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万千 by 高台树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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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万千 by 高台树色(3)
·放下电话,唐错才又凑过来,压着嗓子说,“好多人呢这…”·“怕”唐绪挑眉··前面有人看过来,唐错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衣服袖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没吱声。
唐绪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用了点力气把他揽到自己的身边,在他耳边问,“我还想知道,你是怎么跟你爸妈说的呢”·唐错眨着眼睛看着他,“什么怎么说的”·“你说你是跟谁一起出来玩”唐绪歪着头追问。
唐错摸了摸鼻子,轻微地干咳了两声,“同学……”见唐绪脸色微妙,他抿了抿唇补充,“总不能说是老师吧……”·这话看似简单,唐绪却读出了巨大的信息量,一直到登了机,他都还在思考。
虽然想到了哈尔滨冷,但是从机场出来以后的温度还是让唐错打了个哆嗦,心里万分庆幸自己戴了口罩·当时唐绪给他的时候他还不以为然,结果现在刚出来没两分钟,就感觉脸上没有遮挡的地方已经开始万里冰封了。
唐绪给他稍稍向上拉了拉口罩,“冷吧”·唐错点头,“这跟北京的冷的级别差太多了·”接着他向右侧歪了歪身子,视线越过唐绪看向前方的一片空地,“哇,这雪好厚啊,而且一点都不化啊。”
北京虽然也会下雪,但是根本存不住,有时候当天下的雪,当天中午就开使化了,到那时候地上就是水混着冰和未化的雪,再和上点脏兮兮的泥土,完全不复唯美的意境。
“温度低,下的雪当然能一直存着·”·等车的时候唐错一直在东张西望,内心愉悦到不自觉地一下一下颠着脚·第一印象,他很喜欢这里,因为很冷,可以穿很厚的衣服,因为有能存好些日子的雪,当然也因为有站在他身旁的唐绪。
从机场到市区大概要四十分钟的车程,他们打了辆车,司机听他们是来旅游的,热情得很,- cao -着一口纯正的东北腔跟他们扯天扯地·出租车司机可能是生活知识最为丰富的人了,一路上和他们聊的内容五花八门,丰富极了,大致涵盖了怎么去冰雪大世界、松花江冬天的江面有多坚固、哪里的东北菜好吃、哈尔滨也会堵车但肯定比北京情况好一些等等。
在与陌生人交谈方面,唐错并不擅长,所以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唐绪在应着司机,唐错默不作声地听着·大概是见他老不说话,司机开玩笑地说,“这小伙子还没发过言呢,来,你简单说两句”·这个点名突如其来,唐错的反- she -弧又比较长。
他从鼻子里拱出一声疑问,然后茫然地看向唐绪··司机笑得很大声,“你这这么……腼腆,还上学呢吧”·大约是觉得车上这两位都是文化人,司机也特意搜肠刮肚地寻了个文雅词。
“嗯,上学呢·”唐错赶紧答道··唐绪没说话,偷偷摸摸地拉起了他的手,两只手捏来捏去地玩着,有种撒开手,把这场子交给他了的感觉。
“在哪儿上学呢啊”·“北京,”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说这个答案可能在司机心里等同于一句废话,就又补充上了学校的一个简称。
司机听了,立马便寻到了下一个话题,“哟,这学校好啊,高才生·你这也是工大呗,搁哈尔滨这儿就是哈工大最好·”·哈尔滨人在讲哈工大、哈站的时候,都会将哈字的一声讲成三声。
一个变调,就使得这两三个字带上了浓重有趣的东北标记··唐错回味了一会儿,弯了弯嘴巴,冲着唐绪比了个口型,“哈工大·”·唐绪显然是明白了他觉得有趣儿的点,无声地笑了起来,轻翘食指,点了他的手背两下,算是答复。
唐绪定的宾馆就在离中央大街不远的地方,到宾馆的时候天已经要黑了,在大堂办好了入住手续,唐绪边走边跟他说,“待会去中央大街转转,吃个饭·”·唐错没意见,嗯嗯啊啊地应着。
他现在的整体感觉就是,这趟旅行完全不需要他带脑子,唐绪总能在使他满意的前提下把事情安排得妥妥贴贴·然而懒极必有恶果,对一切都撒手不管的后果就是,进了屋子,他才发现唐绪定的是大床房,还是豪华大床。
唐绪放好了行李,回身发现唐错还木着身子站在进门的位置,眼睛盯着那张大床··和外面的天寒地冻不同,宾馆里的暖气足到能让人一秒冒汗·唐绪把唐错拉进来,伸手开始给他脱羽绒服,“你都不觉得热吗”·唐错解释,“不是还要出去吗”·唐绪手上动作未停,利落地将他的围巾、大衣都卸在了床上。
之后他展开双臂,将唐错拥住,说,“先抱一抱·”·“……哦,”唐错睁着眼睛靠在唐绪的怀里·吻着唐绪身上的味道,他才发觉自己已经越来越习惯这样的拥抱。
尽管夜晚的哈尔滨的确很冷,但中央大街的人依然很多,街上挤挤攘攘的·唐绪伸手要去拉唐错的手,却被唐错一个不太明显的闪身躲开了···由于被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唐错只露出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此时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唐绪扯着嘴角笑了,随后边慢悠悠地摘掉一只手的手套,边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旅行么”·唐错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唐绪与他对视,手上却带了几分强硬地拉住了他的一只手,同样摘掉了手套··“因为旅行使人到达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有身份,没有姓名·”他眼角带笑,在流离的七彩灯光中将手与唐错交握,插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所以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
唐错被他这样带着往前走,等反应过来,还是不自主就想要挣开·他谨慎小心惯了,倒不是为自己谨慎小心,而是为了唐绪··唐绪将他攥紧了些,又捏了捏他的手,“放轻松,没关系。”
接着他朝前方挑了挑下巴,凑近唐错小声说,“你看前面·”·唐错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立时有些惊异·前面走着一对男生,一个的手插在另一个男生的臂弯里。
放在别人眼里,大概是很旖旎的姿势,旖旎而惹人争议··手上传来唐绪的温度,在四周彻骨的寒冷中格外地惹人分神·因为这与寒冷格格不入的温度,还有前方看似与四周格格不入的背影,唐错才第一次在川流的人群中,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恋爱的滋味。
这个世界对于不合“常规”的恋爱真的还没有那么包容,而当现实过于逼仄时,旅行便成了一种成全——再不济,他们也还是能找个地方,安心肆意地在街上牵手拥抱。
想到这儿,唐错的目光突然就松懈了下来,他朝着唐绪靠了靠,无声地给予他一个牵手的回应··作者有话要说:·最后关于虐和甜的问题·虐:不会再有比前面更虐的了= =·甜:他俩刚在一起 甩掉了前半程的压抑之后应该会甜【在我看来……·这个文不会有什么太大的跌宕起伏 以后也不会发生他俩被发现 谁护谁的壮烈情景 基本上就是一个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恋爱与成长交织的故事 可能会有些平淡无味 既然有姑娘提了醒  那我在这算是个预警吧。
第三十二章 ·或许是因为唐绪寥寥几语中向他传达的陌生之地的思想,唐错在这几天真的玩得肆无忌惮·在大冷的天气里说想吃马迭尔冰棍,两个人就带着手套,扒下口罩,一人举着一根冰棍边走边啃。
沿着中央大街走到尽头,经过抗洪纪念碑,到了松花江的边上,唐错惊喜地发现冬天的松花江面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游乐场·冰滑梯、冰橇、摩托车拉气垫,各式各样的娱乐设施,唐错都体验了一遍。
他们在到哈尔滨的第三天傍晚,才去了冰雪大世界,因为唐错说精彩的要留在后面·冰雪大世界的大门口人很多,唐错伸长了脖子看向前方窗口的购票规则,一条条读完以后从书包里摸出个东西,递给了唐绪。
唐绪垂眼一看,表情变得有些难以言说,“干嘛”·“学生证啊,打折·”·“……”唐绪伸出一只手,给他推了回去,“不用。”
唐错不太明白,奇怪地问,“为什么啊”他又看着那块牌子确认了一遍,“是能打折啊·”·有两个游客要从唐错身后挤过去,唐绪见状用胳膊护住他,免得他被四周的人群挤到。
唐错还在纠结买票的事情,见他这不死心的样子,唐绪直接把他的学生证拿过来,塞进了他的书包里··“诶……”·唐绪搭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动,接着放低身子,贴近他的耳朵说,“咱俩来玩,你买学生票,我买成人票,不觉得有点奇怪吗”·唐错皱起眉头思考了片刻,“有什么奇怪的。”
“我明明是带着男朋友来玩,你这学生票一买,我感觉我成了拐带着学生出游了·”·捕捉到一个“男朋友”,唐错的眼神滞了两秒,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去,装模作样地踅摸着前方还有几个人在排队,“那就买成人票吧……”·其实哈尔滨可玩的东西也并不多,四天的时间就已经玩得很全了。
站在浴室里,唐错脱了衣服之后才想起来,这是最后一个晚上了,明天,他们就要回北京了··水龙头的水洒下来,水压不大,淅淅沥沥的水珠串成一串砸在地上,又由一个整体重新碎成无数个个体。
唐错看着地上漾开的一圈圈水纹,出神间,才领会了一点离别的意味,与第一次旅行的离别··任何一个名词前若是加上一个“最后”的点缀,都会倏然生出些失落与伤感,最后一场电影,最后一个拥抱,最后一顿酒席,最后一个晚上。
唐错很舍不得这里·这些天他过的过于舒服闲适,竟使得他一个不防,卸下了压在心头的许多包袱,这种轻松的感觉他睽违了太久,所以舍不得松开手任它走掉··有些失落地洗完澡,唐错才尴尬地发现自己忘记了拿内裤。
他瞪着眼睛跟自己的睡裤僵持了很久,才终于垂下肩,不太情愿地拿起了它,打算先真空上阵,待会儿趁唐绪洗澡的时候再偷偷穿上内裤··可是刚要穿衣服,浴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唐绪站在门口,手上还拿着一条,内裤。
“我找衣服,发现你好像没有拿内裤·”·唐错全身赤裸着,对于唐绪的突然闯入自然是惊慌无比·而唐绪倒像是很镇定,缓步走进来,将内裤放在了台子上,然后关上了门。
关上了门·唐错愣在那里看着他,难道不应该出去吗·浴室中因为一个热水澡而积累的水雾还未散去,- shi -漉漉地缠绕着柔和的淡黄色光线,直将那灯光绕得袅娜暧昧。
他扭着身子想避开唐绪的视线,奈何在一丝`不挂的情况下,再怎么扭也不过是换个方位展示自己的赤身裸体·他一时间窘迫无比,拿着睡衣堪堪挡住自己一些,抬起脑袋支支吾吾地问面前的人,“你不出去吗……”··唐绪似是笑着,走近了他。
“这几天玩得开心吗”·这个问题对于此刻的场景来说,是很明显的不合时宜,而一切不合时宜的问题,都只有两个出处——要么就是因为憋了很久不得不问,要么就是临时起意、别有目的。
唐绪显然是后者··在唐错刚刚草草应了一句,手忙脚乱地准备穿衣服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拽掉了他手中的衣服·紧接着,唐绪从后面环住他,行云流水般的一阵动作之后,嘴唇就吻上了他的肩膀。
两片薄薄的唇瓣烙在那朵花上,唐错一下子就抖了身子··唐绪起起落落地亲吻着他独特的纹身,最后实在是心乱到了极致,唐错颤抖着发出了一声呓语,“唐绪……”·他能感觉到身后被一处坚硬的东西抵着,即使是隔着层层布料,都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温度,烧得他难耐。
