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恋 by 徐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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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恋 by 徐蓬
花季雨季文案:·暗恋似独饮梅子酒,酸甜自知,回味无穷··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搜索关键字:主角:季怀冬,老王 ┃ 配角: ┃ 其它:·第1章 第一章·季怀冬暗恋他们班一人,不可告人的单恋。
五月天天越亮越早,才六点不到,窗外就已大亮··蓬勃的晨光- she -穿朦朦薄雾,让呼呼大睡的人误以为已经日上三竿,手忙脚乱的从床上爬起,穿衣洗漱,慌忙之中瞄一眼时钟,才无奈的发现竟然是被太阳骗了。
有人气呼呼的往床上一倒,扯过被子蒙头继续大睡·有人同样咒骂了两句就躺回床上,抱着被子翻来覆去却再也睡不着,又不甘心就这样起床,只能瞪着乌青浮肿的眼,恼火的在床上挺着。
季怀冬也醒了,但他不敢躺回去继续睡,哪怕现在他困得站着都能闭眼睡过去··毕业班的孩子都可怜,前一天晚上强撑着眼皮写试卷写到凌晨一两点,能够像这样一夜无梦美美的睡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他已经万分知足了。
知足常乐,所以,季怀冬心怀感激的起床,不敢再奢望更多··睡眼惺忪的进卫生间,有条不紊的放水、刷牙、洗脸、梳头,再出门,又是人模狗样,好汉一条··背上书包,摸过餐桌上前一天晚上季妈备好的饭钱,往裤兜里一揣,季怀冬睁眼十分钟不到就潇洒利索的出门了。
似乎是打上高中起,季怀冬慢慢养成了不在家吃早饭的习惯··高中生早起晚睡,时间紧张,季怀冬舍不得牺牲每天难得的那点睡眠时间只为填饱肚子··好在一中校门口的早饭摊点平均质量明显高于季家的伙食水平,宽慰了季怀冬奉行了十多年早饭要吃好的心。
一中南大门对面,隔了条大马路,早饭摊点沿街摆了一长溜··路边的早点车品种多,生意好,靠着一中高一到高三六、七千张嗷嗷待哺的嘴,发家致富了不少人。
就季怀冬之前常光顾的那家卖现磨豆浆的摊子,老板前两天还和他吹,说过段时间想换辆小轿子开开,亲民的征求他意见,问是奥迪好啊还是宝马好啊·季怀冬默默听着,淡定伸手接过装着豆浆的塑料袋,往自己骑了三年的破自行车把手上一挂,一蹬脚踏板,目不斜视的离开了。
骑到校门口,下车推车进门的时候,决定,以后早饭再也不喝豆浆了··早饭不喝红豆豆浆,季怀冬开始改吃豆沙包··皮薄馅厚的大包子,一天来一屉,压饿又便宜。
蒸笼最上面一层笼屉被取下,蓄势待发的水蒸气立刻一涌而出,冲天而上,升起白雾腾腾·季怀冬隔着白蒙蒙一片看老板娘的脸,搭配上眼皮底下瞥一眼就知道绝对不缺斤短两的结实大白包子,怎么看怎么慈爱。
一下没控制好,接过慈爱老板娘递来的包子时,咧嘴笑的略狗腿了些,就被路余撞见了··“到底民以食为天呐,啧啧,兄弟,就您刚刚跪请大包子那表情,真是到位哥们儿服”·季怀冬和路余,竹马死党加邻居,从小一起砸玻璃,长大一起打排位。
换成女生,就是那种手里互相有对方几百个G丑照恨不得一把掐死的存在··季怀冬想都没想一个眼刀甩过去,结果被路余蹬蹬脚踏板,靠过来眼疾手快抓了个包子低头就往嘴里塞,给躲了过去,误伤到了他身后推着自行车等鸡蛋灌饼的刘瑶。
刘瑶抿着嘴笑,偷看他俩玩闹,没想到和季怀冬眼神撞个正着,脸一红,羞羞答答的别开脸,嘴角却不自觉挂起了笑··季怀冬尴尬了两秒,转开眼,咳了一声,抬脚蹬两下脚踏,假装淡定,往校门口骑。
路余见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先是一愣,指着他背影哎了一声,随后眼角里瞥见了刘瑶,恍然大悟,故意大声很讨人厌的哦吼吼了一下,才用力一蹬脚踏,尾随季怀冬而去。
“嘿嘿嘿,刘瑶欸~”·路余追上季怀冬,和他并肩穿过马路,在校门口下车,推着自行车进了南门··季怀冬皱了皱眉,不理他,进了门就长腿一跨,屁股坐上车座,继续往车棚骑。
一中进南门是一条两边栽满老松树的主道,直通前后三栋主教学楼·这条平坦的柏油马路是为步行的学生准备的,像季怀冬这样骑车上下学的一般不走,他们习惯了从小路绕进松树排后面的闲置水泥空地,横穿空地直接进教学楼旁的车棚。
季怀冬闭口不谈一点也打扰不到路余八卦的兴致,他跟在季怀冬身边,一张嘴嘚吧嘚吧嘚的说个不停,说的季怀冬头疼··刘瑶这个小姑娘,长了张招人喜欢的小圆脸,笑起来大眼一弯,甜甜蜜蜜的,很是舒服。
她对季怀冬有好感在六班不是秘密,只不过他们两人之间隔着的那层朦胧的纱,一直心照不宣的没被捅破罢了··季怀冬倒是觉得挺可惜的,多好的女孩啊,人长得漂亮成绩又好,小家碧玉的样子他父母也喜欢,要是自己喜欢女的的话,估计初恋就是她没跑了,可惜了。
“早自习是老王的,你作业做完了没”·季怀冬沿着车棚一路骑到高三(6)班的班牌下,调转车头骑了进去·他今天来的太早,现在这个点大多数学生才刚起。
车棚里空空荡荡的,一眼望去,整个高中部车棚连个人影都没有,只零星的斜停了两三辆车··路余跟在他身后把车骑进车棚,紧挨着他的车停好,弯腰一边上锁一边抱怨,“没有啊,我今天六点整的闹钟,早饭都没吃,就来学校了,我就不信老王这个点还能守在教室门口等着你说他一教数学的天天吃饱了撑的不睡懒觉,来看个毛的早自习啊,哼哼哼,老逼就是个没有- xing -生活的不举男,憋火都憋出神经病来了”·老王是他们班班主任兼数学老师,人贱招人恨。
法西斯□□统治的坚决拥护者与捍卫者,手段残忍、思想变态,用铁血手腕整治了他们班两年多·一中出了名的四大名捕和三座大山之一·自从高二(6)班荣升为高三(6)班,其更是变本加厉,最近半年多,痴迷于每天天不亮就守在六班教室门口,专门逮那些睡眼朦胧,头昏脑热的迟到学生,深谙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章法,搞得整个高三(6)班人心惶惶,敢怒不敢言。
花季雨季·路余是老王手底下一只被蹂|躏来又蹂|躏去,迫害来再迫害去的小可怜,时间长了都养出了条件反- she -,一提老王就炸毛··第2章 第二章·季怀冬和路余靠坐在各自的自行车车座上,长腿支地,面对面塞了一嘴的包子皮馅。
两个人狼吞虎咽,大口咀嚼,三下五除二就干吃了一屉热乎包子··季怀冬把装包子的塑料袋揉吧揉吧丢进教学楼墙角的垃圾车,搂着路余的肩大步走进教学楼。
一中高一到高三的教学楼都长一个样,靠近主干道一侧一条上楼的楼梯,是为步行学生准备的,靠近车棚一侧一条上楼的楼梯是为骑车的同学准备的,每栋教学楼正前方就是本年级老师的办公楼,两栋楼之间靠东山头的过道连通,圈出中间一大片没什么用的天井。
季怀冬低着头拾级而上,想到了些什么,笑笑,回头去看身后的路余··“想好报哪所学校了没”·路余一愣,皱着眉沉思了片刻,最后愁眉苦脸的哀叹了声,“到时候看能考多少分吧。”
季怀冬笑了,“路叔叔没有给你上上政治课作为现代社会的五好青年,怎么能抱有这么消极的思想去参加高考这样神圣而又光荣的人生考试呢,不是应该心怀崇高的革命理想,咬紧牙关,为之奋斗,直至生命之火枯竭的时刻吗”·路余吃惊的睁大了眼,消化了半天,最后才不屑的吐了一句切,挑眉瞪季怀冬,“背政治背傻了还是写作文写蒙圈了分分钟变有志青年啊你。”
“我本来就是有志青年·”·“幼稚青年还差不多”·季怀冬勾勾嘴角,一步迈上三楼最后的三级台阶··他们班在六楼,紧挨着楼道口,老王那个变态就喜欢靠着教室前门正对着的围墙瓷砖,侧身两眼兼顾着楼梯与教室。
抓人看早自习两不误,逼得他们班学生平均上楼速度都要远超六楼其他五个班好几档··路余干吃包子有点噎,到现在还堵在喉道口没滑下去,抬头望着季怀冬的背影有点喘,“你…你呢想报…哪…哪里的”·季怀冬三两步又上了一层楼,转身斜靠着扶梯,低头看着路余笑,“我也不知道,本来想先问问你,实在不行就你去哪,我也跟着去呗,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样,我习惯了。”
路余扒着扶梯艰难向上,摇摇头,“不好办呐这次,咱俩肯定上不了同一所大学·”·季怀冬乐了,“谁说一定要去一所大学了,我的意思是,一个城市,你去哪里我都跟着去,我上一本你上大专。”
“嘿,你这话真气人·”路余指着他笑,笑着笑着弯下了腰,“哎呦哟,快拉我一把,塞进去的包子都快喘气喘出来了”·季怀冬拽着路余胳膊,把他拽上了六楼,抬头一看,居然没有看见老王趴在走廊围墙上守着,有点意外。
路余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吹了声口哨,很是理解,“看看,现在听天由命的可不止学生呀,王扒皮都开始放养我们,随便咱们混日子了·”·季怀冬不以为然,搭着路余的背把他从后门推进教室,“费什么话,等会老王来查你作业你就老实了。”
路余呵呵了,书包往门口座位上一甩,扑过来就开始扒季怀冬书包,抓出一摞试卷回去埋头苦干··前门黑板上鲜红的“14”刺眼又醒脑,残忍的提醒着季怀冬,离高考还要整整两个星期,和“他”朝夕相处的日子也只剩这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之后会怎么样季怀冬不知道,也暂时不想去知道··想想就心烦,烦到难受··小预备铃响过,班上的同学才陆陆续续的进来。
背着沉重无比的书包,垂着更加沉重无比的脑袋,从前门黑板上催命的鲜红色“距高考还有14天”下大气都不舍的喘的灰溜溜进来,面无表情的跌坐回座位上,粗喘两口气,像条垂死挣扎的鱼,然后打开书包,补作业,背书,打瞌睡,生不如死。
班里很快响起了读书声,从前排到后排··朱放甩着两只空手从后门溜进来,兴高采烈的握拳砸了季怀冬肩一下,一屁股坐到他前排,转头眉飞色舞的准备和他讨论昨晚电视转播的那场精彩球赛。
结果一垂眼就看见了季怀冬课桌上摊开的政治提纲,再抬眼对上他克制清明的眼睛,撇撇嘴,切了一声,悻悻的转回了头··高考前两星期,一切都已成定局··好学生继续夜以继日的学,恨不得把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了的提纲撕碎了统统吞进肚子里,不留一丝遗漏。
