都是见不到沈苑的,而了解沈苑的每一个喜好和细节,还像是阮泽退了一步的做法,丝毫不认为有什么过分,因为没人问过他,他为什么根本不知道林立哪天过生日。
    沈苑洗好碗从厨房出来,看见阮泽已经抱着抱枕在沙发上盘腿坐好了,他不由得在餐厅和客厅之间的隔断处站定,冲阮泽歪头一笑··    这人今天不知道又会有什么千奇百怪的、细致的问题来问他,有时候,沈苑觉得,阮泽都恨不得把他的回答拿个小本子记下来,因为当他的语速在无意中快起来的时候,阮泽就会稍稍皱起眉,仿佛带着些委屈的神色,叫他:“沈苑,你慢点说。”
    ·    第八章·    ·    来分公司之前沈苑一直在推拒,但最后既然过来了,就也不打算继续做甩手掌柜。
竞标在即,再加上这边不是他熟悉的领域,免不了要多费些力气,阮泽忙,他却比阮泽还忙,应酬一天天多起来,没多久两人就做不到一起下班了··    上次加了微信,每次沈苑要加班,都会提前在微信上告诉阮泽,让他自己打车回去。
    沈苑打字多,很少发语音,大都是“今天加班,你先回去吧,也别等我晚饭了,我在外面吃·”,有时候忙狠了,就简短地发个“加班。”
,刚开始几次阮泽都不回消息,沈苑等不到,只能再打电话过去,跟他说完要加班,再问他看到消息没,阮泽答说看见了,梗的沈苑一口气上不来,无可奈何地问看到怎么不回消息,阮泽就嘟嘟囔囔的,反正说不出什么让人信服的理由。
    阮泽怎么说我不想回,不舍得打乱你发给我的消息·    时间长了,沈苑已经习惯从他这问不出什么东西的事,再往后就直接电话通知,打到第三天,要挂电话的时候,阮泽犹豫着说:“等、等等……”·    沈苑:“怎么了”·    阮泽:“那个……你怎么不发微信了”·    沈苑失笑,“我发了你又不回,谁知道你看见没,怕你傻等着。”
    沈苑不是凭空有这个顾虑,他从来没有晚回家要跟谁报备的习惯,最后生生让没听自己亲口说要加班就在停车场使劲儿等的阮泽把这习惯养成了··    但人都是有忘性的,更何况一向不受束缚的沈苑。
这天出去原本就是签个字,他预计顶多一个小时就能完事,但客户缠人,非拉着喝了几杯,倒是没上头,脸上都看不太出来·司机送他回家的时候是八点,敲门却没人开,进门喊了两声,才发现阮泽不在,接着才想起自己没跟阮泽说过今天加班。
    也许是喝了点酒的原因,他没多在意,一个成年的单身男人,八点不在家简直太正常了·虽然沈苑莫名觉得这事儿放在阮泽身上有点反常,但这点微小的疑惑很快就被红酒的后劲儿压了下去,沈苑摇摇头,换鞋上楼洗澡休息,没再去想阮泽。
    洗完澡,沈苑一觉睡到十点,下楼倒水喝的时候,发现整间屋子没开一盏灯,他上楼的时候碰倒的垃圾桶也还歪着,去玄关一看,果然没有阮泽的鞋··    给他打电话,提示音却说用户已关机。
沈苑扶着冰箱门喝了几口水,水放进冰箱里,他却没动,沉吟片刻之后,抓起钥匙出了门··    公司在的写字楼不在商圈,这个点儿过去已经没什么人了,沈苑一路开,越来越觉得觉得奇怪,但又停不下来,心里有一小块地方,莫名其妙地很确定的相信,自己开进去就能找到人。
·    果不其然,他在露天停车场下车,锁上车门往前走几步,就看见应该是站累了,趴在他上班开来的那辆车的车顶、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的阮泽。
    阮泽个高腿长,趴在车顶的时候屈着腿,又因为瘦的厉害,这个动作把背上的骨头弄得很明显,蝴蝶骨在棒球服上撑起的轮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因为他等得人是自己,沈苑突然就被架在了审判的十字架上,仿佛他真的对这个人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可明明就是没有跟他一起回家而已··    沈苑这才觉出荒唐,两个只合租四个月不到的男人,怎么就把做饭吃饭上班回家这种事做的每一件都像有了什么不可打破的约定一样了呢·    比这更荒唐的是,这么久了,他竟然没觉得有任何不对。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站在隔着几步的地方看阮泽·刚才出门出的急,夜风一吹,身体下意识打个冷战,才想起来自己没穿外套··    深秋的风凉的很,他心里突然就冒出一句话,“阮泽也该开始看房子了。”
    阮泽是睡着了,被叫醒的时候眼神还迷茫着,任由沈苑握着他手腕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上了车,才揉着眼睛说:“你来了·”·    之前沈苑觉得自己应该是生气的,但听了这三个字,他反而发不出火了。
那火来得莫名其妙,去的也没头没脑,就是心里一下子无所谓了,连解释都懒得,也不想再问诸如“你手机怎么打不通”这种问题··    他安静地开着车,近乎冷漠地不跟阮泽做任何交流,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阮泽倏地凉了心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过界太多··    前半段路上车多,红灯的时间又长,耗了很久。
但越往后开,路上越空旷起来,沈苑持续加速,路边挺立的路灯灯光就一柱又一柱地快速从他脸上滑过,阮泽不敢明目张胆地转头去看,只能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那是他没见过的沈苑的样子,面无表情的,连周身气息都冷冰冰的沈苑。
    “我……”··    他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沈苑也不理,只当没听见,阮泽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慌得几乎要落泪,转过眼哀求一般看着沈苑,却只得到一张鼻梁挺立、薄唇微抿的冷硬的侧脸。
    沈苑熄了火下车,阮泽还呆呆地坐着不动,他就绕到那边打开车门,弯腰进去按开安全带之后退出去,说:“下车·”·    阮泽跟在他身后进门,他低头,阮泽又也习惯性的跟着一低头。
沈苑顿了下,回身问:“你多高进门也跟着低头·”·    他又肯搭理自己了,阮泽有些错愕,下意识道:“178。”
    沈苑:“门洞两米,碰不着你·老这么着容易驼背,看着也不精神·”·    阮泽摸不清他还生不生气,不敢多说话,只“哦”了一声,就听见已经进了客厅的沈苑平静的声音:“不过这也算被我带的,以后搬出去,慢慢就改了。”
    话音落地,阮泽血管里的血也跟着凉了,从脚底开始,一寸一寸,凉到心脏,在那里结出一大块冰,坠坠的,一瞬间就痛到麻木··    沈苑手里拿着一瓶冰水踱过来,定定地看住僵在门口的阮泽,“改的了吗”·    阮泽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剧烈的发着抖,其实他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而已,甚至连眼眶都没红,他问沈苑:“改什么”·    进门时低头的动作还是喜欢你、不要命的喜欢你·    ·    第九章·    ·    沈苑站着不说话,客厅没开灯,他的一侧脸被窗外的路灯照亮,另一边隐在黑暗里,显得面部轮廓更加深邃,握着水瓶的手指根根修长,非常好看。
瓶身上沾满水汽,挂在他手指上,然后又滴在地板上,可他还是不动,周身气息冷肃,即使是出门时没来得及换下的温和的家居服也盖不住几分··    阮泽感觉的到,沈苑对他失望了。
    可就算这样,他的视线扫过沈苑,还是忍不住一阵心动,荡起一层又一层与此时气氛格格不入的涟漪··    自己没救了吧,阮泽近乎绝望的想,暗恋这件事,他以为过了这么多年,就算不精通,皮毛也懂了,所以才敢放任自己留在沈苑身边。
但现在看来,屁的皮毛,才四个月而已,就已经被抓了马脚,他甚至觉得,这一定是老天对自己得寸进尺的惩罚,原来沈苑出国见不到人的时候都没有什么抱怨,可后来他回国了,自己就打蛇随棍上的缠了上去,让他认识了有个人叫阮泽犹不满足,又追着来了上海,住进了他的房子。
    跟沈苑做朋友,和他住在同一间屋檐下,都是他本来不该拥有的东西,既然他不知死活的伸手去拿了,就该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    沈苑心里很乱,这段时间看似和谐的相处突然变得不正常起来,阮泽的体贴和周到,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在他这里也突然有了新的、可供解读的理由。
他盯着阮泽,又非不是在盯着自己,怎么,就让事情失控了这么久都没注意到呢·    “阮泽,”沈苑犹豫半晌,寻找着最合适的说辞:“我当你是朋友。”
    当然,你那么好心,当然拿我当朋友,是我不配做你的朋友,阮泽痛苦的想,也不想做你的朋友··    “……对不起。”
    沈苑头痛,“要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你……哎怎么说呢,我这个人……”·    阮泽后退一步,看着沈苑纠结的表情,悲伤和绝望才后知后觉的席卷了先前被痛苦所麻痹的躯体,他从来都没打算过让沈苑这样为难,他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住痛哭出声了,只能靠在门上,门把手硌着他的腰也不在乎,为了掩饰哭腔,他尽量轻地说:“我会尽快搬走,你如果不喜欢的话,工作也……”·    “阮泽”沈苑皱眉,水瓶砰地一声落地,他上前两步紧紧站在阮泽面前,伸手握住了他手腕,吼他:“你在说什么”·    阮泽被他因为拿过冰水而变得同样冰冷的手一握,心中却似有火在烧,再也忍不住,仓皇的一低头,眼泪就狠狠的砸了下来。
热烫的泪滴在沈苑冰凉的手背上,犹如一只不断收紧的手握住了他心脏,他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另一只手摸了摸阮泽低下去就只到自己胸口的头顶,“哭什么我欺负你了么”·    阮泽拼命摇头,鼻音浓重地说:“没有。”
    分明在停车场的时候,沈苑一瞬间也想过不如让阮泽搬出去算了,可等阮泽自己说出这话来了,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愿意··    “算欺负了吧,可我当你是朋友,你就不能拿我也当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阮泽的错觉,他竟然从沈苑的话音里听出一分微不可查的……委屈。