而最让他觉得难堪的,是即使觉得羞,自己却还在渴望着·他不敢去肯定自己渴望着什么,因为在他看来,这种渴望是对唐绪的一种亵渎,是将自己的不堪加诸唐绪的身上。
唐绪伸手抚上了唐错身前刚刚颤颤巍巍站起来的东西,甫一接触到,唐错就像被触碰了什么开关一样,理智战胜了蠢蠢欲动的欲望,呜咽着要挣脱他··“思行,”唐绪一只胳膊使了劲揽着他,一面啄着他的脸一边柔声安抚,“试一试,我帮你弄,会很舒服。”
唐错不肯,两只手死死地抓着他的手不放开,不让他继续动·蒙在镜子上的一层水雾已经渐渐开始散去,他受不了触目所见的赤裸裸的自己,还是被唐绪抱在怀里。
他喃喃地低头道,“不能这样……”·唐绪将他压向自己,眼睛紧紧地凝在镜中那张无措的脸上,“思行,每个人都会对喜欢的人有欲望,你对我有欲望,我对你也是,这很正常,不是什么难堪可耻的事情。”
唐错闭着眼睛,躲闪着镜子中的自己,后面来自于唐绪的压力越来越清晰,让他浑身的每一寸肌肤都烧得炽烈·唐绪见他仓皇的样子,抬起一只手覆在他的眼睛上,另一只手上的动作未停。
“那就不看,好好感受·”·唐错又从喉咙里泻出两声轻微的哼声,依然隐忍压抑,却是丝丝含情··因着下面越来越的刺激,唐错渐渐软了身子靠着唐绪,仰着头抵在唐绪的肩膀处,脖颈拉出一条坚韧的弧线,他眼睛紧闭着,却好似看到了世间的万千色彩。
他没有试过任何除了自- wei -以外的疏解方式,此时被唐绪揽在怀里弄着,就好像跌进了欲望的大海中浮浮沉沉,完全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在最后要到达巅峰的时候,唐错更加无助,他伸出手攀住了唐绪的胳臂,像抓着一根救命的浮木般紧紧地攥着,出口的呼唤已经带了哭腔,“唐绪……”·声音颤抖着,委屈着。
很多时候,他好像只会叫这两个字··唐绪忍不住去亲吻他的耳畔,却引来唐错更加难以自已的颤栗·他松开了捂着唐错眼睛的手,环住他的腰身,将他紧绷着的身子搂得更紧,“我在。”
白灼的东西终于- she -了出来,唐错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已经脱干,他软了腿,大脑一片空白地靠在唐绪身上,睁开眼时,眼前依然是一片混沌·在他还没回过神来时,就又被唐绪扳过身子去接吻。
“唔……”·唐绪这个吻和平时明显不太一样,带着急躁的欲望··“舒服吗”·喘息的功夫,唐错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脸,点了点头。
明晃晃的灯光,照得唐错的嘴唇都晶晶亮亮的··唐绪看得心动,便又咬了上去,手上揉着唐错的腰窝,弄得唐错瘫软了很久都没从高潮的酸软中恢复过来··听着浴室的水声,唐错懊恼地盯着天花板。
唐绪披了睡衣走过来,掀起被子的时候带进了一股凉气·唐错安静地看着他动作,刚熄了灯,没等唐绪伸手将他揽住,他就自己凑了过去··“你……为什么洗冷水澡啊”唐错小声发问。
唐绪一顿,低低地笑了两声,“当然是压火·”·“不是……”唐错的语气有些急,“我的意思是……不是有我呢吗……”·说到最后半句,唐错的声音几乎已经变成了轻微的嘤咛。
黑夜里的声响总像是被放大了好几倍,唐错此时甚至能听到垫子因为形变而发出的细微声响··撩开他的睡衣下摆,唐绪摸上了他的腰,出口的话有明知故问的嫌疑,“什么意思”·“我可以帮你啊……用手”,唐错犹疑了一会儿,才又吞吞吐吐地说道,“也可以做……如果你想的话……”·唐错的脸在黑暗中涨得通红,虽然唐绪看不清,但还是能感受得到。
唐绪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到有柔软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唇,带着些刻意压抑住的震颤·这是唐错的第一次主动去吻他,他扶住唐错的腰臀,将他向上托了托,使他不至于太过费力。
唐绪的回应不似刚才在浴室的急不可耐,而是轻柔缓慢,辗转缠绵·即使是这样,这个吻依然完全挑乱了唐错的呼吸·等两人分开以后,唐错在唐绪的肩膀蹭了蹭,闷着不说话。
每一次,只要和唐绪有点亲密些的接触,他的情欲就控都控不住,这么小一会儿,下`身又胀得慌了··“怎么了”唐绪抬手挠了挠他的下巴,跟逗小狗一样。
唐错又蹭了两下,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你都不用啊……”·唐绪低笑了两声,亲了亲他的额头,将他搂在怀里说,“现在还不行·”·“……为什么啊。”
唐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玩着他的一缕头发,说,“等你什么时候不买学生票了吧,我对我们的师生关系,心存芥蒂·”··在理解和唐绪有关的问题时,唐错一向有自己的思维方式,他习惯于将自己放在“不对”的位置上,将错误归咎于自己,偏执又无理。
于是在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语调有些低沉地问,“你是嫌我年纪太小么”·唐绪哭笑不得,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我是嫌弃我太老,心里充满了诱拐小小少年的罪恶感。
而且……如果是你帮我的话,就不是这么简单就能结束的了,所以,我想等你完全准备好·”·暗哑的嗓音在夜色的装点下更显- xing -感,欲望是情感最诚实的归属。
第三十三章 ·从哈尔滨回来以后没两天,唐错的爸妈就回来了·唐绪将他送到家里,没和他的父母打照面··“过年的时候我爷爷要去南方见老战友,我们都陪着,就直接到那边去过年了,”唐错伸手捏了捏唐错的耳廓,“不能陪你过年了。”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车子里只有暖风轻微的呼呼声·来日方长这个道理唐错是懂的,所以此刻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分别的伤感,只是心里头还是紧紧巴巴的,大概是被那点舍不得揪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唐错清了清嗓子问··唐绪侧目,“老爷子难得去一趟,怎么也得半个多月,初十以后了·”·“哦,”唐错应了一声, “那我去接你。”
话说出口,他才暗恼自己说话有怎么这么不经大脑·唐绪当然是和家里人一起回来,哪里轮得到他去接··但是没想到唐绪将一只手绕到他的脖子后揉了两把,很快地答应了一句,“好,到时候去接我吧。
不过你怎么去”唐绪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会开车么”·“会,”虽是这么说着,唐错却有些苦恼地努了努嘴,“有驾照,但是我爸妈不让我开,他们……老拿我当小孩子。”
唐绪轻轻地笑了,“那是爱你,才会不放心你·等我回来陪你练练车·”·唐绪下车,从后面将他的行李拿下来,唐错也跟着下来·将行李箱递给他以后,唐绪又从后座拿了一个袋子出来。
“新年礼物·”·唐错错愕了片刻,在唐绪又说了句“新年快乐”之后,他才伸出两只手结果袋子,“谢谢,我也准备了礼物·”·唐错右腿弯曲着撑在地上,卸下书包搁在大腿上,拉开拉链,掏出了一个不大的盒子。
“我不知道你需要什么,就准备了这个·”·包装盒是黑色的,斜对着的两个边角有烫金的花纹,不繁复,配着一个金色的丝绒蝴蝶结,十分雅致·而最让唐绪眼前一亮的,是盒子上那四个金色的字,笔势虚和,意态清峻。
“这是你写的字”唐错将盒子拿在手里,端详着说到··唐错点了点头··“虽然你平时作业本上的字也很好看,但这四个字更好看。”
唐绪摩挲着那四个金色的字迹笑了笑,毫不吝啬地夸奖,“我发现你总能给我惊喜,多才多艺啊·”·“哪有,都是平时没事的时候随便练练,”唐错移开了视线,一只手拉起箱子,“那我……先走了。”
唐绪没答话,歪了歪头,眼中含笑地望着他,唐错一时间也愣在那里没动弹·远处传来小孩子的笑闹声,唐绪在渐渐由静转闹的空气中上前一步,拥住了唐错。
“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不能见面,实在可惜·”·唐错的爸妈都是工程师,工作很忙,经常出差·到了过年的时候虽说是不工作了,却也同样闲不下来,平日里没时间见的老友、亲戚,到了过年都得转着场子见过一圈。
“你看看,我就说应该买那件卡其色的吧,我们错错这么白,适合穿浅色·”向婉一面给唐错抻平衣服的下摆,一面数落着坐在沙发上的唐毅山,“就是你,非说深蓝的好看。”
唐毅山把电视换到新闻台,咂了下嘴说,“哎,儿子穿什么颜色不好看啊真是的,深蓝的怎么了,我看就挺好,显成熟·”·“干嘛要显成熟,错错还小,不需要那些个。”
“你说你,今天不是……”唐毅山刚要说什么,就又堪堪收住了··唐错看得奇怪,问,“爸爸,今天怎么了”·向婉背对着唐错瞪了唐毅山一眼,转过身来以后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没事,没事。”
唐错对于父母的这些朋友都还是比较熟悉的了,交好的就是那么几家,但今天进了饭店的包间,唐错却看见了几张陌生的面孔,其中还有个笑意盈盈的小姑娘·等到坐下来,说了几句,唐错才摸清楚这饭局的主旨。
他心里感到有些荒谬,又有点好笑,他爸妈可是实打实的高级知识分子,有必要在他还没大学毕业的时候拉他来相亲吗·唐错偷偷摸出手机,给唐绪发了一个哭脸的表情,后追了一句话,好像被拖来相亲了。
“工科的课程是不是很难”·小姑娘和他一届,学法律的,按照唐错的审美来说,长得很好看,小巧标志,似是透着一颗玲珑心,名字也称人,肖以盈。
“还好,也不是很难·”·唐错的回答规规矩矩,按理说,这时候应该回抛回一个话头,让对方有话可接,但唐错从来都不擅长于此··肖以盈微微一笑,脸上带着点俏皮,“我觉得学工科啊理科啊都很厉害,我数学很差,所以当初就根本学不了理科。”
“术业有专攻,让我去看你们的书,也会觉得很难·”·肖以盈听了这话,亮着眸子打量了唐错一会儿··饭桌上你来我往,几个大人除了唠唠闲嗑,就是互相捧着两个孩子,场面倒是融融,只是不知道这些夸赞中几句真几句假。
唐错偶尔会起身敬个酒,在服务员顾不过来的时候也会去给对方的长辈添个酒,但是在饭过半程,向婉去了个洗手间回来以后,却暗暗按住了要起身的他···唐错不解地看过去,向婉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说道,“看你还没吃什么东西,多吃点。”
到这儿,虽然不知为何,但唐错已经很敏感地觉出不对劲了,也领会了向婉不让他再去顾这个场面的意思··临散场的时候肖以盈说互相加个微信,唐错掏出手机,看见唐绪刚刚发来了消息。
——好巧,我好像也是··这几个字使得唐错接下来的送别都叫错了一个称呼,引得众人一阵笑··回去的路上,唐错向前凑了凑,歪着脑袋抚上向婉的胳臂问,“妈妈,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正在开车的唐毅山闻声看了眼旁边的人,“怎么了”·向婉哼了一声,没说话。
唐毅山又追问,“你哼什么啊,谁惹你不高兴了我看今天那姑娘挺好的啊·”·谁知向婉听见这话立马扭头道,“不行,这个姑娘绝对不行。
小姑娘倒是没什么问题,她那个妈不行·”·“她妈怎么了你都不认识人家怎么知道不行”·“我不用认识她,中间她们出去上厕所,我也去了,结果我你猜我听见什么,”说到这,向婉咬了咬牙,努力憋下心里的火,“她妈跟那姑娘说,咱们错错是领养的,什么来路不明,以后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什么的。”
向婉重重呼了一口气出来,“哈,我真的是……要不是我教养好,我当时出去就跟她们翻脸你知不知道·”·唐错听着,心里倒没有什么感觉。
他的爸妈在他那么大的时候领养他,突然冒出一个孩子,免不了被人议论··向婉还在愤愤不平,“我看老于家你以后也少来往吧,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说,是他们上赶着说要给错错介绍个朋友,我看他们太热情,才答应带错错来认识一下。