混日子的终于看透了惨不忍睹的成绩,不再抱有幻想,现实的重新另谋出路··家里富裕的,花钱就是一定的了,只不过也要看家里这点钱该怎么花·是砸进有钱就有文凭的“四小龙”,还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去附近留个学镀层金,学生本人没得选择,要看恨铁不成钢的父母到底心有多恨,想怎么收拾不成器的儿女。
家境一般的就容易多了,翻出三年几乎没怎么碰过的课本,死皮赖脸的缠着任课老师划几道重点,美滋滋的回来,当个起死回生丸一样日夜抱着,使出吃奶得劲甭管理不理解,先硬记下来再说,万一高考的时候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点,还能混所大专上上呢。
路余飞快的抄完历史试卷上的ABCD,把卷子扔回季怀冬桌上,抓起划满了红杠杠的英语书,开始做最后的挣扎··其实他不用这么费劲,季怀冬每次看见发小要死要活的啃abandon时都会这样想。
路余长了张吃软饭的脸,配上他缺心眼儿的- xing -格和傻白甜的脑袋,高中毕业以后随便找个富婆包养一下,后半辈子别说衣食无忧了,乐不思蜀都不是问题··只可恨,路余这么个傻白甜,偏偏恋上了个作到不行的高一小学妹,两个人腻腻歪歪了小半个月,最后沆瀣一气,为害一方,季怀冬想想就心痛·两个月前的一个晚自习,周五,路余翘掉了最后一节自习课,跑到高一楼学妹班教室门口,抱着从苏绍瑾那里骗来的吉他,自弹自唱了小半节课的情歌。
花季雨季·然后在学弟学妹们的哄闹起哄和教导主任闻讯而来的怒目中,让人痛心疾首的一幕发生了,路余和小学妹,两只红艳艳的小嘴越靠越近,啵的一声,从暗送秋波的腻歪正式升级成了正大光明的腻歪。
路余和他对象,一个傻白甜,一个作上天,凑到一块就是全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狗血无厘头琼瑶剧,祸害天,祸害地,祸害他俩身边大好青年千千万·偏偏这两个当事人还都乐此不疲,瘆的他们哥几个玩的好的,现在一看见路余就躲的远远的。
季怀冬要不是看在他俩竹马那点情谊上,估计早就懒得搭理他了··第3章 第三章·苏绍瑾又迟到了··被同样刚刚才到老王撞了个正着··季怀冬转过头,透过窗户玻璃看向外面走廊,就看见老王搭着苏绍瑾的肩在训话。
老王背对着教室,季怀冬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苏绍瑾温顺的低着头,配合着是是点头··末了,老王拍拍他的肩,示意他进去吧,苏绍瑾赶忙点头哈腰,一猫腰从后门溜了进来。
苏绍瑾一溜小跑,拉开季怀冬邻座的椅子,一屁股坐下,长松一口气,“靠,吓死小爷了·”·季怀冬憋着笑,不动声色的扫一眼前门··老王垂着头从前门进来,走上讲台,在满教室喧杂的大声读背中,皱着眉头坐下,抱臂靠着椅背,一双鹰眼刷刷刷扫视下面。
季怀冬竖起面前的政治提纲,遮挡住脸和苏绍瑾说话··“老王跟你说什么了没罚你站走廊”·苏绍瑾装模作样的掏出语文书,哗啦啦翻开,举起,小幅度摇头,“没有,关心我学习生活来着。”
说完,回想起刚才在走廊上和老王相遇的场景,忍不住笑的直抖肩,“哎,季怀冬,我跟你说,老王有事·”·“嗯”季怀冬看他笑的欢乐,不禁挑挑眉。
苏绍瑾一边偷偷盯着讲台上的老王,一边靠近季怀冬小声说,“我刚刚在走廊上撞见老王,他刚从厕所出来……”·眨眨眼睛,咧出一个你懂得的坏笑,“……拉链没拉。”
季怀冬和他靠得极近,苏绍瑾身上清爽干净的强生婴儿牛奶香皂的味道突兀的从后排常年充斥的刺鼻汗臭腥味儿中飘了出来,钻进了季怀冬的鼻孔··季怀冬恍惚了一下,蹙眉注视着眼前大男孩自以为痞坏,实则明媚到晃人眼的笑,干笑了两声,“这有什么,出来得急,疏忽了呗。”
苏绍瑾撇嘴,轻轻摇头,再靠近一点点,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嘘……老王,跟他女朋友分、手、了·”·“哦”季怀冬有点吃惊,下意识的扭头往讲台上望。
苏绍瑾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得意的笑了,退回去勾着嘴角乐,“昨晚胡萌萌跟我聊扣扣,说下晚自习的时候,她和刘瑶去步行街的那家原味买奶茶,好巧不巧,撞上老王和他女朋友分手现场。
咱前师母彪悍呐,一大杯蜂蜜柚子茶直接淋老王头上了·啧啧,就刚才,老王跟我说话,我还能闻到他身上有甜味儿呢”·“哇,”季怀冬忍不住又转头去看老王。
可能是嗡嗡的读书声麻痹了他的大脑,此刻,他脑袋里一片空白,鼻尖嗅到的一股香甜,不知是香皂味儿还是柚子茶的味儿,反正挺甜的··老王垂头耸肩,孤单单的坐在吵闹的读书声中,垂下眼睑,盯着讲台底下出神。
让苏绍瑾那么一说,季怀冬再看他,就看到了一丝不同往日的落寞……·耳边苏绍瑾的八卦小声的继续,“……估计老王是被打击坏了,刚刚搂着我,还问我早饭吃了没呀吃饱没呀吃了什么呀嘻嘻嘻嘻嘻嘻……搞得我以为我爸给他塞钱,让他观照我了呢……”·上午第二节 课是数学课。
早自习一下课,老王被甩的事就在班里传开了··全班同学无不兴奋的坐在教室里,翘首以盼,恭候老王大驾,按捺不住激动的想看他们亲爱的王扒皮被甩的笑话,除了路余。
第一节 课下课,路余那个作天作地的小女朋友又跟他短信分手了,原因是- xing -格不合··没错,是“又”··这已经是这个月来他们的第三次分手了,平均下来,一个星期划一次。
- xing -格不合这个理由是本月的第二次上榜··除此之外,作小姐的分手理由还有见解不合、兴趣不合、三观不合、志向不合、口味不合、喜好不合等等等等··对此,季怀冬表示,他强烈期待发小小女朋友提出- xing -别不合的那一天·周围的人虽然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还是仁至义尽的敷衍安慰了两句,不过路余那个傻白甜显然不能接受,哭丧着脸挤开苏绍瑾,一屁股坐到季怀冬身边,抱着他胳膊求安慰。
季怀冬看着眼前红着鼻尖,从神情到神态都无比适合吃软饭的发小,强忍下对他的未来职业规划建议,假惺惺的宽慰,“好歹没被当众淋奶茶,不是吗”·路余眨着水汪汪的大眼,干嚎了两下,不忘八卦,“嗷嗷——老王真被淋了”·季怀冬很诚恳的建议,“等会他进来,你问问他”·“滚”路余一个白眼甩过去,一巴掌巴开他,探出半个身子,对坐在自己位子上的苏绍瑾嚎,“苏儿,跟你换个位子啊,哥们儿现在是失恋人士,需要关爱——”·苏绍瑾翻着路余桌洞里的漫画书,头都不抬,“随便,不过,话说在前面,好好当你的失恋人士,这次分了就别再和好了,要是过两天再寻死腻活的,别怪小爷把你从六楼扔下去。”
路余佯怒,瞪眼,笑骂道,“靠,苏绍瑾,你怎么说话呢没听过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呐,有你这样劝人分不劝人合的哥们儿嘛,你说,亏的老子还把你当哥们儿呢”·花季雨季·苏绍瑾合上手里的漫画书,抬头看着路余,讥笑两声,“小爷就是当你丫的是哥们儿才劝你分,就你那个女朋友……算了,不提也罢。
别再当个香饽饽捧着了,她是个什么货色也就你,傻乎乎的还不知道,趁早分了得了,好姑娘多的是……”·哐啷·苏绍瑾话还没说完,他的课桌就被路余一脚踹翻在地。
路余握拳站着,红着眼,怒气冲冲的瞪他,寒声道,“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苏绍瑾根本不把路余的怒气当回事,但是低头扫了眼散落一地的课本、试卷,还是不悦的皱了皱眉,抬起下巴,“别不知好歹,除了我谁会告诉你庄琼是个什么东西……”·眼瞅着路余扑上去要开打,围观的男生赶紧围上来,拉架的拉架,打哈哈的打哈哈,一时间,教室后排闹腾成一片。
季怀冬眼看着几个上来拉架的人脚踩在了苏绍瑾的试卷上,印出好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思想不受控制的跑偏了,想到要是苏绍瑾看到了,估计要生气了··正想着呢,一个低沉的男音突然响起,教室里看热闹的、拉架的和挣扎了半天想要打架的人一瞬间都僵住了,效果堪比定身咒,绝对分分钟安静如鸡。
·“干嘛呢,不知道上课了”·第4章 第四章·老王声音很沉,莫名的有些哑··季怀冬扭头,刚巧看见他抱着一摞书从前门进来,目光往教室后排一扫,扫过他,停在了他身边红眼斗鸡一般的路余身上。
“要打出去打,别影响其他同学学习·”·老王盯了路余两眼,一脸嫌弃,懒得再多看,把怀里的书往讲台上一放,坐到椅子上,“这节课自习,自己整理错题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上来问我。”
“啊——”·台下交叠发出失望的抱怨,还没抱怨完,又紧接着响起哗啦啦找书、翻课本的动静··路余垂手垂头站在,出了两口大气,闷不做声的弯腰把躺在地上的课桌扶起来,前排的朱放、张彦转过身,帮他把掉在地上的课本捡起来。
季怀冬盯着他紧紧抿着的嘴唇,想了一下,还是贴过去小声说,“苏绍瑾说的是实话,庄琼不适合你,别太认真了·”·路余整理课本的动作一顿,季怀冬不忍再看他,卷起试卷、草稿纸,抓起一支笔起身上讲台问老王题目。
老王很心不在焉··简单的sin、cos搞混了好几次,写写画画,一张草稿纸打废了好几次才勉强得出答案··季怀冬一声不吭的看着,不在乎,反正这道题他会做,接过草稿纸,说了句谢谢老师就下去了。
回到座位,路余冷静了不少,捧着他画满红线的数学书正在苦读,眼睛有点红,眉头有点拧,嘴角一抽一抽的,满脸的苦大仇深··季怀冬偷瞄了好几眼,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叹口气,铺开草稿纸,拉过他半天没翻页的数学书,开始给他讲题。
路余安静的坐在一边,眼睛盯紧季怀冬的笔尖,时不时配合的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不过季怀冬管不了这么多了,现在能多讲一种类型的题目,都是路余赚到了。
时间这玩意儿,到现在,真的是分秒必争··讲台上,上去问问题的女生排成了一小条长队,前后相邻的人交头接耳,捧着草稿纸写写画画,有好多人根本不用排到就已经在相互讨论中把问题解决了。
也有几个不放心的,非要把写满过程的草稿纸拿到老王眼皮底下,让他过目一遍才能安心··一节课时间过得很快,下课铃响的时候,问问题的队伍才下去小半·广播里响起了跑- cao -的音乐,不过高三学生的跑- cao -从今天开始正式取消了。
