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相许 by 苍梧宾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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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相许 by 苍梧宾白(4)
·霍明钧看他累成了条死狗,大发善心地把大腿贡献出来给他枕,谢观换了个舒服姿势,浑身发飘,大脑放空,撒娇一样哼哼唧唧地道:“明钧,累……”·一双手落在他的太阳- xue -上,用轻重适中的力道按揉着:“嗯,你辛苦了。”
霍明钧的嗓音里像是含着沉沉笑意,谢观强撑开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撞进他深黑的眼底,立马做贼心虚地飞快逃开··两人现在的状态,正是个不尴不尬,进退两难的阶段。
谢观和霍明钧对彼此的那点心思都心知肚明,实际行动上早就越过了“友好”那条线,直奔“亲密”而去,然而这层窗户纸却迟迟未被挑破,身残志坚地糊在他俩友谊的窗户框上,像个没什么卵用却又不能随便割掉的阑尾。
总觉得好像还缺点什么··谢观是个非常善于自我反思的人,他在片场拍戏时思考了一下,觉得问题可能出在自己身上··——他是很喜欢霍明钧,但没喜欢到足够“谈情说爱”的程度。
两个身体健康、人格健全、思想成熟的男人,荷尔蒙烧得再旺,也不可能跟初中生谈恋爱一样,天雷勾动地火,爱情说来就来,稍微有点好感,就要开口表白拉小手··他们要顾虑得太多——而这些都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谢观和霍明钧,都不是容易动心的人。
这样的人,在这样的年纪里,一旦动心,很有可能就是一辈子的事··所以谢观不得不慎重,他很难分清自己对霍明钧的感情里有多大一部分是出于感激,就像他有时候忍不住会去胡思乱想,霍明钧对他的关照,有多少是出于对十年前那段往事的移情。
但这些顾虑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之间没有真感情·谢观确实喜欢他,是知交好友间的意气相投、对待兄长般的尊敬依赖、纯粹出于欣赏角度的喜爱,以及一点点炽热明亮、难以掩盖光芒的怦然心动。
就像喜欢世界上一切美好事物一样喜欢,想亲近,想为之驻足,想伸手摸一摸……但唯独没有欲望··占有欲、控制欲、和不可说的欲望··情与欲很难说是截然分开的,谢姓文盲不懂什么叫“柏拉图式恋爱”,他只知道从最原始质朴的本能出发,想扑倒心仪的人,发生点这样那样、不可描述的事,才是情至深处,水到渠成。
可他并不想把霍明钧……这样那样··谢观由此认为他跟霍明钧之间还差着一条小河沟那么深的鸿沟,得缓着来,不能着急,不能冲动,要让时光慢慢地填平它。
也许是霍明钧的大腿枕着太舒服,还自带按摩,谢观想着想着就闭眼睡了过去,于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伸手抱住了霍明钧的腰··霍明钧挂着一脸似笑非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任由他抱着,手上动作不停。
前面开车的司机战战兢兢地目视前方,压根不敢往后视镜里看,生怕长针眼··谢观这回是真累狠了,连霍明钧抱着他下车上楼送进卧室都没能惊动他··屋子里的陈设一如他上个月住在这里时,像是被人天天打扫整理,随时等着他回来。
霍明钧把草绿色的螃蟹软枕翻了个面,让它跟卧室的承重墙大眼瞪小眼,低头在谢观唇角上轻轻亲了一下··林瑶见到独自一人站在她办公室里的黄成时,简直要抓狂了:“谢观呢”·“他太累了,下飞机先回去休息了。”
林瑶怀疑地瞪着他:“他回的是哪个‘家’”·黄成一板一眼地说:“霍先生亲自来接,小谢是自愿上车跟他走的。”
“自、愿……”·林瑶顿时有种儿大不由娘的挫败感·这不能怪她,实在是谢观每次一落地霍明钧就把人抢走,动作太快,防守太严,她这个经纪人想见一面都赶不上。
现在更是直接指派黄成来“通知”——连“商量”都不是,说谢观今年要休假,年内不会再接任何片约··林瑶恨恨咬牙,心说妈的,谢观的经纪人到底是老娘还是你·她越想越觉得不对,以前对两人关系有七八分怀疑,现在已经是十分确凿。
就霍明钧那个护犊子的做派,不是真爱难道还能是父爱吗·“黄成,我问你,”林瑶道,“谢观跟霍老板他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娱乐圈都市情缘·“不是。”
黄成肯定地摇了摇头··林瑶:“啊”·黄成想了想,慎重地补上了一句:“不过也快了·”·林瑶:“……”·谢观一觉睡到晚上九点,是活生生被饿醒的。
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在“先找晚饭”和“先找霍明钧”两个选项里摇摆不定,最终作出了感天动地的艰难抉择:先去吃饭··霍明钧家里太大,他懒得再走去书房,于是十分机智地揣上了手机,找到厨房里留给他的晚饭后,一边吃一边给霍明钧打了个电话。
“喂·”·“醒了”那边很快接通,霍明钧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我让保姆给你留了晚饭,起来吃点东西。”
“吃着呢,”谢观听他那边声音似乎不像是在书房,问道,“你没在家”·“在公司,有点事要加班·”他随口占了句谢观的便宜,“怎么,睡醒没找到我吓着了”·谢观:“滚蛋。”
停了片刻,他那睡锈了的大脑才干涩地运转起来:“怎么又要加班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挺忙的”·“就快就好了,”霍明钧眼里泛起一点笑意,“晚上先别睡,等我回去。”
公寓是入户式电梯,霍明钧一进家门就看见谢观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手里抱着一盆车厘子,两只螃蟹拱卫左右,像个气度恢弘的无冕蟹皇··这座城市万家灯火的深夜里,有一盏灯留给他,有人在灯下等着他。
这座房子终于变成了“家”··“回来啦,”谢观朝他挥了挥钳子……不,手,“累不累,吃樱桃吗”·霍家死板森严的规矩下,从没出现过从外面回来、不换衣服不洗手,就敢张嘴吃东西的场面。
霍明钧走过去,从谢观指尖叼走了一颗大樱桃:“唔,挺甜的·”·他的唇瓣从指尖上堪堪擦过,快得像个幻觉·谢观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碰到他,但那根手指的神经末梢已经在视觉和脑补的双重刺激下,紧张的快要自燃了。
“咳,”他赶紧吃了个樱桃压惊,底气不足地转移话题,“你要跟我说什么”·霍明钧看着他的眼神,慈爱的就像注视着温水锅里游弋的螃蟹:“你拍了半年的戏,现在总算杀青了,打算带你出去度个假。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谢观吓的樱桃都掉了:“你说啥”·“前段时间辛苦了,带你去散散心,”霍明钧耐心地说,“听清楚了吗。”
“散心……啊,”谢观迟疑道,“去哪儿散就……你和我”·霍明钧优哉游哉地反问:“要不呢,你还想带谁”·我想带保镖,谢观瑟瑟发抖地心想,因为你看起来动机不是很纯洁啊……·霍明钧好像是故意的,没再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只是象征- xing -地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见,就说一不二地拍了板,把他赶回卧室睡觉了。
几天后谢观去公司见林瑶,跟她讨论工作顺便汇报行程,傍晚时分谈完,从公司出来,正要让黄成送他回去,恰好此时霍明钧打来电话,说要去看个厂房,正好途经他们公司,顺路过来接他。
谢观于是打发黄成先走,十几分钟后,他熟悉的那辆劳斯莱斯在街角露了面··谢观开门上车,跟开车的钟和光打了个招呼,坐到霍明钧旁边,向窗外看了一眼:“你今天没带保镖”·霍明钧:“微服私访。”
谢观用一种“你有病吧”的目光看着他:“开着劳斯莱斯微服私访你们有钱人可太会玩儿了·”·霍明钧莞尔,在他耳边低声道:“都在后面跟着,做个样子而已。”
“什么厂房值得你这么大个董事长亲自来看,”谢观也压低了声音,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不舒服,“要搞事不会有危险吧”·“没事,”霍明钧拍拍他的手背,“就是去厂房看一眼,真有危险就不带你来了。”
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向近郊··目的地是B城东郊一座独立的三层厂房,以前是木材加工厂,后来因经营不善倒闭,这块地皮被恒瑞集团看中,想拿来盖私人疗养院。
厂商早已等在门口,霍明钧和钟和光都下了车,谢观也想跟着下去,被霍明钧按回车里:“外面热,别出来了·在车里等我,一会儿就回来·”·谢观不是公司员工,不好在这种时候胡来,纵然觉得不太对劲,也只能听从霍明钧的安排。
霍明钧一行人在门口稍微停留片刻,一起走进厂房··数辆黑色保镖车从不同方向靠近,悄然无声地包围了这个孤岛般的破旧厂房·十几个黑衣保镖从小门潜进厂房院内。
十分钟后,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嗡鸣声··谢观倏地抬起头··他望向那幢灰扑扑三层旧楼,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山雨欲来前的不祥预感··第44章 恋爱·在场的人里,无论是谢观还是保镖,谁都没在流水线工厂里干过活。
因此,那阵古怪的嗡鸣声响起的数十秒内,谁也没在第一时间意识到那是机器履带开动的声音··仿佛一座停电的工厂,突然被人接上了电源··老旧笨重的机器吭哧吭哧地开始运行,通风扇飞快旋转,空气流席卷过整个工厂,车间内霎时扬起漫天木屑粉尘。
胶皮脱落、磨损严重的电缆骤然负荷大量电流,当即短路打火,从接口出崩出数颗炫目而致命的电火花··娱乐圈都市情缘·厂房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粉尘爆炸直接将二楼西侧炸开一个巨大的洞,砖头碎片飞溅,劳斯莱斯车身剧震,加装的防弹玻璃上传来雨打般错落清脆敲击声。
连坐在车里的谢观都未能幸免,爆炸的巨大响声震得他陷入了短暂失聪,唯有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噩梦般地倒映在他缩成一点的瞳孔里··他愣了几秒,突然抓起后座上的毯子,拉开车门,疯了似的冲进院子。
现场的保镖甚至还没从被爆炸冲击的天旋地转中恢复过来,只看见一个身影从他们面前刮过,毫不迟疑地一头扎进了火场··疯了,一定是疯了··他声嘶力竭地喊着霍明钧的名字,在空荡无人的楼道里狂奔,浓烟很快蔓延到没有着火的楼层,那些陈旧的机器,四处挥洒的粉尘以及堆满仓库的未加工的木料,构成了一场毁灭般的狂欢。
火光烧红了他的眼睛,谢观满心都是疯狂的空白,他什么都不敢想,失去霍明钧的猜测只要稍微一露头,立刻就会引发一场从心到身的全面崩溃··他用失去理智一样的义无反顾将全身都武装起来,试图暂时忘记,可内心里仍有一小块角落不肯束手就缚,清醒而惶恐地无助着。
楼里的温度越来越高,谢观用毯子捂着口鼻,逐层搜索霍明钧他们可能会去的地方,短短几分钟内,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失声,然而被爆炸和燃烧声填满的耳朵并未觉察,他仍在呼喊,声音在心里和脑海中回响,然而消散于炽热空气里的,却只有一个徒劳的口型。
霍明钧……·烧红变形铁架子摇摇欲坠地从他背后砸下来·谢观耳朵虽然听不见,好在身体直觉还在,当机立断纵身向前一扑,左肩不幸被挂了一下,两侧衣服和毯子直接被烧穿,皮肉硬吃了一记当代版烙铁。
钻心的疼痛沿着伤口神经蔓延开来,谢观皱着眉,面无表情地侧头看了一眼,仿佛那肩膀只是嫁接在他身上的一个没有知觉的零部件,丝毫没有停下处理的意思,一脸死寂地继续往下一个房间走。
外面突然冲进来一个人将他拦腰抱住,谢观条件反- she -地剧烈挣扎,竟然没能挣开,被一股大力连扛带拽地强行拖出了火场,跌跌撞撞地冲出碎了一半的大门,两盆冷水迎头浇下,两人一起摔在满地的碎砖头和玻璃碴子上。
新鲜富氧的空气涌进被抽空的肺部,惊心动魄的死里逃生之后,还没来得及庆幸,疯长的后怕先山呼海啸地淹没了所有理智··霍明钧的咆哮甚至盖过了噪音,响彻整片空地,吓得旁边几个彪形大汉虎躯一震。
“谁让你冲进去的不要命了”·谢观形容狼狈地伏在地上,浑身透- shi -,肩上血肉模糊,像是没听见一样不住地发着抖。
霍明钧吼完他,气得手都在哆嗦,突然一把将他扯进怀里,死死抱住··“谢观,”他连嗓音也在颤抖,手臂力气大的像是要把怀里的人拦腰勒断,“你想吓死我吗……”·昔年那种在弄人造化与无常生死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卷土重来,像黑洞一样不断地吞噬着他的勇气和希望。
他失去过一次,再也经不起第二次了··可是谢观没有听到,也没有任何回应··霍明钧终于意识到他的不对劲,松开手捧起他的脸,发现谢观瞳孔失焦,目光也是涣散的,整个人陷在应激反应里出不来,双手死命地抓着身上的毯子,嘴唇微微开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谢观,谢观”霍明钧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来,抬头看我·”·“别怕,我在这儿……看着我,没事了,我们都出来了……谢观”·他眨了眨眼,茫然的目光终于慢慢回笼,定格在面前这个同样狼狈不已的英俊男人身上,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明钧……”·霍明钧心都要疼碎了··谢观说法这句话,好像出窍的三魂七魄终于重新回到身体里,停滞的机能恢复正常,他猛一偏头,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霍明钧当着所有保镖的面俯身把他横抱起来,抱回了车上··“喝点水·”·霍明钧从车里翻出一瓶矿泉水递给谢观·背后的烧伤找回了存在感,像是要变本加厉地疼回来。
谢观无法靠在椅背上,他半身都疼麻了,只好身姿笔挺的端坐着,把自己坐成了一块僵硬的人形棺材板··捏在手中的水瓶微微变形,水面一直在小幅度地晃动着··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水,冰凉的液体流过灼痛的喉管,一直凉到因紧张而痉挛的胃里。
谢观没觉出任何安慰效果,只是借这个机械的动作掩饰恐惧·太阳- xue -也开始不安分,与后背交相呼应地抽痛起来··霍明钧看不下去,按住他递向嘴边的手,抽走了即将见底的水瓶。
他曾告诉自己要慢慢等,如同在石山上一锤一斧地开凿水渠,总有拨云见日,得引源头活水的一天·可他现在终于看清,悬在头顶的叵测命运,未必愿意施舍给等待的人一个成熟的“契机”。