啊,现在背地里给我议论这个,你说说像话吗我也不是藏着掖着不想让人知道,在我心里错错就是我亲生的,别人这么议论我儿子,我不乐意”·每一句话里的维护都让唐错心里头一颤一颤的,唐错呆了两秒,又揉了揉向婉的胳臂说,“算了妈妈,不要生气了,以后我们不跟他们吃饭了。”
对于唐毅山和向婉,唐错是感激的,也是愧疚的·这么多年过来,他能感受到他们作为父母的那份毫无保留的爱,无论是物质还是情感,他们对他都不曾有过半分吝啬。
而正是因为他们的慷概,才让他愧疚·他始终觉得自己从没真正成为一个好儿子,他自知在这个家里他得到的远比付出的多很多,愧疚万分,却找不到途径改变自己。
他接受着他们的爱,却心心念念的都是唐绪··向婉也不是个小心眼、想不开的人,到了家,向婉已经把晚上的事翻了篇·唐错又宽慰了几句,才跑回自己的屋子,关上房门的动作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他后背抵着门板,哒哒哒地给唐绪发过去消息。
——我回家了··约莫过了一刻钟,手机才响了起来,不过不是短信,而是一通电话··“刚刚在开车,我也刚回来·”不同于他这边,唐绪那头并不安静,隔着听筒都能听到吵吵闹闹的声音。
“这几个小孩儿可能正打算掀翻房顶·”·唐绪的声音听起来似是已经忍耐到了极致,唐错不自觉地弯了嘴角,走了两步趴到床上,“你不喜欢小孩子吵吵闹闹”·“当然不喜欢,我对小孩子很没耐心,”唐绪也轻笑着,“以前我侄子调皮,我姐和姐夫舍不得打,有一次他把我闹烦了,我直接把他拎到没人的地方给了他屁股两巴掌,从那以后在我说让他停的时候,他就没敢不停过。”
唐错在脑海里同步勾勒出了当时的场景,咬着被子嗤嗤地笑,“那你姐姐他们不会找你吗”·“那小子怂,都没敢让我姐知道。”
唐绪又笑了一声,“现在他仗着人多,又玩疯了,我可能得找个机会再给他长长记- xing -·”·唐绪的手劲,唐错是知道的,他想想都疼,于是替那个未曾谋面的小孩子求情,“过年开心啊,你就让他玩一玩好了……”·话没说完,就被一声高亢的童声打断了,唐错听见唐绪呵斥了一句,“一边玩儿去,别找我揍你。”
他忍不住笑,等电话里不那么乱了,他翻了个身躺在床上问,“可是我觉得你挺有耐心的啊·”·他回忆了回忆自己小时候,怎么都觉得那个唐绪和现在电话那头那个合不到一起去。
“你是说那会儿去支教那会儿已经恼不起来了,而且那会儿的那帮孩子哪有这么皮,”唐绪的语速放缓了些,大概是在回忆着什么,“至于后来养着你的时候……我发誓,我从没对任何一个小孩儿,有过对你十分之一的耐心。”
白花花的天花板上好像突然浮现出很多记忆中的场景,唐错握着手机,将被子搂紧了些··“是吗……”·“千真万确·”·恋爱中的人就是这样,可以因为爱人的只言片语,因为证实了自己在他心里的那么一点点与众不同,就高兴得如同喝了两大瓶上头的烈酒,晕头转向在自己大包大揽过来的幸福里。
两个人隔着电话听了一会儿对方的呼吸,唐绪才又问,“怎么样,相亲结果如何”·唐错摸了摸自己的脸,“当然是没有结果了·”·克制了自己半天还是没克制住,唐错在唐绪的笑声结束以后不放心地追问,“你呢”·唐绪刚湮下去的笑声又死灰复燃,他轻咳了两声止住笑,说,“相亲对象问我不抽烟吗,我说,我对象不让抽。”
“……”·虽然有点同情那姑娘当时的境地,但是好像……还挺开心的··想完这层,唐错才猛地想到,“我什么时候不让你抽烟啦”··哐啷的一声,那边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故,唐绪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们把盆花砸了,我得去收拾收拾,免得扎着他们。”
“哦,那你快去吧·”唐错本就为刚才的话尴尬,这会儿巴不得赶紧跑··“嗯,待会跟你联系,”听筒里的吵闹声越来越大,而在嘈杂的一片声音中,唐绪最后说,“拜拜,对象。”
“拜拜……”·挂了电话,唐错把手机甩在床上,自己抱着被子甩着腿打了好几个滚,直把床单滚得皱巴巴的··第三十四章 ·新年这个东西,年年岁岁花相似。
至于岁岁年年的人,于唐错而言,今年是有些不同的··站在商场的童装区,唐错对着一身衣服犹豫不决,他上一次见文英家的小姑娘还是半年多以前·他将自己的手放在自己的身侧比划了一下,不确定地对售货员说,“大概……这么高”·售货员微微一笑,“那这个码就可以啊,实在不行,您可以拿回来换。”
唐错和文英认识的这许多年,其实并没有到她家中拜访过,但是前两天在和唐绪打电话时,唐绪说第二天要到江- yin -去看望自己的一位恩师··唐错躺在床上,闷了一会儿问,“过年,一定要去看一看对自己好的人吗”·这个问题很幼稚,不像是一个大学生的问话。
“有恩于自己的人,应该常去看望,不是非要等逢年过节·但是过年的时候,团圆的气氛要更热烈一些,情意也会被衬得更热闹些·而且,现在的人们都很忙,平时几乎都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坐下来聊聊天。”
或许和唐错13岁才来到这个家有关系,唐错的父母总是将他当个小孩子养,从没有要求他去以他个人的名义向什么人去表示感谢过··“有什么想去看看的人吗不会选礼物的话我可以帮忙。”
唐错蜷起手指,扣了扣手机的背面,“那我想去看看你·”·只是一句透着真心的玩笑话,却已经使得他乱了心神··回应他的是唐绪温和低沉的笑声,“我也很想去看你。
28号我回去,来接我”·因为是问句,所以尾音上扬,撩得唐错喉舌一烫·想念的话语在喉咙里翻滚铺陈,但最终还是没能渡到唇边,他抿了抿唇,说,“好。”
那天晚上挂了电话,唐错才想到自己应该去看一看文英··文英对于唐错的到来也是有些意外的,她弯着唇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随后起身,递给他一杯搅好的蜂蜜水。
唐错喝了一口水,没有立刻咽下去,而是含在嘴里两秒先润了润嗓子··“最近你心情好像很好,和他在一起开心吗”·每个人都会偶尔问一些显而易见的问题,有时是为了挑起一个话题,有时只是为了听对方亲口说一说这问题的答案。
还没等唐错回答,文英就已经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光·这是她从没见过的··“开心,”唐错将杯子轻轻放在桌子上,手里没了东西,肢体上一时有些尴尬,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文英叫一旁的女儿,“生生,把你新买的抱枕给哥哥看看·”·一旁被唤作生生的小女孩从沙发上跳下来,甩着小裙子一溜烟跑进屋子里拿了个小黄人的抱枕出来,塞到了唐错的怀里。
“哥哥,可爱不”·唐错抱着那个黄黄抱枕,跟上面的两只大眼睛对视··“可爱,可爱,谢谢生生·”·也许是因为怀里有了柔软的东西,心有所托,唐错在说起自己的最近的心境时,竟然并没有费什么力气。
在最后,他问文英,我是在和他谈恋爱吗·文英点了点头,“当然是,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唐错偏着头,看着正在沙发上玩着拼图的生生。
那不是什么复杂的拼图,只有十六开大小,图案是哆啦A梦和大雄··“觉得不太真实,也害怕·”·文英始终注意着她的神情,她轻声问道,“怕什么”·唐错半天都没出声,直到看着生生将最后一块拼图按了进去,他才摇了摇头,“不知道,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是很开心又很害怕,可能是……怕有一天,我的哆啦A梦忽然要离开了。”
生生听到这句话突然抬起了头看他,然后冲他露出一个大笑脸,骄傲地扬着小鼻子说,“哥哥,没有哆啦A梦啊,那是动画里的,不是真的·”·文英笑了,“看吧,小孩子都知道的。
思行,现在的一切都不是梦,唐绪喜欢你,你们正在恋爱·”·唐绪回来的前一天,北京下了大雪··从没有一场雪让唐错这么焦急,他一整天都神经质地往外望着,祈祷着雪赶紧停,明天的天气好一些。
到了傍晚,他的祈祷好像终于生了效,他这才稍稍安下心来··机场的人依旧很多,有出来玩刚回来的,有刚回归工作不久就要出差的,还有就是像唐错一样,等人的。
尽管知道飞机是事故概率最低的交通工具,但站在出口处的唐错还是揪着心·虽然事故率最低,但事故率基本就等同于死亡率·他一直盯着那个显示航班状态的大屏幕,直到唐绪乘坐的航班变成了“已到达”,他那颗悬了半天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唐错呼了一口气,踮起脚伸着脖子往里张望··其实他已经站在了最前面,身前并没有什么人遮挡·但大概所有人都会这样,在迫切地想要见一个人的时候,都会摆出最急不可耐的姿态,且毫无察觉。
哪怕是能将目光稍微调高一寸,那也是多了一分越过其他来人、一眼看到意中人的可能··唐绪今天穿了那件羽绒服·这是在唐错看到唐绪的几十秒钟以后才意识到的事情。
“新年快乐,小朋友·”··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唐绪拥抱他的动作却是坦坦荡荡·紧接着,自己的兜里被塞进了一个什么东西,唐错低头,看见一角红艳艳。
假借一个抬手揽肩的姿势,唐绪摸了摸他的耳朵,“我们家的规矩,新年第一面,要给小朋友红包·”·被思念了很久的气味灌了满怀,唐错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我不是小朋友。”
唐绪微一低头,嘴巴凑在他的耳边,“爱称·”·唐绪说过的情话不算多,但句句灼人,哪怕只有一两个字··唐绪看着身边的人低着头偷笑,嘴角也有了弧度。
他们的分别虽不到一个月,却是算是跨越了一个年头·他从没试过在大年夜如此想念一个人,想放下筷子回到他的身边,想和他一起吃年夜饭,想陪他守岁,想和他一起看北京城的灯景。
步入机场大厅的一刹那,他又何尝不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这个小朋友穿着和他近似款的羽绒服,伸长了身子瞭望着··迈着匆匆的步子,终于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拥抱到他以后,唐绪的心里满足、安定,可捎带脚的,却还有那么一点遗憾——他很想亲吻他,哪怕是额头也好。
唐错是坐地铁来的,两个人回去时选择了出租车,上车后,唐绪报了自己家里的地址··两个人都坐在了后座,像在哈尔滨一样,唐绪偷偷抓住了唐错的手,一路握着,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
从机场到唐绪的住处,要经过西直门立交桥,这个号称世界第九大奇迹的地方··唐绪看到着路标,忽然说,“第一次带你走这个桥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要一直转圈。”
唐绪的话轻而易举就唤起了他的记忆,唐错望向窗外,想着那时的情景··“你那时候简直就是个十万个为什么,什么都要问,我记得我当时实在懒得解释‘设计’和‘交通规则’这种东西,就随口说,因为想让你多欣赏欣赏风景。”
说到这,唐绪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他,问,“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唐错看了眼司机,没说话,只是冲他点了点头,眼神还躲躲闪闪的。
唐绪懒洋洋地笑着,将手摁在他的脑袋上,“那会儿骗你了,现在我决定好好给你解释解释·”·脑袋上承受着唐绪的一点重量,将他想要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压了下去。
唐绪开始缓缓向他解释西直门桥的路线,不疾不徐,跟平时上课没什么两样·唐错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搭个话,笑一笑·尽管他现在早就可以在这个立交桥上给不熟悉的司机指示路线,但在唐绪面前,他依然还想什么都不懂。
等到唐绪讲完,他咬了咬牙说道,“你虽然骗我了,但我没骗你·”·唐绪一愣,旋而笑得开怀,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谢谢·”·看着他爽朗地笑,唐错也跟着心情很好。