    听他这样问,阮泽的心就剧烈的疼了一下,从胸口一路传到指尖,疼的几乎站不住了·原来他对自己,也是有些感情的,不过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感情。
    “不能·”阮泽说··    之前可以藏着不说,但既然已经被发觉了,他不愿意欺骗沈苑,也不愿意玷污了自己对他的感情,过了九年,从热烈烧心到浓烈入骨,早就没法剔除、或是转变的感情。
    沈苑拽了一把阮泽的手腕,有些泄气却坚持道:“之前,可能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    阮泽急了,“你没错,错的是我。”
    他抬起头,沈苑才看见他布满泪痕的脸和通红的眼,只觉胸口一闷,脑子却不乱了,语气更缓地道:“你听我说·咱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小五个月,也不短了。
你是林立这么多年的同学和好朋友,来上海又是我俩一力劝的,他之前也嘱咐我让我照顾你·”··    沈苑顿了顿,忍不住用拇指给他擦了眼睛周围的眼泪,继续低下头看着他眼睛说:“虽然比不上你俩十几年的交情,但这段时间,我是真想跟你做朋友的,没有故意用上司的身份欺负你。”
    “……”听到这里,阮泽突然有点困惑··    “我这个人习惯得寸进尺,别人退一步,我进三步,我也是刚意识到我最近饭也很少做了,房间也大多是让你打扫,但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没注意,一不小心,就成这样了。”
沈苑像是不好意思了,“但我可以保证,是我本来就这么懒,不是因为给你发工资才这样的·”·    阮泽眨眨眼,被门把手硌着的腰这才感觉到疼,他往前一步不再靠着门,沈苑立刻退开一些,说:“所以你不用怕我,哎……怎么说,就是别把我当成老板,吃饭也等我,下班我没说就不敢走,我……”沈苑问:“我没那么可怕吧我骂过你吗”·    阮泽还没说话,他就急着认错:“是,我刚才是有点儿凶,也不该随便说让你搬出去的话。
可天儿那么冷,我看你在停车场等了四五个小时不敢动,才、才急了·”·    然后可能是为了找回点面子,他强把声音抬高一些,理直气壮道:“可你就没错吗我,沈苑,掏心掏肺跟你交朋友,你倒好,把我当老板,成天战战兢兢的,就差溜须拍马了。
让我习惯了这种好,越来越过分,没准哪天你不愿意这样了,突然来跟我说‘沈苑你真过分,老子不干了,要走人’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沈苑说:“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呢”·    沈苑其人,长了这么大,从来没有这样剖析过自己的坏毛病,也没这样服过软,也是对着一言不合就流眼泪的阮泽,他才能说的出来。
但解释也解释了,错也认了,阮泽还是愣愣的,平时总穿的一丝不苟的衬衫都皱了,哭过的样子分外可怜·沈苑拽了拽握着他的手腕,表情纠结,脸稍转到一边不看他,别别扭扭地问:“咱俩这算和好了吗”·    阮泽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揉了揉眼睛,带着鼻音说:“算。”
    ·    第十章·    ·    沈苑其人,长了这么大,从来没有这样剖析过自己的坏毛病,也没这样服过软,也是对着一言不合就流眼泪的阮泽,他才能说的出来。
但解释也解释了,错也认了,阮泽还是愣愣的,平时总穿的一丝不苟的衬衫都皱了,哭过的样子分外可怜·沈苑拽了拽握着他的手腕,表情纠结,脸稍转到一边不看他,别别扭扭地问:“咱俩这算和好了吗”·    阮泽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揉了揉眼睛,说:“算。”
    气氛非但没有随着阮泽说完“算”而缓和,反而愈发尴尬了起来·他们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两个年纪加起来超过五十岁的大男人,大半夜的像小学生一样置了一场几乎算是“鸡同鸭讲”的气,现在倒还像模像样的原谅上彼此了。
    阮泽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头,虽然没哭多久,但也太不正常,现在不敢面对沈苑,怕他真察觉到什么,就绕过人低着头往里走·沈苑也自觉没意思,摸了摸鼻尖看他上了楼,自己也跟着上去。
    过了几天,下班前沈苑跟林立打电话,说完正事,那边提起阮泽,问他最近怎么样·林立知道他俩在一块儿住着,开始说的是暂住,等阮泽慢慢找房子,结果过了几个月,什么动静都没有,他也就没再多问,这回沈苑自己提起来,说阮泽就在他这儿住了,叫林立别多嘴到阮泽跟前说什么找房子的事。
    林立心道那也得阮泽听我的才行啊,嘴上说:“我没事儿闲的是不是要我说,住你那儿也可以,你别欺负人·”·    沈苑心里一突突,以为他莫名其妙发疯的事被阮泽说给林立了,但又觉得阮泽不像会主动说这种事的人,只好忍住心虚,装着强硬地问:“我什么时候欺负人了”·    林立赶紧说没有没有,你说得对,我就是闲的。
    沈苑这就理直气壮起来了,一样样数着自己对阮泽有多好,他这边说的高兴,那边林立听得诚惶诚恐,这位爷,这是还直着呢,还是已经九曲十八弯了啊·    他打断沈苑,问:“阮泽人挺好的吧”·    沈苑有点儿不高兴,说:“我这还没说完呢。”
然后变了语气,跟炫耀自己儿子一样:“是挺好的,跟个小话唠一样,挺有意思·”·    林立不知道阮泽话唠是个什么样子,自认接不上沈苑的话,说了句“好就好”,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招的沈苑又拨过去,问:“你这是嫉妒呢吧我知道,就那什么,‘我最好的两个朋友成了好朋友,我感觉备受冷落,希望网友能给点儿意见’,还有……哦,在线等,急,是吧”·    林立说:“是你个头。”
    然后又挂了电话··    沈苑心情好,回家开车路上嘴角还翘着,阮泽就问他:“你高兴什么事儿啊”·    沈苑说:“被人抢夺的乐趣。”
    阮泽:“……”·    阮泽:“有人追你啊”·    沈苑想了想,说:“差不多吧,就那么个意思。”
    阮泽心里急得要命,哪能让他差不多,憋了一会儿憋不住,又问:“男生还是女生”·    沈苑一愣,阮泽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还没找好说辞,沈苑突然乐了,“是不是林立给你打电话了哈哈哈这个傻缺,现在才知道哥哥的好,晚了。”
·    他说的没头没尾,阮泽含糊的应了一声混了过去,晚上倒是他偷偷给林立打了个电话,才问清楚··    这是为数不多的他主动给林立打电话的时候,依然与沈苑有关,问完之后,林立忍无可忍,问阮泽:“你喜欢他哪我看他就是那张脸好,脑子里绝对有坑。”
    阮泽刚才说话还一字一句的,声音也浅浅淡淡,当下却硬邦邦的回了句:“你脑子里才有坑·”·    这回林立比下午沈苑在车里还乐,哈哈笑了一阵,说:“再骂一句,哈哈哈,我真没听过你骂人,太他妈好玩儿了”·    阮泽又说了一遍:“阿苑脑子好的很,你脑子里有坑。”
然后说:“我要休息了,再见·”·    留下那边林立握着电话又一阵哈哈大笑,林媛媛从儿童房跑出来抱住他的腰问爸爸笑什么呢,林立弯腰抱起她,说:“你小阮叔叔出息了。”
    林媛媛没听懂,眨巴着两只大眼睛,说:“小阮哥哥小阮哥哥怎么了”·    林立拧起眉,教林媛媛:“不是哥哥,要叫叔叔。”
    林媛媛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坚定地说:“就是哥哥,不是叔叔·”·    林立道:“你叫沈苑什么”·    “叔叔。”
    林立一点头,“哎对,你沈叔跟小阮同岁,所以也得叫叔叔·”·    林媛媛学着他点头:“哥哥·”·    林立:“……长得嫩了不起。”
    周末沈苑要出差,阮泽一早起来给他做早餐,做完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沈苑被阮泽这样参观习惯了,一边吃还能一边聊天,咽了口粥,严肃的说:“我走两天,周一上午回来,然后直接去公司。”
    阮泽说“我知道·”·    沈苑盯了他一会儿,说:“晚上回家要检查·”·    阮泽不解,“查什么”·    “你不许再买东西。”
沈苑起身把碗拿到厨房去洗,阮泽跟在他身后,他继续道:“我会去保安那问,看你有没有收快递·”·    阮泽脸苦了一下,为自己辩驳:“我很久没有买东西了……”·    他当然很久没买了。
    阮泽搬进来之后没多久,沈苑就发现了他的坏习惯,只有一张工资卡,什么钱都在里面,房贷也从里面扣,各种购物网站上绑的全是那张卡,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沈苑强迫症犯了看不过去,逼着人又办了两张卡,分门别类用,还在上面贴了小纸条。
    但这也就算了,只能说他没有理财意识·可他还特别容易被人忽悠,每次去超市,沿路被拦住试吃的蛋糕、酸奶、水果都得一样来点儿,更别说在打折的东西了,沈苑家卫生间曾经最多有过四桶洁厕灵,三把据说功能非常妖艳贱货但沈苑除了贵没看出其他差别的拖把,还有杂物间整提整提堆了两摞半人高的卫生纸,均出自阮泽手笔。
    后来沈苑就没让他一个人去过超市··    开始沈苑以为阮泽只是贪小便宜,还耐心跟他解释过,直到顺丰快递用一亮皮卡专门给阮泽送来一个大箱子,两人在院子里拆了,看到里面一堆塑料样的东西,还有特别多造型奇怪的小零件,阮泽理所当然的告诉他这是打电视购物台电话买的水床之后,沈苑才知道自己小看他了。
    把阮泽说的“很有用”的水床原样封好,他拽着人回屋坐在沙发上开了个严肃的批斗会··    沈苑把毕生的正经全都用在了阮泽身上,洋洋洒洒说了十分钟,分别站在老板和朋友的立场上对他进行了痛心疾首的劝导,中心思想是希望他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阮泽的样子很无辜,听他说完了,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喜欢我买水床吗”·    沈苑气死了,“不是水床,是不喜欢你买东西,买那么多没有用的东西”·    这下阮泽像是懂了,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很快因为窘迫而红了脸,说:“对不起啊,我没注意,不买那么多东西放你家了,我知道太占地方了……”·    阮泽诚心诚意的认错,没有一点不开心的样子让沈苑更憋得慌,气急败坏道:“我不是嫌你买得东西占地方,你抓重点啊,我是说你买的东西都没用,没用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瞎花钱,被人坑了。”