家财万贯和一无所有,权势滔天和卑微下尘,于“生死无常”之下,皆为蝼蚁··不需要再等什么合适的时机了,他想要谢观,现在就要··霍明钧伸手抱住他,感觉谢观身子骨还是僵硬的,硌得他从胸口一直疼到心里。
他沉着镇静地低头,清醒地吻住了谢观··第45章 诛心·这个亲吻跟之前急于宣泄的激烈啃咬完全不同,满是纯粹的温柔和爱意,像是彼此间的互相抚慰,带着一点懒洋洋的从容。
两人唇齿缠绵,吻的难舍难分,直到舌尖发麻才恋恋不舍地收兵··谢观几乎后悔起自己先前的犹豫来,简直就是在浪费大好时光··他在火场里那一身神挡杀神的硬骨头被情爱化成绕指柔,此时软趴趴地赖在霍明钧胸前,像只身残志坚的无尾熊。
谢观缓了一会儿,想起正事,凑到霍明钧耳边问:“给我解释一下,今天到底是什么回事·”·娱乐圈都市情缘·霍明钧略显不自然地将视线从他脸上撕下来,免得一看见谢观就控制不住脑海里的播放器。
心里仿佛开了个动物园,豢养的无数心猿意马排着队呼啸而过··他倘若生在古代,搞不好真是个美色误国的昏君··“那个工厂有问题,我确实早就知道,”霍明钧先跟他道了个歉,“对不起,事先没告诉你。
让你担惊受怕还受伤了,是我的错·”·“这事先搁着,一会儿再说,”谢观费劲地发声,“你继续讲·”·霍明钧见他说话实在困难,拿过手机开了便签,让他用打字代替讲话。
“爆炸这部分还在调查,但具体是谁我大概能猜到,这事说来话长,”霍明钧道,“跟十年前那件绑架案也有点关系·”·“恒瑞是霍家最主要的产业,按照霍家的继承顺序,集团要传给长子长孙。
我爷爷娶了两任妻子,生了四个儿子·老大霍中忱,也就是我父亲;老二霍中廷,是当年出事善后的主要负责人;老三霍中博,霍至宽霍至容的父亲;老四霍中晗,这个比较不成气候,前几年跟在老大后面当应声虫,后来娶妻生子,收敛了不少。”
·“名义上我是霍家的长房长孙,但实际上我上面还有个‘哥哥’,”他眼中的冷厉之色一闪即逝,“是个私生子,在外面养到五岁才被认回霍家。
他原本随母姓,叫孔飞,认祖归宗后随‘明’字,叫霍明飞·”·“霍中忱是霍家长子,私生子这种事本来应该杜绝,但他自己不上心,让别的女人在我妈之前怀上了他的孩子。
不过霍明飞他母亲孔霓也是个有手腕的主,知道自己怀孕后说走就走,在外面一躲就是五年·直到那年我妈病重,才领着孩子上门认亲·”·谢观震惊地打下一个“我- cao -”,后面跟了一串叹号。
“我妈去世跟私生子这事没有直接关系,她是先心(先天心脏病),生下我之后身体就垮了·”霍明钧拍拍他的手背,“当然也不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妈走了之后,霍中忱求了老爷子很长时间,我爷爷才松口答应让那孩子进家门,条件是孔霓不能一起进门,也是怕她心太大,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我是老爷子带大的,霍明飞则一直跟在霍中忱身边·霍中忱这个人相当自负,经不起撺掇,还自诩重情重义,孔霓被他养在外面,吹点枕头风就能哄他得晕头转向。
霍明飞在这两个人‘熏陶’下长了二十年来年,自然结不出什么好果·”·“我大学毕业后进集团工作,被老爷子当接班人培养·霍明飞那时心已经野了,所以联合我二叔的儿子霍德熙,一起策划了十年前那桩绑架案。”
霍明钧道:“如果我死了……”话还没说完,被谢观扑上来一把捂住嘴,完全听不得他说那个字··“好,不说,”霍明钧好脾气地拉下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换了个委婉说法,“如果没有我,霍明飞就是长房唯一的儿子,或者如果老爷子不认他,霍德熙就是这一代的继承人。
所以他俩都没打算给我留活路·”·“孔霓拖住了霍中忱,几个人把老爷子瞒在鼓里,直到身边保镖发现我失踪,霍家才开始救援·后来经过你都知道了,我大难不死,霍明飞和霍德熙的计划彻底流产。”
谢观打字:那俩人渣后来怎么处理的·“老爷子当然怒了,”霍明钧话里带上点不自觉的讽刺意味,“霍明飞是个野种,他下的了狠心去收拾,霍德熙毕竟是亲孙子,又是我二叔唯一的儿子,老爷子想保住他。”
霍明钧没有说的那么直白,可谢观只要稍微一想就能明白当时的状况:二十几岁的霍明钧,刚刚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伤还没好,恨还未消,对罪魁祸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却在病床上得知他的爷爷,唯一一个可以信赖的、能为他做主的人,突然顾念起人伦亲情,要保住他的亲孙子。
“霍德熙是你的亲兄弟·”·“他受了霍明飞的蛊惑,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那霍明钧算什么,为他而死的程生又算什么一个笑话吗·谢观神色复杂:“太恶心了……”·“更恶心的还在后面,”霍明钧冷笑出声,“没过多久,霍中忱居然也来找我——是给霍明飞求情的。”
谢观差点砸了手机,小暴脾气噌地被点着了:“什么玩意,他也配当爹”·“说来说去无非是那些车轱辘话,让我看在手足之情的份上饶他一回,”霍明钧道,“平时没见过兄友弟恭,一出事倒都想起称兄道弟来了。”
“霍中忱身边有孔霓,他耳根子又软,可能也真不把我当儿子,反正等我养好了伤出院,霍明飞和霍德熙照样好吃好喝,活蹦乱跳,没有一个人为了这件事受到惩罚。”
——家里平静的就像他只是出去度了个假,所有带血的伤、入骨的恨,雨夜里的逃亡和坠下悬崖的那个人,都被掩盖在花团锦簇的祥和气氛之下,慢慢地腐烂,或者慢慢地被遗忘。
从那时起,他像只被扔下悬崖终于展翼的鹰,在彻底剥离血脉联系的刻骨之痛里睁开双眼,明白这世上除了自己,没有谁会永远站在他身边,一辈子替他遮风挡雨··他不再盲目地依赖血缘亲情,哪怕霍老爷子因此事迁怒霍中忱,为了补偿他,直接将他纳入了恒瑞集团的权力核心。
“后来呢,”谢观问,“就这么算了”·霍明钧提起唇角,极轻地笑了一下··那一笑森然- yin -郁,杀气四溢,仿佛一把饮血无数的刀骤然出鞘,锋芒乍现,分分钟要人头落地。
传说中心狠手辣,铁血无情霍家掌门人,当然不可能就这样轻轻放下··在他的登顶之路上,铺下的第一层垫脚石,就是这两位“手足兄弟”··娱乐圈都市情缘·当年腥风血雨、你死我活的往事被他略过不提,只跟谢观讲了最终结果:“我完全把恒瑞握在手里,应该是在五年前,霍德熙在家里的安排下出国,霍明飞生了‘重病’,住进了疗养院。”
说的人轻描淡写,听的人懵懵懂懂··谢观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并不清楚他们豪门那些“高级”玩法·在法制社会里,让一个人合理合法地死去并不容易,但还有很多种让人生不如死的办法,比如放逐,比如圈禁。
霍德熙是个从犯,当年霍中廷夫妇跪在程生墓前磕头谢罪,霍明钧才堪堪抬手放了他二弟一条生路·霍德熙被送往国外,远度重洋,父母却被霍明钧扣在国内,终生再不敢踏足故土一步。
霍明飞一手策划了绑架案,跟霍明钧早已是你死我活的死敌·相应的,他的待遇比霍德熙高了不止一星半点··霍明飞继承了霍中忱的花心好色,是个荤素不忌、男女通吃的主儿。
霍明钧找了个被他睡过的小男孩,给了点钱,再派两个人保护,小男孩就大大方方地找上了霍家,声称霍明飞强女干,要对他负责··此情此景,直如当年孔霓上门时的情景重现。
孔霓没把儿子的私生活放在心上,以为他只是玩玩而已,以后迟早要找个女人成家立业·谁知那小男孩居然越过她和霍中忱,直接把这事捅到了霍老爷子眼前··霍老爷子是从上世纪建国时走过来的人物,霍家保守传统的家风也由他而来。
霍明飞再上不得台面,毕竟也姓霍,搞出这种丑闻,最后颜面扫地的还是霍家,再加上霍老爷子本来就不待见他,听到消息后怒气勃发·当即把霍中忱叫来怒斥一通,让他把霍明飞领回去好好管教。
·谁知没过多久,“禁足在家”的霍明飞又跟那小男孩滚到了一起·起因是几个富二代搞“海鲜盛宴”,内部照片流出,上了娱乐新闻头版头条,其中就有霍明飞的高清大图带正脸还不打码的床照。
老爷子险些气成心梗,恒瑞素有“新闻壁垒”之称,却在霍中忱主事的几年内漏洞频发,偏偏霍明飞挑在这时爆出丑闻,甚至引来了警方调查··恰好这时,又一个被霍明飞睡过的男人找上了霍家,还带了新闻记者,霍老爷子和霍中忱终于坐不住了。
第46章 同床 ·霍明飞在疗养院一住数年,霍中忱被压的抬不起头,甚至连霍老爷子也拿他无可奈何,这一切变化终于让某些敏锐的霍家人觉察到,霍明钧羽翼渐丰,恒瑞的权力格局已经悄然改换。
“直到前不久出了平城那件事,霍中忱被踢出了董事会,”霍明钧道,“他受够了我这个‘不孝子’,想起自己还有另外一个儿子,就去霍明飞那里找安慰了。”
负责看守的人告诉他,霍中忱两次前往疗养院探视,每次停留都超过一个小时·看样子霍明飞将贴心小棉袄角色扮演的很好,霍中忱终于找回了当人爸爸的成就感。
钟和光看完疗养院的监控录像,问他:“先生,需不需要我们采取措施,限制霍先生与孔飞的接触”·“随他去,不用管,”霍明钧慢条斯理地说,“不用想也知道,他俩肯定在琢磨怎么报复我。
等着看我最近行程有什么变化吧,正好,我也懒得再跟孔飞耗着了·”·霍明钧:“木材加工厂那块地皮,集团想买下来开发,但跟厂方谈了很久,始终没达成意向。
昨天那边突然松口,想先跟我当面谈,再决定要不要转卖·我猜霍中忱和孔飞八成就在这儿等着我·”·谢观听了想打人:“明知道有人蹲你,你还巴巴地往上凑”·霍明钧咳了一声:“当时只是怀疑,还不确定。
这虽然是个陷阱,但也是个可以顺藤摸瓜机会·”·谢观了然:“哦,然后就摸出了你这个大傻瓜·”·“带了仨瓜俩枣的保镖,以为他们要套麻袋打你一顿——没想到人家上来就开大招,这下傻眼了吧。”
谢观飞快打字,嘲讽都快冲破屏幕顶到霍明钧眼前来了·要不是不能说话限制了他的发挥,现在能呵呵霍明钧一脸:“孔飞二十多岁敢绑架你,三十多岁就只会套你麻袋这个清奇的思路,到底是他退化了还是你退化了”·“我发现,”霍明钧避而不答,反倒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好像越来越不怕我了。”
谢观捧着手机的爪子一僵··“你人都是我的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过去亲了他一下,义正辞严地说,“干什么,这说着正事呢,别捣乱。”
霍明钧:“……”·苍天开眼,到底是谁不务正业·“好,说正事,”霍明钧暂时按捺被他撩拨起来的心火,“我们从前门进去之后,尾随的保镖立刻跟上来,把几个人绑进了工厂后面的库房。
那位负责接待的‘厂长’说,有人让他把我领到二楼车间·所以我找了两个保镖假扮成我和钟和光,跟着‘厂长’一起上楼·不到十分钟,二楼突然爆炸了。”
谢观的身体因为“爆炸”两个字,轻微地瑟缩了一下,好像那种令人肝胆俱裂的冲击和恐惧,还没有完全从他记忆里代谢掉··“现在知道害怕了”霍明钧见他这样子,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点极力压抑后的怒容,“谁给你的胆子往爆炸现场冲你就不怕——”·谢观严丝合缝地堵住了他的嘴,话音戛然而止。
怒火尚未来得及蓬勃,已先被三千弱水里的一瓢兜头浇熄··“你在里面,别说是爆炸,刀山火海我也敢闯进去,”谢观在他嘴唇的印子上又补了一口,嘶声道,“不愿意让我玩命,以后就少干这种以身犯险的事情。”
霍明钧顾忌着他身上有伤,除了在车上时情难自已,事后一直不敢对他有太大动作·没想到谢观这个病号胆大包天,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拨他·霍明钧忍无可忍,拎着谢观的后脖颈把他从自己胸口挪开,警告道:“老实点,都挂彩了还不消停你要是再撩拨我,我就……”·娱乐圈都市情缘·谢观情窦初开,自觉背上的几个小燎泡虽有点扫兴,但不算什么大事。
他正处于“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选择- xing -失明阶段,见霍明钧着恼,居然还觉得怪可爱的,遂兴致勃勃地追问:“你就怎么样”·霍明钧色厉内荏地道:“办了你。”
谢观讶然地一挑眉,随即揶揄地笑了起来,用“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的目光将霍明钧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吹了个口哨:“人面兽心啊,霍总”·“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霍明钧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到时候再哭也来不及了。”
谢观是个嘴炮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冷不丁被摸到腰上敏感处,顿时受惊炸了毛,跟砧板上的活鱼似的弹了一下··霍总君子动手不动口,好不容易维持住了他那漏风漏雨的自制力,面上端出一派老司机的淡然镇静:“回床上趴着去。”
郊外爆炸的动静引来满城风雨,警察到达时,霍明钧的人已经问完口供先行撤出··霍中忱对霍明钧再不满,也不至于要下死手杀了他·而霍明飞身在疗养院,一举一动都暴露在监控之下,能替他对付霍明钧的除了霍中忱,就只有孔霓了。
“去查孔霓,看她最近都见了什么人·”霍明钧对电话那头吩咐道,“暂时封闭疗养院,事情没查完之前,别让霍明飞知道任何消息·”·霍明钧心里已勾勒出这件事的幕后策划的几个关键步骤。
霍明飞一直与孔霓有联系,知道霍中忱不得志后,想打算借他的手报复自己·在孔霓的怂恿下,霍中忱去疗养院见了霍明飞,被他说服,于是借厂房将霍明钧引到郊外,布置好人手,要给他点“教训”。
他前脚刚走,霍明飞后脚联络孔霓,在他的授意下,厂房二楼的车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可以遥控的巨大炸弹··经年累月的积灰,再多一层,早就老化的线路,再破烂一点,没有人能看出不对。
·至于事发后接踵而至的调查,自然有他那亲爱的爸爸出面摆平··霍明钧心中冷笑··他拿起手机,拨出了另一个号码··“跟老爷子透个口风,把霍中忱去看霍明飞的事告诉他。
他如果要找我,就说我在家养伤·”·“什么病陈年旧伤复发,肺病·”·第47章 度假·也许是被白天的情绪所影响,当晚谢观做了个噩梦。
梦中他和霍明钧在空旷无人的山道上狂奔,大雨滂沱,身后的汽车引擎声逐渐逼近,他朝霍明钧大声喊,要他快走,而脚下地面忽然巨震,天地间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
一切景物都仿佛被扭曲的时空撕碎,他的视角突然从第一人称变为上帝视角,眼睁睁地看着他自己坠下悬崖··谢观猛然惊醒,冷汗涔涔··霍明钧早已起床去上班,在手机里给他留了写好的便签,叮嘱他按时吃早饭,注意休息,别忘记换药。
噩梦的场景还清晰地残留在视网膜上,哪怕窗外明亮的夏日清晨也驱散不了那种雨水渗透进骨子里的- yin -冷··谢观抬手捂住眼睛,倒回枕上,仔细想了想这个噩梦,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真实的爆炸发生在旧厂房,可在梦里,地点却转移到了不知名的山道上,还下着雨·自己明明是在火场里被铁架子砸了一下,最后一幕里的结局却是坠崖··而且这个场景,想想居然还有种熟悉感。