司机已经将那诡异的桥抛在了后面,他回头看了看,透过不算干净的后玻璃,他仿佛看到了当时坐在车里的两个人··他那时候说,“真的吗唐绪你是天下最好的人了。”
那时的他还没开始肆无忌惮,那时的他和唐绪还是非正式领养关系·到现在他才真的体悟到,时间是真的过去了很久了,而时间留下的痕迹也是如此的清晰明了,他变成了一个会随时考虑事情后果的人,他和唐绪之间的关系也早已经变了许多次。
可无论时间再怎么狂奔向前,他再怎么跋涉荒野,当初说的那句话在他心里永远都可称之为事实··不光这句话可以,还有一句未说出口的我爱你,也是永恒的事实。
一切与永恒相关的东西,势必都会成为老生常谈·唐错对这种老生常谈求之不得,恨不得等到自己老了,还可以一句一条地自说自话··第三十五章 ·大三下半学期,唐绪不再是唐错的任课老师。
没了那个课代表的职务,唐错是失落的·再加上了到了五月的时候,唐错的父母结束了外面的项目工作,他不得不将度过周末的地点由唐绪家改成了自己家·两个人见面的机会直线减少,对于唐错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煎熬。
“错错啊,真的不要出国吗你成绩这么好,虽然在国内读研也不错,但说实话,我和你妈妈都是做技术方面的,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爸爸还是建议你出去学习学习。”
向婉打了唐毅山胳臂一下,“错错都说了不愿意出去,你还老瞎掺和什么啊”·唐毅山哎了一声,“他还小嘛,我怕他选择不好,他有能力有机会,我就给他多摆出来一些选择啊。”
“我看在国内读研也挺好,就去清华啊,去了国外还要受苦……”·大三已经快要结束,在这个节骨眼儿,几乎每个人都在为未来打算,普遍的,无非就是三条路,出国,国内读研,工作。
可对于唐错来说,从来都没有第二条路··唐错拿出两个杯子,接满了两杯水,他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维C泡腾片,往其中一个杯子里扔了一片·有机酸和碳酸盐反应,大量的二氧化碳气体将水涌成沸腾的样子,很过瘾。
“爸妈,喝水吧,”他将泡了泡腾片的那杯递给向婉,“我买了新口味的泡腾片,妈妈你尝尝喜不喜欢·”·向婉闻言,立马缓了脸色,从他的手里接过水杯。
在她稍稍低头喝水的时候,唐错才注意到向婉鬓角处露出的几根银丝·这几根银丝与他记忆中那个永远淡定而笑的向婉叠在一起,实在是过于突兀和不搭,以至于他不由自主地抬起了手,摸向了那岁月的痕迹。
向婉刚喝完一口水,唐错的动作使得她有了片刻的怔愣,继而才开玩笑般说道,“才四十多岁,就已经这样了·”·唐错回过神,搂着向婉笑了笑,“那也好看。”
向婉被他逗得开心得很,抬手摸着他的后背说,“还是我儿子会说话·哦还有,这个味道的泡腾片很好喝·”·等唐错过完这个周末回到学校,才知道原来刚过去的周日是五月最后一次GRE考试的时间,学校里打算出国的并不少,有好几个同学都参加了这场考试,包括何众。
·“哎,我这回成绩可一定要达标啊……”·何众大学成绩其实不错,但英语一直是弱项·食堂里的电视正在直播德国杯决赛,有一群群热血青年在摇着手臂叫好,好几个男生的旁边还坐着女朋友,言笑晏晏。
这是大学食堂里独有的风景··唐错从电视上收回目光,看了何众一会儿才问,“你要去美国吗”·“对啊,这不一直在准备吗,”何众把一杯可乐吸得底朝天,“你呢还是在国内吗”·唐错点了点头。
“去清华吗”·没想到这回唐错却在短暂的迟疑过后,轻轻摇了摇头··一瞬间,何众的脑袋里又浮现了几所专业排名靠前的学校,然而没等他问出口,就听见唐错说,“我想在本校。”
一个进球,引来一阵挡不住的欢呼声,何众险些以为自己是被食堂这些人喊坏了耳朵··“不是……你说什么”·唐错将目光从餐盘上移到何众的脸上,冲他扯了扯嘴角,“我觉得咱们学校就挺好的。”
“我没说咱们学校不好,但是错错,”何众有些激动,“虽然这学期还没考完,但是你知道你的三年绩点算下来能拉第二名多少吗现在谁不是能爬多高爬多高啊,你看我英语这么垃圾,我不还挣扎着考英语呢吗,你怎么就这么没有……没有鸿鹄之志呢”·唐错一点都不着急地把盘子里最后一口米饭吃完,叫了何众一声,然后轻飘飘地扔下了一句话,“人各有志嘛。”
一句话,就堵死了何众所有的劝说··明明才是大三期末,却因为前程的筹谋,使得离别的气息过早地飘进了校园·这段时间唐错遇到最多的问题就是,要去哪读研啊他不想让自己的回答引来太多的诧异与惊奇,便只说,还没决定。
对于这些事情,唐绪倒是没有问过什么,依旧像平时一样,偶尔带他去吃个饭,在第二天没课的时候到家里住上一晚··“这周末有个科技展,要不要去看”·几乎是想都没想,唐错就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点头,含糊不清的咕囔,“要去。”
唐绪倚在门边看着他,在他淑完口之后凑上前去,伸出一只手扳着他的脸与他接吻··“那这周末不要回家了·”·周六一早,唐绪就开车载着唐错到了科技会展中心,唐绪与唐错并肩步入了展厅,里面的人比唐绪想得要多一些。
唐错惊叹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唐绪,“人好多啊,好像下午人会比较少·”·一般来说,这种科技展览一般上午的人反而会多一些,但再多,也不至于像车展那般人头攒动。
“有几个朋友,刚好上午会在这边,所以就趁着上午带你来了·”唐绪一边说着一边避开旁人带着他往里走·大厅里不算吵,所以唐错很轻易地捕捉到了一声呼唤唐绪的声音。
他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发声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胸前挂着官方的工作牌··唐绪朝他扬了扬手,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走到那个展台前,几个人都走过来和唐绪熟络地聊了起来,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显然最为外向,扒着唐绪的肩膀不停地往他身上挂,还固执地不说英文,用蹩脚的中文进行长篇大论。
看着他的动作,唐错心里不太舒服,他暗暗朝着唐绪靠了靠,却正好和对面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对上目光··那个男人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样子,穿着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的口子敞开两颗,随意又不轻浮,整个人和眼镜框闪的金光一样吸引人,一眼看过去,唐错就觉得他整个人的气质简直就是青年才俊的代名词。
“唐绪,这位是”他带着不明显的笑容问道··唐绪将大金毛从自己的身上扒下去,轻侧身,伸出一只胳膊将唐错揽到身侧,“我家小朋友。”
甫一话落,除了大金毛和金丝镜框的男人,别人是一副受了惊吓的呆愣样子··大金毛是因为不敢确定自己听到的和理解的是否正确,金丝镜框的男人则一直保持了一副波澜不惊,宠辱偕忘的样子。
一位友人似要张口问什么,唐绪没给他机会,开始逐一向他介绍··“这是沈习徽,MIT博士,人工智能方面的专家·”·不知为何,沈习徽因为这句话微挑了眉梢。
他朝唐错伸出一只手,“你好·”·跟每个人都打过招呼,唐绪搭着他的肩膀对沈习徽说,“你给他讲讲你们的产品”·接着又回过头跟唐错说,“人工智能方面他比我懂得太多,这方面很有前景,也很有意思,你听听”·唐错点头,又对沈习徽鞠了个躬,说,“麻烦了。”
旁边的人一阵笑,一个男人摇着头说,“小朋友真懂礼貌·”·他们这个展台属于中等大小,产品不多,但个个顶级·沈习徽的确配得上青年才俊四个字,明明都是很先进的技术,他却能摘出要点,进行精准的关键技术解释,一通讲解下来,唐错竟然听懂了大半。
不仅如此,沈习徽还跟他介绍了很多国内外技术水平的情况,明明他始终都保持着平平淡淡的语调,但听完了讲解,唐错却觉得自己热血沸腾··临走,趁着唐错去上厕所的时候,沈习徽抿着笑问唐绪,“我没会错意吧,你这是让我给小朋友上课来了”·唐绪看着走向洗手间的背影,笑了一声,“明明是只小鹰,却不敢展翅往外飞。
让他见见你,也就相当于看看山外的山有多高·”·沈习徽笑着靠在柜子上,没说话··唐错回来的时候,唐绪和沈习徽还在聊·唐绪递给唐错一杯刚接好的水,随口问沈习徽,“对了,听说你打算换工作了”·沈习徽一只手轻抬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玻璃橱窗。
·“不算换工作,换个地方研究而已·”·唐绪问,“终于要开始做国家工作了”·沈习徽一抬头,虽扬着下巴,但没有一丝傲慢,溢出的尽是懒洋洋的气质。
“国内这一块欠缺太多,既然是我力所能及,当然要做些事情·”·唐绪与他静静对视了片刻,才站直了身子,抬起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尽管唐绪什么都没说,唐错却在他的眼中读出了无尽的赞赏··沈习徽笑着偏了头,“行了,你这样搞得我觉得自己有多高尚一样·”·唐绪也笑了出来,问他,“以后不会见不到你了吧”·沈习徽点了点头,“涉密是肯定的,期限长短,级别高低而已。”
“那完了,你一定是最高级别·”·唐绪又同他你来我往地打趣了几句,才带着唐错离开,去别的展台参观·没走两步,唐绪就问唐错,“听了他讲的,觉得怎么样”·“虽然不太懂,但是很有意思,而且感觉他真的很厉害。”
唐绪笑着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当然厉害,以他现在的水平,完全可以创造一个奇迹的公司·”·这么长时间,唐错还从没听过唐绪如此直白强烈地夸赞过一个人。
他本就对沈习徽有着很好的印象,这会儿因为唐绪的赞赏,沈习徽一下子在他的心里到了一个不可企及的高度··“其实他之前的研究方向与内容,更适合于民用,最让我敬佩他的,是他明明有更利于自己的选择,却可以因为自己的祖国需要,而选择另一条或许会隐姓埋名的道路。
无论是专业水平还是人格,他都担的起‘出类拔萃’这四个字·”·说这话的时候,唐绪一直看着他·不知怎么的,他就又想起了沈习徽刚才的话——既然是我力所能及,当然要做些事情。
当你面对一个优秀的人,很容易自惭形秽·唐错突然就被惭愧的感情湮灭,为自己的胸无大志,为自己的燕雀之心··第三十六章 ·回去的路上,唐绪把车停在了一家超市门口,将车灭了火,他解释道,“今天不去外面吃了,家里吃。”
盛夏将至,超市里的冷气给得很足·唐错进去的时候都打了个寒颤,唐绪瞅见他这个样子,啧了医生说,“明天开始晨跑吧你,我监督·”·唐错抬起手揉了揉鼻子,抬着眼皮争辩,“我身体挺好的,就是突然这么冷,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唐绪笑了一声,撸了他脑袋一下没理他··“想吃什么”他环视了一圈,问,“吃不吃鱼”·唐错想了想,点了点头,等走到卖鱼的地方以后又说,“我们买刺少的吧。”
唐绪没往活鱼的地方挑,而是走到冰柜前,挑了一盒白花花的海鱼··“给你做个特别的,把这种海鱼切成块和黄瓜一起炒,放点醋、料酒什么的,我觉得特别好吃。”
身在内陆,他们常吃的鱼都是淡水鱼,唐错记得有一年别人给了两条海鱼,向婉还对如何烹饪犯了好大一会愁·最后他记得向婉是从网上搜了做法,将那鱼蒸了蒸。
很咸,不好吃··听了唐绪说的炒鱼的做法,他觉得很是新奇,“你怎么会这种做法”·唐绪笑了笑,“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吃腻了那些西式的东西,就自己炒菜。
刚开始什么都不懂,随便买了一块鱼,回宿舍室友说是海鱼,咸的·我当然不知道怎么做,干脆就像炒菜一样炒了炒,想着既然是咸的,那连盐都不用放了,没想到做出来还挺好吃。”
“那是你天赋异禀·”唐错听完顺口就接道··如果要论盲目个人崇拜,唐错当仁不让地能排个第一·他也是在接完话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痴汉,他暗暗吐了下舌头,自己往前走去。