季怀冬本来打算抓紧课间二十分钟,再给路余讲两道大题,谁想讲台上老王喊了他一声,让他去办公室··季怀冬起身,抬手拍拍路余脑袋,“你自己先想想,消化一下,不懂的地方用红笔标下来,中午我再跟你说。”
看见路余傻傻的点了点头,季怀冬才从后门出去··老王办公室里挤满了人··下课前还没排到的女生全跟着一蜂窝涌进了办公室,老王在办公桌后坐下,似乎忘了他让季怀冬来找他,低头就继续给人讲题。
季怀冬挤在女生堆里有点尴尬,目光不自在的瞎扫,就扫到了站在门口冲他笑的刘瑶··平时见了就尴尬的人,在现在这种尴尬的场合里却显得格外亲切··季怀冬回她一个笑就走了过去。
“来问题目”·话一出口,季怀冬简直尴尬极了,就像在饭店遇到人开口就问来吃饭啊,在超市遇到人开口就问来逛超市啊,在厕所遇到人开口就问来上厕所啊一样,以前季怀冬碰到这种人,老想上去问问对方,你看你是觉得你是傻的还是我是傻的·没想到他也有脱口而出的一天,傻呀。
刘瑶倒是落落大方,仰头甜甜一笑,“是呀,有个类型的题目,一碰到就错,都快把我搞崩溃了·”·季怀冬点点头,看着她手里的习题册,“我看看”·刘瑶愣了两秒,随即脸上的欣喜掩都掩不住,小心的打开习题册捧在季怀冬眼皮底下。
季怀冬垂着眼睑,扫了遍题目,拿过她手上的笔纸简单打了个草稿,给她讲了起来··他声音不大,但还是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很快附近几个等的不耐烦的女生瞥见了正在讲题的季怀冬,纷纷转移战场,抱着错题本围了过来。
季怀冬一道题刚给刘瑶讲明白,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别的女生的错题集,他也没扭捏,一位接一位,自然而然的讲了下去··有了季怀冬的误打误撞,老王办公室里的女生很快就抱着错题本陆续走光了。
老王拿起保温杯润了润嗓子,招手让季怀冬过去··花季雨季·季怀冬走近才发现,老王办公桌上摊着一张试卷,正是自己上课问了他题目的那张··原来老王清醒了以后,回想起来他可能给季怀冬讲错题了,这才让他下课跟过来,准备重新再讲一遍。
季怀冬忍不住想笑,低头认真的听着,老王低哑的嗓音和平时很不同,但不难听··他的笔尖在雪白的A4纸上划过,画出一道又一道笔直线条,列出一个接一个工整的等式,笔停时,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完美收官。
老王扔下黑色签字笔,拿过保温杯,往椅背一靠,“你再看看,还有哪里不明白的·”·季怀冬拿起草稿纸举在眼皮底下,垂眼浏览了一遍,勾勾嘴角,“没有了,谢谢老师。”
“嗯,”老王喝了口茶,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苏绍瑾和路余什么时候调的座位,我怎么不记得”·季怀冬把草稿纸折起来,捏在手上,低头看着老王,很认真的说,“没有啊,老师你记错了吧”·“哦,”老王又喝了口茶,点点头,正好上课铃响了,“行了,回去上课吧,告诉他们两个,没事别私自换座位。”
“嗯,老师,那我走了·”季怀冬点头,转身退出办公室,拔腿飞快的往教学区跑··第5章 第五章·下午放学前,路余收到一条短信,庄琼发来的。
路余捏着手机,把屏幕上的一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快十分钟,终于下定了决心,胳膊往季怀冬肩膀上一搭,豪迈的说,“哥哥去跟那个□□分手”·季怀冬挑眉,斜眼看看近在咫尺的那双大眼睛,不置可否。
放学铃一响,路余就迫不及待的蹿出教室“分手”去了··他刚走,苏绍瑾就一屁股坐了回来,歪头靠着椅背玩手机·按了两分钟不到,提前消失了小半节课的胡萌萌拎着两份手抓饼从后门进来,往苏绍瑾桌上丢了一份,坐到朱放位子上叽叽喳喳的开说。
·除了花钱买学上和努力考专科,混日子的还有一种出路,就是苏绍瑾这种,艺术生··苏绍瑾高二的时候从文科班转到了艺术班,只不过是兼报而非全日制,每周除了几节专业课,平时还在原班级上课,只是不用再上政史选修课而已。
苏绍瑾从小学声乐,去年冬天过了N艺的艺考,只要高考的时候稍微加把劲,过了艺术类的本科线,大学就十拿九稳了··路余曾经羡慕的不行,说他小子这就有好大学上了,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苏绍瑾每每听到,都很欠揍的笑着表示,命好没办法,气的路余咬牙切齿··不过后来路余无意中摸到苏绍瑾指腹上的一层薄茧,就不再吱声了··苏绍瑾和胡萌萌天南地北,家长里短的扯,不知道说到了什么,突然转头问季怀冬,“对了,都忘了问你,你准备考去哪里”·这是今天一天之内,第二次有人和季怀冬讨论这个问题。
听到这话的时候,季怀冬正在写老王给他的密卷·他提笔戳了戳草稿纸,皱眉想了想,摇头,实话实说,“不知道,没想过·”·苏绍瑾笑了,靠过来,搂着他的肩膀,哄道,“那就一起去N市,考N大,咱们省内最好的大学,你的成绩可以的,我看好你呦。”
转过头对胡萌萌笑笑,“再叫上路余那个傻逼,他那个垃圾成绩应该够报胡萌萌看好的学校,到时候咱们四个还在一个城市,天高皇帝远,想怎么自在怎么自在。”
季怀冬看着苏绍瑾靠在他身上,笑的一脸向往,认真想了一下,也笑了,“挺好,N大也不错·”·路余出去分手还没忘了季怀冬,特地买了份凉面让朱放带给他。
季怀冬趴在走廊围墙上,靠着瓷砖吃凉面的时候,路余从楼梯口一蹦一跳的上来了··下午六点半,天色凉了下来,太阳灼人的光线收了个干净,藏在大片大片的云层后面,准备西落。
漫天紫红的彩霞,带着暑热褪尽的凉意,布在天空中,青瓦白墙的教学楼之上,很漂亮··路余穿着白蓝相间的校服喜滋滋的出现在楼梯口,一转弯正撞上趴在围墙上,同样穿着蓝白校服的季怀冬。
季怀冬看了眼他不加掩饰的笑,就知道分手又变复合了,心中瞬间闪过为人父母者恨铁不成钢的诡异感觉,吓得他赶紧扭头,吃两口凉面压压惊··路余嘿嘿乐了两声,凑上去搂着他的肩,“兄弟,吃着呢”·季怀冬嘴里塞的满满的凉面,含糊的笑回去,“嘿嘿,兄弟,吃过了”·路余撇撇嘴,挨着他往围墙瓷砖上一靠,“你说呢,你嘴里吃的还是哥哥在外面找人给你带进来的呢,我靠,我跟你说,哥们儿刚才去高一教学楼找庄琼……”·路余在季怀冬耳边喋喋不休的说庄琼这样,庄琼那样,季怀冬嗯嗯啊啊的点着头,敷衍的应和,结果一垂眼,就看见老王从对面办公楼小门里出来,进了天井,往- cao -场方向走。
太阳西垂的厉害,挂在遥远的地平线之上,随时可能落下·紫红的彩霞随着光线淡弱变浅,呈现出满天浪漫的浅粉色,配上远处老王黑色T恤的背影,很不搭··“今天不是数学晚自习”季怀冬打断路余的念叨。
“嗯”路余一愣,茫然道,“是啊,怎么了,老王要查作业老王布置了作业”·季怀冬拍拍他,往楼下一指,“老王走人了。”
路余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刚好看见老王走出天井··一中是百年老校,立校之初,领导还没有专门在校园里修个停车场的概念,后来市里经济发展了,开车上班的老师多了,学校却腾不出地儿来建停车场了。
好在老师们也都灵活变通,平日里向来是见缝插针的停车·(6)班的人都知道,他们班王扒皮的车就停在往- cao -场去的小路边上··路余看了一眼就转回身,“失恋伤心了呗,啧,你别说,失恋这玩意儿是挺伤人的,你是没尝过,哥哥也就恋了两个月,妈的心都要被庄琼伤透了……”·花季雨季·路余絮絮叨叨的继续他和庄琼的爱恨情仇,季怀冬却一句也听不进去。
天边的彩霞粉的透亮,季怀冬看着,觉得里面似乎暗藏了无数颗粉红泡泡,一串接一串,在云层之后,升起,胀大,破灭··晚自习的铃声响起,路余把季怀冬吃了一半的凉面丢进垃圾桶,拉着他进教室。
语文老师抱着一摞试卷从前门进来,宣布王老师有事,今晚的晚自习和明晚的对调一下,今天晚上考一张模拟卷··班上的同学心照不宣,习以为常,小声嘀咕着传着试卷和答题纸。
季怀冬安静的低头开始写试卷,写名字的时候,他在想老王去哪儿了、去做什么不会是去找前女友也把分手变复合了吧老王不是这种人吧,老王是这种人吗后来他又想,N大真是挺好的,报那里的话,自己再加一把劲儿,分数应该够……·做语文试卷真是消磨时间的好选择,一张试卷写完,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语文老师整理好课代表收上来的答题纸,理了理,坐在讲台后面开始批改··还有二十分钟就要放晚自习了,讲台底下抑制不住的骚动起来,不管是好学生还是混日子的,都又煎熬了一天,此时此刻,放学铃响的瞬间让人无限期待,像是一种解脱,形式感极强。
哪怕晚上回到家还有好几张卷子要写;哪怕明天一睁开眼,鲜红的数字就会跳到13;哪怕切入肌肤的紧张和无力感一日强过一日……但是,当清晨太阳升起的时候,当迎着红日与薄雾匆匆离家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被蓬勃的朝气感染,会不禁充满希望,会不甘心的,想要再努力拼搏一把·作者有话要说:·二更二更补昨天一章~·第6章 第六章·季怀冬打了个哈欠,开始收拾试卷和笔记本。
朱放侧身丢了个小纸团到苏绍瑾桌上,苏绍瑾漫不经心的拆开来,看了两眼,转头对着季怀冬笑笑,“放学北门,二子烧烤摊,去吗”·一中早市在南门,晚市看北门。
季怀冬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泪眼汪汪,“不去了,困,回家·”·苏绍瑾睨了他一眼,似乎看到了季怀冬成为工作狗的未来,“没追求·”·没追求就没追求吧,季怀冬认了,再打一个哈欠,“你去问问路余吧,他和庄琼应该要去吃夜宵。”
·苏绍瑾听完,脸一皱,“那我还不如和胡萌萌两个人吃呢·”·苏绍瑾和胡萌萌就像季怀冬和路余,只不过,人家是青梅,他们是竹马。
季怀冬耸耸肩,表示你开心就好··班里说话声越来越大,很快从小声嘀咕发展成了大声喧哗··语文老师不耐烦的拍了拍讲台,“吵什么吵,还没下课呢”·话虽这么说,老师却同时盖上笔盖,开始收拾讲台上改了小半的试卷。
上面都这样了下面就更肆无忌惮了,同桌、前后位之间嘀嘀咕咕已经不算什么了,更有甚者隔着走道勾着头大声交谈··老王就是在这时从后门晃进来的,扫了眼班里群魔乱舞的壮观场面,冷笑两声,“下课铃响过了一个两个屁股都坐不住了。”
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教室里闹鬼般静了一瞬,立刻,一个个收回魔爪,规矩的坐回位子上,安静如鸡,全程没一个人敢回头看看··老王站在最后一排,又冷笑了两声,“干坐着等放学啊,拿语文书出来看。