谢观绞尽脑汁,半晌才一拍脑门:为霍明钧掉下悬崖的,那不是程生吗·他立时悟了,恐怕是自己是潜意识里把霍明钧两次遇险重叠起来,所以才会有视角的变化,爆炸和公路逃亡并存。
他曾听过霍明钧对当年场景的详细描述,故而在梦境中增添了相应元素,再加上亲身经历的爆炸,才构成了一个混乱颠倒的噩梦··他慢慢地长吐一口气,放松下来。
爆炸案拖延了两人外出度假的计划,但那似乎显得没那么重要了·互通心意后,他们其实只要待在同一个空间中就相当心满意足,虽然还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伴侣”,但霍明钧和谢观的确已经提前进入了老夫老妻模式。
谢观在家养伤无聊,除了每天必须的身体锻炼不能丢掉外,好歹没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会找些经典电影或表演来看·霍明钧为了鼓励他学习,在网上帮他挑了几本表演艺术类著作,寄到家里后,随时随地都能看见一只手里捧着学术著作,睡的东倒西歪的谢观。
霍明钧出于好奇,晚上入睡前拿了一本他的书当床头读物,想试试这玩意究竟有多大的催眠效果·结果他一个外行人读完了半本,仍然双目湛湛、明亮有神,再看一眼身边呵欠连天的谢观……霍明钧在心里默默给他盖了个“文盲”的戳。
谢观非科班出身,虽然读不进书,但他的演技在同龄人当中仍算出挑,靠的是多年经验积累和观察模仿·他跑龙套时跟过不少著名剧组,能在现场观摩很多实力演员的表演,这些现场教学示范再加上天生悟- xing -,支撑起他自己那一套表演方式。
霍明钧虽然不是一板一眼的学院派,有时候也觉得他应该去接受一下专业培训,用理论把自己的体系提炼加固一遍;但看到谢观研究剧本时那种天然的领悟力和表现力之后,又感觉他身上有某种纯粹的、本能般的东西,这是最不该被‘系统理论’打磨掉的部分。
谢观的自我定位倒是比他更中肯:“演什么技,说的好听,我现在就是个小鲜肉,靠卖脸为生,用不了两年就得过气·等什么时候我年老色衰了,如果还能站在镜头前被观众记住,那才叫真的有演技。”
“想的这么远”霍明钧眉尖一扬,表扬道,“有觉悟,但也不用太谦虚·我觉得你演的挺好,可以提前预定一下十年后的影帝。”
谢观失笑:“你说了不算,你这情侣滤镜和粉丝滤镜加起来得有一丈多厚了吧·”·“其实就算你演技不好、得不了影帝也没关系,”霍明钧说,“玄都影业是咱们家的,投资商是你男朋友,想怎么捧就怎么捧……”·娱乐圈都市情缘·话未说完,谢观已经笑倒在他身上。
“霸道总裁人设不崩,拿钱开路,像你会干出来的事,”他笑累之后懒得爬起来,就软绵绵地枕在他腿上,感叹道,“不过说真的,跟你在一起太消磨志气了。
我现在接戏的话肯定没法好好工作,每天净想着赶紧捞钱走人,然后回家睡你·”·霍明钧耳尖微动,重复道:“‘睡你’”·“你睡我也行啊,”谢观翻身坐起来,顶着一脑袋蹭乱的毛,严肃地说,“甭管谁睡谁,关键是‘睡’这个动作。”
不,谁睡谁这个问题还是很重要的··谢观跃跃欲试:“怎么样,干不干”·霍明钧扫了他一眼,觉得这事必须要提上日程,不能再等了。
对爆炸案的调查在层层推进,眼看胜利在望,即将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之时,钟和光忽然接到老板的电话,让他统筹一下工作安排,他要休假半个月··钟助理万万没想到霍明钧会在这个时候撂挑子跑路:“先生,那霍明飞的事……”·“先查着,有结果就按我之前说的做,”霍明钧慢条斯理地道,“霍明飞不要动,等我回来再处理。
公司和霍家没有重大变故,不要来打扰我·”·钟和光心内一片澄澈,确信恒瑞的老板娘即将花落谢家·他作为一个成熟体贴的助理,无论如何不能在这个时候给自己老板添堵,当即满口答应,隐晦地表达了祝福,并承诺一定会好好看家。
转头就在微信群里跟另外两位小伙伴分享了这个消息··霍明钧还不知道方茴在背后义愤填膺地编排他老牛吃嫩草、抢走了她家男神,无愧于“当代黄世仁”之称。
当然,这时候他就算知道也来不及把她怎么样··比所有事情都重要的“终身大事”靠在床头,肢体舒展,在床头灯薄薄的一层光芒下显得眉目如画,不紧不慢地将手机放到一边:“洗完了把灯关了。”
他随手按下开关··私人岛屿的别墅里,入夜寂静,满耳都是海浪拍岸的温柔韵律··谢观朝他伸出手:“过来·”·霍明钧走到床边,上床,被他揽过去交换了一个绵长纠缠的亲吻。
·他心里有点轻微的怪异感,但很快就被上涌的情欲淹没,房间角落里的小香薰灯亮着,玫瑰的香气在房间中徐徐飘散··谢观的手落在他后背,拂过光滑肌肤上,在浅褐色的、已经快要淡化消褪的疤痕上反复摩挲,含糊地唤道:“明钧……”·霍明钧低下头去吮吻他的脖颈和锁骨,回答里带出一点温柔的鼻音:“嗯。”
触碰和抚摸一路向下,终于来到脊柱的最末端,霍明钧的身体轻微一僵,但立刻若无其事地放松下来··他在心里自我催眠:“没关系,他高兴就好……”·谢观将他按倒在床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深邃而迷恋:“你真的想好了”·霍明钧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里藏着无限宠爱,声线有种饱含情欲的沙哑:“愿赌服输。”
谢观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他的手游移过肌理分明的腹部,在大腿上停留片刻,再想向上移动时,却像被皮肤黏住了一样··谢观停顿了漫长的数秒。
他终于没忍住,彻底破功,抱着霍明钧的腰笑倒在他的胸前:“对不起哈哈哈……我不来了,还是你来吧·咱俩体型差距有点大,我上你……感觉就跟小泰迪日树似的哈哈哈哈……”·霍明钧直接被他笑熄火了,卡在不上不下之间,哭笑不得地踩了紧急刹车,随后也抽风似的跟他一起笑出了声。
旖旎荡然无存,但气氛轻松愉快多了··“真是……说你什么好·”·霍明钧把快要滑落下去的谢观往上抱了抱·两人身形确实有明显差别,霍明钧比谢观高,因为勤于锻炼且饮食得当的缘故,虽然身材偏瘦,看上去也比谢观壮实一些。
谢观则是因为前段时间掉下去的肉还没养回来,兼之他的身材本来是为了上镜好看的那种清瘦,有腹肌但是不夸张,力量偏向于绵长柔韧,而非瞬间爆发··两人在飞往海岛的路上曾就上下问题展开过讨论。
谢观虽然弯了,但直男思维一时半会儿没扭转过来,坚定地认为自己应该在上面,再不济也是个0 5··霍明钧看着淡定、特别能唬人,但其实也是初恋,对上下之分没有固化的思维定式。
反正两人都是男人,功能上没有差别,只要能哄谢观高兴,谁睡谁并不是最主要的问题··于是在谢观的提议下,两个人采用石头剪子布这一争端解决机制,三局两胜的赛制,科学高效地决定了今晚的体位。
结果半路翻车了··罪魁祸首笑的停不下来,霍明钧觉得他傻的不行,但根本绷不住嘴角,又无奈又好笑地抱着他乐了半天··谈恋爱的时候,谁没干过一两件傻事呢。
谢观伏在他怀里,光裸的脊背一颤一颤,腰很细,一只手可以搂的过来,皮肤上的热意慢慢传到他掌心,像一块温热光滑的锦缎··细密的亲吻落在他鬓角耳后,带来挥之不去的热和痒意,仿佛在血脉中点燃了一小簇火苗。
沉睡的骨子里的、真正的欲火终于开始苏醒··谢观很快就笑不出来了··神智开始昏聩,四肢发软,唯有一处热度惊人,他一开口,嗓音就像是掺了糖和砂,尾音又甜又哑:“明钧——”·第48章 归国·日升月落,夜尽天明。
海潮退去,- shi -润的沙滩上露出数个凹陷洞口,螃蟹们在朝阳里探头探脑,动一动两只小眼睛,确认安全后排成一队,从沙滩上飞速溜走··娱乐圈都市情缘·海风吹开窗帘,清新微咸的空气冲淡了卧室里的玫瑰甜香。
谢观从无梦的深眠中醒来,他一动,早就醒了的霍明钧也跟着睁开眼,掌心在他额头轻轻一拢:“早,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不舒服”·“嗯”谢观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脑门他手心里蹭了一下,紧接着嘶地抽了口凉气,“啊……”·昨晚的意乱情迷的回忆,伴随着腰肌劳损的酸痛气势汹汹地杀回脑海,他盯着霍明钧的胸肌,有点脸热。
昨晚声带好像也使用过度了,谢观嗓音沙哑,霍明钧差点让他一嗓子给叫硬了··“腰酸”他将手伸进被子里,勾着谢观的侧腰,令他背向自己平趴在床上,掌根贴着腰背部用力按揉,“后面呢,疼不疼”·谢观还沉浸在扑倒不成反被上的落差里,昨夜豪情不复,被他问的险些自燃,恼羞成怒地横了霍明钧一眼。
“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霍明钧低笑一声,“乖,别闹脾气,疼的话要跟我说·”·谢观虽然腰酸腿软,但都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导致的肌肉酸痛,相比之下后面反倒好很多,只有一点轻微不适。
不是他天赋异禀,而是霍明钧太心疼他了,前戏做足,几乎没怎么让他疼过,甚至在这样一个具有特殊意义、容易刹不住车的夜晚,极其克制地只做了两次··理由是“你第一次容易受伤,先不急,以后慢慢来”。
他不是个忍不住诱惑、分分钟要吃掉所有糖果的小孩子,岁月和长久的等待教会他的,是伺机而动和循序渐进··霍明钧有十足的耐心,等着将谢观从身到心,一口一口彻底吃干抹净。
而谢观明知道自己被霍明钧吃的死死的,却无法挣脱,也根本不打算挣脱··床事和谐有益于增进感情,不仅仅是做过爽完就可以了·这场运动和谐的令谢观接受了百分之八十自己被压的事实,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亲爱的,你好像对这个事……很有研究啊”·霍明钧的体温熨热了他手底下那一块肌肤,再往下就是他亲手划下的禁区。
他心绪有点飘忽,一时没听明白:“嗯”·谢观索- xing -直白地说出了大实话:“你不是第一次吧·”·“你很介意”霍明钧神色自若地问。
谢观不是个傻的,猜测霍明钧八成有过经验,以他的身份地位,身边想必不会缺人、而且他毕竟是三十几岁的人了,没有才是不正常··“不介意,就是好奇。”
谢观小声道,“毕竟你技术好……我不吃亏……”·霍明钧笑了,把他安安稳稳地抱在怀里,宠爱之意一览无余:“放心,你真的没吃亏。”
·谢观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的意思,震惊的差点咬了舌头:“不、不会吧”·“没骗你,是真的,”霍明钧安然道,“以前霍家是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成年后结婚前,会先找个女人来帮你‘开身’,功能基本类似于过去的通房丫头。”
谢观匪夷所思:“大清都亡了”·霍明钧“嗯”了一声:“我二十岁时,家里也找了这么个人·一进门发现她躺在床上,恶心的一天没吃下饭。”
谢观伸手碰了碰他的侧脸:“所以你是天生的同- xing -恋”·“不,”霍明钧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遇见你之前没想过自己是什么恋。
那时不愿意接受家里的安排,是因为孔霓就是这么认识霍中忱的·他开了荤,尝到了甜头,三番五次地出去鬼混,才让孔霓有了他的孩子·”·“他这个当爹的教会我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宁缺毋滥。”
谢观在两人交扣的指尖亲了一下,权当安慰··“宁缺毋滥,”他轻声重复了一遍,仔细咂摸了一下个中滋味,微笑道,“这下我们都圆满了。”
我固守着生命的缺口,宁可任其荒芜,也不愿长满罂粟··直到遇见了你,我的生命才得以完满··谢观在某些方面迟钝的像个榆木疙瘩,但有时候,霍明钧又觉得他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等会儿,我最开始想问的是什么来着”谢观帅不过三秒,画风立刻跑偏,“那你到底是为什么……咳,这么熟练”·最初谢观跃跃欲试准备上霍明钧时,虽然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是怎么做的,但临到阵前,大脑基本一片空白。
等轮到霍明钧时,这位爷简直是驾轻就熟,完全看不出一点手生怯场的模样,活脱脱一老司机,又快又稳又不颠簸··霍明钧的笑声闷在胸腔里:“当然是提前做过功课。
网上有很多学习资料,研究吃透就行了·”·谢观不信:“只靠研究啊,都不用上手实践”·“这不是在你身上实践了么,”霍明钧一本正经地说,“看样子我学的还不错。”
不得不承认,同样是学习新知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与大猩猩之间的差距还大··这片私人岛屿位于南半球太平洋中,地处亚热带,靠近回归线,气候舒适宜人。
谢观跟霍明钧跑到这里来度蜜月,白天出去游泳、潜水或者海钓,晚上则在别墅里一起学习·学霸带动学渣,两人秉持着严谨求实的学术态度,富有实践精神地尝试了各种花样,于是谢观那硕果仅存的百分之二十的直男尊严也丢进海里喂了鱼。
半月后两人回国,黄成看见黑了一层的谢观,脸上的表情简直惨不忍睹·谢观一边笑他大惊小怪,一边把国内手机卡装进手机里··临行前他跟公司知会过,故而林瑶那边很少来联系他,手机上除了垃圾短信外,还有他以前租房子的房东发来的短信,通知他租期已满,尽快过来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
娱乐圈都市情缘·霍明钧看了一眼他的手机界面:“地址发给我,我派人过去帮你搬·”·“我自己过去就行了,”谢观说,“反正没几件东西,大部分都要扔掉,就是不能扔在小区那边。
麻烦·”·霍明钧:“你那个住处早就暴露了,门外不知道有多少摄像头,去了就得被拍·再说你肩上的伤刚好,不适合搬东西·别跟我犟,听话。”
黄成和司机端正地目视前方,充耳不闻··谢观干笑,小声道:“肩膀那点小伤早就没事了,要不然还能上山下海任由你胡作非为吗……”·霍明钧眉尖一抽:“……既然没事了,那不如今晚加练吧。”
谢观捂住肩膀,逼真地倒抽一口气:“嘶,好像……还有点疼……”·黄成和司机:“我是谁,我在哪,我什么都没听见……”·霍明钧安排的人手动作很快,第二天傍晚,公寓的客厅里已经堆了两个行李箱并数个纸箱。
霍明钧进门时谢观正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拆包,把衣服分类叠好放进一个新的箱子里,其他收在一边,等着跟杂物一起处理掉·另一个纸箱装了一些小件的饰物和纪念物,这些再加上两个行李箱,差不多就是他清点过后的全部家当。
没车没房,身无长物,但好在不是孑然一人了··霍明钧走到他旁边,弯腰在唇边亲了一口:“地上凉,拿个垫子坐·”·“快了,马上就收拾好了,”谢观仰头受了他的一吻,从口袋里摸出张卡递过去,“这个给你。”
霍明钧看着手中的银行卡:“这是什么”·“工资卡,”谢观借整理东西,转头掩饰自己的脸热,“我们老谢家的规矩,家里的钱要交给……嗯哼管,你拿着吧。
虽然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我就这俩橙子,都给你了·”·霍明钧微微动容··谢观不习惯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越诚恳越脸红,这会儿已经红的跟窗外的夕阳一个色了。