    阮泽不觉得,困惑道:“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他又想起自己被沈苑封起来说要退货的水床了,眼睛亮亮的,又掺着些哀求,向沈苑道:“那个水床,主持人说……”·    沈苑听见他说水床就来气,三无产品,不知道质量怎么样,倒是挺会定高价,忍不住磨牙霍霍,按亮手机屏幕拿到阮泽面前给他看,“今天十二月十六号,下起雨来能冻死两个你,你买个水床”·    阮泽心想,对啊,大冬天的,我干嘛要……买个水床·    ·    阮泽拷问自己的同时,沈苑拨通了快递电话,叫赶紧来拉走退回去,又给阮泽当初买东西的那个号打过去办了退货。
    阮泽听着他打电话,笔直的坐在沙发上不吭声,快递很快就来了,沈苑出去指挥他们搬东西,阮泽也没动·快递走了,沈苑裹着大衣进来,走到他跟前戳了戳他额头,问:“生气啦”·    “……”阮泽的头向前倾,抵着他的食指,有些可怜的说:“我以为你生我气了。”
    沈苑就着那个动作又戳了他两下,说没有,然后表情又恢复严肃,道:“以后不许再买东西·”说完他就意识到这话太绝对了,想改一下口,阮泽却很快答应,老实的点点头:“知道了。”
·    沈苑看他恹恹的,眼睛也不亮了,就挨着他坐下靠在沙发背上,说:“也不是什么都不能买,但得经过我同意·”·    阮泽依然很老实的点头:“嗯。”
    他这样,沈苑就忍不住伸手摸他头发,说:“你怎么跟个小孩儿一样明明都二十七了·”·    阮泽忍着不好意思,乖乖坐那让他摸头,小声说:“你不也二十七。”
    从那以后,晚上回房以后,沈苑就常常收到阮泽发来的消息——阮泽现在总算肯给他会微信了,还因为要买东西,会常常主动发消息,请示能不能买,虽然大多数情况是被驳回的,但阮泽不气馁,还挺起劲儿的,一晚上多了能发四五个链接。
    关键是沈苑还不烦,阮泽觉得自己想买的东西有意思,他是偷摸觉得自己拦着阮泽不让买东西这件事挺有意思··    听阮泽这么说,沈苑故意绷着脸,“我不让你买错了吗”·    阮泽赶紧说:“没有。”
    沈苑开着水龙头哗哗的洗碗,听他在一旁低着头保证:“我说过会听你的,肯定不会偷买东西·”·    ·    第十一章·    ·    听阮泽这么说,沈苑故意绷着脸,“我不让你买错了吗”·    阮泽赶紧说:“没有。”
    沈苑开着水龙头哗哗的洗碗,听他在一旁低着头保证:“我说过会听你的,肯定不会偷买东西的·”·    沈苑把洗干净擦好的碗放进碗柜里,面上一派严肃神色,“那最好。”
    阮泽听他肯相信自己了,便扒在门框上冲他嘿嘿嘿的笑·沈苑看他傻乎乎的,就忍不住也想笑,转开脸在水龙头下面专心冲完手,过来湿着手拽了一把阮泽额前的卷毛,然后边往外走边说:“诶,司机来了,该走了。”
    行李箱在客厅立着,看沈苑站在玄关穿大衣,阮泽的好心情全数散尽,还只能忍着,不能让沈苑看出来·他拖着行李箱挨到沈苑跟前去,叮嘱他:“我昨天看天气预报了,这几天北京都很冷,你下飞机前记得换衣服。
吃饭尽量在酒店,少叫外卖,刚到有可能水土不服,外卖怕不干净,更容易拉肚子·”·    沈苑边整理衬衫边一条一条答应着,今天不上班,他没有穿西装,一件纯黑的立领衬衫,外面简答搭了一件烟灰色的大衣,长到小腿,显得人更挺拔修长。
阮泽被他晃了眼睛,低头不敢再看,嘴上说:“那你走吧·”·    沈苑“嗯”了一声,然后就站在他面前不动了··    阮泽盯着沈苑的鞋尖正奇怪,才听见沈苑忍着笑说:“那也得你把箱子给了我,我才能走啊。”
    阮泽一愣,可不是吗,他两只手牢牢握着人家登机箱的拉杆,还说让人走吧,真的是……像扔炸弹一样,阮泽把拉杆塞到了沈苑手里,看着他笑,又没那么紧张了,但还是有些讪讪地,“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沈苑算了下日期若有所思,一点头:“嗯,早去早回·”·    司机来家里接他,阮泽就不跟着去机场了,站在门口看他走,等看不到车屁股了,才冲人走的方向挥了挥手,靠在门框上生闷气。
上了车的人一眨眼就不见了,刚才应该多看两眼的··    以往周末沈苑在家的时候也很少,大多是出去应酬,阮泽应该是习惯了的·但这次不知道是知道对方要出远门还是怎么回事,总之阮泽一整天都提不起劲儿,带回家做的工作也没动,就在阳台的榻榻米上盘腿坐着,算着那边应该是到了,阮泽把手机拿在手里颠来倒去,犹豫该怎么给沈苑发消息。
    他微信里只加着沈苑一个人,已经攒了几十页的聊天记录,多是睡前他向沈苑请示自己能不能买东西的··    ——这个可以买吗上面说这个削果皮特别方便,真的,我看评论了,真的很有意思。
    ——不能··    ——哦··    阮泽消停了,沈苑又发过来一条:你怎么看什么都有意思·    阮泽不知道该怎么回,想半天,才慢吞吞的敲过去几个字:本来就很有意思。
    他不知道沈苑在那边半靠床头,两只手捧着手机就等他回呢,脸上的笑像在逗自己傻狗,看见这句直接笑出了声,还要吓唬人一样回:怎么,觉得委屈生气了·    阮泽赶紧自证:没有生气,我就是想说,真的很有意思。
    一本正经的解释,逗得沈苑笑容更大·可不等他笑完,又紧跟着过来一条:——真的没有生气··    沈苑还是不说话,阮泽就忍不住了,·    ——我不想买了。
    ——你相信我··    ——其实一点意思都没有,我错了··    他翻完自己和沈苑的聊天记录,心里甜丝丝的化开一滩糖汁儿,又把最开始连着都是沈苑发给他关于要加班的消息那一屏截了下来,设成了壁纸,打算在沈苑回来之前再换掉就可以了。
    通讯录里,最近联系最频繁的也是沈苑,有沈苑打过来的,也有自己打过去的,但沈苑打的多些··    他俩还没没发过短信,像情侣之间在乎谁先说了我爱你一样,阮泽偷偷计算着每一个新的,只关乎他和沈苑两个人的互动领域由谁先打破。
沈苑先进了他房间,他还没有进过沈苑的;沈苑先叫他起床一次,后面每天都是他做好饭叫沈苑起床;沈苑先约他看电影;沈苑先邀他一起打游戏;沈苑先提出要两个人一起逛超市。
·    这次短信他想自己先发··    “到了吗北京冷不冷”·    删删改改无数次,阮泽紧张万分,终于木着脸用凉凉的指尖点了发送。
    接下来就是全是等待了,这天上海也阴着,他坐在榻榻米上裹着一条毯子仍然冻得手脚冰凉,花架上摆着的几盆百合开了,连香气也泛着冷意,手机一直都没有亮起来。
    他原本坐着,等着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实在是睡姿不好,醒过来的时候一半身子已经麻的没有了只觉,活动了好久才又针扎一般的刺痛感传来·他惦记着短信,最后在脱在榻榻米旁的拖鞋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拿起来就看到呼吸灯一直在闪,滑开锁屏,是沈苑半小时前回过来的两条短信:——早到了,很冷,我记得换衣服了。
    ——给你发微信你没回,后来一直没看手机··    阮泽连上网打开微信,发现沈苑在自己发短信的前十八分钟就已经发过消息了,是一条十八秒长的语音。
    他的心跳的厉害,连手机屏幕都不敢再看,抿着嘴把手机裹进毯子里放在自己肚子上,环抱双膝把下巴支在膝盖上,一手揪着毯子,一手在里面摩挲手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了那条语音··    沈苑自带笑意尤有质感的声音这样听起来又有些不一样,他说:刚下飞机,卧槽好冷,幸亏你提前告诉我要换衣服……嗯,虽然还是好冷,不说啦,我先回酒店。
咳咳,不许瞎买东西啊,等我回家跟你一起去超市··    一开始不敢听,现在听过了,又八遍十遍的听上了瘾·到中午太阳出来了一点,阮泽窝在榻榻米上,用毛毯把自己裹得只剩一颗头露在外面,手机在毯子里贴着自己耳朵,重复放沈苑发过来那条语音。
    听着听着,阮泽眼眶红了·他觉得沈苑实在给了自己太多,期待过的,不曾期待过的,通通裹着甜蜜的风砸向自己,沈苑带着最单纯的善意在对他好,而他除了不可告人的心思之外,只剩下愧疚可以给他。
    此刻他突然很认真的想写一封感谢信给沈苑,用最标准的格式,在第一行顶格写上“沈苑先生”,后加冒号以示尊敬,第二行空两格写“展信佳”,下一段写自己最诚挚的感谢,谢谢你肯跟我做朋友,纵容了我很多奇奇怪怪的毛病,我像一个时刻觊觎着你的心的小偷,你却毫不设防的将它向我诚然敞开。
    写完感谢,要在正文末尾怀着一百分的祝愿写下“顺祝”两个字,然后另起一行,靠右署名“爱你的卑鄙小偷阮泽”··    他坐在书房沈苑的皮椅上,用沈苑的钢笔一笔一划的写信,写错一个字就揉掉重来,这封信完工的时候,背已经僵硬的动不了了。
他拿起信纸小心翼翼的吹干之后叠了起来,回房夹到沈苑那副水墨画的画框后面,长吁一口气躺在床上,又打开微信开始听沈苑的语音··    阮泽中午没吃饭,晚上洗完澡才觉得饿。
他下楼把早上剩的粥热了一下,又从冰箱里拿了个蛋糕出来,奶油全部被他用勺子挖下来扔到了垃圾桶里,只吃面包,这样就算解决了晚饭··    沈苑不在,偌大的房子里就他一个人,他也不想在客厅待着,吃完饭就趿拉着拖鞋准备回房间。
路过沈苑房间时,阮泽鬼使神差的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口怎么都挪不动了··    好想进他房间看看,还……还想在他床上躺一会儿……·    阮泽的头抵在沈苑卧室的门上,心里天人交战,痛苦万分。
理智上知道这样不对,擅自进沈苑房间太不尊重人,但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没有了……·    不对,阮泽想,沈苑周一早上才回来,说明他明天晚上也不在,他劝自己:要不今晚先不要了,还是等……等明天吧……·    好容易说服了自己,阮泽逃逸一样跑回对面,哐当一声关上了门利索的反锁,似乎是怕自己反悔了又想出去。