冰柜的冷气还在不住袭来,唐绪扶着推车停下来,唐错没留意,还一个劲懊恼地往前走·唐绪笑着端详了两秒他的背影,之后他低头一扫,看见身侧的冰柜刚好是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挑了下眉,伸手拿了一个出来。
唐错走着走着才忽然发现旁边好像没人,他懵在原地回头寻找,正看见唐绪一只手推着购物车朝自己走来,笑意盈盈的··等走到他面前,唐绪掏出了原本背在背后的那只手,紧接着,鼻尖被一个凉凉的东西碰触到,令唐错本能地快速抬了下头躲开那凉意。
他缩着脖子垂眼看去,是一只可爱多,香草口味的··唐绪用三根手指捏着甜筒的尖,揉搓着左右转了两圈··“今天表现挺好,奖励你的·”·回去的路上,唐绪跟他说着今天计划炒什么菜,车内的广播播报着实时路况,车外骄阳正好,一切都是生活的样子。
唐错在被阳光照得通透的玻璃窗上寻找唐绪的影子,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这只是个很寻常的场景,但对唐错来说,却超越了岁月静好的幸福··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唐错摸出来看了看,是何众打来的。
唐错只来得及喂了一声,这通电话就变成了何众的个人秀··等他挂了电话,唐绪问,“英语成绩合格了”·唐错揉了揉耳朵点了点头,“你听见啦他都考了三次了,可算是合格了。”
唐绪笑了一声,忽然问,“你呢如果是你要考几次·”·这个问题使得唐错静默了一小会儿,不是在思考答案,而是在思考说出答案的方式。
最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唐绪晃了晃,“一次·”·唐绪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发现唐错是真的不懂得骄傲是什么,即使是在说这样的话,也仅仅是一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的样子,眼睛里没有得意,甚至没有半分狡黠。
不以自己的优秀自得,这是一种再好不过的品质·但是安在唐错身上,却使得他特别心疼·他希望唐错起码在面对他的时候,是得意的,骄傲的···“你真厉害,”唐绪笑说,还摸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没听你说过要考英语的事情,怎么,不打算出国吗”·唐错还没来得及收回看着唐绪的目光,唐绪这会儿看过来的一眼,将他的茫然无措逮了个正着。
一时间没能组织好语言,他有些尴尬又着急地攥皱了自己的短裤·唐绪也不催,也没有再转过头来看他,而是继续平稳地向前开着车··“我不想出去……觉得在国内也挺好的。”
唐错过了一会儿才说··或许是因为刚才的科技展之行,或许是因为这次面对的提问者是唐绪,唐错此时非常没有底气·说完以后他就不错眼地盯着唐绪,生怕遗漏了他脸上出现的任何表情。
唐绪倒是很平静,没有惊奇,也没有反对,只是说了一句,哦,这样啊··落差,只有在有了对比时才会生成·他又想到了沈习徽波澜不惊地站在那里的样子,又想到了唐绪在夸奖沈习徽时的神情。
“也可以,不过说实话,我是有些意外的,”唐绪说,“在国内虽然也很好,但是在专业水平上,尽管我们这么多年确实有了很了不起的的进步,但是我们依然不得不承认与国外的差距。
另外还有教学方式上,国外和国内很不同,各有利弊,你对于国内的教育方式已经很适应了,我在想,如果你去国外接受一些新的东西,或许对你的帮助会更大·当然,我只是为你提供建议,不是在逼你改变决定,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因为我相信你做的决定是正确的,无条件相信。”
唐错被这一席话震撼得无言,他咬了下嘴唇,将头转向了前方··“嗯,我知道了·”·在这个问题上他能够为自己的辩解的理由并不充分,所以他第一个反应就是逃避这个问题,他害怕去和唐绪讨论这个事情,或者说他害怕唐绪会发现他的狭隘,识破他竟然是个将爱情当饭吃的爱情万岁者。
可是逃避不代表不会去偷偷思考··这一趟的车程并不长,在他还没有理清自己的思绪的时候,唐绪就已经将车停在了停车位上·唐错还没把事情想明白,脑袋里乱,带得身子也跟着又乱又慢。
唐绪一把拽住朝着旁边的单元门走的他,忍着笑看着一脸愁容的人,问,“怎么,家都不认识了”·到了家,唐绪把袋子里的菜拿出来,简单分了分堆,把两兜菜递给唐错,“去把菜择择,洗了。”
“哦,”唐错应了一声,把菜拎到了垃圾桶旁,自己又去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来,埋头开始择菜··揪着菜叶的时候,唐错不由自主地开始进行那个很少奏效,却依旧流传了许多年的游戏。
揪掉第一根,出国,揪掉第二根,不出国……·等到把一把菜都择完,唐错瞪了那堆菜叶一会儿,一把甩掉了手上那根“出国”的菜叶··而旁边的唐绪在将冻着的鱼化开的同时,一直看着正跟自己斗气的唐错。
开始是偷偷摸摸的,后来他发现唐错根本没精力注意自己,索- xing -就明目张胆地站在那看,还掏出手机来偷拍了几张他的背影··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唐错都对张又颓废又丧气的照片很是不满,偏偏唐绪还坚持将它用作桌面,且多次反抗均无效。
唐错闷着脸把洗好的一盆菜放到案板上,唐错故作看不见他的烦恼,说,“行了,没你事了,出去看电视吧·”·唐错却不走,一言不发地站在唐绪的旁边看着。
唐错捋出一把菜放下,手上开始动作,问他,“干嘛要学做菜”·也不知是真是假,唐错嗯了一声·唐绪刚笑出来要赶他出去,他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志气……”·流畅的切菜声戛然而止,唐绪瞥了他一眼,接着低头切菜,只是这回不再那样急促。
“为什么这么说·”·唐错沉默了两秒,不答反问,“你希望我出国还是在国内”·两个人像是在进行一场提问游戏,所有的回答都成了问题。
“如果是在国内,你想在哪个学校”·唐绪没有等唐错回答这个,眼前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已经说明了一切,更何况早就猜到的东西,他觉得没有必要再逼他一次。
他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刀,侧身面对着唐错··“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唐绪将两只胳膊都搭在唐错的肩膀上,微弯腰,与他视线相对,“你想继续留在理工大,是因为我吗”·这个问题很明确,很直白。
然而出乎意料的,在自己想藏起来的想法被唐绪这样明明白白地剥开以后,唐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堪,也没有惊慌·唐绪的眼神太温柔,使得他竟然都没想去回避他的目光。
点下了头的时候,他好像轻松了许多··唐绪又看了他一会儿,笑了,歪着头问他,“我那么重要”·这一次,唐错没有迟疑或者不好意思,立马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唐绪吁了一口气,离开唐错,转身靠在橱柜上··“思行,如果今天的你不是二十岁,是三十岁,我不会想着鼓励你出去·”·他拉住唐错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手掌上,一下一下捏着他的手指。
“可是你才二十岁,你即将拥有人的一生中最美好的十年,这十年对你而言,有着无限的可能,这些可能是什么,我想你以后会知道·我可以为你创造一个温暖的窝,你当然也可以在这个窝里呆一辈子,但是我不希望你连看看别的风景的机会都没有。”
唐错眨着眼睛看着他,独自消化着这话里的内容··“我知道,你不想离开我,其实我也是,在刚才你点头告诉我我很重要的时候,我甚至有接下来什么都不说了,就这么自私地把你留在身边的冲动。
但是我不能这样·你还有一年本科毕业,其实到本科为止,你之前所学的、所积累的都只是一个铺垫,”唐绪抬起手,揉了揉唐错的后背,肩胛骨的位置,“这里的翅膀才刚刚长出来,很不容易,你应该展开翅膀去飞,而不是现在就草草地收起它。
我最后选择在理工大当老师,这是我在有了一些经历之后,自己的独立做出的选择,我希望你也可以这样,到时候无论你最后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帮助你,明白吗”··唐错哪会不明白这些,可他就是忍受不了,他连去到和唐绪不同的学校都忍受不了,更何况是与他相隔一整个大洋,相隔一整个白昼或黑夜。
见他沉默不语,唐绪将他朝自己拉了拉,揽住他说,“我没有一定想让你出国的意思,如果你真的出国,我也会舍不得·但是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会等你。
你的未来,选择权在你,我们之间的感情,选择权也永远在你·我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唐错僵在原地,最后的承诺既没有原则,有有失公平,他不敢相信这会是唐绪的承诺。
唐绪好像是知道了他此时心中翻涌的想法,微微一笑说,“难道你觉得,我对你连这么点原则都丢不掉吗那你未免也太小瞧自己了·”·在他愣神的时候,唐绪已经放开了他,重新拾起了刀,一边收拾案板上的东西一边唠家常般说,“其实当初刚带你出来以后,我心里是憋着一口气的,那会儿我想,我一定要让你以后很有出息,有大出息。
后来,和你生活了一阵子,我的想法就变了,我那时候想,只要你能平安健康地长大就行了,不求你真的成为什么栋梁之材·”·唐错虽还绕在那句承诺中,但听到这还是吸了吸鼻子,小声问,“因为那时候我太笨吗”·唐错发出了一阵笑声,“当然不是,那时候的心境,类似于天下父母的心吧,觉得你健健康康地长大就已经很好了。”
唐错将菜切好,又把一根黄瓜切成片,最后才开始收拾那块鱼·同样是切成片,但是下刀的时候轻柔了许多,也没有很大的声响··“到了现在,我依然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地长大,不光是身体上,还有心理、情绪上。
我知道,以前的很多事情让你并不轻松,我希望尽我所能,让你拥有彻底的轻松,并且开始真正地享受人生·”·唐错对于这番话似懂非懂,看向唐绪的目光里也含了不少的疑惑。
唐绪依旧是那副笑模样,他还占着手,但却将头凑过来,亲了唐错的嘴巴一下,说,“不懂不要紧,我慢慢教你·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无论你以后能凭自己的本事走多远,飞多高,我都会看着你,爱着你。
我会是你的助力,而不是你的束缚·”·第三十七章 ·晚上,唐绪洗完澡走到房间,刚刚用手机回复两条来自于同事的消息,就听见了门口的脚步声·一回头,看见唐错正拎着一个绵软的大枕头站在那里,头发半干,肩膀处的衣料还有被水珠打- shi -的痕迹。
“我今天想和你睡·”唐错说··唐绪俯身将自己的枕头朝左侧拽了拽,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人,“进来啊·”·躺在床上以后,眼睛追随着正拿着吹风机过来的唐绪,唐错又说,“今天不想吹头发了。”
“不吹了吗”唐绪在床边站定,将手覆到他的脑袋上,“这么睡觉可能会头疼·”·唐绪摇头,“不会,我妈妈说发根干了就行了。”
唐绪笑了笑,说好,那就不吹了··越是相处,唐错就越能体会到唐绪对他的包容,很多时候他觉得唐绪还是在将他当成一个小孩子一般惯着,而且几乎是溺爱的那种。
等到唐绪关了灯,上了床,才摸了摸唐错的耳朵问道,“今天怎么了”·唐错一反往常的拘谨本分,主动翻身过来搂住他,脸还在他的肩膀处蹭来蹭去。
唐绪一时哑然,明白过来这小孩儿现在是在撒娇··他暗自勾了勾唇角,回抱住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我发现,你偶尔撒个娇,也很不错。”