霍明钧伸手掰正他的脸,眼角一弯:“好,我收下了,谢谢老公·”·谢观被雷的外酥里嫩,拼命抖掉一身鸡皮疙瘩:“霍明钧”·霍明钧不以为意:“叫老公。”
“什么鬼”谢观崩溃道,“我现在打120,求求你去治一下精神病好吗”·霍明钧朝他扬了扬手中的银行卡:“你自己承认的,说,我是你什么。”
谢观咬牙切齿:“你是我祖宗……”·霍明钧休假回国,处理了半个月来积压的工作,恰好有几个朋友攒局,听说他也在国内,软磨硬泡地把他拉出来喝酒,席间不乏揶揄打趣,绕着弯儿地问他最近这么有闲情逸致,是不是有了对象、金屋藏娇去了。
熟人都知道霍明钧感情生活空白,除了工作没有别的爱好,哪怕被他们拉来花天酒地,也是全程不动如山地装空调··他往那一坐,没有一个陪酒的敢往上凑··霍明钧对着一桌子别有深意的眼神,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茶,起身去拿衣架上的外套:“你们聊,我先走了。”
·“别走啊,再唠二十块钱呗·”·“椅子还没坐热乎呢,合着您老就是来这儿喝茶的”·“倒酒,霍老板今天不喝完三杯,明天我们集体去恒瑞门口要饭”·“要饭随意,喝酒就免了,”霍明钧走到门口,扶着门把手,转头对各位小伙伴道,“家里还有人等着,先走一步,回见。”
第49章 跨年·时光倏忽而逝,转眼便到了年底··谢观虽说是“休假”,但想留在家里安安生生地跨年是不可能的·年底各大盛典和跨年夜扎堆,他这边收到不少邀请函。
林瑶优中选优,最终替他挑出两家足够星光璀璨,又不至于让他沦为小透明的活动··一个网络平台年度盛典,一个电视台跨年夜演唱会·网台只需要上去领个奖,电视台的则要麻烦一些,得登台唱歌——而且需要真唱。
鉴于谢观这一年人气飙升,又是首秀,节目组听完谢观唱歌后,给他安排了五分钟的单人独唱··这个决定一出,别说林瑶,谢观自己都吓着了··谢观很少唱歌,平时在家连小调都不哼哼,更别说在舞台上正经百八地开嗓。
不过他虽然音色一般,但音准不错,属于唱歌不容易跑调的那种,而且有先天优势,能轻松地唱上A4·有这两点做基础,再加上声乐老师的技巧训练,现场如何不好说,在录音棚里听起来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等到了确定曲目时,上至导演下到助理,都以为谢观为求稳妥,会选个没难度的电视剧主题曲·谁承想谢观和声乐老师凑到一起嘀咕了半天,最终选定的居然是首粤语老歌。
“发音标准,唱的不错,歌词要是放在跨年夜里,也算应景,”导演听完谢观试唱后,纳闷地摸着下巴道:“但我怎么感觉那么别扭呢”·其他工作人员也跟着深有同感地猛点头。
唯有在棚外等候的黄成洞若观火,冷眼旁观:“少见多怪,不知道什么叫‘隔空表白’吗”·谢观镇静地放下耳机,从隔音的房间里走出来,接过黄成递来的羽绒服,边穿边问导演:“您觉得这首可以吗”·导演没品出这首歌里的狗粮味来,仔细一想,觉得单论唱功和舞台表演,挑不出什么问题,便拍板给过了:“挺好,就这个节目吧。
等后天彩排咱们再看效果·”·谢观在B市出席完网络平台的年度盛典,继续马不停蹄地赶往N市参加联排··去年跨年时两人在冷战,今年好不容易在一起,却又被工作打扰。
谢观觉得有点对不起霍明钧,霍总面上虽然表现的贤惠大度不计较,恐怕心里还是失望的··娱乐圈都市情缘·因此他在临别前一天对霍明钧予取予求,霍明钧无论说什么都答应的十分爽快,是是是好好好,整个人洋溢着一股迷之男友力。
谢观以己度人的太过明显,霍明钧反过来还要安慰他,千哄万劝地把人送上飞机,一转头出了机场,脸上的笑意立时荡然无存··“孔霓的案子怎么样了,霍中忱那边什么反应”·“检察院已经提起公诉,法院后天开庭,”钟和光道,“孔霓曾要求联系家人,但霍先生没去见他。
霍老先生让他在家禁足反省·”·霍明钧喉间溢出一声讽刺的轻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慢慢悠悠,思量着道,“怎么次次都是他先飞呢”·钟和光对霍家人的事不好多做评价,一声不响地专注开车。
“和光,”霍明钧忽然说,“通知疗养院开始准备,今年最后一天,送他走·”·钟和光悚然一惊,掌心迅速布满冷汗,险些握不住方向盘,难掩震惊地从后视镜看了霍明钧一眼:“先生……”·“事不过三,”霍明钧抱臂倚在真皮座椅上,神色平静如死水,“他两次要杀我。
第一次害死了程生,第二次差点害死谢观·不会再有第三次了·”·他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每个字却带着重逾千钧的力道:“按我说的去做·”·跨年夜,N市寒雨霏霏,B市则- yin -云卷积,像是个要下雪的前兆。
一辆不起眼的辉腾从黑夜的- yin -影里驶出,停在B市远郊的疗养院外··这里远离市区,周围人烟稀少,窗口透出不甚明亮的白光,在北方荒凉萧索的冬夜里显得十分瘆人。
霍明飞就在这里被关了整整五年··霍明钧坐在车里,与周围凄寒- yin -森的气氛仿佛两个不同的世界——他正开着4G流量看跨年晚会的直播·谢观临走前殷殷叮嘱,让他一定不要错过。
钟和光神色怪异,一边强忍着对即将发生之事的不适,一边暗自吐槽老板不务正业:都什么时候了,还没忘了追星··霍明钧耳边挂着无线耳机,拿过座位上另一个未登记的手机,对着话筒道:“可以开始了。”
那边问:“您不再见他最后一面吗”·“没必要,”霍明钧冷冷道,“动手·”·霍明飞当初被送进这里,原因是“精神异常”。
五年来,他不间断地服用抗抑郁类药物,健康心脏被药物缓慢侵蚀,发展到今天,已经演变成了慢- xing -心力衰竭··他受不得任何刺激,情绪不可有太大波动··在今天这个全城欢庆的日子里,为了营造一点欢快的气氛,病房里的电视一直都是打开的。
加在他饮食中的□□将会使他更兴奋,心跳加快··紧接着,一条早就为他准备好的新闻将会准点降临在电视机中··霍明钧的耳机里传出一阵鼓掌欢呼声,他眉头奇异地稍微舒展,面上流露出一点与眼下情况不相符的柔和神色。
谢观出现在舞台一侧的楼梯上,深蓝色修身西装勾勒出一截劲瘦的腰,领口钮扣扣到最上端一颗,身高腿长,清俊优雅,在全场瞩目中缓步走下楼梯··音乐伴奏响起,他一开口,吐字却是宛转低回的粤语。
“如果伤感比快乐更深,但愿我一样伴你行·”·“如果苦笑比眼泪更真,但愿笑声像一滴滴吻·”·另一只手机如实地记录着病房内的动静,播音员以平淡的语气念出“一审判决,被告孔某成立故意杀人未遂”时,那边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谁突然跌倒在地。
·激烈情绪会导致心律失常,已经被药物损害的心肌无力收缩,呼吸逐渐变得困难,窒息的感觉遮天蔽日,仿佛死神翻飞的黑袍··霍明飞挣扎着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耳机里的男声舒缓朗润,压得很低,仿佛贴着他的耳边低声细诉··“任面前时代再低气温,多么的庆幸,长夜无需一个人·”·“任未来存在哪个可能,和你亦是,最后那对变更。”
霍明钧终于明白了谢观为什么一定要他看晚会直播··“唯愿在剩余光线面前,留下两眼为见你一面··仍然能相拥才不怕骤变,但怕思念。”
屏幕里的英俊男人注视着摄像机的镜头,面向万千观众,视线却像是只落在唯一一个人身上··第一次唱情歌,是唱给你··第一次爱人,是爱上你。
“唯愿会及时拥抱入眠,留住这世上最暖一面··茫茫人海取暖渡过,最冷一天·”(注)·一首歌的时间,五分钟·手机那端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
细微到近于无的呼吸,手机听筒并不能捕捉得到··霍明飞的手永远地停在离床头几公分处··命运,或者说幸运女神,似乎总在最近的地方与他擦肩而过。
他处心积虑地跟霍明钧斗了一辈子,可到头来,他连对手的资格都不配有,霍明钧搞死他,甚至无需亲自露面··下雪了··十一点,黑色辉腾像来时一般低调,于夜色中悄然离去。
十一点五十五分,N市跨年晚会·数十位嘉宾上台,话筒转到谢观手里··主持人问:“那么小谢,有什么祝福要送给大家吗”·“祝各位观众学习进步,工作顺利,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谢观含笑道,“新年快乐。”
十二点整,B市城外无数烟花冲天而起··“新年快乐,”霍明钧对屏幕上笑着挥手的青年说,“我也爱你·”·新年伊始,霍明飞的死讯传出,落到了该听到的人耳朵里,成为霍家开年的第一颗小鞭炮。
娱乐圈都市情缘·响归响,但一个已经退出博弈场的棋子,当年再纵横四海,这时也炸不起多大的水花··孔霓被关在监狱里,霍中忱明哲保身,安静如鸡·霍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好,没精力再管这些小事,手里握的权力大部分都散出去,全给了霍明钧。
谢观结束了年尾的工作,休假也到了头·林瑶给他找了几个新剧本,都是电影,不算大制作,但全是男主角··谢观凭借《碧海潮生》和《一捧雪》,已经开始往电影咖上转型,现在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机会。
如果能有一个成功的男主角稳固地位,他的转型之路基本就成了··然而今年,流年对谢观似乎不大友好··先是还没等他在剧本中作出选择,其中两家就先后确定了主演,接着是不知谁家在背后买通稿和水军,全网散布谢观的“黑料”,而且大多是些语意模糊,似是而非的爆料。
比如说他- xing -格暴戾,经常动手打人,还有老调重弹的截胡轧戏、抱大腿打压钟冠华·背后主使不敢攀咬恒瑞霍家,便调转枪口,列举谢观出道以来西华对其宽和纵容的种种事例,影- she -他与西华娱乐总裁叶峥之间不清不楚。
这样不遗余力的黑,网上对谢观的质疑和讨论立刻呈铺天盖地之势蔓延·一夜之间,微博热搜榜前50,谢观一个人就占了三条··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林瑶气得半死,立刻找公关团队沟通如何解决·然而被激怒的还不止她,谢观的正牌大金主霍明钧先生和无辜躺枪、有家有室的叶峥先生,也争先恐后地炸了··事发第二天,叶峥一直装死的个人微博忽然有了一条新动态,居然还是带图微博。
照片上是张大书桌,桌面上有本摊开的金融杂志,坐在书桌边的男人只有翻页的手入了镜·浅灰色衬衫袖子略微提起一点,露出清瘦的腕骨,手指修长,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白金素圈。
叶峥V:少胡说八道,家属要不高兴了·【图片】·第50章 澄清·叶总另辟蹊径,以一人之力成功抢占头条,转移了大部分炮火··他有恋人在业内早已不是秘密,只是护犊子护得严实,很少拿出来显摆。
这次在全国人民面前高调出柜,圆了他昭告天下的心愿,收获的也多是祝福··盖因他虽然身在娱乐圈,但地位超然,不靠粉丝活着,舆论风评对他几乎没有影响·他对象也不是圈内人,更不必担心这些。
绯闻一经澄清,截胡轧戏又是早就确证过的假料,争论的焦点便转移到“谢观打人”这一条上·跟风黑的主力是蟹粉世仇——钟冠华的粉丝。
有所谓“业内人士”爆料谢观确实曾打过某投资商,钟冠华粉丝便有理有据的怀疑当年“钟冠华片场打伤谢观”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 yin -谋·一定是谢观先动的手,钟冠华忍无可忍,才“正当防卫”,结果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
前因后果编得有鼻子有眼,谢观自己都快信了··他震惊道:“这都是被追星事业耽误的人才啊”·紧随其后,谢观的前东家星辉影视不甘寂寞,跳出来争当搅屎棍。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公司高层在接受周刊采访时表示,某演员私德有亏,因为一时冲动,给公司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公司在跟他商谈解约事宜时,他甚至威胁工作人员。
虽然他现在沽名钓誉,跳槽到别的公司,但人在做天在看,总有一天,广大粉丝会看清他的真实面目云云··星辉影视这番落井下石的言论立刻引发了一场新的混乱。
掐架阵营分化,有粉转黑路转黑黑转往死里黑的黑们,也有“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男神我们是你永远的后盾”的死忠,还有一大票“嘤嘤嘤累不爱只想安静吃瓜”的围观群众。
跟谢观有仇的一只手就可以数的过来,林瑶打听了一下,很快摸出这波是钟冠华的经纪人邓客找人爆的料·星辉是则是拉来的外援,艺人跟谢观定位相似,存在竞争的某几家也跟风凑热闹,多少尽了点“绵薄之力”。
钟冠华被恒瑞封杀,对他事业的打击几乎是毁灭- xing -的·从去年7月份起,所有高端品牌没有一个肯找他代言,逼格一降再降,甚至出席活动都不再有品牌商愿意赞助礼服。
今年年初,他的代言合同到期,对方表示不愿再续约,钟冠华一口恶气憋在嗓子眼,实在忍不下去,私下里买水军黑了一波谢观··他干的事没瞒过经纪人,邓客知道后,虽然怒其不争,但转念一想,觉得这不失为一个炒热度的好方法。
钟冠华人气下降,洗白是不太可能了,但如果把水搅浑,让谢观也跟他一样黑,说不定还能挽回一部分损失的人气··邓客跟谢观前经纪人王哲是大学同学,两人私下里交情不错,当初谢观暴打投资商的壮举他有所耳闻,此时想起来,便给王哲去了个电话。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星辉影视曾挨过玄都影业窝心一脚,对于“抹黑谢观”这种事简直是喜大普奔,欢迎之至··双方一拍即合,于是联手唱了一出开年大戏。
“这两家真是狗皮膏药成精,怎么哪儿都有他,”谢观翻看自己的微博,郁闷地爆了句粗口,“妈的·”·“别看了·”霍明钧从他手中抽走手机,免得他又去看那些糟心的评论自虐。
谢观连续两天脸色没放晴,可见是真被气着了·霍明钧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一直千方百计地小心哄着:“消消火,这事交给我处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放在以往,谢观心里别扭几天,等意识到生气也不能解决问题,就会主动爬起来收拾烂摊子了。
现在谈了恋爱,有人宠着,霍明钧稍微哄一哄,他气就消了大半,但又想像个被宠坏的小朋友一样作一作,好得到更多的纵容和安抚,·他闷不吭声地展臂抱住霍明钧,把自己的脸藏在他熨帖笔挺的衬衫里,想想还是算了,不作了,舍不得。
“没事,我就是被恶心到了,这点破事哪用得着你出手,公司能处理,”他收紧胳膊,小声道,“工作上的事,我不该在你面前还拉着脸,对不起……你别太惯着我。”
“自己听听,说的这都是什么话·”霍明钧失笑,一手搂着他的背,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不惯着你还能惯着谁瞎客套。”
娱乐圈都市情缘·谢观被他顺平了毛,两个人腻腻歪歪地在沙发里搂成一团,再说起最近的事就心平气和多了:“……其实钟冠华他们爆出来的,也不是什么铁板钉钉的‘黑料’,往深了八还会被打脸。