等会下课了,全班排队到我面前背李白的《行路难》,背出来的放学回家,背不出来的留下来接着背,什么时候背出来什么时候走人·”·班里人一听这话,赶紧翻书包的翻书包,翻桌洞的翻桌洞,纷纷掏出语文书,哗啦啦翻到《行路难》大声背起来,期间还夹杂了几声不干不净的问候。
问候老王,问候李白··路余连翻了三本语文书都没找到《行路难》在哪儿,忍不住扭头冲季怀冬摆口型求助··想法是很好,只可惜老王当时就站在季怀冬边上,他的求助口型还没传到季怀冬那儿呢,就被老王无情截获了。
老王盯着他冷笑,笑的他缩头缩脑恨不得原地消失·正好这时下课铃响了,全班立刻静了下来,齐刷刷的回头看老王··老王勾勾嘴角,抬手一指路余,“路余上讲台背,其他同学陪着,什么时候他背出来了,全班就一起放学。”
路余一张脸缩成了皱巴巴的苦瓜,在全班同学的注目礼下抱着三四本语文书上了讲台··语文老师抱着试卷下来,给他腾出地方,站在前门口,饶有兴趣的围观路余背书。
路余呆愣楞的站在讲台上,欲哭无泪··教室外走廊上人声鼎沸,教室里却出奇的平静,除了少数尖子生不耐烦的小声抱怨··到了这个时候,大家反而淡定下来了。
季怀冬看着讲台上的倒霉蛋,实在是没法不理会他求救的目光,无奈,只好冲着台上夸张的做口型提示··他眼角瞟见老王发现他但默许了,于是口型做的愈发明显,甚至很小的出了声儿。
路余皱眉死死盯着季怀冬的嘴,磕磕绊绊的模仿,“脊椎……哦,不对,金樽……呃……那个、那个……”·季怀冬扶额,想问天问大地,台上站着的傻帽是谁他可以不认识吗·台下有人在笑,也有人小声的提醒路余,语文老师一脸无奈的看了看路余,再看看前排笑眯眯小声提醒的女生,也笑了。
她这一笑,下面坐着的人像是得到了默许,很快杂七杂八的提醒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干脆成了全班大合背··“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花季雨季·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一首诗毕,全班噤声。
教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抱臂挺胸抬头,目不斜视的盯着讲台,等待着身后老王的宣判·路余转过倒霉的苦瓜脸,颤颤巍巍的看向老王,口干舌燥,冷汗如雨·教室外的喧闹的脚步声小了很多,教室内更是落针可闻。
季怀冬感觉到身边的人抖了一下,然后是一声淡不可闻的轻笑··老王抬起手,拍了两下,打破空气中的沉默,“高三(6)班,放学”·“嗷嗷嗷——”·突如其来的莫名的欢呼,感染了教室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起身甩上书包人都带着莫名兴奋与激动,像是齐心协力打赢了一场胜仗,学习学到直泛菜色的脸控制不住的想傻笑,嘴角咧到耳后根都不够表达喜悦,高叫、欢笑着冲出教室。
老王转身从后门离开以后,路余才两腿打颤的从讲台上爬下来,“靠……吓死老子了……”·季怀冬没忍住,很不厚道的靠在椅背上乐出了眼泪,“脊椎……傻逼……”·路余和庄琼重归于好,被季怀冬扶下教学楼后,往自行车车座上一跨,立马又生龙活虎,欢天喜地的骑去高一车棚陪小女朋友夜宵了。
车棚里的大部队早走光了,每个班只还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逗留的学生无不在商量等会儿去哪儿宵夜··苏绍瑾望着路余的背影幽幽叹了一声,“作孽啊~”·季怀冬打开自行车锁,笑笑,“栽几次跟头他就明白了。”
苏绍瑾嗤笑一声,搂着胡萌萌腰坐到她电瓶车后座,摇摇头,很快又换上一副笑脸,对季怀冬扬扬下巴,“烧烤”·“不去。”
季怀冬跨上自行车一蹬,沿着斜坡滑出车棚··苏绍瑾拍拍胡萌萌的背示意她跟上,“别啊,你不知道考前最忌讳把自己搞得太紧张吗,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咱们去吃吃烧烤,吹吹牛逼,放松放松嘛。”
胡萌萌也是个喜欢热闹的,娇声娇气的在一旁附和,“是的啊,一起去嘛,你要是嫌人少,我来给刘瑶打电话嘛,叫她一起来嘛,她不是……”·苏绍瑾赶紧戳戳她的背,示意她闭嘴,心里苦叹这个胸大无脑的娘们儿怎么就是自己的青梅·季怀冬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往前骑,苏绍瑾看了一眼,还想开口,手机却先震了起来,无奈闭嘴先接电话。
第7章 第七章·季怀冬和胡萌萌并排骑过高三教学楼后的空水泥地,眼角里看见主干道那头,通往宿舍区的小路上一个模糊身影,不动声色的扭头打断还在逗他去吃烧烤的胡萌萌,“你们先走吧,我有点事儿,等会儿烧烤摊找你们。”
“哎”胡萌萌一愣,点点头,“哦·”·季怀冬点头,急急忙忙的调转车把往主干道骑,横穿空水泥地,沿着教学楼后紧挨着的灌木丛小道,绕近路,在实验楼边上追上了那个身影。
“老师”·那人没反应,继续向前晃悠··“王老师”·顿了一下,那人这才慢慢转过身来··实验楼后面的小路两边的路灯前两天坏了,保卫科还没来得及修。
老王靠着修剪整齐的灌木丛,站在- yin -影里,季怀冬看不清他的脸·他叼了根烟,烟头亮了一下,季怀冬能感觉到他似乎皱了下眉··“哦,季怀冬啊,放学了怎么还不回家,跑到这边干什么”·实验楼这边确实不是走读生放学常走的路,这个人身上味儿都这么大了,怎么脑子还这么清醒季怀冬忍不住苦笑。
淡淡的酒精混杂着烟草呛人的味道在晚风中发酵,随着清凉的风迎面扫过季怀冬的脸··季怀冬忍不住的想,幸亏路余不奉行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句话,要不然,分手一次醉一次,他这个发小怕是要长醉不醒了。
季怀冬扶着车把,一只脚抻着地,“老师,您给我的卷子我做完了,有两道题不会,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您办公室问问您吧”·老王夹着烟顺了顺头发,费了好大劲才听明白他的话,“唔……明天下午吧,下午我有时间,下午第四节 自习课到我办公室。”
说完叼上烟摆手,转身就要走,“快回家去吧,快考试了,大晚上不要瞎转·”·季怀冬答应了一声,准备走,犹豫了两秒,没忍住,还是对着老王的背影又说了一句,“老师,喝了酒就别开车了。”
老王摆摆手,含糊的应着,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晃晃悠悠的继续往宿舍区走··季怀冬该提醒的都提醒了,没办法,只能一转车把,脚一蹬,回家了··高考倒计时进入最后一星期,之前的焦虑不安此时似乎真的全都消失了,所有人都有种冥冥之中大局已定的感觉,一颗心躁动又平静。
但还有少数学生还是会忍不住,控制不住的拿过课本查漏补缺,每当这时,总会有看到的老师好言相劝,放下课本吧孩子,放松~·在极度压力之下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高三临近停课的这两天,所有人放下课本的同时脑瓜里奇怪的涌起一种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后天就要分道扬镳,大后天就可能再也不想见的奇葩念头·借着过了今天我们就再也不见的错觉,整个年级近四十多个班级,统共快两千多只荷尔蒙外泄的情感动物,壮肥了胆,每天都在荒唐的上演表白的戏码。
男追女,女追男的都有··季怀冬有点遗憾,怎么就没有看到男追男或女追女的呢,自己的同胞真是不给力··苏绍瑾也有点遗憾,都快要毕业了才发现,原来他还是比想象中要再受欢迎一点的。
·花季雨季这两天,来高三(6)班后门给他塞情书的女生都快能凑齐两桌麻将了,高矮胖瘦都有,萌媚纯靓齐全··那些没收到表白也没有表白的也不寂寞,每天光看戏都看过瘾了。
有个胆大的男生,趁着高一高二跑- cao -的二十分钟大课间,直接站在天井中央喊楼,中气十足,嗷的一嗓子就把教导主任招来了·高三上下六层楼的走廊围墙上趴满了看热闹起哄的学生,男生在教导主任气势汹汹的冲进天井前大声喊了一个女生的名字,然后就被闹得红着脸再也支吾不出一句话了,最后直接被怒气冲冲的教导主任提溜的校服衣领提进了办公楼。
老王端着保温杯,靠在他办公室窗口围观了全过程,最后,哼笑了两声,喝了口茶,摇着头走开了··听胡萌萌说,好像还有女生给老王塞了匿名情书,可能是趁着下晚自习学校没人的时候从他办公室门缝里塞进去的。
据说老王当时捏着花花绿绿的信纸,那叫一个哭笑不得··停课前的最后一节晚自习,老王又翘班了··英语老师抱着一摞书进来,交代了自己看书,不懂就问,就往讲台上一坐,拿着笔低头写写画画。
班里没几个人还看的进书了,全在小声交谈,英语老师拍了好几次桌子无效后,也就不管,随他们去了··第二节 课下课,路余跟着班里的男生去偷枇杷,临走前问季怀冬去不去季怀冬摇了摇头,路余很大方,拍拍他肩膀说,“甭管哥们儿摘多少,一半给你一半给庄琼。”
季怀冬很感动,低头继续写试卷,并让他快滚··一中曾经的那些老校长们都挺有生活情趣的,拿着他们教的高额学费在校园里种了不少果树,更有情趣的是还不准人摘。
每年从春天石榴开始熟的时候,学校教务处就会专门下发文件到各个班,说学校里的果树是大自然的产物,严禁私人采摘,就是烂到掉地了,被鸟雀啄食光了都可以,但是一经发现有人采摘,逮到一个罚款五十,此款师生通用。
文件一下放,保卫科就忙活起来了,除了闲到无聊在学校里的每棵果树附近装了摄像头以外,更是全天候绕着果树区人工巡逻··不过上有政策下就有对策,学校的石榴树不多,对学生的吸引力也不大,所以就还好。
但一到五月底,校园里各个犄角旮旯都种着的枇杷树就全熟透了,又香又甜,引出夜行者无数·保卫科那几个叔叔根本看不过来,每晚学校都有巨额损失··据说,自从进入了五月下旬,学校平均每晚都要秃三棵枇杷树。
保卫科倒也抓到过四五个作案者,每人都是严惩不贷,交了五十的罚金写了篇检讨才让班主任领回去的··第8章 第八章·苏绍瑾趴在课桌上玩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笑的浑身直颤,抖了半天爬过来,下巴往季怀冬手臂上一压。