    他心烦意乱的睡了一觉,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主角只有他和沈苑,主题也只一个,就是*爱·阮泽当然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是怎么做的,这样的梦他也不是第一次做,沈苑压着他,进入他,或许有些粗喘,可他分不清是属于梦中的沈苑的,还是太过情动的自己,但他知道,有沈苑在的沉默的*爱总能很快带来汹涌的快感,比任何一次自己动手都要浓烈。
    主角和主题都单一,说乱七八糟,是因为这次梦的地点换了,不是他最常梦到的客厅,也不是自己的床上,而是沈苑的房间·那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忘了具体什么样子,只记得身下很软,快感来的尤其猛烈。
    一大早,阮泽就在浴室洗内裤,洗完内裤把自己也洗了一下,就下楼开电脑工作··    他其实算不上一个好员工,之前毕业实习的时候就也不甚在乎,成绩平平,有林立帮衬着,才在那家公司留了下来。
之后一直是林立做他顶头上司,所以也不需要费心去学和老板接触,再后来就跟着林立跳了槽,新公司的同事摸不清他底细,都怵他,更省了跟人打交道的麻烦·所以这些来来,阮泽空长资历不长本事,倒算个滥竽充数的。
当初林立跟沈苑说他是企划部最优秀的,实在是水分掺了多半··    但自从跟着沈苑来了这边,阮泽自认是自家人的生意,不可以马虎半分,毕业五年,始体验到认真工作是什么滋味。
    这次的工程已经八九不离十,沈苑出差回来应该就能歇一段时间,他这样打算,工作起来就更卖力,想着能多分担一些就多分担一些··    这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又正巧碰上周末,分公司的年会办的很盛大,但是沈苑不在,阮泽提不起一点兴趣,推说感冒了,只窝在家里改方案。
    夜里十一点三十五分,阮泽突然听见门响了一声,他在餐桌上工作,看不见玄关那边是什么动静,心里发慌,选来选去,最后挑了把铲子放轻脚步往门口走。
·    越靠近门口,响动越大,阮泽皱眉盘算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沈苑回来了·他用钥匙开的门,刚把行李箱拿进来,还没来得及关门,庆祝跨年的礼花在沈苑身后的天空上方炸开,沈苑看见他有些诧异,然后很快又笑了,笑得很开心,又有些邀功的说:“说了早去早回,还赶得及互道新年快乐。”
    ·    第十二章·    ·    越靠近门口,响动就越大,阮泽皱眉盘算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跑过去一看,果然是沈苑回来了。
    他是用钥匙开的门,刚把行李箱拿进来,还没来得及关门,庆祝跨年的礼花就在他身后的天空上方炸了开来··    沈苑看见阮泽有些诧异,然后又很快笑了,笑得很开心,有些邀功的说:“说了早去早回,幸好还赶得及互道新年快乐。”
    阮泽手里举着一把不锈钢锅铲,满脸呆滞的看着他,沈苑就笑得眼睛更弯,手松开拉杆,倾身隔着行李箱轻轻抱了下阮泽,然后很快放开,眉眼带笑的跟他说:“新年快乐。”
    阮泽仓皇的一低头,忍住鼻尖发酸的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也说:“新年快乐·”·    沈苑推着行李箱往里走,边走边“啧啧啧”,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没想到阮泽竟然是这样的人。
    阮泽见了他就高兴的什么都忘了,忍过那阵矫情的情绪,赶紧屁颠屁颠的跟在沈苑身后,闻言问:“我怎么了”·    沈苑斜眼看他,“房东都不在,你不应该啤酒凉菜摆了满桌,饭碗一堆,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吃薯片竟然在工作阮泽,你厉害呀,是不是知道我会提前回来”·    阮泽摇头,“不知道。”
    沈苑伸手拍了他额头一下,板着脸说:“你当然不知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大爷似得,用手指了指行李箱示意阮泽帮他提上楼,登机箱很小,里面只装着两身西服和内衣外加充电器和笔电,即便阮泽提起来也很轻松,沈苑手背后在阮泽前面上楼,跟阮泽邀功:“想起今晚跨年,你一个人在家太惨,哎,北京那边儿的合作商一直在请我去年会,你说多热闹查了下还有今晚的飞机,愣是让我临时推了年会,坐经济舱回来的。”
    沈苑着重强调了“经济舱”这三个字,以示自己做出的牺牲多么巨大,阮泽拎着行李箱走在他身后,忍不住要笑,恨得沈苑回头瞪他:“自从称上沈总,这是头一回坐经济舱”·    阮泽喜滋滋的顺毛:“辛苦你了。”
然后问:“这几天吃得什么好好吃饭了吧好像带的衣服不够厚,我想起你有件衬衫……”·    “都好。”
走到房间门口,沈苑用两个字回答了他所有的问题,然后开门站在门口侧身示意阮泽进去·阮泽也站在门口,不过是正正面对着房间里面,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双人床,靠窗放着一个原木质小书架,不过没有摆几本书,只错落有致的放着几个装饰用的花瓶,里面插着干花。
    他站着不动,沈苑不满的一挑眉:“进啊·”·    阮泽才如梦初醒似得,推着箱子差点同手同脚的走了进去··    一进房间,沈苑就开始脱衣服松领带,阮泽进门往左走,把箱子放在墙角,回头问沈苑:“就放……这……”·    沈苑已经快要把自己上半身剥光了,正背对着阮泽站在床前稍微低着头脱衬衫里面的背心,精瘦的腰和因为抬手用力而使肌肉明显的背部让阮泽立刻忘了自己下半句话想说什么,沈苑扬手把背心扔到床上,头发被捋了一把弄的毛毛躁躁的,边抬手去压头发,边回身问阮泽:“什么”·    阮泽费力的吞吐一下,想赶紧移开眼神却做不到,拼命提醒自己快点说话回答沈苑的问题,好像过了很久,他才听见自己干巴巴的说:“没、没什么。”
    “唔·”沈苑往浴室走,边走边说:“好饿,想吃炒饭,行不行”·    他说着话,已经开始解开皮带脱裤子,吓得阮泽赶紧往门外走,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连路都走不动就坏事了,嘴里说:“行,我下去做。”
    他逃也似得跑到楼梯口,听见里头沈苑喊了一声:“倒是给我把门带上啊”·    “……”阮泽又返回去,走到门口,闭着眼睛摸到门把手给他把门关了。
    在沈苑洗澡的时候,00:00悄声过去了,窗外原本稀稀拉拉的烟火陡然热闹起来,争先恐后的跃上黑沉沉的高空,炸开一朵艳过一朵的礼花·阮泽在厨房给沈苑做炒饭,没看到那些短暂而绚烂的烟火,可他置身于真真切切的人间烟火中,听见植物油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把冷饭倒进七分熟的蛋液中,听见刺啦的一声响,就仿佛已经体验过最能牵动人心的幸福,那样温暖,何其满足。
    金黄的蛋液将冷饭完全包住,少量油全部浸入火腿和饭中,炒饭工作就开始收尾了·洗完澡的沈苑找进厨房来,很有眼色的从头顶橱柜里拿出两个盘子放到阮泽手边,一绺没吹干的额发垂在眼前,他笑笑的看着阮泽,诚意十足的道谢:“辛苦你了。”
    这么久了,阮泽还是学不会对沈苑的笑做到无动于衷,连表面上的也不行·他掩饰的低头,小声说:“没事·”然后强装淡定的把饭盛好,让沈苑一手一个端着盘子先出去,他就趁着这个功夫就洗好了锅。
    还在工作状态的笔电被推到一边,两人对坐,人手一盘只简单加了火腿丁的蛋炒饭,附带一杯红酒··    沈苑说的是真的,最近这几年,他确实是头一回坐经济舱,还是为了这样“不太重要”、简直算的上心血来潮的事情。
推了合作商的邀约,也有过考量和计较,但好像有人在他心上推了一把,忽的失重,又像紧急刹车,脚踩在上海的土地上时,才有了他吃了一口炒饭,然后举杯,对阮泽道:“认识的第一年,新年快乐。”
··    阮泽不让自己的手发抖,镇定的跟他碰杯,觉得自己幸福的几乎要死过去了,他说:“新年快乐·”爱你的第十年,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    第十三章·    ·    考虑到夜已经深了,第二天还要上班,所以沈苑只倒了小半杯酒,跟阮泽边吃边轻轻抿一口。
    阮泽却一反常态,不像之前一直说个不停,反而话越来越少,沈苑本来就习惯了他问自己答,此时也想不到主动提起话题,所以一顿饭吃到最后,餐桌上只有瓷勺偶尔碰到盘子的声音。
    但气氛还是好的,头顶不远就是一盏暖黄色的吊灯,暖融融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有时候视线对到一起,就交换一个笑容,上海潮湿阴冷的跨年夜,由此在这栋别墅里显得格外温馨。
    阮泽吃到一半就停下了,勺子哐当一声从手里跌到盘子里,他在椅子上坐的笔直,两只手转而抓着餐桌桌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沈苑··    沈苑被他摔勺子的动静吓了一跳,抬头去看,就见他脸红扑扑的,睁着两只圆眼睛在发呆,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
    沈苑有些好笑:“这就醉了不吃了”·    阮泽迟钝的眨巴眨巴眼,像保持坐直的动作累了,慢慢弯腰把下巴支在了自己手背上,依然不说话,还是那么样不错眼的看沈苑。
    沈苑拿起盘子把最后几口扒拉进嘴里,又伸手去拿阮泽的,却被阮泽拦住了,用三根手指在这边捏着盘子不让他拖过去··    沈苑探身靠过去帮他把脸上的米饭弄下来,好言哄他:“你不吃了,那就给我吧,好不好”·    阮泽努努嘴,像反应不过来似得,对着沈苑又是一眨眼,才说:“好。”
    可能是酒劲儿上来了,他眼圈有些发红,颜色浅淡的瞳孔看着水汪汪的,把长睫毛也润湿了,沈苑靠的近,没防备就被他电了一下··    可他说了好,抓着盘子的手指却不松开,跟沈苑比他大了一号,也显得更有力量的手在餐桌上僵持。
    小话痨突然变得惜字如金了,沈苑也没办法,阮泽占着半盘子饭自己不吃也不许他吃,想了半天,只能起身绕了半圈坐到阮泽身边··    没想到等他坐过来以后,阮泽就马上松开了手,还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转而去攥紧了他袖口。
    沈苑目瞪口呆,不明白这人怎么变得这么快,刚才还跟护食的老母鸡一样·他伸手想再往过拉一些,阮泽就不让了,伸出一只胳膊虚虚的拢住盘子,像有些生气似得瞪他,仿佛在谴责他的得寸进尺。