说起来真正算我黑历史的应该是在港岛拍片,幸亏那时候被你拦住了·”·“也是我的黑历史,”霍明钧面色如常地调戏他,“一上来就把你骂哭了。”
“往事不要再提·”谢观恼羞成怒,“不是说好翻篇儿了吗,闭嘴·”·霍明钧忍笑:“嗯·”·又道:“回头让至宽找找,俱乐部应该还保留着当时的监控录像,截下来放到网上去,谁是谁非就一清二白了。”
“以前就说过这事再也不提了,黑锅还得我背着,没法解释·”谢观思索片刻,叹了口气,“这回就当认栽吧,你也别插手了,反正热度早晚会过去,等十年二十年之后,谁还记得住这些破事。”
“不提为什么”·谢观道:“俩女主角现在还都在圈里呢,被投资商揩油这事一旦爆出去,小姑娘以后还怎么做人。”
霍明钧不明显地单眯了一下眼,慢吞吞- yin -森森地道:“哦,没想到你还是个怜香惜玉的好青年·”·“得了啊,”谢观斜眼瞅他,“好的不学学人家争风吃醋。
再说这有什么可酸的,我都弯成曲别针了你还不知道吗”·既然谢观这么说,此后霍明钧果然没有插手·网上谣言愈演愈烈,就在舆论风向一边倒,即将盖章谢观确实打了人的时候,一个认证信息为“悦橙文化旗下签约艺人”,名叫尹纱的账号发布了一则长微博。
正是俩女主角之一,那晚被张和山暴打的尹丽莎··这篇文章里详细地写明了当晚发生的争执,重点突出谢观本来可以作壁上观,避免引火烧身,却仗义出手护住了她,导致得罪了张和山,不但被公司强行解约,甚至被张和山在业内封杀。
她附上了自己在医院的就诊记录和诊断证明·以及一小段从蓝越俱乐部调取的大堂监控··视频里没有谢观打人,只有王哲突然跳出来动手,谢观防范不及,被张和山打中了腹部。
文章末尾,尹丽莎郑重写道:“谢观先生始终不对此事作出回应,不代表那些颠倒黑白的造谣是真的,而是他为了保护我和另一位当事人的名誉,选择自己背负一切误解和中伤。
在谢先生离开星辉,加入西华后,曾有一次被人以同样的理由刁难,他本可以说明事实真相,为自己正名,但他没有解释·”·“他说,同样的事如果再来一次,我当初是怎么做的,现在还是会那么做。”
“他与公司解约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面·他说出这句话时我根本不在现场,还是后来听别人告诉我的·”·“谢观先生是一个正直,善良,高尚的人,因此,在看到网上铺天盖地的谣言之后,我的良心不允许我继续保持沉默。
今天,我把事情的真相公之于众,只为还谢先生一个清白·他是最值得尊敬的人,而不是被某些人肆意污蔑抹黑的‘暴力狂’”·网络时代,重大新闻三天之内必有反转,这已经是深入人心的套路,然而这次的翻转犹如过山车,图文并茂,证据确凿,打脸力度之强悍,瞬间把几个自鸣得意的乘客们抽飞出去八百米。
谢观的死忠粉险些哭倒万里长城,嘤嘤嘤地转发“心疼死了”“卧槽男神您是我亲男神”“男神我爱你一辈子”;大批路人转粉,刷了一波“正能量”“666”“好顶赞”;脱粉转黑的写了三千字检讨,又悄悄地爬回了墙头;最奇葩的是某些钟冠华的粉丝,居然也流下了感动的泪水,然后……投敌叛变了。
这时候就能看出谢观在圈内的口碑,跟他有过合作的演员各自转发以示支持,甚至不认识的女演员也转,理由是“系统自动为传说中的妇女之友转发”··西华娱乐的公关团队加入战场,通稿满天飞,钟冠华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黑历史再度飘扬在各大版面的头条。
谢观看到尹丽莎的微博后吓了一跳,赶紧问人要到她的电话,打过去表示感谢·他已经做好准备放弃,却没想到这姑娘半路杀出,直接踢爆了真相··“何必跟那些疯狗较真,”谢观其实没比尹丽莎大多少,说起话来却立刻奔着语重心长那个方向去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们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你好好生活,好好拍你的戏,干吗非要趟进这淌浑水里万一影响你以后的事业怎么办”·“谢哥,”尹丽莎说,“因为你的保护,我没受重伤,换了新公司,发展的也挺好。
现在你遇上困难,我好意思站在一旁干看着吗”她固执地道:“就像你说的,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我现在怎么做,下次还怎么做·”·谢观说她不听,半晌后自己也笑了:“你混得再好,你也是个小姑娘,我遇见再难的事,我也是个大男人。
女孩子在娱乐圈打拼本来就不容易,我帮你一把不算什么,别有太大心理负担·这次谢谢你了,不过以后还是先保护好自己,记住了·”·尹丽莎含着鼻音应了一声,谢观正要跟她再聊两句。
后脖颈一阵发凉,转头一看,霍明钧全神贯注地对着电脑办公,根本没往他这边分出一丝目光··谢观:“哈哈,就这样,你多保重,再见·”·第二天,从大战开始就一直没接受采访,也没有任何动静的谢观终于发了条新微博。
“公道自在人心·演员靠作品说话,不以私生活博眼球·感谢大家·”·同日下午,林瑶扬眉吐气,发了条分组可见朋友圈··“恭喜新剧本《隐侠》,双男主,期待谢观与卫长宁导演合作”·第51章 坠落·卫长宁,中国第五代导演代表人物之一,名字听起来像是入错了行,常被人戏称为国产电影的良心药,放心药。
娱乐圈都市情缘·谢观此前合作过的白鹭洲导演是第六代里的翘楚,韩柯导演只能算个新人,还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这两人比卫长宁整整低了一辈,口碑和知名度与卫长宁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卫导是出了名地会教人,进他的组,哪怕只是演个只有两三镜的小角色,受他指点也能学到许多··消息传开后,有人感叹谢观有天赋够努力,也有人羡艳他运气好,少数黑们仍在不屈不挠酸他抱大腿。
但不管外界议论如何甚嚣尘上,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个年轻人怕是要脱胎换骨,一飞冲天了··身处漩涡中心的当事人却无暇关注这些声音··谢观盘腿坐在酒店床上,专心致志地捧着剧本……打呵欠。
《碧海潮生》定档三月,正在宣传期,谢观要配合剧组,在各大城市进行路演·他离开B市前曾见过卫长宁导演一面·卫导给了他两本剧本,一本是初稿,一本是修订版本,让他自己回去好好琢磨。
那本薄薄的纸本虽然叫“初稿”,其实只是个大略的故事框架,仿佛一个装满灵感与念头的小箱子,鸡零狗碎,不成条理·有些地方甚至显出一种门外汉的拙劣来。
《隐侠》这个剧本的诞生十分清奇·卫导的一个学生在某高校新闻系任教,开了门名叫“电影艺术赏析”的选修课,一学分,不点名,期末不考试,面向全校学生——简言之,是门不折不扣的水课。
讲师布置的期末作业是“发挥想象,写一份不少于2000字的创意剧本”·在上交的100多篇放飞自我的故事会里,有个探讨“侠义”与“王道”的剧本大纲,令这位老师眼前一亮。
本着“奇文共赏”的心态,他把剧本拍下来发到朋友圈,跟自己在业内的一些导演、编剧朋友分享··这个剧本恰好被卫长宁导演看中,就是他手中的《隐侠》。
《隐侠》是个武侠不像武侠,宫斗不像宫斗的故事·讲一个皇子被流放到边陲小城,认识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江湖人,最终又重整兵马杀回皇城,夺得皇位,揭开了一段尘封已久的身世之谜。
双男主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谢观年轻,扮演皇子,是明面上的主角,另一位知名男演员冯谦饰演守夜人,则是实质意义上的主角··卫导见过谢观,对他的表现大体上很满意,同时也点出了谢观目前的最大问题:他还没有足够的经历和感悟去丰满“皇子”这个角色。
到故事的最后,皇子变成了皇帝,故友或战死,或飘零天涯,曾经的敌人成了朋友,曾经的心腹成了心腹大患·本该杀死他的人救了他的- xing -命,本该获得封赏的人被他下令诛杀……不再是那个一腔愤恨,莽撞张狂的政治弃子。
世事磨平了某些不适时宜的棱角,萍水相逢却在他心中种下了新的种子·当他终于登顶至高无上的权位,他变得成熟,而且坚硬··谢观所欠缺的,恰恰是这种岁月砥砺后的“成熟坚硬”。
人生经历有限,不是说来就来,所以卫导给了他两本剧本,意在让他感受这个形象如何从最初寥寥几个念头,逐渐丰满,变为成稿剧本中的成熟角色·可惜谢观这块不开化的木头疙瘩对着剧本参了三天的禅,至今还没得到什么顿悟。
倒是睡过去好几次··他捧着剧本,再一次进入了玄妙而朦胧的境界,这时,门外突然响起笃笃两声敲门·谢观猛一激灵,从昏沉睡衣里骤然清醒过来··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半。
谢观下床,开门,墙角的壁灯散发着柔和晦暗的光线,走廊里空无一人··脚下的地毯上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最普通的那种,但在此时此刻出现,却仿佛某些诡异的征象。
谢观叹了口气,弯腰拾起信封,回到自己房间··他站在玄关撕开封口,从里面倒出几粒干瘪的橘核*,以及一张对折的打印纸,粗黑的一号字杀气腾腾,极富冲击力地跳进他的视线里。
——去死吧·这是他路演的第四场,也是他收到的第四封恐吓信·之前三封也都是以同样的方式出现在房间门口。
里面的内容除了固定不变的,写着“你去死”的白纸,还有不重样的死亡暗示,比如刀片,安眠药,扎着针的小纸人等··这回则是几个橘核··谢观纳闷地心想:“这是什么意思,诅咒我吃橘子时被橘核卡住现在橘子都他妈过季了吧”·他想了想,把东西原样放回信封里,找了个不透明的袋子装好,塞进行李箱的暗袋里。
他没有惊动别人,悄无声息地处理好后便洗漱上床·刚才看剧本时昏昏欲睡,此时反倒睡不着了··大晚上的收到这种东西,谢观虽然不害怕,但难免心里膈应得慌。
他不是第一次收到类似的东西,零星一封可以视为恶作剧,可连续剧似的定时定点送信,就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和骚扰了··会是谁呢·他抱着满腹疑虑在床上翻滚到三点,终于被层层上涌的困意打败,皱着眉头睡着了。
遥远的千里之外,B市··霍明钧于睡梦中一脚踩空,心脏倏地抽搐了一下,蓦然惊醒··他捂着满腔剧烈紊乱的心跳坐起来,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床头夜光钟闪烁着微弱的荧光,液晶屏上显示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三点。
第二天,谢观若无其事地起床准备,连助理黄成都没看出他的异样,见他眼底挂着黑眼圈,还给他准备了眼罩,预备让他在去影院的车上再补一觉··谢观受昨晚信件的影响,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然而整场演出热烈活泼,并没有发生任何不和谐的异常情况。
随着活动结束,谢观悬着的心慢慢落了地,猜想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大概仍在继续观察··他到后台化妆间简单卸妆,换了件外衣·黄成在舞台出口的小角门守着,谢观收拾停当,正要离开,下台口处忽然传来咚咚的急促脚步声,一个满脸通红的女孩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身后背着个乌龟壳一样笨重的大背包。
“谢观”·谢观条件反- she -地后退一步,与她拉开一米的距离:“请等一下,你不是工作人员,怎么进来的”·娱乐圈都市情缘·因为被追过车留下了深重的心理- yin -影,又是在人少的化妆间里,谢观不敢离这女孩太近,怕沾惹某些说不清的麻烦。
同在化妆间内的人纷纷看向这里,那女孩子脸烧得更红,激动得难以自抑,成功地把谢观又逼退了一步··她仿佛一个被烧干了理智的狂热粉,一边伸手去背包里掏东西,一边结结巴巴地道:“你好,谢观,我……”·女孩背在身后的手拿出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三两下拧开盖子。
就在这个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五官好像集体移位,扭曲成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变得痛恨而狰狞··她把瓶子里的东西朝谢观泼过去,癫狂地高声尖叫:“你去死吧”·谢观长到这么大,经历过那么多事,又接受过武术方面的指导训练,警惕- xing -和敏锐度比常人高出不少,最为直观的表现就是,遇到突如其来的状况时,他比一般人反应更快。
可坏就坏在了他这动如脱兔的反应速度上··那个女孩一拧开瓶盖,谢观脑海里立刻浮起一层淡淡的危机感·泼药泼硫酸,无论在娱乐圈还是社会新闻里都不算鲜见,再加上深更半夜的恐吓信提醒——短短数秒内,他脑海中闪现过无数念头,对面人刚扬起手,谢观的身体本能已经快过有意识的动作,立刻向后疾退了数步。
可他忘了,他背对的正是上台口,身后空无一物··这个影院的舞台建的略高,化妆间也相应被抬高,出口离地面至少三米,靠一条曲折陡峭的楼梯相连··透明液体擦着他坠落下去的身影,分毫未沾,全数进贡给了木地板。
谢观一脚踩空,身体失重,心中顿时“咯噔”一下··第一道拐弯,他的头磕到了楼梯台阶,眼前骤然一黑··第二道拐弯,急速滚落的身体拍在楼梯扶手上,左肩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谢观有心在落地之前调整一下姿势,以尽量减少损伤·然而他像一个被人折断了手脚的破布娃娃,全身上下没有一个骨节听使唤,只能循着惯- xing -和重力一路滚落,狼狈地仰面摔下了楼梯。
后脑重重磕在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眼前晃动的人影,脚步声和尖叫都如潮水一般褪去·谢观的手指无力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是想抓住什么,却只是徒劳地握了满捧空气,最终耗尽力气,缓缓地垂落进肮脏的尘土里。
第52章 身份·病房走廊幽深而漫长,头顶的白炽灯常年亮着,灯光沉沉地发乌,只能照见脚下方寸之地,一眼望去,墙壁和地板的角落仿佛都消隐在不见光的黑暗里··消毒水的味道缭绕不散,配上病房外垂头站成一排的人,那气氛那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霍明钧听说谢观出事,当天下午从B市飞来,一落地直奔医院·他到达时谢观刚从急救室里被推进监护病房,霍明钧没来得及发火,就被医生叫进了办公室·徒留一群办事不力,保护不周的倒霉鬼垂头丧气,犹如霜打的茄子,惶惶然地等待最终判决。
主治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浓密,戴着副无框眼镜,说话和颜悦色的,有那么点洞若观火的意思:“病人的伤势不算太重,只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如果平安的话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家属不用过于担心。”