季怀冬垂眼看他,对上他泛着点点泪光的眼睛··苏绍瑾吹了吹垂到眼前的刘海,轻声笑道,“路余那个二货,上树摘枇杷挂树上了,哭爹喊娘把保卫科给招来了,教务处刚刚通知了老王去领人呢,哎呦我的天,笑死我了……”·季怀冬蹙眉想象了一下,也笑出了声,开口说出的话却有些跑偏,“老王这几天夜夜买醉,教务处找的到他人吗”·苏绍瑾笑的有些诡异,盯着季怀冬挑挑眉,“那谁知道呢……”·说完又挪回去,趴在桌上继续翻手机。
季怀冬垂眼继续做题,心里却突然有些乱,有点烦··两个人谁也没再开口,就这样过了几分钟,班里出去偷枇杷的男生偷偷从后门溜了进来··朱放一坐到座位上,就按捺不住回头跟苏绍瑾大谈惊险一刻,“靠,还好老子跑得快,你是没看到路余那个坑货挂树上嚎的那个惨,妈的,鸟都让他吓走了……”·苏绍瑾按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扯,季怀冬下意识的听着,也许是季怀冬心虚,又或者是苏绍瑾有意,朱放几次提到教务处联系老王的事都被苏绍瑾张口一个问题岔开了。
几次三番之后,季怀冬忍不住从眼角瞟了眼苏绍瑾,却发现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有点……慌··第三节 课下课前路余才回到教室,出人意料的,没有哭丧着脸,反而兴高采烈的,刷的一阵风从后门刮进来,摸了纸和笔又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写检讨都这么开心,果然,被老王虐久了,发小还是抖M了··路余的糗事早就在班群里传开了,就在所有人回头围观路余的时候,老王从前门走了进来,站在讲台边上和英语老师说了几句话,年轻的女老师就笑嘻嘻的抱着书走了。
班里有人惹了事,老王的规矩是连坐··六班的同学小心翼翼的看着老王靠着讲台发呆,特别是后排的男生,他们可都是从犯啊,路余挂树上的时候,他们全忙着开闪光灯拍照发班群,但一时脑热,忘了老王也在群里,只要现在老王掏出手机,打开扣扣,翻一翻聊天记录,那可是物证齐全,一抓一个准·季怀冬没有抬头,他还在写试卷。
季怀冬还知道苏绍瑾也没有抬头,因为他在盯着他··又过了几分钟,路余嘚嘚瑟瑟的从前门进来了,狗腿的往老王身边一站,笑嘻嘻的汇报着什么·老王点点头,扬了扬下巴,路余立刻清清喉咙,对着下面好奇的围观者大声传旨,“行政楼旁边最大的那棵枇杷树已经被咱们王老师包下来了,老师说了,让我们先安心高考,高考完咱们班挑个好日子去摘”·台下的同学听的云里雾里的,不过不妨碍大家齐声欢呼,高喝万岁。
很快,事情的前因后果就在班群里传开了··原来教务处好不容易联系上了老王,老王急匆匆赶回学校却发现居然是为了这么件芝麻大的破事,火了,当场跟保卫科、教务处的人拍板,说他们班学生摘的那棵树他包了,不是五十一个人吗,他们班上整好六十个人,三千块钱明天他就送到财务部,让保卫科记得把他们班的枇杷树看好喽,少一颗果子按价请倒赔他五十。
花季雨季·不仅如此,老王还让路余在被他们班包了的那棵枇杷树上贴了张纸,纸上注明了此树已被高三(6)班承包,毕业就摘,请勿惦记··路余作为整件事班里唯一的见证者,激动的逢人就说,一个劲大吹特吹他们班王扒皮当时是何等的霸气,怎样的威武,震得教务处和保卫科那帮势利眼的孙子怂的恨不得跪舔·路余打小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来自班主任的深深关怀,一时间被老王“霸道总裁式的爱意”和三千块的巨额砸的晕头转向,瞬间抛弃了长久以来对他的怨念,化身小迷弟,回家的路上还在眉飞色舞的向季怀冬模仿老王拍桌子护崽的场面,把季怀冬乐的不行。
季怀冬看着发小努力瞪眼装大佬的样子,笑出了眼泪,突然觉得这一天的疲累与烦躁,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高考倒计时最后三天,学校正式停课了··整栋高三教学楼都要封起来做考场,按照传统,毕业班的所有班级要统一搬到艺术班后面的老楼里自习。
等到班里所有人的书本全都搬到了学校指定的教室之后,老王点了几个学生留下来做最后的大扫除··季怀冬把教室后排的拖把全部拿上,接过老王递来的钥匙,转身往教师办公楼去,苏绍瑾拎着扫帚、垃圾篓跟在他身后。
路余那个二货,收了条短信就屁颠屁颠的跟着因为高考放三天假的小女朋友出去浪了,完全忘了他的小女朋友能够浪三天是因为他要高考·身后奋斗了一年的教室里,前门黑板上鲜红的倒计时被擦去;后门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数学方程式、英语作文、历史纪年表也被擦了个干净;四周白墙上,挂了一年多的鼓舞人心的大红横幅被取下;每一张课桌上,铅笔、水笔写下的悄悄话都被无情的划掉;饮水机、倒水桶、多余的课桌椅子还有讲台上养了两年多的水仙花都被搬出了教室……整个教室里,所有高三(6)班学习过、奋斗过的痕迹,被清除一空。
老王站在讲台上,指挥着两个女生将横竖排开的座位做着最后的调整,他身后,胡萌萌爬上凳子,把学校统一发的大圆时钟端端正正的挂在黑板中央正上方··季怀冬和苏绍瑾锁好办公室的门回到班里的时候,被留下来的学生已经走`光了,只剩老王一个人背靠着讲台发呆。
老王斜眼看见他俩从后门进来,清了下喉咙,“你们两个,留一个人跟我再检查一下教室,另一个去把垃圾袋扔了就可以走了·”·季怀冬闻言,转身准备去拿后门门口的垃圾袋,却被苏绍瑾抢先了一步,“胡萌萌还在车棚等我,我扔了就不上来了,你陪老王检查吧。”
“好”季怀冬不跟他争,转身一脚踏进拖的蹭亮的教室··老王和季怀冬两个人前前后后,仔细再仔细的最后检查了一遍,确定真的没什么疏忽了,才退出教室锁门。
老王锁后门,季怀冬锁前门··第9章 第九章·季怀冬扣上前门门锁,一个温凉的身子就靠了过来··老王抬起胳膊搭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肩下楼,垂在肩头的右手很自然的捏了捏季怀冬的右胳膊,“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季怀冬知道老王最受不了酷暑,办公室的空调总打的很低,人在里面待久了,出来以后身上就会带着一股凉意。
但是,他不知道,原来当这股凉意紧贴着肌肤传到心尖的时候,是这样的让人遍体舒畅,心神荡漾··季怀冬忍不住低头,轻轻的笑了,“还好·”·“哈哈哈哈哈……”老王在他耳边仰头笑的很开心,顺手拍拍他胳膊,“好就行,不要有压力,咱们班老师最看好你,放松点该怎么考怎么考,就当平时的小测验……”·下了两天的暴雨初歇,扫去了酷夏难耐的温热,湛蓝的天空高远清明,万里无云。
远处,花香鸟语,一丝丝凉风悠悠拂过发丝、脸颊、蓝白相间的校服和藏青色的衬衣··其他班的大扫除似乎也都结束了,吵吵闹闹了整整一年的高三教学楼此刻难得的静的出奇,教室、走廊、楼梯被洗衣粉泡刷的干干净净,空气中还残留着茉莉清香,粉白的墙壁和亮闪闪的瓷砖几乎要让人误以为这是座刚建成的新楼。
·老王心情挺好,忍不住多唠叨了两句··季怀冬心情也挺好,耐心的听着耳边老王那些陈词滥调的叮嘱,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往日烦人的鸟雀啼鸣此刻传进耳朵里却是如此的悦耳动听,远目眺望待了三年的校园,蓝天、白云、眼皮下的教学楼、教学楼对面的假山水池,绿树和柏油小路……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生气勃勃,安静美好。
清凉的空气中隐约弥漫着蜂蜜柚子茶的香甜,远远的,还能听见小公园后面篮球场上鞋底摩擦水泥地、篮球弹地而起的声音……·三年来,一成不变的景,在将要挥手告别的时刻却突然这样的迷人,这样的美好,让季怀冬不忍,不忍分开,不忍说再见。
侧头看看身边人的笑眼,忍不住放慢脚步,慢一点,再慢一点,季怀冬真的希望,这条熟悉的楼梯,可以再长点··两人在教学楼下分开,老王向西去- cao -场,季怀冬向东去车棚。
自行车顺着斜坡骑出车棚的刹那,季怀冬有点激动,忍不住屁股离开了车座,弓腰撅臀飞快的往前骑,迎着清凉的晚风,匆匆掠过干道两旁笔挺的老松树,把一栋又一栋的教学楼甩在身后,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只是不停的、不停的、向前。
2012年6月7日,世界末日前的最后一次高考··一中文科班的学生基本上都安排在了三中考试,季怀冬没有跟着学校特意安排的校车去考场,季爸季妈请了三天的假,专程接送他考试。
高考首日是个大晴天,八点不到,太阳就已经挂的老高,向四面八方播撒光和热··三中门外人山人海,挤满了焦急紧张的父母和同样焦急紧张的考生··季妈撑着遮阳伞,查开五指充当扇子,给站在伞下的儿子人工扇风。
花季雨季·季怀冬低着头,最后检查了一遍文具袋··“身份证、准考证、笔、橡皮、草稿纸都带了吧再好好看看,别漏了什么,有什么缺的让你爸现在去买,等会儿进了考场才发现就来不及了,看看,再好好看看……”·季怀冬拉上文具袋拉链,抬眼看见他妈一头大汗还不停的给他扇风,笑了笑,搂着他妈顺顺她的背,“都带了,草稿纸要进去现场发。”
“嗯,”季妈点点头,“水带了吗一瓶不够喝吧让你爸再去买……”·“哎,妈……”季怀冬笑了。
季爸看不下去了,一把拽过季妈,“行了行了,你就别瞎忙活了,他能没有数再给孩子弄紧张了,”转头拍拍季怀冬肩膀,“行了,去吧,好好考,爸妈对你没什么要求,只要你自己尽力了,觉得对得起十年寒窗的付出了就行,去吧。”
“好,那我走了·”季怀冬点头,转身挤进人堆,身后还能听见他妈似乎拍了他爸一巴掌··“什么叫没有要求,怎么能没有要求……”·季怀冬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越靠近校门,人群越密集,挤着挤着,他就看见了街对面,树荫底下的一中校车队。
季怀冬犹豫了一下,虽然希望不大,但还是挤出人群圈,向街对面走去··他还记得老王发在班群里的他们班的车牌号,挨个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那辆606··大巴每一个车窗的蓝色窗帘都被放了下来,走到车门口立刻能感觉到车里泄出来的冷气。
季怀冬扶着车门把手探进去半个身子,不用张望就看见了老王,他一个人瘫坐在最后一排的空座上,头靠着车窗玻璃,玩手机··“老师”·老王明显被吓了一跳,惊了一下,慌张的张望了一番,单手扶着前座靠背探起身,才看见车门口的季怀冬。