    最后沈苑只能低三下四的把头凑过来,紧紧挨着阮泽,才吃到了那剩下的半盘子炒饭··    阮泽的脸看着比刚才更红了,连下巴都支不住,侧脸贴在手背上,眼睛也睁不圆,只能半开半阖的歪着头看他。
    沈苑用左手吃饭,右胳膊被阮泽的另一只手拽住了袖口,吃完饭想站起来收拾也不行,阮泽的眼神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慢悠悠的定焦,拽着他袖口的手却不放。
    “我去洗碗,然后咱们上去睡觉,嗯”·    沈苑说着话,就使了些力气把阮泽牵着他的那只手掰开了·阮泽根本没什么劲儿,只能由着沈苑动作,手里攥着的布料不见了,他就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呜咽,低头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沈苑端着盘子往厨房走,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小小声的叫了他一声,“阿苑·”·    那声音很轻,轻的让人错以为是幻觉·沈苑回头,发现阮泽老实在桌子上趴着呢,不像喊过他,正要回身,就听见那边从捂着脸的手心里,又传出一声轻微的,“阿苑。”
    阮泽喝醉了,但却咬字清晰,加上林立他们平时不逗闷子的时候常这么叫沈苑,沈苑很确定,阮泽就是在叫他··    很正常的一个称呼,却让他洗着碗呢就却走了神。
那小猫叫似得一声,尾音还稍微转了个弯,突然让沈苑觉得软趴趴的伏在餐桌上的阮泽分外可怜··    他在厨房磨蹭的时间长了点儿,阮泽就不再偷偷摸摸的叫了,催促的声音一声拉的比一声长,不知道听了多少遍“阿——苑——”,沈苑才擦干净手从厨房跑出来,从桌子上扶起醉猫往楼上走。
    阮泽软得站不住,两只胳膊圈着沈苑的脖子让他也没法走,没办法,沈苑低头看了他一眼,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这才发现阮泽实在是瘦的厉害,个子算高的了,让他抱着上楼却不怎么觉得吃力。
阮泽的头靠在他颈侧,虽然呆呆的不跟人说话,但“阿苑”一旦叫开了,就停不下来,这会儿让他抱着也不跟刚才一样拖着声音,只一声声的小声念叨:“阿苑……阿苑……”·    沈苑由着他叫不答应,等上到楼梯口,阮泽突然抬起头来,热热的嘴唇擦过他下颌,两人都是一僵。
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沈苑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却并未因此消退半分,阮泽从他怀里下来,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只拉着他的手怯怯的道歉:“对不起啊,我刚才……好像亲你了。”
    他这幅样子,沈苑也没办法跟他计较些什么,但气氛实在奇怪的连沈苑也没法忽视了,他现在只想各自回房间睡一觉,躲开这个醉态反常的阮泽··    他搂着阮泽肩膀送他回房间,道:“没事儿,不算亲。”
    他这么说,阮泽却不依,着急的辩驳:“算算的”·    这下沈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又沉默,想着把他送回房间就好了。
可两个人四条长腿在一起乱搅和,短短几步路走得险象环生,挨到沈苑房间门口,阮泽说什么都不走了,握着门把手就要进门··    沈苑头大,顾着怕他摔倒,还要跟他解释:“这不是你房间,你房间在对面,我送你回去。”
·    阮泽摇头:“就在这里·”·    吃饭的时候还文艺兮兮的互相庆祝认识的第一年呢,这会儿沈苑连肠子都悔青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阮泽喝那半杯酒。
    他伸手去扶阮泽,不商量了,打算直接动用武力·阮泽哪里是他的对手,眼看握在手里的门把手跟刚才的袖口一样要离他远去,阮泽急得要命,慌不择路的抬头求沈苑:“我、我想进去……我想在这睡,求你了,行不行求你了……”·    沈苑刚进门的时候,阮泽高兴的什么都忘了,帮他提着箱子上楼才想起自己今晚原本的打算。
    昨晚还犹豫不定,也许今晚他也没胆子真上沈苑床上睡觉·但沈苑突然提前回来,这个计划彻底不可行了,他又心急的好像本来就打算这么做,却被沈苑中途扰乱了一样。
    他忘了羞耻,也忘了伪装,只记得自己一定想在这间房里睡一觉,低头靠着门小心翼翼的提要求:“我就想在这里……”·    阮泽长得好是公司公认的,连沈苑也有所耳闻,过来分公司半年,不言不语的收获了一片迷妹。
可沈苑好像是今天才确实体会到了这个事实:这人皮肤好,手长腿长,脸却小的跟着巴掌似得,最近好像又瘦了些,显得下巴更尖,眼睛更大了·明明跟自己同岁,二十七了,往自己跟前一站,那双干净的过分的眼睛看过来,还跟没毕业一样。
    沈苑就被他这样的眼神瞧的败下阵来,叹着气说:“行行行,我服了你了,想在这就在这·”·    他把门一开,阮泽眼睛都亮了,挣开他的手就往前一扑,幸亏沈苑接的快,不然肯定要破相。
    沈苑认命的给阮泽脱了拖鞋,把人摆正给盖好被子,又倒了杯水放在他床头,然后弯腰问:“小哥,还有别的要求吗”·    阮泽躺在他床上,盖着他的被子,身体保持着他刚才摆的那样挺直不敢动,在被沿外面露着几个粉色的指甲盖,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没有了……”·    ·    第十四章·    ·    阮泽终于心满意足的睡在了沈苑的床上,只要稍微侧一下脸,就能闻到他所熟悉了的,不属于自己的味道,被子上,枕头上,空气里,都是。
大脑里被命名为羞耻的那根神经已经被酒精完全麻痹,阮泽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这一刻的满足,他的脸很红,因为醉意,更因为现在所躺的位置··    沈苑轻手轻脚的退出去,关门之前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阮泽还睁着眼睛在看他,不由得一笑,轻轻斥了一声:“快睡。”
    阮泽现在听话的很,闻言乖乖的点头,下巴一下一下往盖到脖子的被沿里戳,看得沈苑好笑的同时,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喉头发紧,他不再招惹醉猫,赶紧关灯带上门出去了。
    站在门口,沈苑思考了一下是去阮泽房里睡,还是随便找间客房·但他了解阮泽,最后出于不让阮泽明天早上起来太难堪,有自己霸占了人家的卧室,把人家挤到客房的尴尬,他推开了阮泽卧室的门。
    中午阮泽心血来潮,在书房给沈苑写了一封感谢信,晾干之后兴冲冲的回来夹进了沈苑那副画的画框背后,又抱着画框躺在床上听沈苑给他发过来的语音,整个人幸福的不行。
    下午下楼做饭的时候,因为知道沈苑不在家,他第一次大胆的没有把画藏起来··    此时画框正面朝上放在床脚,阮泽中午就是抱着它蜷在那里睡了个美滋滋的午觉。
    沈苑连轴转了两天,又赶晚上的飞机回来,加上红酒助眠,他已经困了,走过去随手拿起那副画想找个地方放好·太多人画对虾,他根本没细看,也没有一眼认出自己的作品,最后是被画框的良好的触感吸引了注意。
    这幅画是沈苑初三那年才画的,既不是他第一次拿奖,奖项也不是很重要,但特殊在颁奖那天是沈苑的生日,家里人说双喜临门,去古玩一条街选了个精致非常的画框裱了起来,价格也高,待遇竟然超过了其他奖项更重的画作。
后来社团有事找他被他推掉了,想想有什么能捐的,就随手拿了这幅出去,过去那么多年,沈苑没想到还能再见第二次,还是在阮泽这里,无论哪一条,都令人匪夷所思··    沈苑的睡意淡了些,他双手握着画框两边,底部抵在小腹处低头细看,这件东西显然被主人保护的很好,周边的木质油光水滑,没有一丝肉眼可见的划痕,连贴在右下角的写着“¥500”的标签都边角服帖,丝毫未皱。
倒是写在上面的圆珠笔迹,已经随着时间流逝不可避免的淡了些··    笔迹都淡了,沈苑有些恍惚的想,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当初社团负责人和下面的社员都不懂画,把东西拿回去之后,七嘴八舌的商量半天也没有定论,只能再给沈苑打电话,跟他询问定价。
沈苑随口说了五百,但其实不说画,仅仅画框就远不止那个价钱··    沈苑向后一步坐在床上,他脑子里很乱,林立明白对他说过,他们三个是校友,但这是沈苑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直面阮泽确实跟他同校四年的事实,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
    说实话,即便当初定价五百已经远少于这画框的价格,沈苑也没指望过社团真能把这件东西卖出去·都是学生,了解这方面的人少之又少,他想不出谁会花在当初能吃一个月饭的饭钱买这么一副无用的画回去,所以像赠品一样,他还捐了一箱子还七成新的衣服,但后来社团的负责人没说,他也没有再问起过,只当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转眼就抛在了脑后。
    时隔多年,再次见面,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境·画与阮泽,似乎都应是他的老友,可顺着记忆的长河回首,关于物和人的记忆寥寥无几,甚至可以说是空白无痕的。
    沈苑怅然,心底竟然对阮泽生出些隐隐的不可说的埋怨,怪他不该不清不楚的留着这么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让自己困惑,也惭愧···    这件事不算太奇怪,只要随便打个马虎眼,沈苑也能像之前一样,为阮泽的各种行为找出“合理”的解释,但阮泽的手机响了一声,就在沈苑手边亮了起来,是一条卖房广告,但是随之出现在沈苑眼睛里的,是刚被阮泽设置成锁屏和壁纸一天一夜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
    ——加班··    ——你先走,我晚一点··    ——今天加班,不用等我晚饭了,在外面吃。
    ——看到消息了吗·    ——加班··    沈苑用拇指摸了摸左上角的发信人备注:阿苑。