霍明钧仍是面无表情地坐着,紧绷的下颌却微微松懈下来,被抽干的理智里终于涌入清水,流淌过焦灼的神经·他周身几近凝滞的冰冷气场风流云散地化开,整个人仿佛重新找回了一丝活气。
“病人从高处摔下,头部不同部位遭受过两次撞击,不过没有出现颅骨骨折或者颅内血肿的情况,就是一般的脑震荡·另外他的左肩肩胛骨上裂了道小缝,属于轻微骨裂。
由于病人的左肩胛骨以前骨折过,保险起见,我们也给他打了石膏·不过不用担心·”·霍明钧眉尖一动,疑道:“以前骨折过”·男医生从办公桌上取来一叠X光图,肃容道:“我也正想提醒你,病人头部和肩部虽然都是轻伤,但从脑CT和X光看,他以前受过比较重的伤,尤其是脑部,所以家属要格外注意,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心脏,霍明钧忽然生出一股轻微的战栗感,好像一种潜藏在天- xing -中,面对未知的隐约预感··他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完全被动地听着医生的叙述和询问,一切信息堆积在记忆的硬盘区里等待处理,CPU严重过载,几乎要热到融化。
“看这里,”医生抖开脑CT片,用一根金属棒指向某个部分,“病人大脑中有一个黄豆大小的血块,靠近海马区,不是新伤造成的·有很大可能是以前颅内损伤的遗留,现在已经被吸收的只剩这么一小部分。
海马区是主管记忆的器官,病人以前是不是有过失忆或者健忘症状”·霍明钧点点头,哑声道:“十五岁以前的记忆全部忘掉了·”·医生又问:“病人现在的日常生活和记忆有障碍吗”·霍明钧:“没有,一切正常。”
“那就对了,”医生放下金属棍,娓娓分析:“病人年纪不大,可能是小时候头部遭受过剧烈撞击,导致逆行- xing -失忆,海马体受损·但他还在发育期,接受治疗后海马体有可能继续生长发育,所以病人现在的日常生活和大脑功能完全正常,跟普通人没有区别。”
·“那……他肩上的伤,又是怎么造成的”·医生讶然地望着眼前这个貌似冷静镇定的男人,不知道他的声音里为什么突然多了一丝堪称软弱的颤音。
他将X光片抽出来,在办公桌上摊开:“他左肩胛骨这里有个小缺口,是断了一小块骨头,断面边缘平滑封闭,很显然也是旧伤·”·霍明钧注视着那段骨骼在底片上的成像,在肩胛与肌腱相连的边缘有个小小的豁口,就像……曾被什么东西霍然洞穿。
娱乐圈都市情缘·经年的伤始终埋藏在骨血深处,不见天日,无法愈合·它是被谢观忘却的伤疤,也是一段那段被遗落的回忆留下的、无声的证词··他的声音只软弱了短短一瞬,又逐渐平稳下来。
“你觉得,什么样的伤会造成这种缺口”·“骨折的原因有很多,通俗地讲,大体上分两类:一种是摔坏的,一种外力打坏的·生活中最常见的就是跌打撞击造成的骨折。
但病人这个,恰恰不是·”医生一推眼镜,“他左肩形状正常,没有畸形,肩上有片烧伤伤疤盖掉了原来的伤痕,但可以基本可以确定不存在手术伤疤·也就是说,病人只断了这一小块骨头,没发生过粉碎- xing -骨折,也没打钢钉,才留下这么个豁口。”
“这个地方外侧和内侧都有肌肉层保护,摔肯定是摔不成这样的,倒像是被打穿的,有点类似于咱们开颅后给头骨钻孔,能理解吧”·霍明钧直接了当地问:“什么伤最有可能造成这种情况”·“既打碎了骨头,又没发生严重骨折……”医生抬眼望向他,斟酌了片刻,才沉吟道,“放到别的国家就算了,在咱们国家,最有可能,但也最不可能。”
医生不认识谢观,但也从别人那里听说这是个明星·他的猜测从医学角度而言不算奇怪,但如果放到普通人身上,却显得相当惊心动魄··霍明钧跟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中年医生不由自主地屏息,办公室里静的落针可闻··“枪伤·”·半晌后,他凝重地低声说:“虽然在中国几乎没有可能,但除了手术钻孔,最容易形成这种穿孔的,就是高速的子弹。”
“病人背上的伤疤被挡住了,但胸前对应位置还有痕迹,应该是取子弹时留下的疤痕·子弹从背后- she -入,打穿肩胛骨,再被人从前胸开刀取出……”·他后面说了些什么,霍明钧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光“枪伤”两个字,就足以在他心中掀起一场灭世般的地裂天崩··“我真是个瞎子·”他心想··这个世界上,长的像程生不奇怪,长得像程生又失忆过也可能是巧合。
但长得像程生、脑部受伤失忆,肩膀上还带着枪伤,除了程生,不可能是别人··真相就在距他一步之遥的眼皮子底下,可他却自作聪明地试探,自以为是地误解,自欺欺人地告诉他,你不是程生。
他抛弃了直觉,去相信所谓“确凿的证据”·在技术手段、亲属辨认织就的骗局里当一个耳聪目明的瞎子,十年如一日地哀悼着那段还未铺展,就戛然而止的萍水相逢。
十年蹉跎,大梦一场·幸蒙苍天垂怜,他兜兜转转,走过无数弯路,最终还是遇见了他的谢观··霍明钧走出医生办公室,回到监护病房外·长椅上蔫头耷拉脑的茄子们听到他的脚步声,齐齐虎躯一震,随后迅速屏息静气地站好,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去。
“黄成方茴留下照顾他,和光去开车,跟我走·”霍明钧大步走来,脸色称不上好,但也不像是雷霆震怒的样子,讲话又快又冷,在四下里弥漫的消毒水味中,宛如一柄精准锋利的手术刀。
除此之外,他没有泄露出半点异样情绪··十年的锥心之痛,暗伤折磨着他,也为他锻造了最锋利的武器,和最严密的铠甲··方茴愕然,难以置信地问:“老板……您不在这陪着谢先生吗”·“他醒了立刻通知我,”霍明钧没回答她的疑问,冷冷道,“照顾好他,要是再出问题,你们谁也不用继续干了。”
方茴噤若寒蝉地点点头··霍明钧转过头,隔着玻璃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不醒,浑身戴满监测仪器的谢观··那一眼里藏着极深的眷恋和爱意,仿佛穿过重重光- yin -、生离死别,穿过巨大的谎言与真相,跋山涉水,自迢迢前世而来,饱含着风刀霜剑的冷意,却轻缓而珍重地落在他熟睡的枕畔。
“等我回来·”他在心里轻声说··第53章 程深·十年来,程家夫妇一直得到霍家源源不断的资助,早已从大兴山农村老家搬离,迁居到了H省省会。
二人在市中心买了两套房和两个商铺·一个被程父程立国用来开棋牌室,另一个则成了小超市,由程母潘迎华经营,卖点果蔬日用等杂货·夫妇俩没有再要过孩子,倒是坐实了当年“生不出孩子只能抱养”的说法。
霍明钧感念程生的救命之恩,在他走后,自然而然地将赡养程家父母的责任担到了自己肩上·他痊愈后曾与这对夫妇接触过几次,发现对方粗鄙自私,爱钱如命,也不知道是那个步骤出错,才教育出了程生这样的儿子。
霍明钧与程家夫妇相处不来,渐渐地也就不再见面,但每年都会有一笔数额可观的赡养费,定时打到某个特定账户上··程家父母手握丰厚存款,悠闲度日,膝下虽没有一儿半女,但活得颇为滋润舒心。
是以当他们在自家客厅里看到不请自来的霍明钧时,还没意识到危险,一身的浮浪市侩之气不加收敛,十分自来熟地问:“哎哟,稀客什么风把霍老板吹来了您要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瞧我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来来,霍老板喝水。”
“不用忙了,”霍明钧没接她递来的杯子,直截了当地道,“我今天来,是想问问关于程生的事·”·潘迎华的手僵在半空,正要点烟的程立国一哆嗦,打火机崩出一朵蓝色火花。
“两位这是什么表情,”霍明钧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想不起来了”·“没有没有……”潘迎华回过神来,立刻补救道,“我和老程就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些年了,您这冷不丁地一提,我俩都愣住了·”·娱乐圈都市情缘·霍明钧冷淡地勾了下唇角,意味不明地说:“那就好。”
按理来说这该是个笑,可别说他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光嘴角那弧度里盛的冰冷讥诮就足以冻的人退避三舍·程家夫妇对霍明钧向来是又敬又怕,此时被他笑得心里发毛,腿肚子隐隐抽筋,勉强撑出一点镇定来,试探着问:“霍老板又找到跟我们阿生长的像的人了”·霍明钧一挑眉梢,反问:“什么叫‘又’”·潘迎华语塞,干巴巴地解释:“您上次不是让我们见过那个,跟阿生特别像的年轻人……”·“对,他不是,”霍明钧道,“他眼角没有痣,智商也正常。
但我最近听说痣是可以点掉的,智商这东西就更说不准了·除了这两样,你们觉得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一样”·夫妻俩面露迟疑··半晌,程立国才为难道:“这……霍老板,出事时孩子还小,没长开,我们也不知道他长大了是什么样,实在没法比较。”
“我记得程生当年替我挡了一枪,打在右腿上了,对吧”霍明钧状似无意地随口提了一句,“那颗子弹后来去哪儿了,你们还有印象吗”·“是有这么回事,阿生的尸体送回来时腿上有个洞,”潘迎华立刻自作聪明地附和道,“但没看见子弹……可能是打穿了这么小的东西,当年没找到,现在更找不着了……”·霍明钧脸上装出来的平静神色倏地一收,卸掉的面具之下,是再也掩盖不住的怒火与森然杀意。
他结了霜似的视线逐一剜过程家夫妇,恨不得当场活撕了二人··霍明钧清楚地记得,出事那年他特意查阅过结案报告,由于尸体被烧得大半焦黑,面目全非,又因为被压在车下而受到严重损毁,很多伤情无法检验,所以法医给出的最终鉴定结果里并无枪伤一项。
而现在,潘迎华却顺着他随口胡诌的提示,言之凿凿地告诉他,“程生”腿上有弹孔··除此以外,据警方后来调查,当年那两个绑架犯中有一个是猎户出身,枪法很准。
霍明钧和程生逃跑那夜,绑匪开车在后面追杀,朝他们开枪的就是这个人··第一枪由于距离太远而失了准头,第二枪和第三枪却无一落空··他们从一开始就在下死手,每一枪瞄准的都是霍明钧的后心。
所以程生替他挡掉的第二枪,无论如何也打不到腿上··那道疤留在谢观的脊背上,那么这十年来心安理得接受着他的祭奠怀念的那个冒牌货,到底是谁·霍明钧失去了继续套话的耐心,扬声道:“钟和光。”
话音未落,钟和光带着数人从里间推门走出来·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一拥而上,将愕然呆滞的程家夫妇按倒在地,五花大绑成两只贴地的人形粽子··夫妻俩活了大半辈子,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当即就吓尿了,在地上不断扭动挣扎,大喊救命,被保膘一人一条毛巾堵住了嘴。
霍明钧不动如山地端坐在沙发上,神态倨傲,语气冰冷,“别喊,也别浪费时间挣扎了,你们二位合起伙来骗了我十一年,现在该轮到我来坐庄了·”·“说实话,我让你们死的好看一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开,来人啊……你这是私闯民宅……啊”·霍明钧一听是废话,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保镖上前,抓住潘迎华左手食指,用力向后一掰——·骨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潘迎华惨叫一声,却被毛巾堵住了嘴,尖叫全数噎回喉咙,痛的几乎当场昏厥··“说对了,我不但私闯民宅,还兰勇私刑,”霍明钧懒洋洋地瞥了程立国一眼,“程先生有什么要说的吗”·程立国万分恐惧,然而断指之痛仍比不上说出真相的后果,他咬了咬牙,决心打死不开口,仍旧沉默以对。
霍明钧等了三秒,见他不答,随- xing -地一抬手··保镖上前,这回的目标却不再是手指,而是“喀拉”一声,拧毛巾一样干脆利索地拧断了他右手的手腕。
程立国双眼翻白,发出一声闷吼,身体不住抽搐,显然是疼疯了··霍明钧对满室惨叫恍若未闻,淡淡地道:“程夫人,继续·”·三秒之后,再断一根。
女人终于率先彻底崩溃,发出一声长长的、无比凄厉的哭嚎··“我说求求你我什么都告诉你”·两个小时之后,潘迎华被掰断六根手指,程立国被拧断双手手腕,打断了两根腿骨,霍明钧才终于弄清了这一深埋于斯的完整真相。
十年前,潘迎华和程立国夫妇居住在H省大兴山程家村,以务农种地为生·程立国膝下无子,便从人贩子手里买了一个偷来的男婴,当做自己的儿子来抚养,取名程生。
他还有个弟弟,是全村唯一一个考上中专的学生,后来娶了镇上卫生所的护士,也生了个男孩,名叫程深··程生十一岁,程深十岁那年,H省发生了一次剧烈地震,程家村镇所在的区域靠近震源,损失惨重。
程深父母不幸罹难,唯有被母亲安置在樟木箱夹角中的程深得以幸存·地震后,他被送往程家村的大伯家,由程立国一家抚养··然而受灾难后创伤的影响,程深的智力和心理出现了严重的发育迟缓障。
,偏远山村根本没有“心理治疗”的概念,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智障儿童·大伯一家嫌他是个拖油瓶,只能尽量保证他不被饿死,没人送他上学念书,也没有人照顾他了。
程生就这么野生散养地生长了五年,直到有一天他被村里的孩子们支使,爬进一座荒废的院子里捡球··他遇到了霍明钧··程深的堂哥程生,两人名字相近,而- xing -格截然不同。
程生虽然是抱养,但程立国夫妇生不出孩子,一直视他为己出,惯得无法无天·十六岁这一年,程立国将他送到镇上念高中,程生新交了一批狐朋狗友,迷上了泡网吧打游戏。
娱乐圈都市情缘·暑假期间,他回到程家村,经常会瞒着大人到废弃的屋子里偷点东西,拿到镇上去卖钱·某天半夜他翻墙出门,正巧看见了同样偷溜出门的程深。
程生心下好奇,想看看着小傻子鬼鬼祟祟地要跟什么去,便跟在程深身后,一路摸到了关押霍明钧的那间废屋··程深呆呆傻傻,程生却不傻,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非但不傻,还称得上十分精明。
他绕到前院,观察了几天,意识到自己正巧遇上了一桩真实的绑架案·绑匪每人手里都有枪,那个被关在屋子里的就是他们的人质··程生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中二期,最喜欢黑帮斗殴血花四溅的大场面,杏仁那么大的脑子里没有一个细胞记得“遵纪守法”四个字怎么写。
他发现这个秘密后,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报警,而是跃跃欲试地心想:“真他妈酷,我也想干一票大的”·有时候,往往越是单纯无知的人,狠毒起来越可怕。
程深笨拙地筹划着帮助霍明钧逃跑,却不知道暗处有一双眼睛,始终在注视着他··后来霍明钧也曾疑惑过,当年程深用一瓶高度酒撂倒绑匪偷到钥匙,按理说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快被发现,可偏偏没跑出多远,就被后面的追兵赶上。