他怔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好好考,加油·”·季怀冬笑了,下车,开心的转身,往街对面的考场走去··作者有话要说:·发到这章应个景~高考加油^0^~停更三天~·第10章 第十章·三天煎熬,十二年苦暑寒冬。
6月9号下午五点,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像季怀冬第一天上幼儿园时一样,季爸季妈一同等在三中大门外,接他回家··到家,季妈已经为他做好了一桌硬菜,季爸敬了他一杯酒,祝贺他脱离苦海。
6月10号,季怀冬关掉了所有闹钟,捂着被子蒙头睡到上午十点多··起床后简单洗漱了一下,拿起钥匙出门,在小区门口的报亭买了份当天的报纸··回到家,握着红笔对着报纸上登出的08届毕业生高考试卷及参考答案圈圈画画,花了整整一个下午。
放下笔的时候,接到了路余的电话,约他出来放松一下··作者有话要说:·????????????????·是结束也是开始·也许有一天,你会怀念当初高中时被虐的死去活来的自己,怀念那个喜欢靠在教室门口抓迟到的变态班主任,怀念那一群很傻很天真但却也很真诚的同学们,不过那应该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后,现在,三个月的美好假期,享受吧(ˊ?ˋ*)?·第11章 第十一章·季怀冬跟着路余溜进一中足球场的时候,苏绍瑾和胡萌萌已经坐在看台上喝上了。
苏绍瑾书包里装了一打纯生,路余书包里装了一打哈啤,胡萌萌的小挎包里装了两瓶红星二锅头··四个人并肩坐在看台上,对着黑灯瞎火的空旷足球场,喝酒吹牛逼,不负责任的大放厥词,畅想着十几年后牛逼哄哄的自己怎么上戳天、下捅地、搅得人世间天翻地覆,收得小弟宠妃无数。
高考一结束,高一高二的学生就又陆续回来上课了·足球场在学校西南角,教学区在东北角,中间隔了大半个校区季怀冬都能听见朗朗书声··低头看看手里的酒瓶,想想再也没有了的大考小考,突然就觉得自由了。
路余和苏绍瑾唾沫横飞的胡吹海喝,喝到兴头上,路余还跳下看台跑到塑胶跑道上徒手来了几个后空翻,季怀冬握着酒瓶吹口哨,胡萌萌捏着嗓子尖叫,苏绍瑾哈哈大笑,录了个小视频,转手发到了班群里。
四个人闹得有点欢,险些把巡逻的保安叔叔招来··第一节 晚自习下课,胡萌萌接了个电话,她妈催她回家,苏绍瑾起身陪她去车棚推车··路余挨着季怀冬坐在看台上,两人一走,他胳膊就搂上了季怀冬的肩,脚踏着前排的靠背,大力的和他碰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儿,接着灌了一大口酒。
“兄弟,”路余脑门贴到季怀冬脸上,口齿不清,像是喝高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没有·”季怀冬忍着笑仰头喝了口啤酒。
“没有个屁”话被打断路余很恼火,“我都还没说,你就没有,没有什么没有……”·听着头脑还挺清楚的,季怀冬笑了笑,“那你说。”
路余勾着他的脖子把自己往上提了提,一双大眼真挚的看着他,满脸深情,“兄弟,要你陪我读文科,真是可惜你了,哥们儿总觉得对不起你啊”·路余突然说这么重的话季怀冬吓了一跳,吓的他赶紧搂着路余的肩搬起他脑袋左右摇晃,迎着暗淡的光线,眯眼看哭了没,看完有点失望,“没哭啊……”·“滚”·路余甩了个白眼,一口唾沫星子混着啤酒喷溅到季怀冬脸上。
季怀冬嫌弃的推开他,抹了把脸,甩甩手,“靠啊……你别觉得对不起我,我读文科不是为了你·等20号分出来,你要是连个专科都没考上,到时候再去抱着路叔、陈阿姨说对不起吧。”
花季雨季·路余前一秒还满是愧疚,一听这话立马变霜打了的茄子,哼哼唧唧的扭到一边喝闷酒··季怀冬一看他这样,愣了一下,扯着他胳膊把他拽回来,“不是吧你,没考好”·“哎呀,”路余甩开他的手,“别现在问我这个问题好不好,我还有十几天难过日子要熬呢让我逃避一会儿现实好不好”·化身苦逼家长的季怀冬瞪着叛逆儿子路余的侧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考前我给你我做的密卷你看没看,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密卷上都能找到原型·”·路余眨巴眨巴眼睛,心虚的没说话,半天才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他,“不是葛大爷嘛,这…不能怪我啊……”·季怀冬长舒一口气不想再管他了,愤愤的转回去,仰头看了看星星,没忍住,侧身一把拉住发小的手臂,“跟庄琼分手,去大城市找个富婆包养你吧。”
“什么”路余皱眉,一脸懵逼,以为自己听错了,“我靠我高考前英语听力听多了,现在中国话都听不明白了,季怀冬,你说了什么”·季怀冬表情严肃,一字一顿的说,“我说,找、个、富、婆、包、养、你、吧”·路余听明白了,眼一瞪,不可置信,“你变态呀,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我干嘛要找人包养,要包养也是将来我包养庄琼。”
季怀冬翻了一半的白眼生生被忍了回去,努力挤出一个真挚的微笑,“路余,听哥们儿一句劝,找个富婆才是你的正道·”·路余看傻逼一样的看他,直摇头,“变态了,真的变态了……”·“什么变态了”苏绍瑾不知什么时候穿过足球场走到了看台下,长腿一迈,三两步跨上来,坐到路余身边搂着他问,“谁变态了”·路余避邪似的避着季怀冬,皱吧着脸,叹气,“还能有谁,季怀冬呗,我原来以为他最多就能学习学傻了,现在看看,好嘛,傻没傻不知道,反正肯定是学变态了靠,丫的让老子找人包养……”·路余骂骂咧咧的说,苏绍瑾听的抖着肩直乐,越过路余后背和季怀冬碰瓶,眨眨眼,比口型,“英雄所见略同”·第二节 晚自习下课,路余说要去高一找媳妇,晃晃悠悠的翻下看台走了。
他一走,苏绍瑾就挪了挪窝,坐到了季怀冬旁边,手里的酒瓶碰碰他的,喝了一口,仰头舒服的长叹一声,眯眼看星星··季怀冬喝的有点兴奋了,仰靠在椅背上看星空。
六月温热的晚风若有似无的拂着,一下一下的吹起他搭在额头上的短短刘海,也吹散了苏绍瑾身上牛奶香皂的味道,清爽干燥的气息瞬间充斥了季怀冬周身··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并肩看了一会儿星星,苏绍瑾突然不敢相信似的,小声感叹了一句,“靠,老子居然毕业了……”·季怀冬抖着肩膀无声的笑了。
苏绍瑾也嗤嗤笑出了声,好一会儿才停下,意犹未尽的侧过头,去看季怀冬的侧脸,“想好了吗,跟不跟我去N市”·季怀冬勾勾嘴角,脱口而出,“去,干嘛不去。”
“嗯,”苏绍瑾满意的点点头,“虽然现在问还有点早,不过,季怀冬,你想过以后吗以后去哪里做什么”·季怀冬这次仔细的想了想,很认真的说,“以后啊,回来当个老师吧。”
“哈”苏绍瑾一下坐了起来,扭过身子盯着季怀冬不住的笑,“妈的季怀冬,你真是疯了·”·“嗯。”
季怀冬闭眼,认命的点点头··苏绍瑾深吸一口气,向后撸了撸头发,讥笑两声,“暴殄天物啊,季怀冬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嗯。”
季怀冬继续点头··苏绍瑾看了他两眼,闭嘴不说话了,咕嘟咕嘟灌完手里的酒,空酒瓶往旁边空地一扔,起身走了··季怀冬躺坐着吹了会风,起身去厕所放水,放完水就在学校里漫无目的的到处溜达,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高三教学楼下了。
教学楼和对面办公楼的灯都黑着,看来高考一完,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谁都不想再来回来了··楼梯口的大铁门上了锁,季怀冬只能在一楼和天井里溜达··他站在天井中央,仰头看着教学楼,他记得高二分班前他在二楼拐角的火箭班,高二高三去了六楼文科班。
在六楼最东边拐角的那间教室里,他认识了苏绍瑾,也认识了老王··季怀冬记得,那天下午,阳光明媚,迟到了的男孩怀抱着篮球、顶着满头大汗溜进后门,慌忙落座后还不忘扭头冲他粲然一笑,说,“hello~我叫苏绍瑾。”
他也记得,高一上期末考,裹着黑色羽绒服的监考老师打着喷嚏携着寒气进来,发了试卷就窝在椅子上一边擤鼻涕一边打瞌睡,病殃殃的捱时间·就这样,临了了了还逮着了季怀冬前座传小纸条的两个人。
季怀冬望着四下漆黑的教学楼忍不住笑了又笑,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乐的,可偏偏就是笑出了眼泪乐出了声·他想起路余傻乎乎的问他后不后悔,不禁又笑了。
他怎么可能后悔分到高三(6)班后的每一天,他都享受着属于他的充实、忙碌却也愉快的高中生活·不管分到什么科,终归是要生活,这是他安心的班级,有他喜欢的人们,这样的生活,他怎么可能后悔·作者有话要说:·二更二更·第12章 第十二章·2012年6月20日,高考查分。
季怀冬家的座机早就停用了,他不想大热天的出去找公用电话,也不想等到晚上才上网查分,准备等会等路余打电话来报分,他正好把他的准考证号告诉他,让路余帮他查。
花季雨季·路余虽然自称考的不理想,但不妨碍他时刻关注高考新动态·前一天晚上都快十二点了他还打电话过来,第一时间告诉了季怀冬今年的分数线··然而事实证明季怀冬还是想的太乐观了,路余的电话迟迟没有打来,反倒是苏绍瑾难得的给他来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苏绍瑾喜气洋洋的声音,“过线三分,命中”·季怀冬发自内心的替他高兴,一连串的恭喜脱口而出··苏绍瑾听的很开心,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大笑道,“先别急着恭喜,让我把话说完,我帮你也查过了,哈哈哈哈哈,恭喜了啊,N大生”·季怀冬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苏绍瑾抑制不住的哈哈大笑,两人互道恭喜,又聊了一气,季怀冬记挂着路余,和苏绍瑾约了过两天出去庆祝一下就先挂了电话。
苏绍瑾的电话挂了以后,季怀冬没有急着打给路余,他这个发小虽然傻白甜但自尊心还是挺强的,他得等他主动打电话过来··上午九点出的成绩,晚上快十点了路余的电话才打过来,声音听起来蔫蔫的。