唐错埋着头,脸红,可是也没离开他··一直到唐错觉得自己的脖子都酸了,他才小声说,“我跟何众说,让他别扔英语资料……”·话开了个头,唐绪就明白了他的决定。
他嗯了一声,用手揉了揉他的后颈,鼓励他继续说下去··“我先准备着英语吧·”·“好,我会帮你留意学校,你有中意的学校的话,也可以跟我说,我帮你联系。”
唐错点了点头,他相信,只要他想,唐绪就会将一切安排得很好··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后,唐错抬起头,微仰着看着唐绪··如同终于在对方的目光中汲取了足够的勇气,唐错一字一句地说,“其实我很没有志气,我没有太高远的志向。
但是我怕以后你站得越来越高,我跟不上你·我怕如果以后我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患得患失地黏着你,你会累,会烦·我不想这样,我也想当一个让你欣赏的人,像沈习徽那样。”
他说得并不慷慨,但字字坚定··唐绪见过很多人描述理想的样子,他的学生,他的同学,老师·但那么多人中,从没有一个人的目光如同唐错一般,即使在黑夜中也亮得让他怦然心动,让他想要捧出自己的所有,为他作路,帮助他到达他想去的地方。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唐错第一次主动向唐绪敞开心扉·唐绪仿佛看到这个一直以来印象中的小朋友,正在他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亲自扒掉缠缚身体的丝线蚕茧,一点一点,露出柔软又坚定的目光。
对他来说,没有比这更舒畅的场景了··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小朋友··“首先,我要纠正你这段话里的两个错误,”唐绪的声音透着愉悦的笑意,“第一,我不觉得你黏着我会让我烦,第二,我现在就很欣赏你,你没有必要和沈习徽比,但是我期待着你让我更加欣赏。”
唐错看着他的眼睛太让他沉迷,使得他忍不住去亲吻他··“我很开心你能主动跟我说你的想法,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努力,不过不要有压力·”·唐错点了点头,终于舍得错开了视线,他低下头,又往唐绪的肩窝处蹭了两下。
“睡觉吗”唐绪问···唐错没有回答,而是收紧手臂将他抱紧了些,似是犹豫了一会儿才问,“如果我出去了,你会等我的对吗你会不会喜欢上别人”·做了决定是一回事,无法排解的不安又是另一回事。
唐绪听闻这话,直接翻身压住他,同他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直吻得唐错完全忘记了刚才问了什么··“我说过,该担心的人是我·”·这话他是认真的,也是在正式考虑送唐错去留学的事情的时候,他才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理智上明白该放手,但情感上却无法放手的感觉。
唐错会去到一个很棒的学校,他会接触到许许多多优秀的人,且是同龄人,他们有他没有的活力,青春,或许还会有一个叫做共同语言的东西·如果说唐错在之前的那些年中,是将自己困在了令人无法呼吸的过去中,那么在现在,在他已经开始从过去中走出来,准备迎接新的生活的时候,会不会也有可能会喜欢上一个新的人·并非是他不自信,他是害怕唐错对他这么多年的喜欢中,多少带上了一些求而不得的执念。
尽管他自觉不该这样去揣测唐错的感情,但他却不可免俗地,生出了一点无法掌控的危机感··唐错好像是不明白他的话,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担心”·这简单的疑问句击醒了唐绪。
他自嘲地笑了,摇头,觉得自己一把年纪,怎么忽然跟个楞头小子一样了,竟然去担心这种事情·他又蜻蜓点水般亲了唐错一下,说,“我怕你见到新奇的东西以后,喜新厌旧。”
“怎么可能”唐错一下子就恼了,想大声辩驳却又立马反应过来质疑他的是唐绪,只得瞪着眼睛,最后憋出了一句,“我只喜欢你。”
明明是个连接吻都会害羞的人,在表白上却从不向他含蓄半分··唐绪自愧弗如,安抚着他说,“嗯,我知道·”·对于唐错开始准备出国这件事情,最开心的莫过于何众了,他很早就做了出国深造的决定,学校也早就选好了,在唐错还没考GRE的时候就开始疯狂向他推荐,非要和他再续同窗情谊。
其他人知道了这件事,基本也都是说句加油,相信你没问题·唯独唐错的父母,在听唐错讲完决定以后,沉默了很久··“错错啊,你不是一直不想出国的吗”向婉皱着眉头问,“虽然出国也很好,但是怎么忽然就又想出去了”·唐错最不擅长扯谎,只好在这个问题上避重就轻,“我就是觉得如果能申请上一个好大学的话,还是很值得去的,爸爸不也说去国外学习学习的话会很有帮助吗。”
比起向婉,唐毅山显然心大得很,他笑呵呵地说,“是啊是啊,出去挺好,多学点知识,回来做贡献,挺好挺好·”·向婉瞪了他一眼,看着唐错不太自然的样子,眉头没有舒展开半分。
等唐错离开家去了学校,唐毅山看向婉还在闷闷不乐,便问她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心宽,你怎么不想想,之前就这事讨论过好几次,错错的态度多坚决啊,怎么就忽然改了主意了”·听向婉这么一说,唐毅山才觉得确实有些不对劲儿。
思来想去,向婉还是觉得这里边有问题,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激动地拍了唐毅山一巴掌问,“他会不会是搞对象了你记不记得老严家那个孩子,就是他女朋友要去日本念书,他就非要也去日本念。”
向婉觉得自己的简直是太英明了,拎起小手包就要出门,“不行,我得去学校看看他·”·唐毅山赶紧拉住她,“哎哟你别闹了,明天不还得去广州出差吗”·向婉不耐烦地一把挥开他,麻利地开始换鞋,“出差出差,我看你就是工作工傻了,儿子重要还是工作重要你自己去吧我不去了,我要去看儿媳妇。”
唐毅山哭笑不得,“你这怎么说风就是雨啊,什么儿媳妇啊,这都没边的事儿呢·”·本来向婉已经半个身子闪出了门,听见这话又立马抽回了身子,抬起一只手指着唐毅山,一脸江山在握的表情,“打不打赌,论看文献我不如你,论了解儿子,你觉得你能跟我比”·唐毅山当然不能跟向婉比,也不敢。
于是两个人就开着车到了理工大,进大门的时候,唐毅山让向婉给唐错打个电话,“你还真打算搞突袭啊,你快点打个电话知会他一声,没准人家这会正忙着呢·”·向婉拨了电话,结果没人接。
她纳闷地再拨,还是没人接·到了唐错的宿舍楼底下,向婉嘀咕着下了车,接着打电话,没想到正好碰上刚吃完饭回来的何众他们··在唐错刚上大学的时候,向婉他们夫妻俩三天两头跑过来请全宿舍的小伙子吃饭,所以几个人都认识他们。
“阿姨”远远的,何众率先叫了一声,赵飞飞他们也跟着叫,叫得还特别亲··向婉看见他们乐了,从车后座拎出两大袋子吃的,“来,给你拿上去,哎对了,错错没跟你们一起吃吗”·作为全宿舍唯一的知情者,何众已经开始紧张又飞快地在心里编谎话,结果没想到赵飞飞是个见了吃的就丢了脑子的,脱口就是,“他不是回家住了吗他最近都不怎么住宿舍啊。”
这话一出,向婉和唐毅山就懵了·何众也懵了,他咬着牙拿胳膊拐了赵飞飞一下,赵飞飞还哎哟哎哟地嚷··“不是,阿姨,他是说唐错最近不是周末老回家住么,最近学生会文艺部办活动,他被拉去伴奏了。”
虽然他何众也算是从小蒙家长骗老师,久经沙场,经验丰富吧,但唐毅山和向婉是什么人啊,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唐毅山刚要说话就被向婉暗暗拉住,向婉笑得非常慈爱,“哦这样啊,他下午就回来了,那可能又去忙别的事了,那没事了,你们回去吧,我们就是明天出差,来给你们送点吃的。”
何众满脑门都是虚汗,还不得不强撑着说,谢谢叔叔阿姨,那你们出差注意安全啊,我们会照顾好错错的,放心吧···等何众他们上了楼,唐毅山愣了几秒以后问向婉,“这是怎么回事”·向婉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回事,人家孩子让你出差注意安全啊。”
坐在车上,系好了安全带,向婉才讷讷地说,“咱儿子……不会是和女朋友同居了吧·”·见过大世面的唐毅山咳了两声,吓的。
“不会吧·”·“但是你没听赵飞飞那孩子说,他最近不怎么住宿舍吗,他周末确实是回家,那你说,七分之二的不住宿舍的概率,能对应‘不怎么’这个词吗”·这问题太简单了,唐毅山想都没想就立刻回答,“那当然不能。”
话音落,车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向婉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拿起手机接着拨电话,“不行,咱们今天必须得找到他,谈恋爱就算了,同居可不是小事。”
第三十八章 ·家里的醋正好用完了,唐错拿着零钱到超市去买,就在楼下没几步的地方,他出门便没带手机·被他落在沙发上的手机一直响着,一个接一个的。
唐绪开始没理,后来看这誓不罢休的劲头,怕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就从厨房走了出来··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没有显示姓名的号码·略微想了想,便接了起来。
“您好·”·唐绪问候了一声,那边却迟迟没有声音,唐绪奇怪,就又问了一句··“您好,手机现在不在唐错身边,您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车内,唐毅山看向婉瞪着个眼睛不说话,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向婉眨眨眼,垂眸,压住心里的惊涛骇浪,“您好,我是唐错的妈妈,来学校找他他不在,能问一下他现在在哪吗”·饶是唐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一瞬的措手不及。
唐绪思忖了片刻,开口道,“向女士,我是唐绪,不知您是否还记得·唐错现在在我这里,但是他这会儿出去了,您要见他吗”·向婉愣在那里。
她当然记得这个名字··挂断电话,唐毅山拽了拽正发呆的向婉,“怎么了”·向婉咬了咬嘴唇,深吸了一口气··“错错,和……”·她一时选不好后面的词语,因为她分不清,到底是唐错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来得震撼些,还是唐错和唐绪住在一起来得震撼。
“他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这个男人是唐绪,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唐绪·”·唐毅山听完也傻了,“不,等会儿,不一定是和他住在一起吧现在正是吃饭的点,可能只是一起吃个饭”·向婉啧了一声,“你儿子,不怎么住校,大周末从家里回来,带着我给他新买的一堆衣服没回学校,现在,”向婉抬起手腕指了指手表,“七点零二分,我打你儿子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叫唐绪的男人,这个男人七八年前和你儿子一起生活。
唐毅山同志,现在请你对你儿子和这名叫做唐绪的男人之间目前的关系进行逻辑推导·”·唐毅山干瞪着眼,末了重重呼了一口气,“无解,地址告诉我。”
另一边,唐错刚拎着一瓶醋回来,嘴里还哼着首曲子,结果进门却看见唐绪正叉着双臂坐在沙发上··“你在干嘛”唐绪换上鞋奇怪地问。
唐绪看着他,缓缓朝他伸出一只手··唐错不明所以地走过去,被他拉着坐在身边··“刚才你的电话一直在响,我怕是有什么急事,就帮你接了·”唐错抿了抿唇,“没有来电显示,接起来才知道是你妈妈在找你。”
唐错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妈妈”·他咽了口唾沫,用轻微的声音问,“然后呢”·“他们在学校,说要见你。
我觉得我家不是个好的去处,你又还没吃饭,就约在了学校旁的餐馆·我们现在需要准备准备过去了·”·唐绪率先站起来,“这样也好,我也正琢磨着找个时机向你父母说明情况。