然而绑匪全部葬身崖底,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霍明钧多方探究无果,只好将它归因于运气不好,酒的度数不够高··直至今日,他才知道原来这个疑点的背后,还藏着一个看不见的帮凶。
准备逃跑的那天晚上,程生跟踪程深,发现他从家里偷了一瓶高度数的粮食酒·于是赶回家对潘迎华讲述详细始末,危言耸听说如果程深偷偷放跑那个人质,会给他们家带来灾祸——毕竟绑匪没都带着枪。
潘迎华一听,当即破口大骂程深是个扫把星,程生见母亲也如此态度,自告奋勇要去通风报信,好让他们记住教训··程母担心他的安全,然而她对程生始终溺爱,拗不过他,程立国又不在家,便遂了程生的意愿。
于是程生叫醒了醉酒的绑匪,亲手打开猛兽的笼门·也是他坐上了绑匪的车,参与追捕霍明钧的行动,最终跟绑匪们一起冲出悬崖,落得个车毁人亡,有去无回的下场。
潘迎华等了一夜,不见儿子回来·她惴惴不安地四处打听,终于有人告诉她,村外盘山公路出了一起车祸,死了三个人,听说其中有一个是半大少年,警方正四处找人认尸。
潘迎华赶到现场,一眼认出部分残留的布片正是那晚程生离开家时穿的衣服·她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悲意上涌,尚未来得及嚎啕,一个西装革履却满脸不耐烦的中年男人走过来,问死者跟她是什么关系,- yin -阳怪气地说这个孩子救了他们家大少爷的命,要给他们一笔钱作为补偿。
她起先迷茫懵懂,片刻后,忽然想通了其中关窍,眼中立刻迸发出狂喜的亮光··她知道救人的那个傻子程深,被压在车里的是她的儿子程生·但现场只有三具尸体,其中并没有程深的踪影。
中年男人说,大少爷亲眼看见救他的人被车撞下悬崖·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程深活着的可能- xing -太小了··现场的三具尸体烧的面目全非,要靠DNA比对才能确定死者的身份。
那么即便是大少爷亲自来到现场,他也辨认不出死的人究竟是谁··最重要的一点是,中年男人亲自转达了那位大少爷的原话:“救我的那个人,名字叫‘程深’。”
本地方言土语口音繁杂,程家村人一向前后鼻音不分,因此,在他们的念法中,“程生”与“程深”的发音,几乎一模一样··潘迎华替程生认下了这份功劳。
全村人都知道程家夫妇的孩子程生见义勇为,救下有钱人家的大少爷,程家从此抱上了霍家这条金大腿·而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傻子程深销声匿迹,很快被人遗忘,偶尔有人提及,也都遵循程家的统一口径,以为他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从此,霍明钧的救命恩人成了“程生”,而“程深”这个名字,则在有心人和无情时光的双重作用下,被悄无声息彻底抹杀··第54章 生天·霍明钧一言不发,起身离开了客厅。
钟和光和一队保镖面面相觑,众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听了一个足够被灭口八百回的惊天大秘密,顿时手足无措,原地僵成了一根根凶神恶煞的人棍··屋子里唯余程家夫妇断续的啜泣声。
钟和光觉得该给霍明钧留出一点冷静的独处时间,想想又觉得不放心,生怕他怒急攻心吐了血,于是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往外一看,发现霍明钧身姿笔挺地站在楼道里,看上去与平时别无二致,垂在身侧的手却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这是真气狠了··不过换成任何一个人,遇上这种- cao -蛋事,都未必能端得住·客厅那两位现在还在喘气,已经是霍明钧谈恋爱后脾气渐收的证明·若按他平时的行事作风,程家夫妇没准早就变成马路上的一滩人渣了。
钟和光掩上房门:“先生·”·窗外绰约的月光和门厅里透出来的灯光使黑暗显得不那么浓重,轻薄透明的浮在空中,不再是可以躲避或隐藏自我的盾牌,倒像是层可有可无的窗户纸,不用人戳破,愤怒如同藏在口袋里的锥子,早已露出险恶的长尖。
霍明钧没有应声,冰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气大伤身,”钟和光口吻平静,不疾不徐地道:“那两个人关在这里跑不了,现在已经是凌晨了,您需要休息。”
霍明钧恍如未闻,片刻后才抬腕看了一眼,一点零五分··钟和光的话被他视作耳旁风,倒是想起正经事,摸出手机给黄成打了个电话:“是我……谢观怎么样了等他醒了马上通知我。”
短暂的十几秒亮屏照亮了他线条冷硬的侧脸,霍明钧掀起眼皮望了一眼门牌,眼里像藏了一只蛰伏待发的噬人凶兽··“明天从总部调个信得过的人来清点财产,房子商铺和可变卖的物品一律折现,什么也别留。
另外找人去一趟郊外墓园,把程生的骨灰取出来——”·娱乐圈都市情缘·“先生”钟和光听的胆战心惊,生怕他气疯了干出鞭尸这种事来,赶紧出声制止,“您消消气,死者为大。”
霍明钧冷笑了一声··“就凭他做下的那些事,我就是把他全家都抽筋扒皮,挫骨扬灰也不为过,”手机圆润的尖角陷入掌心皮肉里,钝痛使怒火稍微平静了一些,杀意不再咄咄逼人,“放心,我不至于跟一个死了好几年的小孩计较太多,但那墓地我不可能再留着,他不配。”
“等这边清算结束,把程生的骨灰给他爸妈,让他们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以后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其他的等谢观醒过来再说·”·钟和光点头应是。
霍明钧交待完这些杂项,怒火也渐渐烧到了尾声,长途奔波和耗尽心力的疲倦顶着余温冒了个头,他这才想起来,钟和光跟着他一天连飞三地,跑前跑后,两人已经快一整天没吃饭了。
·“行了,暂时先这样,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一晚,”他转身下楼,头也不回地说,“辛苦你了,明天上午跟我去一趟沂州·”·眼皮如有千斤重,谢观费了好大劲才睁开双眼,他脑子不大清楚,恍恍惚惚的,不知身在何方,只感觉到冰凉的水和风不断扑打在他脸上。
他浑身都疼,左肩更是疼得动弹不得,糊里糊涂地心想:“我这是……在哪儿”·没等他想明白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处境,脚下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他透过枝叶缝隙看去,火光犹如夜色里璀璨的烟花,明亮灼眼,又很快被大雨浇熄。
等等……枝叶·他低头一瞅,发现自己脚下悬空,再往上一看,头顶却是浓密的树冠··谢观忍着疼活动四肢,终于认清了自己正以吊死鬼的形象,孤零零地挂在崖壁一棵旁逸斜出不走寻常路的大树上。
他离地面将近四层楼高,下面是嶙峋陡峭的山坡和乱石,万一一不小心摔下去,立刻会被拍成一张毫无美感的人肉饼··脑海中没有任何前因后果,前后左右皆是一片雾茫茫,他却完全没往这方面思考过,也不觉得恐慌害怕,只是一心想着该怎么从这棵树上下去。
山风凛冽,树枝挡不住雨水,谢观- shi -淋淋地蜷成一团,不住地发着抖·在他看不见的背后,血不断从伤口里涌出,又被雨水冲淡··好冷,而且好疼啊……·崖壁并不是光滑的,离他最近的上方有一条半天然的羊肠小道,非常狭窄。
谢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战战兢兢地踩上了并不算粗壮的树干,他个子太矮,站在树上才勉强够到凸出的路面·谢观手指抠进石头缝隙里,死忍着左肩钻心的疼痛,脚在- shi -漉漉的岩壁上蹬了好几下,借着一小块微凹的落脚点,猛地翻上了堪堪容身的小道·他精疲力竭地趴在路面上缓了好一会,才摇摇晃晃地扶着旁边的崖壁站起来,一步一挪地朝下坡方向走去。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山间响起一声清脆鸟鸣,黑暗褪去,天空变成晕开的墨水一样清透的蓝色··谢观早已走出了那片石壁,不辨方向地走进了山上的林子·他发着高烧,喘气喘得像个老旧的风箱,然而却跟魔怔了一样不肯停歇,一意孤行继续向前走。
脚下忽然一空,石头松动滚落,他来不及惊呼就从山坡上摔了下去,眼前一黑,头上传来一阵剧痛——·好痛··这回的疼是真的,他的魂魄与躯壳成功对接,意识重新回到了大脑深处,一时间,面容狰狞的粉丝,迎面泼来的无色液体和楼梯上的坠落……昨日种种,一帧一帧地自脑海浮现,走马灯似的串联起了前因后果。
谢观一睁眼,天旋地转·他没抗住脑震荡的后遗症,扑到床边吐了··医生匆匆赶来,检查他的身体情况,发现一切正常,便嘱咐他好好休养,按时吃药,恶心头痛都是正常的后遗症,过几天就会自然痊愈。
谢观有气无力地躺着床上,强打精神也显得恹恹的,轻声向医生道谢··他昏迷了十几个小时,折腾完醒来这一遭才发现病房里多了好几个人,而他最想见的那个人却恰恰不在。
“来,喝点水,”一个年轻男人帮他摇起床头,把杯子递到他唇边,“饿不饿,想吃点东西吗”·他照顾人的动作非常纯熟,温柔而准确,谢观无法拒绝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半天也没想起这人是谁,疑惑道:“您是……”·“我姓江,江可舟,”男人微微一笑,“霍董有事在外,还没赶回来,他放心不下你,所以托我过来照顾一下。”
这个名字十分耳熟,尤其是对于西华娱乐的员工来说··谢观平时对八卦不太热衷,一时没把名字和人对上号,他游移不定的视线落在江可舟手上,忽然注意到他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澄净的白金素圈。
谢观脑海中的电灯泡“叮”地亮起,恍然大悟:“啊叶总是您……”·江可舟含笑点头,坦然道:“是我先生。”
第55章 新生·过午时分,听说谢观受伤,从b市匆匆赶来林瑶到了医院··她还没进病房就被守在外面的女助理拦住,示意谢观在休息·林瑶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悄悄看了一眼,顿时颤巍巍地捂住了小心肝。
谢观在病床上阖目沉睡,床边坐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人,正专注地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林瑶是西华的老员工,多次被老板秀一脸,对江可舟的印象不可谓不深。
此刻乍然在谢观病房里看到他,跟在市中心见到国宝大熊猫一样,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江先生怎么来了”·“您是谢哥的经纪人”方茴甜笑,请她坐下,“叶总是我家老板的朋友,老板现在人不在c市,所以请江先生过来,帮忙照看两天。”
林瑶想起叶峥隐晦的提醒,明白助理口中的“老板”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霍先生·之前她还担心出了这么大的事,霍明钧恐怕不会轻轻放下·现在不用直面暴风雪,陪同的人换成江可舟,林瑶不由得暗自庆幸,悬着的心虽然尚在飘忽,但总算是有了平稳着陆的迹象。
娱乐圈都市情缘·毕竟江可舟是西华娱乐的“自家人”,传说中的温柔知- xing -老板娘··不到半个小时,谢观醒了,林瑶便进去探望,跟江可舟见面打招呼,这才谈起此行的来意,是关于谢观被袭击的始末缘由。
“……攻击你的女孩叫黄婷,警方调查她的社会关系时,发现她是钟冠华的狂热粉丝·”林瑶道,“你跟钟冠华的撕逼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他最后被打脸打的挺惨,人气持续下滑,整个人心态有点失衡。
他有好几个粉丝后援会群,有一天空降进去,说了很多似是而非的话,什么‘时运不济’‘多方面的客观原因’,总之就是给粉丝洗脑,说他是被你逼成现在这个惨样的。”
“黄婷的精神可能也有点问题,特别偏执,以前就经常在微博上发‘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死了,变成厉鬼守护哥哥’这种宣言·她看到钟冠华的那些话,对你恨之入骨,于是注册了个小号混进你的后援会,打探行程,着手准备对付你。”
听起来怪瘆人的·谢观抖落一身鸡皮疙瘩,问:“钟冠华那边什么态度”·“我联系了他的经纪人,那边躲着不肯见我们,”林瑶叹了口气,“这件事处理起来很麻烦,她虽然是钟冠华的粉丝,但要说是钟冠华唆使她去泼你硫酸,逻辑又显得太牵强,跟碰瓷一样。
说到底这次的事件只是粉丝的个人行为,钟冠华那边不认账,我们也没办法跟他死磕·”·谢观皱起眉头,江可舟则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先前他还奇怪谢观收到恐吓信为什么不愿告诉跟经纪人,现在看林瑶的态度,江可舟倒是明白了谢观的顾虑。
他们这些人做惯了场面工夫,谢观和钟冠华在网上虽然撕的惊天动地,但姿态都是官方而端庄的·互掐的同时保证了热度和话题度,经纪人也乐见其成·可一旦舆论攻击演变成现实中的人身攻击,对付疯狗的各种手段就不是林瑶所擅长的了。
尤其是钟冠华还不是什么十八线过气小明星,虽然人气下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至今还是聚星时代的当家一哥·倘若谢观以牙还牙,势必要触动聚星时代的敏感神经。
林瑶一没有足以抗衡的人脉势力,二来此事费力不讨好,谢观还没重要到能让她赌上职业生涯··所以她来探视谢观,不仅仅是慰问,最主要的目的是把皮球踢出去。
叶峥也说过,谢观的真正靠山并不是西华娱乐·林瑶心想,既然霍明钧那么疼他,不如等恒瑞方面出手,钟冠华自然跑不掉,也免去了她的诸多麻烦··她什么心态谢观一清二楚,林瑶给他当了两年的经纪人,她不愿意惹麻烦,谢观也不想勉强。
但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清楚··“现在不是我要跟他死磕,而是钟冠华在跟我死磕,”谢观至今不敢大声说话,声音稍微抬高脑袋就晕成一锅浆糊,他气若游丝地道,“他今天能煽动一个黄婷,明天就能煽动王婷李婷,后天再弄个敢死队出来,到时候我还能不能躺在这跟您说话都成问题。”
“林姐,我体谅你的难处,但这件事我必须追究到底·粉丝行为偶像买单,钟冠华敢造谣我,就得做好被打击报复的准备·”·林瑶碍着江可舟在旁,不好表现的太过不作为,精巧的眉头一皱:“你想让钟冠华怎么样”·“简单,”谢观道,“就四个字——道歉退圈。
他如果不主动走,我帮他滚蛋·”·林瑶想也不想,断然道:“不可能·”·谢观轻声一哂:“林姐,不是我拿乔……”·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消音,目光越过病房中熟人,径直落在门口方向。
那里有个熟悉的身影,男人高大挺拔,进门甚至要微微低头,仪容失去了平日的一丝不苟,显出几分连日奔波积累的风尘倦意,唯有一身不曾回暖的冷肃气场如初,只要站在那里,就成功让在场所有人闭嘴噤声。
霍明钧回来了··谢观没来由地有点心虚,怎么看怎么觉得霍明钧像是憋着一肚子火·这两年来,谢观每次遇到事,事后都要被霍明钧数落一顿,已经练成了条件反- she -。