    他睡不着,盘着腿坐在阮泽床上,面前放着自己多年以前画的一幅画,夜色浓重,灯光大亮的房间里,他像在与画对峙,想从中逼问出一些细节,为什么,是什么……他渐渐开始想,凭什么。
·    ·    第十五章·    ·    林家和阮家两对情侣四个小年轻刚毕业就认识了,一起熬过单位的实习期,奠定了坚实的革命友谊,之后相继结婚生子,同年搬进单位分的新家属楼,住的门对门,孩子大了也天天一起上学一起玩。
    林立虚长阮泽几个月,但性子闷,常常是阮泽领着他,上学路上走在马路外边儿,有人欺负了林立,也是阮泽第一个冲出来给他出头··    但林立也经常悄没声儿的替阮泽顶罪,当年让林立被免了一个月看电视权利的被水泡了的收音机,其实就是阮泽干的。
    小孩儿不知道愁滋味,天天可劲儿吃可劲儿长,到八岁这年,阮泽他爸和林立他爸一起辞了单位的工作,合伙做生意去了·生意做的一天比一天大,两家又一起搬离了单位的家属楼,住进了重点中学跟前的学区房,两个爸爸在外面挣钱养家糊口,两个妈妈天天约着买菜逛超市,家家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天天踩着下班和放学的点踏进家门,就能闻见浓浓的饭香味,有人在厨房探出头来招呼一声:“回来了快洗洗手能吃饭了。”
    大的放下公文包,小的摘下红领巾,都直奔洗手间,在手上搓出白生生甜腻腻的泡沫··    运输公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阮峰和林桥虽说是老板,但时不时的哪趟司机临时有事,别处调不来人,他俩也得轮流亲自上阵。
    那趟车该林桥去的,前一天阮峰刚跟了一趟,下车回家不到三个小时,公司又打电话说有一车紧急的货要送,司机早上酒驾,现在还在里面呢,林桥扒拉了两口饭就走,已经上车了,家里又打电话说林立发烧了,阮峰让林桥回来看着,他去跑这趟。
    担心的就是怕他疲劳驾驶,阮泽妈妈就也跟着,说路上给阮峰提醒看路,有个照应·林立发烧不严重,去医院打了一针,医生都没留,就让他们又回去了。
    晚上阮泽跟林立睡一个被窝,林立身上热热的阮泽不舒服,就伸脚踹他:“要不是你突然烧,害得我爸妈替干爹去跑车,我就不用来你家睡了·”·    林立吸溜一下,带着鼻音说起话来比平时还可怜:“对不起……可我不是故意的……”·    阮泽长的比他快,身上就没什么肉,看起来干瘦干瘦的,可林立就是怕他,大人不在跟前的时候,还被阮泽逼着喊过好几次哥哥。
阮泽闻言恶劣的捏住他鼻子,说:“反正不能用这儿出气了,就堵住吧·”·    林立挣扎了几下,阮泽翻身起来压住他,说:“憋死你。”
    他俩没闹多久,林立就因为药效困得不行了,阮泽戳了他几下动静就没意思了,一卷被子,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是阮泽先醒的,林立还睡着,因为鼻子不通,呼吸的声音很大,脸还憋得通红,阮泽轻手轻脚的把他头扶起来一些,又把自己的枕头给他垫着,再听他呼吸,就顺当多了。
    阮泽又想伸手捏他鼻子,但想想还是算了,下床推门出去,客厅却没人·按说这会儿林立妈早该起来做好饭准备进来叫他俩了,吃完饭再让林桥送他俩去学校,之前的每一天都是这样的。
    昨晚阮泽过来的时候,他妈给他把写完的作业都整理好放进书包了,第二天要换的校服也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林立卧室的床头柜,还叮嘱又恐吓的叫他不准偷懒,洗完澡才能睡觉才走,阮泽回去换上校服然后叫林立起来,说:“你去叫一下干妈,咱们上学要迟到了。”
    说完,他咧嘴一笑:“要不不叫了今天别去学校了,反正看时间也来不及·”·    林立才不听他出的鬼点子,一看闹钟确实马上要迟到了,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蹦起来就往他爸妈的卧室跑:“爸我死定了要迟到了”·    他一路鬼哭狼嚎的出去,推开卧室门里面却没人,阮泽更高兴了,直说不用去学校,就去打一天游戏,林立怎么都不肯,他怕阮泽,但比起阮泽来,林立更怕老师,他梗着脖子说:“你打我吧,打完我还去学校”·    阮泽让他气得说不出话,拎起自己和林立的书包站在门口,又伸手把林立拉出去,啪的一声摔上门,狠声说:“走走走,就知道你爱上学,你是好学生行了吧”·    刚才他伸手去拉林立的时候,林立以为阮泽真要打自己,吓得一哆嗦,阮泽也不想再骂他,只一路上絮絮叨叨的教训林立没胆子,不像个男人。
    林桥到学校的时候,阮泽正在教师门口罚站··    昨晚他跟他妈说作业写好了,刘梦瑶急着走,翻开练习册草草看了几眼,上面确实写满了,每个空都填上了,看完还笑眯眯的摸了摸他头,说:“阮阮乖,妈妈后天回来给你带烤鸭,北京烤鸭。”
    阮泽都是胡写的,大于小于号换着填,隔几个写一次等于号,算术题随便诌个数字,连题目都没看,闻言却一点不心虚,还叮嘱他妈:“说好的,别忘了,不然我三天不吃饭。”
·    刘梦瑶掐一把他的脸,恨铁不成钢的说:“知道了小祖宗,拿不吃饭吓唬谁呢”·    阮泽的书包和衣服都被刘梦瑶抱在怀里,他两手空空跟在刘梦瑶身后往林立家走,理所当然的说:“吓唬你呗,还有我爸。”
进了门,他绕到刘梦瑶前面,边做鬼脸边学阮峰说话:“宝贝儿子,爸爸下次一定按时回家,你吃一口吧,求你了,吃一口吧·”·    刘梦瑶气得不行,但马上要出门了,还是把阮泽拉到身边,低头在他头上用力亲了一口,说:“晚上睡觉别欺负你林立哥,明天早上好好吃饭,知不知道”·    阮泽刚才还皮的很,现在却乖乖站着让他妈亲,亲完又被揉着脸,含糊不清的答应:“知道了,好好吃饭。”
他鬼头鬼脑的想,好好吃饭,但我一定得好好教训教训林立,看他下次敢不敢随便发烧·    刘梦瑶没发现的问题,收上作业的老师一眼就看出是怎么回事,她抱着批好的作业进教室,重重的往讲台上一放,怒道:“阮泽站起来你作业怎么写的”·    阮泽从小就长的好看,皮肤白,脸蛋上还有婴儿肥的嫩肉,身上却瘦,加上平时刘梦瑶照顾的好,衣服总干净整洁,又细皮嫩肉的,所以虽然他总闯祸,老师们也一直得过且过,不把他怎么样,眼下阮泽站起来也不怕,低着头装可怜:“我……我……”·    老师拿起尺子又放下,最后说:“出去罚站,在窗沿儿上写,写完了再进来。”
    阮泽罚站都站习惯了,闻言憋着笑拿起练习册往外走,还趁老师板书的时候冲坐在窗边的同学做鬼脸·还没打下课铃,他们班班主任领着林桥过来了,林桥远远的看见他就抖着声喊他:“阮,过来。”
    阮泽写着作业,就想起他妈说明天回来给他带北京烤鸭,烤鸭他吃过,但北京烤鸭还是第一次,想着想着就出了神,有些愁今天放学也见不上他妈,也见不上他爸,见林桥叫他,心里奇怪,鼻子没来由的酸了一下。
    林立他爸来了,就在窗外,上着课的数学老师出去不知道跟他俩说了什么,阮泽就被他爸领走了,林立心急的厉害,但又怵老师,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座位上坐着,一上午都抓心挠肺的。
    阮泽一路跟着林桥出校门上了车林桥都没说话,阮泽平时调皮,可这会儿看着林桥的脸色也害怕,乖乖的不敢吭声,路上等一个红灯的时候,他憋不住了,揪了两把安全带,小声问:“干爹,咱们去哪啊”·    林桥脸上的表情本来只是僵着,闻言立刻突地一变,在阮泽看来,算得上的扭曲了。
红灯结束了,林桥手抖的几次换不了挡,后面响起一连串催促的喇叭声,好久才平稳的上了路,他说:“去医院·”·    阮泽心里害怕,本能的涌起一波哀恸,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泪竟然就流了出来,后来阮泽回想那一天,记忆竟就只停留到那里,怎么到的医院,下车之后在医院上下楼,看他爸妈最后一眼的景象,再至阮峰和刘梦瑶下葬,这些记忆都模糊不清,再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了。
    阮泽不肯开口说话的那几年,林桥带着他看过很多心理医生,说的话不尽相同,但意思都是“小孩儿一下子承受不了那么多刺激,大脑怕再受到伤害,下意识把自己留在了那天,外界的变化,他暂时拒绝接受”。
    从暂住两天到永久定居的变化,只用了短暂的一晚上,搬到林立家的东西,也不再只有那天晚上被刘梦瑶送过来的书包和校服··    林立的卧室腾出来给阮泽,他搬到另一间给家里二胎准备的小卧室——当年下海的初衷,竟然只是两家都想生二胎,渐渐发觉体制内确实诸多限制,才一狠心辞了职。
后来阮泽慢慢长大,刘梦瑶和阮峰都舍不得再生一个了,林立家却因为林立一直很听话,很认真的计划着二胎··    需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直到跟阮泽家里的亲戚交接好所有公司的财产,又商议好为了就近上学,阮泽还是住在林立家,大人们才发现,阮泽已经很多天没说过话了,没哭过,也没笑过。
    阮泽正式住到林立家的那天,不管他听不听得到,林立妈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还没开口,泪就流了满脸,她说:“阮,以后住在干爹干妈家,你就是林家亲生的二胎,永远不会委屈了你的。”
    这话她哽在喉咙里,最终也没说完整·怎么不委屈,爸妈死了,就是天大的委屈··    ·    第十六章·    ·    已经很多年没想起小时候的事了,可能是这夜喝了酒,也可能是睡的地方非同凡响,又也许是闭眼前停留在眼中的那个沈苑的笑和在耳边打转的“快睡”·    阮泽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他还是小孩子,成天以欺负林立和惹怒老师为乐,但无论他闯了多大的祸,回家以后,爸妈还是一样的喜欢他。
邻居都说,是阮峰和刘梦瑶性子太软了,才逞的阮泽那么皮,听见这话,刘梦瑶就会把阮泽往怀里一搂,亲亲他,说:“我们阮心善着呢,还最喜欢妈妈,是不是”·    阮泽惯会在他妈跟前卖乖,老实的点点头,一双眼睛亮亮的,干巴儿脆的说:“是我最喜欢妈妈了”·    但这样的日子好像一眨眼就到了头,多的是刘梦瑶说回来给他带北京烤鸭,却再也没能回来以后的,他一个人陷在漫无尽头的黑暗里的日子。
    虽然不再开口说话了,但阮泽还是和林立继续去上着学——从那以后,就从林立跟着他,变成了他跟着林立··    小升初,初升高,再高考,时间是不住往前走的,有再多伤痛,再多没法承受的打击,都只能生生受着。
林桥一家对他很好,班里的同学也没有因为他不说话就视他为怪物,一年年的,阮泽觉得自己总算是好了些,林立也一直那样伴着他,不过分近,但总在转头能看见的地方。