走吧·”·唐错却不动,仰着脖子看着看他,可怜巴巴的··唐绪又摸着他的脑袋安慰了一声,“没事,交给我,我来说·走,不要让他们等太久。”
没办法,唐错这才支吾着说,“我腿软了……”·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唐绪忽地笑了出来,“出息·”·半扶半抱着唐错起来,出门前唐绪想起来刚才的电话,问道,“你怎么不存你妈妈的手机号”·唐错哭丧着脸在那换鞋,“要是存了‘妈妈’,万一手机丢了,小偷利用我的手机诈骗我妈怎么办”·唐绪从小天不怕地不怕,自然没想过这一层。
“……你防范意识还挺强·”·“何众告诉我的……”唐错有点委屈,要是他没听何众的,摊牌也不至于来得这么快。
不大一会儿,两人就到了约定好的馆子·下车前,唐错拽住唐绪的手,“待会我们一起说·”·“好,”唐绪回握住他,“那是你的父母,所以不要紧张。”
他们走进一个小包厢,唐错的父母已经坐在里面了,两个人的面前各放了一杯茶,都空了底··说起来,唐绪刚才对于如何称呼向婉和唐毅山就斟酌了很久,最终,他还是沿用了之前的称呼,唐先生,向女士。
四个人刚落座,服务员就已经开始上菜·向婉同唐错说,“听说你们还没吃饭,我怕你饿着,就先点了菜,都是你爱吃的·”·不痛不痒的话语,唐绪却听出了这话中的态度。
·这个包厢内是一个小圆桌,唐错坐在了向婉的身边,另一边是唐绪·他伸手握住向婉的手,摩挲两下,眼睛里满是歉疚··向婉拍拍他的手,“先吃饭吧。”
与唐错预想的不同,这顿饭竟然吃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除了他,其他三个人交流的内容无非就是互相问候各自的工作·唐毅山和向婉也是搞工程的,和唐绪算是同行,聊起天来的时候,能说的话竟然不少。
最后还是唐毅山先挑了个头,他在大家都吃饱了的时候,夹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菜,问,“我们都不知道,你们又联系上了·”·其实唐错是一个心很软的人,唐毅山的话使得他一阵愧疚,好似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欺骗者。
他赶紧解释,“我不是真的想瞒着你们,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和你们说·”·向婉拍了拍他,并没有言语·唐毅山端坐在那里,带着礼貌的微笑看着唐绪。
唐绪放下筷子,开了口··“我在理工大任教,在唐错上大三以后再次见到了他·我们现在在一起,在他第二天不需要赶着上课的时候,也住在一起。”
聪明人与聪明人的对话一般有两种方式,含蓄地迂回,和痛快地单刀直入·面对关心着自己的孩子的父母,并且是这样一对具备良好的逻辑思维能力的父母,显然必须采取单刀直入的方式才最能增加好感度——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坚定不移地表明态度。
“我知道,因为我的- xing -别,以及我的身份,会使得您二位很难接受·我无权去描述唐错对我的感情,但我希望能先申明我对他的·我很爱他,可以说他是我第一个爱的人,也会是最后一个。
唐先生,向女士,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那时我曾对你们进行过评估,现在我希望你们也可以对我有一个评估·我希望能得到你们的认可和允许,因为我想在以后的日子里和他在一起,陪伴他,照顾他。”
向婉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听唐绪这样说完,缓缓抬起了一直微微低着的头·她以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唐绪,半晌,启口道,“我确实难以接受。
唐先生,对于您当初决定将错错交给我们,我万分感谢,感谢您让我们有了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作为一个母亲是否还算称职,但今天,我恐怕不得不进行适当的阻拦。”
她也将手中的筷子放下,轻快的一声碰撞声,却让唐错想到了古时公堂的惊堂木··“我想问您几个问题·”向婉接着说··唐错刚欲开口,就被唐绪截断。
“您尽管问·”·“你把错错交到我们手里时,他还是个孩子,如你所说,你们刚刚重逢一年的时间·那么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或者说爱他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接下来的问话中,向婉撇掉了敬语的称呼。
这一点唐错没注意到,唐绪却留意到了··向婉问出口的这个问题,其实他自己也思考过很多遍·他相信在以后,他将他与唐错的关系告知任何一个朋友的时候,这都会时他们的关注点之一。
而唯独唐错,当事人之一,最有资格关心这个问题的人,从没问过他这个问题··顺着思想,他不自觉地看向唐错,而刚巧,他也在看他··“虽然我长他将近十岁,但说老实话,我并没有恋爱的经验。
我没办法准确地去在时间上去划分一个爱与不爱的界限,我明白你们在担心什么,我能说的就是我现在对他的感情是真实的爱情,不是什么旁的感情·”·唐错的确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愣愣地听着唐绪郑重其事的话语,血液翻腾,不甚平静。
“妈妈……”·他也想要说明自己的想法,却被向婉叫了停··“好了,你的话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可是我,”他看了一眼唐绪,再转回向婉那里,“我只是想说我也爱他。”
唐毅山在这时候叹了口气,他看着向婉并不好的神色,抬起一只手,示意唐错不要再说了··一直到几个人收拾东西离开,向婉都没再说话·走出餐馆,唐毅山问唐错去哪。
在这个时候唐错断然不敢说去唐绪家,他乖乖地答道,“回学校·”·向婉点了点头,这才重新开了口,“那就回去吧,上车,我们把你捎过去。”
唐错越过向婉的肩头去寻找唐绪,唐绪朝他点了点头,做了一个口型··车上的气氛依旧是过分安静,向婉和唐错都坐在后座,唐错拄着胳膊挪到向婉身边,低声说,“妈妈,对不起。”
向婉将目光从窗外移到唐错的脸上,稍稍露出一个笑容,笑得有些勉强··“错错,你应该早一点告诉我们的·”·唐错自知没有任何立场辩驳,所以只在短暂的静默后,继续喃喃地说,“对不起。”
临下车,向婉叫住了他··“我说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不是想着应该早点阻断你们·只是我觉得,在这一段感情里,你大概是处在弱势的那一方。
为人父母,总希望孩子能得到最好的,爱情也是一样·你早点告诉我们,我们才能帮助你,保护你·”·唐错没想到向婉会这样说,他一时没找出合适的话语回应,像傻了一样看着向婉似是含着泪的眼睛。
·他一直觉得向婉很温柔,倒不是那种江南女子的温柔,而是一种能让她感受到胸怀的温柔·或许, 妈妈的眼睛本就是一个特别的词,它所描绘的感情独属于每一个孩子,各不相同,却有着相似的力量。
“如果你找到了能相伴一生的人,那我和你爸爸一定是开心的·但是妈妈会害怕,因为这个人对你来说太特别,我怕万一他不是那个人,万一你找错了呢”·说到这,向婉没再继续。
她揉了揉唐错的手心,“所以,我们才想好好帮你把把关,不要嫌我们啰嗦。”·“我没有·”唐错急忙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早该告诉你们的,但我怕你们接受不了,我怕你们生气,就一直拖着……”··每逢面对向婉,唐错都感- xing -得不行。
向婉摸了摸他的脸颊,说道,“好了,大小伙子怎么为这点事还要哭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唐错使劲揉了揉眼,然后倾身过来,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向婉。
等他下了车,向婉抬手擦了擦眼角,平静地跟唐毅山说,“走吧,回去找唐绪·”·唐毅山打着方向盘,感叹,“你们一个个的,都是老狐狸,就儿子是只小白兔,你还说那些招他哭。”
第三十九章 ·唐绪还在那个包厢里,只是残羹冷炙已经收拾掉,换上了新的茶盏··对于向婉和唐毅山的去而复返,唐绪并未表现出任何不寻常的惊异,只是起身微微欠了欠身子,礼貌地让座。
“时间不早了,我也不兜圈子了,”向婉说,“有些话我不方便当着错错说,但又觉得非说不可·”·唐绪点点头,语气恭恭敬敬,“您说,我听着。”
“说老实话,如果今天和错错站在一起的,不是你,是和你同样条件的其他的男人,我一定会反对·”·唐绪笑了笑,表示理解··“但是因为是你,我觉得我不能反对。”
向婉深深地望着唐绪,面上严肃,并无笑意,“我一直觉得他对你的感情很不同·他刚到我们身边的时候,执意要将自己的名字改回唐错,那会儿我还没有多想,只觉得他是在跟你赌气。
但是到了后来,在他已经上了高中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回去得很晚,去到他的房间时看到他抱着个电脑睡着了·我去帮他把电脑挪开,结果不小心看见了他正在编辑的邮件,是给你的。”
说到这,向婉停下来,目光冷了几分··“我很抱歉当时侵犯了他的个人隐私,那晚我查阅了他的发件箱,以及收件箱·发件箱里全部是发给你的邮件,很多页……收件箱里,却只有你几年前的回信。
也是在那天晚上,我意识到他对你的感情或许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单纯……但有一件事,我一直不能理解,错错发给你的那些邮件,唐先生是没有收到,还是不想回呢”·唐错彻底怔住,“邮件”·他的确有两个工作邮箱,这些年也一直在使用,但是并未收到过任何唐错发来的邮件。
“我没有收到啊……”·在刚说完‘没有’的时候,有什么被遗落的东西猛地蹦进了他的思想··七八年前,还没有如今这些花样层出的社交软件,那时候邮箱的作用还更为明显,他有一个常用邮箱。
唐错第一次看见他在邮箱中阅读别人的来信时,便缠着他说要学··他记得在他刚刚教会唐错使用家里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发邮件以后,他的邮箱每天都要被几十封邮件的狂轰乱炸,内容毫无营养,纯属小孩儿的碎碎念,却霸道地侵占那时可怜的邮箱容量。
他无奈,在一周之后申请了一个新的邮箱,还告诉唐错这是专门给他申的邮箱,像是哄小孩子玩·但他记得,当时唐错是笑弯了眼睛,欢呼了好一阵··那个邮箱,他……多少年没登陆过了·唐错在将近一点的时候给唐绪发了一条短信,彼时,唐绪坐在车里刚刚将要读完那个邮箱中的邮件,七百多封。
时间从八年前开始,断在三年前··他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去了解唐错的那几年··邮件的内容最开始都是道歉,祈求·到了后来,慢慢地就变成了日常生活的描述,考试考了第一名,学习了长笛,参加征文比赛得了全国三等奖,进入了市重点高中……这些汇报似的内容,有时候是絮絮叨叨的一大篇,有时候又只是寥寥几句,而共同的,每一封的末尾都跟上了几乎相同的一句话:·如果你不是很忙了,希望能回复我一次。
唐思行··唐绪喉咙疼得发紧,他将手覆到脸上,狠狠搓了一把··唐错发来的短信很简单,只有五个字——“你睡了没有”·不大的手机屏幕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亮,同样明亮的,还有那台嗡嗡散了好一会儿热的笔记本电脑。
唐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微动手指,点开了最后三封邮件··2012年6月5日来邮两封,第一封如常··「我后天高考·如果你不是很忙了,希望能回复我一次。
唐思行·」·第二封,没了往日那句话,变得更为单薄,安静··「你不会再回来了,对吗·」·2012年6月6日来邮一封··「那我……可以去找你吗」·这是唐错的最后一封邮件。