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这次这个不大不小的事故,恐怕得用三斤甜言蜜语加一星期躺平任上才能哄好··江可舟极有眼色地带着林瑶避了出去,霍明钧回手关上门·另一只手还揣在口袋里,被冰冷金属在掌心里狠狠地硌了一下。
沂州市孟门县是谢观的老家,位于s省东北部·如果打开地图就会发现,s省与h省以五行山脉为界,孟门县名义上在外省,但实际上距大兴山只有一小时左右的车程。
霍明钧亲自登门,拜访了谢观的父亲,谢廷芳··从十年前那场精心策划的绑架案起,桩桩件件,他无意隐瞒,全都讲给了谢庭芳听··故事的后半部分,在距大兴山百里之外的另一个山村里,终于得以补全。
谢廷芳的亲生儿子谢观,十五岁罹患急- xing -白血病去世,谢观的母亲徐杏儿承受不住打击,精神崩溃,一病不起·为了给她治病,谢廷芳经常进山采草药卖钱。
于是那年八月的一个清晨,他在驼岭下捡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半大少年··谢廷芳刚经历过丧子之痛,无法对这还剩一口气的孩子坐视不管,便将他背回了家·说来奇怪,他的妻子先前分明已病的生活不能自理,看到这个孩子却奇迹般地恢复了神智,衣不解带地看护照顾,仿佛突然找回了精神支柱,病痛一下子去了大半。
除了她坚称这孩子就是她的谢观··那孩子撞了脑袋,断了三根肋骨,肩上还有一处枪伤,谢廷芳担心他救不回来,抱着他到镇上找到一位据说有祖传技艺的老中医,连针灸带治外伤,足足五天这孩子才睁开眼睛,却什么也不记得,甚至语言功能失常,连话都不会说,像个被格式化了的机器人。
纵然谢廷芳不信命,也忍不住想,许是上天垂怜,不忍心见他们夫妇二人半生孤苦,才把这个孩子送到了他们身边··老中医妙手回春,那孩子逐渐好起来,除了没有记忆,其他与寻常少年无异。
因为徐杏儿固执地认为他就是自己的儿子,他便顶了谢观的户口,以谢观的身份生活,直到如今··娱乐圈都市情缘·“那时我也想过,有一天谢观的家人找过来怎么办,”谢廷芳扶着桌子,抖抖索索地从柜子最角落里摸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糖盒,打开来,里面是一颗生锈的子弹,“他刚来那会儿,眼角下有颗痣,后来等脑袋治好了,那颗痣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消掉了。
我想着,孩子虽然记不得了,总要留个日后相认的凭证·”·“你看看,这颗子弹你认得不”·右胸上的伤口似有所感,刹那闪现过一阵共鸣般的撕裂疼痛。
霍明钧曾被出自同一把枪、同样型号的子弹- she -穿肺叶,没有人会比他更熟悉这枚子弹··十一年之后,那个怯怯地叫他“哥哥”的少年,终于回到了他身边。
陈旧的子弹头被他死死攥在掌心里,锈迹斑驳,似乎还泛着新鲜狰狞的血气·疼痛将他从深陷的回忆里唤醒,霍明钧抬眼看去,恰好对上谢观大伤元气后略显苍白的微笑。
一时间,无数念头自脑海中涌起,却又如潮水般黯然褪去··他从沂州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怀揣着满腔待叙别情、幡然追悔,千百般滋味把多年来空白的心绪搅成一江惊涛拍岸,十年前那段带血的真相几乎要脱口而出——可他面前的人是谢观。
从他醒来那一刻,霍明钧就知道他没有恢复记忆··他想开口,想跟他说对不起,想告诉谢观,你就是我一直念念不忘的救命恩人·你失忆了,但没关系,我会帮你想起来。
·然后呢·让他想起埋在废墟里的童年,想起疯癫痴傻、食不果腹的日子,还是想起雨夜里几乎令他殒命的飞蛾扑火·在他以程深身份生活的那些年里,有什么值得他记住、眷恋,并且深深怀念·他是程深又如何,是谢观又如何。
周遭忽然静了下来,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喜鹊叫,接着是人语、风声、走廊外的脚步……世界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他心里发生过一场无人知晓的天崩地裂,面上却是一派淡然的冰消雪融。
谢观笑的脸都快僵了,霍明钧步伐方才一动,朝病床走过来··他在床边坐下,捧起谢观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手背上的淤青和针孔,拉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谢观讪笑:“我错了,别生气·”·“嗯,”霍明钧应了一声,垂着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头对他说:“结婚吧。”
谢观:“啊”·这表白犹如晴天霹雳,谢观仿佛吓傻了,语无伦次地问:“结什么……不是、结婚啊去、去……哪儿结啊”·霍明钧握紧了他的手:“美国、欧洲……世界上任何一个允许同- xing -恋婚姻的地方都可以。”
“不是,”谢观终于回过神来,心跳速度飙升,犹如一群公鹿在他心田里蹦迪,“为什么啊这没头没尾的,你是受什么刺激了吗再说终身大事,在病房里决定是不是有点、那什么……太轻率了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你想好了,这玩意一旦答应了不好反悔的……唔”·霍明钧忍无可忍地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没有为什么”他过度汹涌的情绪终于濒临失控,低吼道,“我就是想把你绑在我身边一辈子,天也好命也好,谁都别想夺走,明白了吗”·“好好好结结结,我造我造,”谢观一叠声地答应,赶紧抬手搂住,生怕他发疯咬人,“嘶,别晃……我头晕。
不着急啊,我答应你还不行吗·”·“啧,占有欲怎么这么强……”·病房外,江可舟示意林瑶跟他走,两人来到走廊一端的僻静处。
“公司的事我不便插手,不过这次谢观的事,我想请林小姐仔细考虑一下,尽量按他说的处理,”江可舟温声商量,在林瑶面前也没什么架子,“他算是我的朋友,以后还要在西华工作,能通过公司解决的,就别去麻烦霍董了。”
林瑶眉心蹙起,却没有立刻答应··好脾气的人很容易被杀熟,因为这类人遇到争端时往往选择退让一步,不够强硬·导致无论是对手还是队友,都不太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谢观是这样,江可舟也是如此·林瑶跟江可舟接触不多,想当然地觉得他是那种温柔和蔼、与世无争的软和- xing -子,从小就是老师家长的宠儿,长大了又被叶峥呵护在手心里,工作稳定高薪,夫夫感情和睦,很多事都想当然,被驳回也不会太计较。
林瑶确实没太将江可舟放在眼里,想了想,挑了个比较委婉的说辞:“我会尽力争取,但是江先生您也知道,钟冠华那边肯定不会承认,至于退出娱乐圈什么的,那就更难实现了……”·江可舟的笑容冷下来。
“你有你的难处,觉得为他一个人大动干戈不值得,谢观心里清楚,我也能理解,”他不紧不慢地说,“那这样,我们换个理由好了——我记得前段时间钟冠华造谣谢观,说他跟叶峥之间不清不楚,有这么回事吗”·林瑶茫然地点头。
“那就好·”江可舟道,“我现在想让钟冠华在娱乐圈消失,你去帮我问一下叶峥,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三个月后··《隐侠》剧组外景结束,当天霍明钧来探班,顺便接谢观回家。
外景地恰好就在s省和h省交界的云台山景区,谢观偶然来了兴致,要霍明钧转道去大兴山看看··霍明钧虽然打定主意守口如瓶,等谢观自己想起来,但心里仍保留着一点难以言明的侥幸。
两人于是开车上了盘山公路,一圈一圈地绕上了当年那片陡崖··七月天气酷热,山里却凉快许多·十几年过去,本地的旅游业兴旺,这片公路翻修过一次,加装了护栏,已经与当年荒凉无人的景象截然不同。
娱乐圈都市情缘·那一夜的暴雨,枪声,冲天而起的火和浸透地面的血,似乎已经永远消散在了生生不息的山风之中··谢观想去崖边看看,被霍明钧死死拉住·他倒也不执着,顺着他的意思回到路边,两人站在石壁的巨大- yin -影下,手牵着手看了一会林海松涛。
“在想什么”·“一个至今想不明白的问题·”·谢观与他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里释然的笑意,问:“是什么”·“我跟他素昧平生,”霍明钧沉吟道,“他为什么要救我”·谢观道:“早就告诉过你了,别想得太复杂。
他只是喜欢你,想跟你玩·”·霍明钧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一笑置之:“是吗”·“当然,”谢观侧头看向他,“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拉你来这里吗”·霍明钧配合地侧转半身,注视着他难得认真的面容:“为什么”·“因为很快……就是我们认识的十二年了,”谢观眼里似有泪光一闪而过,嘴唇颤抖着吐出两个字,“哥哥。”
霍明钧霎时僵住··“这位少侠,”谢观狡猾地笑起来,不怀好意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按照江湖规矩,救命之恩,可是要以身相许的。”
浮云变幻,曾经看不见终点的长路终于走到了尽头,时光如有质感,数千个日夜流淌而去,留下世间最温柔的馈赠··无论生离死别,天意造化,从此以后,你是我一生的来处与归途。
=正文完=··娱乐圈都市情缘文案·十年前的雨夜里,有个人为霍明钧挡了一枪,被车撞下公路·霍明钧侥幸保住一命,却在医院接到了那人的死讯··十年后,人人敬畏、铁腕专断的霍家家主,偶然遇见了一个长相酷似他救命恩人的小明星谢观。
·谢观:“我俩只是朋友朋友还有什么能比男人之间的友谊更纯洁”·非典型- xing -替身文,总裁攻x明星受,HE·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娱乐圈·搜索关键字:主角:谢观,霍明钧 ┃ 配角:各位演员、导演及全体工作人员 ┃ 其它:娱乐圈·第1章 武戏·五月,翠屏山外景地。
行将落山的太阳不肯熄火,配合着进度缓慢的拍摄,烧得全场工作人员身心焦燥·导演灌了一大口胖大海茶,举着扩音喇叭喊:“各部门注意,演员和替身就位。
大家打起精神,咱们争取一条过场记准备”·副导演压在脑门上的遮阳帽都被汗水给浸透了,闻言吃力地清了清嗓子:“录音”·“开机。”
“摄影”·“开机·”·“《碧海潮生》第十三集,第五场第一条第一条,Action” ·啪地一声打板脆响,场记迅速撤出,十几个古装蒙面的黑衣杀手从屋顶窗口跃入,手持刀剑,目露凶光,将狼狈逃命的男主角围困在正当中。
身后传来衣料的簌簌响动,挡在门口的杀手让出一条路,镜头对准踏着残阳缓步而来的黑衣男人·恶名昭著的魔教护法玉树临风地站定,锻钢扇柄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要笑不笑地问:“还跑吗”·被追得灰头土脸的男主角铿然拔出长剑,狰狞喝道:“无耻恶贼,欺人太甚看我先取你狗命”·导演在监视器后皱了一下眉,却没喊卡,任由演员继续演下去,双方人马混战成一团。
《碧海潮生》号称年度最受关注的古装武侠大剧,请了国内知名人气偶像钟冠华做男主,两位当红小花演女一女二·开拍当天多家媒体跟拍报导,来探班的粉丝也一直不断,然而十几天的拍摄下来,全剧组从导演到场务,提起那位“演技爆表”的偶像演员都是条件反- she -般地眼前一黑。
导演选钟冠华的初衷是“演技可以凑合,粉丝一定要爆表”,这年头谁都知道小鲜肉没多少演技,收视率全靠美颜滤镜,可没想到这位的演技不是一般的凑合,平时面瘫,一到大喜大悲连个过渡都没有,直接奔着狰狞去,台词只能记住三句半,还格外爱用替身。
今天上午场安排的全是文戏,傍晚有一场需要真身上阵的武戏·钟冠华一听“真身”俩字就拉成了驴脸,导演不好冲着摇钱树发火,只能尽量安抚其他演员。
刚才那一幕钟冠华面部表情有点扭曲,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了··钟冠华吃了一天NG,刚才跟导演申请用替身又被拒绝,心里老大不乐意·天热得人浮躁,他拍戏时便有些心不在焉,没按武术指导教的套路来。
他这头挥舞着长剑左劈右砍,架势一变,浑身都是空门,直接把要害送给了对手·跟他对戏的魔教护法剑尖已递到他颈侧,再往前两分这电视剧就得强行结局,见势不好立刻一别手腕,腰上跟着用力,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一圈,剑锋擦过脖颈裸露的皮肤,狠狠地在钟冠华肩膀上削了一下。
好在剑没开过刃,又隔着两层衣服,否则这么一下能直接削掉他半个肩膀··全场的工作人员都被魔教护法堪比武侠大片的强行变招惊呆了,连导演都愣了·钟冠华肩上吃痛,又羞又恼,一腔怒火正无处发泄,见对面那男配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想都没想,手中高举的剑就朝人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
“停都给我住手”·监视器后传出一声爆喝,可惜已经晚了·男配猝不及防,生受了一记,半边脸迅速肿起一道两指宽的印子,耳根处豁了道小口,鼻子也被打破了,鲜血混着汗液,迅速染红了戏服交领。
“打到哪了”回过神来的工作人员一拥而上围住了男配,“没伤到眼睛吧松手,别按着伤口,让我看一下……我天怎么还打出血了快拿点纸巾来怎么搞的这是”·谢观让那一剑抽得眼冒金星,被一大堆人扶着到场边坐下,呆呆地仰着头任人给他擦脸上的血,碰到痛的地方才嘶地抽了口气回过神来,赶紧道:“谢谢谢谢,没事,我自己来吧。”
“别乱动,抬头,”场务熟练地把冰袋敷在他脸上,扯了几张纸给他,“你自己按着鼻子,止一下血·”·谢观保持着一个高难度的歪脖姿势,从人群缝隙中望出去,只见钟冠华拎着剑孤零零地站在场地中央,脸上表情七分尴尬三分恼火,他的助理跑上去给他送水,被他怒气冲冲地甩手打翻:“滚一边去”·这时候谁也顾不上理他,连同组女一周小琪都来看谢观的情况,递给他几片- shi -纸巾:“肿得挺厉害的,去医院看看吧。”
“谢谢周老师……”谢观赶紧要起身,被周小琪按着肩膀坐了回去:“别这么客气,叫姐就行了·”·导演这时才从人堆外面挤进来:“哟,怎么打成这样……这么着,今天就先到这,你抓紧去看医生,这么热的天别再感染了。
小齐”·统筹露了个头:“哎”·“你看看他还有几场戏,往后推两天,先拍其他人的,让他把脸养一养,”导演又转向谢观,眼中带上了笑意,“你刚才那一下收的漂亮,以前练过武术”·谢观进组十几天,因为演的魔教护法只是个酱油炮灰,戏份不多,所以根本没跟导演说过几句话。
导演估计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这时突然被关注还有点紧张:“没专门练过,就是以前跟的剧组有老师教,稍微学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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