“专科线是过了,不过过得不多,学校……我爸说应该还是有学校上的·”·季怀冬宽慰了他几句,约他出去宵夜,散散心,路余那边犹豫了一下拒绝了,“算了,太晚了,改天吧,不管怎样还是恭喜你了,你能去N大我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季怀冬笑了笑,让他早点休息就挂了电话··晚上入睡前季怀冬给苏绍瑾发了个短信,问他,你说我要不要给老王打个电话报喜·苏绍瑾那边过了很久才回了两个字,“傻逼”。
成绩下来以后就是填报志愿,连着几天学校高三教学楼里都挤满了过来咨询的学生和家长··季怀冬从苏绍瑾那边得到了胡萌萌发来的一手情报,说下午五点左右老王办公室人比较少。
于是,当天下午五点,季怀冬骑着车去了学校··敲开老王办公室门的时候,老王正疲惫的靠在椅背上,举着保温杯喝茶,斜眼看见季怀冬进来,保温杯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先笑了。
“恭喜啊·”·“谢谢老师·”办公室里的空调打的很低,季怀冬一走进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从胳膊起到后背··老王放下保温杯,翻找桌子上堆的乱七八糟的成绩条,点头示意季怀冬坐,“报什么学校自己心里有没有想法,有没有中意的大学”·季怀冬在老王旁边的椅子上坐定,谦虚的点点头,“N大,您看行吗”·老王翻出季怀冬的成绩条,一听N大,挑了挑眉,“行啊,你这分儿肯定是够……不想再试试更好的了像S大什么的。”
季怀冬摇摇头,“家里人不想让我出省·”·老王撇撇嘴,点头,“行吧,有点可惜了·想过报什么专业没有啧,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以你的成绩,学文科有点可惜了。”
老王转头看着季怀冬,季怀冬望着他的眼睛,笑了,“我喜欢文科·”·老王单挑一边眉头,哼笑了两声,“喜欢是一回事,将来的出路又是另外一回事儿,喜欢是不能当饭吃的同学。”
季怀冬很认同的点点头,“嗯,车到山前必有路·”·老王一楞,饶有兴味的认真看了他两眼,笑了起来,“罢,想报什么专业”·“老师有推荐的吗”季怀冬搬着椅子往老王身边靠了靠,假装凑过去看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成绩单。
老王不甚在意,把他的成绩单摊到办公桌上,提着钢笔在上面一下一下的点,“管理类将来好就业,或者会计类,文理兼收的纯文科专业我就不建议你报了,你高中时期就一直是数学是优势,大学转去学文不讨巧。
其实语言类的你也可以考虑一下,熟练掌握一门外语将来也是很吃香的,啧,我看看还有什么……”·老王拿过桌上摊开的厚厚一本报考指南,刷刷刷翻到N大那页,开始研究N大去年的招生简介,“分数的问题我看你基本上不用- cao -心,去年N大的几个文科专业你分都够了,现在就看你将来出来想做什么……”·老王一根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招生专业表,调理清晰的给季怀冬分析着。
季怀冬心里却打起来别的主意··“老师,你说语言类的也挺好”·“嗯”老王一听,又翻回语言类专业那张,目光来回扫视纸上的几个专业,“是挺好的,小语种还有英语。
现在翻译吃香,学的好的将来出来做个什么同声传译的,我听说好像都是按小时计费的呢·”·“哇,”季怀冬表示很被打动,“那我就报英语专业吧。”
老王没想到季怀冬这么轻松就敲定了,诧异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随便你,老师只是给你个建议,将来的路要怎么走,还是要看你自己·第一批填报志愿过两天就要开始了,到时候不要忘了自己在网上填,有什么不明白的给我打电话,网上填完了记得来学校签个字,确认一下。”
门被客气的敲了两下,一位家长领着学生进来了,季怀冬站起来给满脸焦虑的家长让座,“好的,那老师您忙,我先走了·”·“嗯,”老王挥挥手,目光已经转向下一位咨询者,“有不明白的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老师·”·季怀冬跟老王敲定了N大英语专业以后,就真的定了下来·之后他去学校签了个字,又陪着路余前后去咨询了七八次,等到把路余的学校也定下来,七月都过去了。
八月中,他们班的女班长在班群里发消息,通知他们散伙饭定在十七号晚上,康顺路的状元楼,让确定参加的同学今明两天之内私信她,她好确定人数··班长还特地@了老王,让他务必推掉当晚其他乱七八糟的约会,争取准时到场,允许迟到,但别想缺席。
花季雨季·老王回了个OK就下线了,错过了之后班群里女生的各种八卦··三天前季怀冬接到了N大的录取通知书,同时也接到了刘瑶的表白电话。
季怀冬认真的听完她支支吾吾的每一句话,委婉的拒绝了她··第13章 第十三章·8月17号的状元楼,08届高三毕业班,S市第一中学高三(6)班的最后一次班聚,俗称散伙饭。
席间不管男女,每个人都喝了很多,红的、白的、啤的没有人记得自己前一口喝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嘴里正在喝的是什么,只知道不停的、不停的往嘴里送酒··这一天,高三(6)班的每一个男生都是柯景腾,他们给高三(6)班的每一位沈佳宜敬酒,叮嘱,说,以后出去念书,一个人在外面要小心,不管在哪里,有没有麻烦,都要记得给我们打电话,我们永远在你身边,是你永远会喘气的娘家人·开头很催泪,结尾很欠揍。
六班的女生被这群讨人厌的“娘家人”骗了眼泪,挥着拳头锤的他们一个个嗷嗷直叫··他们班泼辣的体委摔了酒瓶,穿着超短裤的大白腿往椅子上一架,啪的一拍大腿,留下五个鲜红指印,哭嚎,“老娘不想要浪费空气娘家人啊——老娘想要个活的男朋友啊——”·班上人看了这动静就知道是喝高了,纷纷举着酒瓶笑趴了,一个两个起哄,胡闹。
朱放握着一杯白酒骂了一句娘,仰头一口闷,站起来面对着体委,握紧双拳,两眼瞪的通红,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吼,“祝薇薇我喜欢你啊做我女朋友吧”·吼得祝薇薇旁边坐着的老王不禁捂住了耳朵,“哎呦,这嗓门……”·老王一出声,朱放就先蔫儿了,也不去看体委目瞪口呆,涨的通红的小脸,唯唯诺诺的向老王请安,“老班,可……以吗”·老王一瞧他那怂样就乐了,抿了口酒,嘚瑟,“问我干嘛,又不是我家闺女,你追你的关我屁事。”
此话一出,惹来了六班全体女生的不满,掐脖子的掐脖子,摇椅子的摇椅子,一个两个张牙舞爪的闹,“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个刚毕业的小年轻,占了我们这么大便宜还想不认账”·老王被淹没在女生堆里哈哈直笑,拨开挡在面前的七八只手,指着朱放坏笑,“听见没,别和你的姐妹们乱- lun -啊”·“噗”朱放一口老酒喷了出来。
老王在女生桌被灌了不少酒,喝的兴奋了,举着酒杯串到男生桌来吹牛,和苏绍瑾勾肩搭背的瞎扯淡,指着班里几根独苗男生感慨,“我们班我这几个儿子,啧,一个个都不是让人省心的,特别是路余。”
手一指,戳到路余印堂,吓的路余手一抖,杯子里的酒全洒牛仔裤裤裆上了··老王勾头瞥一眼就乐了,乐完直摇头,“路余啊路余,你说你以后怎么办呀。”
路余小心翼翼的把老王还戳在他脑门上的食指给他收回去,讨好的笑,“老班,我考上大学了,录取通知书过两天就寄到家里了,等我收到通知书,一定亲自拿到您家给您过目,您的养育…噢,不,是教育,教育之恩我肯定不能给忘了,您就别再- cao -心我了吧。”
老王勾着嘴角嗤笑两声,伸手拍拍路余的小脸,“听老师一句劝,以后,要么找个富婆要么抱紧季怀冬大腿·”·松开苏绍瑾勾住路余脖子,把他拉到跟前,抬手一指,准确无误的指着对面刚被灌了三杯白酒,脸不红心不跳,没事人似的季怀冬,冲路余眨眼睛,酒气熏天的坏笑,“看好了,就是这位,让他包养你。”
“啊”路余吓傻了,目瞪口呆的扭头去看老王,那个缩头缩脑的小模样别提多可怜了··季怀冬淡定的点头,除了让他包养那句话以外,在培养路余这件事上,他和老王还是意见一致的。
老王逗路余还没逗尽兴,圈着他就想往季怀冬那边带,苏绍瑾见状赶紧拦下,把路余从老王的魔爪里扒拉出去,拽着老王的胳膊往自己身边的椅子里摁,两个人扯天扯地的又是一通胡吹。
正吹着呢,班长拎了瓶白酒从女生桌过来了,哐当往老王面前一放,震的老王一楞··班长也是二话不说,抬手就先给自己满上,再给老王满上,对着老王嫣然一笑,“来,老师,我敬你三杯。”
对方一个女孩子,喝三杯白的太过了,老王表示我喝三杯你喝一杯意思意思就行了,就当是老师感谢你这两年多对我工作的支持··班长摇头,坚持要喝满三杯。
老王没办法,只好在众人的起哄中跟她喝了三杯··三杯酒喝完,班长原地站着没动,看着老王深吸了两口气,说,“老师,我喜欢你,上次给你办公室底下塞情书的人是我,我知道你现在是单身,让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包厢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和朱放的告白不同,面对品学兼优的女班长认真的眼神,所有人都忘了起哄,一个两个屏气凝神的盯着老王,只有苏绍瑾下意识的瞟了眼季怀冬,后者皱眉盯着自己面前的餐具,似乎在沉思。
老王慢慢的眨了眨眼,看着跟前满脸涨红还抿着嘴硬撑的小姑娘,笑了,抬手给她倒了杯果汁,“老师敬你一杯,今天你也算是正式毕业了,再尝一下失恋的滋味,青春期也就圆满了。
喝了这一杯,以后就是大姑娘了,往后再跟人在外面吃饭,甭管熟不熟,记住老师的话,少喝酒,多吃菜·”·老王话还没说完,班长的眼泪立刻就在眼眶里打转,没转两圈哗啦啦连滴下三四滴,所有人傻傻的看着,一时手足无措,平时玩的好的几个女生正要过来安慰,附近的男生也要扯着嘴角想打哈哈,却见她自己手背往脸上一抹,抹花了眼妆,然后一拍桌子,带着浓浓的鼻音,强笑道,“靠老娘的蜂蜜柚子茶呢”·全班哄堂大笑,老王靠在椅背上乐的前仰后合,抖着手抽了张餐巾纸递给女班长。
花季雨季·苏绍瑾抽空瞥了眼季怀冬,却见他背对着这边不知道在和朱放说些什么··酒席散了以后,班里人又闹着要去唱歌··老王摆摆手表示,自己是要养家糊口的工作狗,跟他们这群毕业就失业闲人不能比,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就不去了。