·    有一年过年前,林立陪他回去给阮峰和刘梦瑶上坟,晚上在酒店,林立叫了一瓶酒,阮泽不喝,他就自斟自饮,后来把自己灌醉了,红着眼眶说:“我知道你一直怪我,所以跟我也不亲了,但我受着,因为这是我活他妈该”·    阮泽没说话,他无话可说。
说怪吧,那天晚上是林桥出去,难道就碰不上对面那个喝到不省人事还开重卡的司机吗林桥是林立他爸,阮泽的干爹,阮泽不敢这么想·可说不怪,这一年年的碰不得想不得的疼,阮泽不知道向谁去追讨罪责。
    他醒来的时候脸上一片潮湿,头疼嗓子干,是很狼狈的状态·缓了好一会儿,阮泽起身,才发现他不在自己房间,夜里汹涌而来的暗影随着阳光如潮水般褪去,此时阮泽只想搞明白自己是怎么睡在沈苑房里的。
    阮泽刚下地,就听见沈苑在楼下喊:“阮泽起床下来吃饭”·    他答应着,赶紧找拖鞋穿上就往楼下走。
沈苑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盘子,跟他第一天住进来那天早晨一样,一人两片烤面包一个煎蛋,再配一杯牛奶,就是一顿简单的早餐,阮泽心里发虚,坐在餐桌旁试探着问沈苑:“我……怎么……”·    沈苑咬了一口面包,抬头冲他一笑,说:“你喝醉了,非说要换房间睡。”
    阮泽心里咯噔一声,脸色有些发白,更结巴了,“那、那我……还、还说什么了”·    沈苑的头又低下去了,阮泽看不清他的表情,良久,才听见他说:“你醉的厉害,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话,什么都没说。”
    他说的是实话,阮泽除了这句,别的的确什么都没说·可是他的表情,他的眼神,和他的动作,已经说了太多太多··    吃完饭,沈苑按住他起身收拾盘子,洗好之后出来说:“我都忘了,今天元旦放假不用上班,一会儿约了人,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
    往常他不注意,但现在存了那种心思,再去看阮泽,发现自己说了还要出门以后,阮泽脸上失落的是表情那么明显,可从前的自己,却从来没有成功接收过这种信号。
    阮泽头还晕着,就有些压不住自己不高兴的情绪,撑着下巴,脸鼓鼓的,又喋喋不休的问上了:“约了什么人去玩还是工作几点回家”·    沈苑耐心十足,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答:“约的朋友,不是工作也不是玩,就谈点事儿,快的话一小时就回来了。”
    阮泽这才高兴点儿,跟着他走到玄关看他换衣服,说:“那我做你的午饭,你想吃什么”·    沈苑弄好衬衫下摆,一抬眼就看见阮泽凑在自己跟前睡得毛茸茸的一颗头,胸口有种想伸手揉一揉的冲动,深呼吸了一下才忍住了,阮泽又问一遍,他才说:“还想吃炒饭,行吗”·    阮泽笑着:“怎么天天想吃炒饭”然后又很乖的点头说:“当然行,但是只有饭太干了,我再弄个汤。”
    沈苑急着出门,最后还是轻而快的摸了下他头发,说:“都好,不用急,要是还困,就先睡一会儿·”·    阮泽被他这一下摸得呆住了,往常都是送到门口,这回连再见和早点回家都忘了说,沈苑走了好久,才站在原地后知后觉的烧红了脸。
    林立是连夜开车过来的,约在小区门口的咖啡馆见,沈苑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在喝第二杯咖啡了··    晚上打电话的时候,林立就大概知道是什么事儿,但说了几句,才发现不是阮泽自己说的,是粗神经的沈苑先察觉到了。
他立刻慌了神,不管几点,也不顾两人距离多远,当下就要跟沈苑见面“谈谈”··    沈苑让他就在电话里说就行了,林立说不行,电话里说不清楚,沈苑知道林立不是大惊小怪的人,沉吟片刻之后说:“行,那你开车小心。”
    林立不放心,心里急得要命,叮嘱了沈苑不知多少遍:“见我之前不要跟阮泽说,什么都别说,行不行行不行沈苑”·    沈苑也心烦,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们瞒着我多少事儿呢我明天早上就问问他去。”
    林立急了,当即骂他:“沈苑你他妈阮泽情况不一样,你敢刺激他,我……明天见了面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先别跟他对,算我求你,我求你”·    他要开夜车,沈苑不想让他着急,长呼一口气说:“知道了,我等你。”
    出门前,沈苑跟阮泽说要一个小时,结果两个小时了,还不见人影·阮泽就着急了,到处找自己的手机,想给沈苑打电话·找到他房间,进屋站在床边了,阮泽才僵硬的呆在了那里,床上画和手机都在,但却不是本来的位置,被子铺的很整齐,不是他昨天中午滚过的样子——沈苑进来过。
    他按亮手机屏幕,那张聊天记录的截屏就明晃晃的出现在眼前,带着备注“阿苑”,无一不在冷冰冰的告诉他:沈苑知道了,你完了··    陈年旧事,原来认真说起来也不过几十分钟的事。
沈苑沉默的听着,放在桌上的手越攥越紧,眼里因为熬夜而起的血丝也越来越红·林立说完,沈苑开口问了他两个问题,“他不是你高中同学,你俩一起长大的”·    提起阮峰和刘梦瑶的去世,和阮泽自闭的那几年,林立眼睛也红了,闻言点点头。
沈苑又咬着牙问:“九……十年前,他就喜欢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林立再点头,就被起身扑过去的沈苑一拳打在了地上。
桌子倒了,咖啡杯碎了一地,插着还带水珠的满天星的玻璃瓶也碎了,他们俩赔了钱,狼狈的出了咖啡馆··    沈苑的手还抖得厉害,林立嘴角流着血,拉住转身就走的沈苑恳求:“他是稍微有点病,但他是真心喜欢你,你不要因为可怜他……”··    沈苑又回身重重踹了他一脚,眼睛里冷冷的:“我他妈觉得有病的是你。”
    他没有再走,等林立从地上爬起来,两人上了林立的车·林立的左脸迅速肿了起来,但不肯停下说话,他眼神极其恳切,嘴唇发抖,语无伦次的让沈苑跟他保证:“你得想好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但你得想好,你要只是觉得男人新鲜,想玩玩,我求你别跟阮泽,他受不了,他真受不了,你没见过他那几年……”·    “我没想玩,”沈苑眼神更冷了,瞥了林立一眼:“你他妈把我跟阮泽玩儿了。”
    沈苑到家的时候,阮泽意料之中的没有迎出来·他原本就带了些惩罚的意思,想让阮泽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虽然在林立跟他说完之后后悔万分,不该这样吓他,但说这些已经晚了,他一路找上楼去,阮泽还站在床前,听见响动回头看他,然后很快的低下头去,沈苑看见,有一大颗眼泪重重的砸在了地板上,也砸在了他心上,很烫,特别疼。
    他往前走,阮泽就往后退,只是退的不如他进的快,不过跨三步的时间,阮泽就被沈苑按着后颈抱在了怀里··    阮泽发抖的厉害,一开始还以为沈苑要打他,被抱住也一直僵着身体放松不下来,直到沈苑低头在他耳边用气音说:“对不起,我让你等了太久”,才一瞬间失了所有力气,开始惊喜,又难以置信的落一串又一串的泪。
    ·    第十七章·    ·    阮泽刚开始不说话的那段时间,林立还认不清现实,依然习惯性的怕阮泽,习惯性的跟在阮泽身后,即便阮泽已经很少主动做什么动作了,更不会拎着书包抡一圈然后大叫:“不想上学”·    林桥给他背上书包,牵着他的手出门,阮泽就跟着,没有多余的表情和言语。
有一天晚上,林立偷偷溜进阮泽的房间,看见阮泽还睁着眼睛,没来由的渗了一下,但还是挪到阮泽跟前,小声跟他说了句对不起,但说完也没见阮泽像预料中那样翻身起来揍他,林立才明白,阮泽真的不要这个让他伤心的世界了,他把自己藏了起来,让谁都找不到。
·    这样过了一周,连林桥也看出不对了,那不是小孩子单纯的难过或者赌气,阮泽生病了··    于是阮泽很快被办了休学,林桥专门请了保姆在家看着他,只要一有空,就和余薇薇带他去做心理疏导。
    心理医生听了他的遭遇也替他难过,但治疗是要做的,几次下来,医生对林桥说阮泽不肯配合,治疗需要换地方,建议他们找自己开诊所的心理咨询师,到没有医院痕迹的地方去。
    林桥奇怪,说阮泽明明很乖,哪里不配合了·    这次的治疗结束了,余薇薇带着阮泽在外面等,医生对他说:“医院的味道和医生穿的白大褂,应该都能让他想到爸妈去世的那天,你看他从进来开始,头上已经出了这么多汗,他的手紧紧握着抱在胸前,是极度不安的姿势,他只是说不出来,可他心里的难受已经把他折磨的很痛苦了,所以我建议,短时间内别再让他靠近医院。”
    林桥只好跟医生道谢,然后出门抱着他走出医院,发现等车开出一段之后,阮泽身上医生说的那些症状果然好了很多,双手自然的半握着放在大腿上,头上也不再冒冷汗了。
    然后他们开始打听私家心理医生,这个行业刚刚起步,在这个中国的二线城市里少之又少,林桥退了一步,掏大价钱请在医院坐诊的医生来家里给阮泽治疗。
    可是阮泽并没能像预期中那样慢慢好起来,他毫无起色,过年前阮家姑姑来林桥家看阮泽,跟阮泽过了一夜,第二天走前没再提让阮泽跟她回老家过年的事,只在阮泽床头留了一沓钱余薇薇受不了的时候,也会跟医生哭诉,我们阮以前不是这样的,特别活泼,怎么就好不了了呢·    阮泽总是乖乖的,沉默的样子让人不敢多看,他一个人坐在阳台的榻榻米上,没人叫他能坐一天。
情况好的时候,会仰头看空中结伴飞过的大雁,但他仰头的时间长了,余薇薇就不确定他究竟是不是在看大雁了,毕竟大雁飞出他视线之内的天空只需要几十秒,而阮泽那样的动作可以保持一两个小时。
    阮泽最能给余薇薇和林桥安慰,也最让他们痛心的动作,是每次出门或者回家,看见对门的时候,都会长久的站在那里,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扇显然不会再开启的门,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肢体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但他们就是相信,阮泽是有感觉的,至少,还有一点点痛觉。
    很多人都建议林桥把阮泽送到疗养院,那里有专业的人照顾他,可能会好的更快,可林桥舍不得,翻来覆去只有跟余薇薇一样的话:我们阮不是天生这样的,他暂时缓不过劲儿来而已,我们多陪陪他就慢慢好了。