众人假惺惺的可怜了老王一番,也不强求,匆匆说了再见,三两人一辆车就往附近最大的一家KTV去··第14章 第十四章·季怀冬和苏绍瑾来的最晚,并肩迈进群星大门时班上同学都已经进包厢开吼了。
·苏绍瑾一边走一边低头摁着手机,不知道跟谁聊的正嗨,季怀冬突然停住了脚步他都没发觉,等到他走到电梯口扭头想问他几楼时,才发现身边没有人··苏绍瑾回头,看见季怀冬怔怔的站在门口,神色不安却又固执的望向他。
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和季怀冬默不作声的对望··一秒钟,一分钟,五分钟··五分钟不长,但足够苏绍瑾放弃了··苏绍瑾双手插兜,往电梯门上一靠,皱眉,“怎么了”·季怀冬像是得到了支持,又像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垮了一下,“我有东西忘在饭店了。”
“嗯,”苏绍瑾点头,站直了,转身去按电梯,“快去快回·”·他没有再回头,听见身后季怀冬飞奔而去的脚步声,淡定的走进电梯,掏出手机准备给胡萌萌打个电话,问下她他们班到底他妈的订在几楼·群星离状元楼不远,只隔了一条乌河。
季怀冬骑着车过了康宁桥一个急刹车,在桥底小公园看见了他要找的人··“老师”·老王叼着烟坐在河边的长椅上吹风醒酒,突然一句耳熟的老师吓了他一跳,他回头张望了一下,就看见身后,季怀冬甩下自行车朝他大步走过来。
季怀冬一米八几的个头挡着了身后大桥边路灯的灯光,暖黄色的灯泡在他头顶晕出一团光圈,盛夏夜晚的暖风掠过河面降了温,一阵一阵的从东面吹来,撩起老王黑色T恤的衣角,再撩起季怀冬额前短短的刘海。
老王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手指夹下烟,歪了下头,问,“怎么在这里放学了还不回家”·季怀冬笑了,“老师,我毕业了,你忘了吗”·老王扶了下额头,回了回神,“哦,对,我刚刚吃了咱们班的散伙饭……那你在这干嘛”·季怀冬站定在他面前,笑笑,“我有东西忘在饭店了。”
“哦,”老王点头,觉得他可能真的是喝多了,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觉得站在他面前的小子眉眼真是好看,忍不住轻笑出声,“那赶快回去拿吧,拿完了早点回家。”
“老师,你真的是喝多了呢·”季怀冬笑出了声,黑漆漆的眼睛闪闪发亮··老王吸了口烟乐了,“可能吧,要出去上学了”·“嗯,”季怀冬站定在老王面前,垂眼看着他指间烟头明灭,“过两天走,很快就回。”
老王嗯嗯的应着,扭身在护栏上摁灭了烟,左右张望却找不到垃圾桶,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顺势将他手中的烟头很自然的接了过去··“四年…不长,我很快就回来,很快。”
老王眼神有点飘,他看着眼前几乎要和他脸贴脸的人,有点晕,觉得这样很不妥,可又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妥,于是只是傻笑,“不急,多出去闯闯,长长见识,男人嘛……”·老王张着嘴却忘了接下去要说什么,想了半天无果,干脆闭嘴,抬手郑重的拍拍他的肩。
季怀冬一瞬不瞬的凝视着眼前的人,见他不说了,才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夏夜悠长,清风徐来,空气中没有了香甜的柚子茶味儿,残留的淡淡烟草味道似乎也不再那么呛人了。
季怀冬还握着老王的手腕,老王晕乎的看着眼前的小子好像忘了这茬··半饷,老王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再要开口却被对方抢了先,“王峥”·老王歪头,挑挑眉,嗤笑一声,抬眼却对上对方认真的眼,怔住了。
季怀冬顺势俯身,轻轻抱住老王··老王愣了愣,笑了,抬手拍拍他的后背,就听见他说,“老师,谢谢您·”·谢谢你,给了我酸甜单恋··八月的清晨,天亮的很早。
空荡荡的候车大厅内零星的旅客手攒着车票,睡眼朦胧·季妈坐在季怀冬身边,搂着儿子的胳膊仔细嘱咐,季爸站在她身旁,再三检查儿子的行李··季怀冬听着他妈的话,不时点点头。
很快,开往N市的班车驶进了站,季爸季妈赶紧带上行李,准备检票··季怀冬起身时仰头望了望屋顶,透过头顶四方的天窗,晃眼的阳光直- she -了进来,明艳灿烂。
他不禁勾着唇角笑了,看来今天的一中,又会是美好的一天··(完)··花季雨季文案:·暗恋似独饮梅子酒,酸甜自知,回味无穷··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搜索关键字:主角:季怀冬,老王 ┃ 配角: ┃ 其它:·第1章 第一章·季怀冬暗恋他们班一人,不可告人的单恋。
五月天天越亮越早,才六点不到,窗外就已大亮··蓬勃的晨光- she -穿朦朦薄雾,让呼呼大睡的人误以为已经日上三竿,手忙脚乱的从床上爬起,穿衣洗漱,慌忙之中瞄一眼时钟,才无奈的发现竟然是被太阳骗了。
有人气呼呼的往床上一倒,扯过被子蒙头继续大睡·有人同样咒骂了两句就躺回床上,抱着被子翻来覆去却再也睡不着,又不甘心就这样起床,只能瞪着乌青浮肿的眼,恼火的在床上挺着。
季怀冬也醒了,但他不敢躺回去继续睡,哪怕现在他困得站着都能闭眼睡过去··毕业班的孩子都可怜,前一天晚上强撑着眼皮写试卷写到凌晨一两点,能够像这样一夜无梦美美的睡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他已经万分知足了。
知足常乐,所以,季怀冬心怀感激的起床,不敢再奢望更多··睡眼惺忪的进卫生间,有条不紊的放水、刷牙、洗脸、梳头,再出门,又是人模狗样,好汉一条··背上书包,摸过餐桌上前一天晚上季妈备好的饭钱,往裤兜里一揣,季怀冬睁眼十分钟不到就潇洒利索的出门了。
似乎是打上高中起,季怀冬慢慢养成了不在家吃早饭的习惯··高中生早起晚睡,时间紧张,季怀冬舍不得牺牲每天难得的那点睡眠时间只为填饱肚子··好在一中校门口的早饭摊点平均质量明显高于季家的伙食水平,宽慰了季怀冬奉行了十多年早饭要吃好的心。
一中南大门对面,隔了条大马路,早饭摊点沿街摆了一长溜··路边的早点车品种多,生意好,靠着一中高一到高三六、七千张嗷嗷待哺的嘴,发家致富了不少人。
就季怀冬之前常光顾的那家卖现磨豆浆的摊子,老板前两天还和他吹,说过段时间想换辆小轿子开开,亲民的征求他意见,问是奥迪好啊还是宝马好啊·季怀冬默默听着,淡定伸手接过装着豆浆的塑料袋,往自己骑了三年的破自行车把手上一挂,一蹬脚踏板,目不斜视的离开了。
骑到校门口,下车推车进门的时候,决定,以后早饭再也不喝豆浆了··早饭不喝红豆豆浆,季怀冬开始改吃豆沙包··皮薄馅厚的大包子,一天来一屉,压饿又便宜。
蒸笼最上面一层笼屉被取下,蓄势待发的水蒸气立刻一涌而出,冲天而上,升起白雾腾腾·季怀冬隔着白蒙蒙一片看老板娘的脸,搭配上眼皮底下瞥一眼就知道绝对不缺斤短两的结实大白包子,怎么看怎么慈爱。
一下没控制好,接过慈爱老板娘递来的包子时,咧嘴笑的略狗腿了些,就被路余撞见了··“到底民以食为天呐,啧啧,兄弟,就您刚刚跪请大包子那表情,真是到位哥们儿服”·季怀冬和路余,竹马死党加邻居,从小一起砸玻璃,长大一起打排位。
换成女生,就是那种手里互相有对方几百个G丑照恨不得一把掐死的存在··季怀冬想都没想一个眼刀甩过去,结果被路余蹬蹬脚踏板,靠过来眼疾手快抓了个包子低头就往嘴里塞,给躲了过去,误伤到了他身后推着自行车等鸡蛋灌饼的刘瑶。
刘瑶抿着嘴笑,偷看他俩玩闹,没想到和季怀冬眼神撞个正着,脸一红,羞羞答答的别开脸,嘴角却不自觉挂起了笑··季怀冬尴尬了两秒,转开眼,咳了一声,抬脚蹬两下脚踏,假装淡定,往校门口骑。
路余见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先是一愣,指着他背影哎了一声,随后眼角里瞥见了刘瑶,恍然大悟,故意大声很讨人厌的哦吼吼了一下,才用力一蹬脚踏,尾随季怀冬而去。
“嘿嘿嘿,刘瑶欸~”·路余追上季怀冬,和他并肩穿过马路,在校门口下车,推着自行车进了南门··季怀冬皱了皱眉,不理他,进了门就长腿一跨,屁股坐上车座,继续往车棚骑。
一中进南门是一条两边栽满老松树的主道,直通前后三栋主教学楼·这条平坦的柏油马路是为步行的学生准备的,像季怀冬这样骑车上下学的一般不走,他们习惯了从小路绕进松树排后面的闲置水泥空地,横穿空地直接进教学楼旁的车棚。
季怀冬闭口不谈一点也打扰不到路余八卦的兴致,他跟在季怀冬身边,一张嘴嘚吧嘚吧嘚的说个不停,说的季怀冬头疼··刘瑶这个小姑娘,长了张招人喜欢的小圆脸,笑起来大眼一弯,甜甜蜜蜜的,很是舒服。
她对季怀冬有好感在六班不是秘密,只不过他们两人之间隔着的那层朦胧的纱,一直心照不宣的没被捅破罢了··季怀冬倒是觉得挺可惜的,多好的女孩啊,人长得漂亮成绩又好,小家碧玉的样子他父母也喜欢,要是自己喜欢女的的话,估计初恋就是她没跑了,可惜了。
“早自习是老王的,你作业做完了没”·季怀冬沿着车棚一路骑到高三(6)班的班牌下,调转车头骑了进去·他今天来的太早,现在这个点大多数学生才刚起。
车棚里空空荡荡的,一眼望去,整个高中部车棚连个人影都没有,只零星的斜停了两三辆车··路余跟在他身后把车骑进车棚,紧挨着他的车停好,弯腰一边上锁一边抱怨,“没有啊,我今天六点整的闹钟,早饭都没吃,就来学校了,我就不信老王这个点还能守在教室门口等着你说他一教数学的天天吃饱了撑的不睡懒觉,来看个毛的早自习啊,哼哼哼,老逼就是个没有- xing -生活的不举男,憋火都憋出神经病来了”·老王是他们班班主任兼数学老师,人贱招人恨。
法西斯□□统治的坚决拥护者与捍卫者,手段残忍、思想变态,用铁血手腕整治了他们班两年多·一中出了名的四大名捕和三座大山之一·自从高二(6)班荣升为高三(6)班,其更是变本加厉,最近半年多,痴迷于每天天不亮就守在六班教室门口,专门逮那些睡眼朦胧,头昏脑热的迟到学生,深谙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章法,搞得整个高三(6)班人心惶惶,敢怒不敢言。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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