    懂的人会直接说林桥是讳疾忌医,林桥坚持,看了那么多医生都不好,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新学年开始之后,他让林立留了一级,陪阮泽开始上学··    长大以后的阮泽每次想起来,都会感激当时的林桥,没有把他当成病人,如果当初进了疗养院,那他可能就一辈子只能待在那里了。
    林立是留级生,不知道为什么,班里同学之间慢慢传出一种说法,都说他是因为和老师打架才退下来的,所以个个怕他怕得要命,正面遇见不敢打招呼,背地里讨论的却大都关于他。
而阮泽显然是他兄弟,虽然整天不言不语,老师也不会叫他回答问题,但也没人敢招惹他··    带三年级班主任兼数学老师的是个圆脸微胖的女孩儿,姓刘。
她刚毕业没多久,班里就有这样的学生,最开始也头疼过,但阮泽的样子,任哪个大人看了都不忍心多说什么,加上林桥跟学校签了协议书,在校期间,因为阮泽的病情出了任何事,学校是不负责任的,她也因此而放了不少心。
    小孩儿总会因为一些莫名的原因而对同龄人产生排斥讨厌的心理,刘老师为了不让阮泽显得更特殊,平时值日表和大扫除的表上都有阮泽的名字,是由林立代做的。
她也没有嘱咐过课代表不用收阮泽的作业本,所以班里没人知道,每天林立从阮泽的书包里掏出来,帮他交给课代表的作业本是空白的,老师们看见写着阮泽名字的本子也都不会打开,批完之后再一起给阮泽发下来就行了。
·    林桥的选择在当下看来是正确的,因为半个学期过去,阮泽的精神虽然没有肉眼可见的好多少,但因为天天出门回家有了运动量,他又长高了,身体也比休学在家那一年显得健康了很多。
    期末考前一天,同学们要把教室里所有的书收拾好带回家去,林立帮他收拾桌洞,拿出那几个平时用来充数的作业本准备扔掉·阮泽却突然有了反应,他握住林立的手腕,虽然不说话,但着急看着他的眼神却是第一次,林立呆住了,差一点哭出来,他手足无措的把作业本还给阮泽,看着阮泽又恢复了以往的“正常”,把作业本放在桌子上之后就不动了。
    林立试探着去翻他作业本,阮泽也没反应,前几个是空白的,但翻到数学作业时,林立发现一个学期下来,上面写满了字·是直接用老师改作业用的红色水笔写的,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阮泽,祝你上学第一天快乐,今天过的开心吗教室门口在修花坛,你能不能答应老师,不要去那边玩·    ——今天老师上课的时候,发现你一直在看对面,下课之后我去看了一下,那里有个鸟窝,太可爱了,你是怎么发现的·    ……·    ——阮泽,今天是这学期的最后一天啦,希望你这段时间过的开心。
谢谢你这学期都很好的坚持了下来,阮泽真是个很乖的小朋友,老师希望下学期还能在这个班里见到你,可以吗·    林立拿着作业本的手抖的厉害,因为这句话下面,有人拿铅笔写了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可以。
    他不知道每天阮泽是会看自己作业本的,再想一想,每天本子发下来之后,身边的同学都在互相追问:今天老师给你写了什么评语我得了A老师说我写得不认真·    所以阮泽也想看看老师给他写了什么,是这样吗·    他把两个人的书包都整理好,然后拉着阮泽的手出了校门,刚下过一场雪,这天很冷,他俩都穿着厚实的羽绒服,林立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阮泽身上,时刻提醒他注意脚下,走着走着却猛不防踩到一块小石子,然后摔了个狗吃屎,他呲牙咧嘴的爬起来的时候,看见阮泽脸上有淡淡的笑,林立高兴疯了,又当众表演了好几次摔跤,可惜如同刚才拿作业本一样,阮泽没再给过他反应。
·    但这也够林桥一家欣喜一阵了,他们四口人围着餐桌,前所未有的喜笑颜开的吃了一顿饭·期间林桥喝了两杯酒,兴奋溢于言表,说着说着,甚至讲到照这样下去,阮泽一两年就能完全好起来,“好起来之后,跟他们那些小孩儿也不差什么,清华北大随便考”林桥这样说,阮泽就又轻轻的笑了下,这次林桥和余薇薇都看见了,拿着筷子好久都不会动。
    时隔一年半,阮泽就是从这天有了慢慢好起来的迹象,虽然还是不说话,可好歹不是天天都是一个样子,让人看不到希望了··    升五年级那年,阮泽开始试着自己写作业了。
他容易长久的出神,所以每门课可能只写一两道题,而且大多数情况是错的,但这是个巨大的进步,证明他上课有在听老师说什么,证明他开始接受外界的信号了··    他第一次跟林立挨着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的时候,余薇薇端着牛奶送进去,两个手握钢笔的小孩手边一人一杯,她站在阮泽身后,看他困难的握着笔,在滴了几滴墨渍的本子上一个字一个字的写,就没忍住红了眼眶。
    小升初阮泽的成绩很惨烈,但最后林桥还是想办法让他跟林立读了同校同班,天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回家之后一起写作业,林立写完之后,就靠过来给他讲,时不时扯扯他袖子让他回神:“阮,你在听吗这是最后一题啦。”
    阮泽的运气不知是好是坏,说他好,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整个人成了这个样子·但要说他坏呢,这几年来遇到的同学老师都那么好,他这个样子,班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想欺负他,或者骂他神经病的同学。
    人生何其复杂,幸与不幸,哪里能分的那么清楚·阮泽敞开了一点心门,大人跟他说的话他能听懂,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所以再接受起治疗来就容易很多。
周内上课,周末去见心理医生,初三这年,他已经好了一多半,不需要吃药,也能简单与人交流,听别人说话是没问题的,不说话可能只是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但学习毕竟是落下了,中考阮泽考得不太好。
说不太好也有些往好听了说的嫌疑,他考得很差,总分没有上及格线,数学只考了三十二分·林立跟他差不多,两个人被林桥大骂一通,开学背着书包进了家附近的本市本科上线率排第四的高中,综合考量了进重点高中对阮泽的压力和普通中学不过眼的升学率,再加上阮泽的情况不适合住校,这个选择不是很好,但也不过分差。
    除了沉默寡言之外,阮泽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朝六晚十二,天天如此,高考前一晚,他难得的主动找林立说话,两人趴在露台上远眺,阮泽说:“明天考试,你按你的水平考,别像中考一样。”
    林立脸色有些白,说:“你不想跟我上一所学校了吗”他想,阮泽肯定是非常烦他的,以前没有办法,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
    阮泽脸上还是木木的,语气也听不出喜怒,他说:“我也没有那么差·”·    林立就笑了,说:“知道了,各凭本事。”
    老师们都没想到阮泽能考得那么好,分析过他每一次的模考成绩,只能说一句“超长发挥”··    林桥的激动一直持续了整个暑假,他先在酒店摆了十几桌,请公司的同事下属和亲友吃饭,后来逢人就说两个儿子考得怎么怎么好。
他不着重说阮泽,林立他也夸,不分伯仲的夸奖,让听的人当真以为这两个都是他的儿子··    最后林桥第一次没担心会刺激到他,带了阮泽去给阮峰和刘梦瑶扫墓。
因为不是什么节日,墓园人很少,很静,林桥在车里等他,从天光大亮等到了暮色低垂··    阮泽已经长成了挺拔的少年样子,T恤下瘦削的身体看起来很健康,婴儿肥褪去了,是棱角分明的一张脸,有了几分墓碑上贴着的阮峰照片的影子。
他长久的站在墓碑前,最终也没有再哭···    ·    第十八章·    ·    阮泽和林立上的虽说是同一所大学,但专业不同,宿舍楼不是同一栋,所以军训一个月都没怎么联系,之后两个人都忙,在路上碰见一次都很少,阮泽不会主动找他,只有林立挑着周末约出来一起吃个饭。
    他不觉得自己非要林立陪不可,不像原先在家的时候,那个小城市住了快十年,左邻右舍都知道他有病,不管有意无意,投过来的眼神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怜悯,林桥和余薇薇也都是跟他说:“不要勉强,不想说话就回家来。”
生怕他有一丝的不如意·可现在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周围没人觉得他不同,同宿舍的只说阮泽太内向了,还劝他要多跟同学接触,慢慢就习惯了··    这样被完全平等对待的体验是新奇的,阮泽也沉迷其中,但参加过几次寝室活动,才发现他是真的不喜欢:没有那么多话可讲,也领会不到跟大家一样的笑点。
所以慢慢的,他又变成了一个人,但这次的形单影只不再显得落寞,他选择让自己最舒服的生活方式,而不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开心而去勉强合群··    那会儿林立他们宿舍都是整体出动,路上他叫住阮泽的时候,沈苑也在,跟其他室友站在一边聊着天等他。
说不了两句话,阮泽就走神了,很无所谓的样子,抱着背在胸前的书包往后退两步,说:“别人在等你,走吧·”·    林立叹气,又担心他总是一个人,可说了阮泽也不会听——阮泽确实跟他不亲密,如果不是他一直凑上来,林立觉得,可能他在阮泽心里跟那些毕了业就忘记长相、从此再也不联系的初高中同学是一样的。
他无奈的笑笑,问:“干嘛把书包背到前面捂一身的汗,跟小学生一样·”·    阮泽很认真的告诉他:“我们导员开会说学校好多小偷,我怕小偷。”
    林立又觉得他可爱了,刚才心里对他不联系自己的计较也没了,说:“周末找你,别自己跑出去·”·    阮泽很头疼的样子:“……好吧。”
    后来林立一直相信,阮泽不讨人厌的很大的一个原因是他那张脸,一副温和无害天真的样子,任谁都不忍心说他一句不好,他一皱眉,就让人怀疑自己哪里强迫到他了,所以很容易就忽略了他其实有些冷漠的性格。
    可是对比小时候的阮泽,这些变化都伴着刀子扎深了连血都流不出来的钝痛,谁都不愿意再回想一遍·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暗恋-喜欢你的这么些年 by 拉面要加香菜】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