何众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部号称史上最惊悚的恐怖片,晚上非要看,他又不敢自己一个人看,就死皮赖脸地拉着唐错他们一起·赵飞飞蒙着一头夏凉被,抖抖索索地看了一会儿就拽着钟鸣遁逃去网吧刷夜,只剩了何众和唐错相依为命。
片子正演到让人手脚蜷缩的地方,唐错的电话忽然响起来,吓得何众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哇哇地狂吼,胳膊和腿一起缠在唐错的身上·唐错被他吓得也开始叫,两个人嗷嗷一通,叫作一团。
等看清来电,唐错赶紧把何众扯掉,自己捂着手机小跑着到楼道去接电话··“喂”·“嗓子怎么哑了”唐绪问。
唐错轻轻咳了一声,扒拉了一把被汗浸- shi -了一薄层的头发,“没有,反正也睡不着,跟何众他们看恐怖片来着·”·唐绪在那端笑了两声,略一停顿后说,“既然睡不着,不如跟我走吧,我就在你们楼下。”
唐错是飞奔着下的楼,差点把脚上的拖鞋跑掉了··冲出楼道看见不远处的唐绪时,他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与晚风碰撞,迸出炽烈灼热的情感。
他在台阶上停住,望着前方掩在黑暗中的人,试图稍微平复自己呼吸···唐错连宿舍都没回,身上就穿着肥大的黑色短裤,还有一件已经洗没了形的棉质白色T恤。
今天风不小,T恤被风吹得朝向了一侧,另一侧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上,勾勒出少年美好的腰线··要么怎么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呢,就唐错这身打扮,唐绪都觉得过于出众了。
“跑这么急干什么”说着,他将指尖夹着的烟在一旁的垃圾筒上摁灭,而整个过程中,他的眼睛都紧紧锁在唐错的脸上,一秒都没有移开。
他看到唐错的肩膀随着呼吸的频率有节奏地耸动,脸颊薄红,凭着楼门口灯光的照- she -,甚至还能看到闪着光芒的细细的汗珠,还有他投过来的的强烈的眼神··他站在原地,慢慢地,笑着朝唐错展开了双臂。
唐错愣了两秒,在下一刻,就已经大步跨下台阶,奔跑而来,冲进了这个拥抱··我喜欢在夜色中拥抱你,因为夜色温柔,而你更甚··来人扎进怀里,唐绪收拢手臂,将他紧紧圈住。
他的下巴依着唐错软软的头发,能感受到属于唐错的热度·刚才唐错朝他奔来的画面不停地在他的脑海中闪现,这让他不可抑制地想到,在七百多封邮件石沉大海后,当初的唐错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到他身边,而在那之前,他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一条孤独的道路上努力的·这种念头只要一冒出来,他的心就立即变得千疮百孔。
“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啊·”唐错埋着头问··唐绪说,“想你了·”·太想你,所以一个晚上都等不了了··凌晨一点的理工大已经看不到任何其他人了,两个人拥抱了一会儿,唐绪忽然拉着唐错到了宿舍楼的背面。
宿舍楼与学校的围墙组成了一个隐蔽的小角落,除了流浪猫,平日并不会有人光顾··因为刚看了恐怖电影,唐错看着前面黑漆漆的地方,心里竟然有些发怵··唐绪走得很快,唐错被他拉着,走得不稳,脚下被石子绊了一下,他便失去重心,朝着唐绪跌了过去。
唐绪一把将他扶住·借着他的力,唐错刚要站稳,却被他猛地抵在了墙上··热烈的亲吻来得猝不及防,以至于唐错又犯了初学者的错误·他始终睁着眼,看着唐绪因为情动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额头相抵,唐绪的呼吸扑在他的鼻尖上,有些痒··“你怎么了”·唐错就是再迟钝,也能轻易觉出唐绪今晚的激动·他今晚本就胡思乱想了很多,此时唐绪的反常让他不安,他直觉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想到这儿,他急切地问,“是不是我爸妈……”·话没说完,就听到了唐绪飞快的一句话,在寂静的环境中清晰无比,摄人心魂··“我喜欢你。”
唐错愣住··唐绪捧着他的脸,黏着他的眼睛,又接着说,“我爱你·”·被他突然的告白弄得一头雾水,唐错脸上发烫,缩了缩脖子,“怎么忽然说这个。”
唐绪并未回话,这一次他将两句话连在了一起,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喜欢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爱你·”·夜风吹起唐错的头发,一缕碎发垂到额前,挡住了他的眼睛。
唐错搞不清状况,又被这告白弄的不好意思,便不经大脑的重复刚才的问题··唐绪抬起一只手,动作轻柔地将那一缕头发拨开,低声说,“只是觉得自己的很失败。”
失败·在唐错的心里,这是一个永远和唐绪沾不上边的词·可唐绪的面容确实有些沮丧,不像空- xue -来风·他眨了下眼睛,小心翼翼看着他问,“为什么”·唐错望过来的眼神过于柔软,那一刹那,唐绪想将这个眼神珍藏一辈子。
他忍着酸楚笑了笑,又亲了他一下··“为人师表,竟然让你先说了喜欢·”·第四十章 ·在以前,唐绪并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这样急不可耐的时候。
唐错打开车门坐上去,因为闭塞的空间,使得他将自己的心跳声听得更加清晰·刚才上车的时候没仔细看,这会儿坐稳了,才觉得好像压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看了看,从腰后摸出了一个超市的小袋子,大致扫了一眼,里面是一个小瓶子和一个小盒子。
因为害臊,他刚好需要一个可转移的话题··“什么啊这是……”·嘟囔了几个字,唐错猛然住了口,像是一把火突然烧到了脑袋上,他在一阵眩晕中松了手。
一旁的唐绪没忍住,握着方向盘笑出了声··唐错瞥了他一眼,似是控诉··“我来的时候买的……”·唐错不说话,向后靠在座位上,把头转向窗外,降下车窗来吹风。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噢了一声·又过了一会儿,他用余光看了眼旁边的人,在确定他在认真开车以后,俯下`身,伸着胳膊捡起了滚落在脚底的东西··听着悉悉簌簌的塑料袋声响,唐绪强忍着没有再笑出来。
但是前面明明可以直走,唐绪却选择了右转的道路,借着看镜子的机会,他得以捕捉到了唐错一扇一扇的眼睫,和发红的耳根··和他想象中一样,又比想象中更让他心动,像学生时代的夏天,冒着气泡的橘子汽水。
等到车终于停在楼前,唐绪说着“下车”时的声音已经带了低沉的沙哑··唐错磕磕绊绊地跨下了副驾驶,又在关上车门前犹豫了片刻,低着头伸出手,将座位上的那个小袋子攥在了手里。
因为匆促慌忙,几个指头都没有舒展开,中指一直压在无名指上,是一种羞涩又执着的姿态··两人在车头相遇,看到他不好意思却又紧紧攥着袋子,低头躲闪着自己的目光的样子,唐绪就知道自己实在等不了了。
他拉起唐错的手,奔向了楼道里···应该感谢这栋居民楼的老旧,它没有电梯,所以唐绪所有的热情都可以在奔跑中继续升温·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烧得天昏地暗。
开门的时候唐绪难得地手抖了,钥匙在锁口划拉了半天,就是进不到孔里去,最后它像是终于不耐烦了一般,啪嗒掉到了地上,震亮了楼道的声控灯··唐错一愣,下意识地要弯腰去帮他捡,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唐绪双手把着肩膀摁在了门上。
·后背有点疼……·“先不开了·”·唐绪的吻压了下来,就在这灯火通明的楼道··尽管羞怯,唐错却又觉得紧张刺激,他不由地伸手扶住唐绪的腰,回应他的吻,那个袋子也跟着凑热闹,滋啦啦响个不停。
他不知道唐绪今晚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但是当他真的感受到唐绪坦诚的欲望时,他才知道,自己已经期待了很久了··想完全拥有你,亦想完全属于你·这不是一场情事能决定的东西,但唐错愿意将最初的这场情事看作一次仪式,他想坦坦荡荡地赴会,与他携手。
两个人在楼道里几乎是干柴烈火逢了一春,在已经将手探到对方的腰窝时,唐绪以自己仅存的理智逼迫着自己停了下来··楼道的灯已经又灭了下去,两个人喘着粗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互相纠缠着,直听得唐错耳红心跳。
唐绪紧绷着下颏,一只手牵住唐错的手,轻揉了两下,才弯腰去捡钥匙·门开的一刹那,唐错就被唐绪推了进去··手上的袋子被接走,唐绪从后面拥着他问,“你先洗澡,还是一起洗澡,还是不洗澡了”·唐错低下头,“我……我先洗吧。”
听到这回答,唐绪闷笑了一声,然后将脸埋在唐错的颈窝,狠吸了一口气··“去吧,洗快点·”·唐错没回头,连条新内裤都没拿就冲进了卫生间。
眼看着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唐绪只能深呼吸,给自己找杯凉水喝··可是没等他迈出步子,卫生间的门就又开了··“要不,一起洗吧。”
唐错几乎是被唐绪堵回了卫生间,还没缓过劲儿来,就又被吻得失了力气·他也不知道衣服是什么时候被脱掉的,反正等他拉回意识,想到要好好去亲吻唐绪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赤身裸体地站在了水龙头下,唐绪也是。
自上而下的水注冲下来,唐绪捧着他的脸,像给小孩子洗脸一般,一只手替他抹掉了在脸上奔腾的水流··不知道这动作是触动了唐错的哪个点,他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唐绪,微仰着头,毫无章法地去又去亲吻他的嘴唇。
唐绪在他吻够以后扳住他,问,“怎么了”·唐错摇了摇头,胸膛起起伏伏··“唐绪,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最后那个澡冲得极其匆忙,唐绪用浴巾裹着唐错,将人扛到了床上··“本来想等到你毕业,但我好像高估了我自己·”唐绪掀开了他的浴袍,手顺着腰侧突出的骨头往内,往上,所到之处皆是野火燎原般的态势。
“我太后悔,缺席了你的七年·本来我想着,缺席的这七年,我用我余生所有的日子来补可不可以·可是到了今天我才知道,那七年,就算是用我的一辈子都补不回来了。
所以我想,能提前的,我们就提个前吧·就算违背师德,我也认了·”·唐绪压在他身上说着这番话的时候,很奇异的,唐错竟然不紧张,不害怕,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饥饿感。
有细碎绵密的吻落在脖子上,又痒又热·他大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唐绪的声音,唐绪的身体,还有体内叫嚣的饥饿感,让他在这样的黑暗中彻底看清了欲望这东西。
他从前也有过欲望,但没有一次如此强烈,强烈到想要立刻打开身体,让唐绪立刻刺到他身体的最深处,给他痛极至美的享受··听起来很放荡,却是他此刻最真实,且唯一的想法。
这么多年,他不断地跟自己说,我不是想要得到他,不是想要占有他,我只是想要待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也一直求着文英将他往这个看似“正常”的方向引导。
这是他对自己的警告,也是对自己的忠告·可是到了现在他才知道,这么多年他对自己内心想法的反抗根本就是自欺欺人、毫无意义,他一直都渴望着唐绪,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
他想要喜欢他,还想要被他喜欢他,他想要把自己苦苦守护的所有美好的感情都给他,还渴望着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哪怕微不足道的回应·他想要拥抱他,亲吻他,想要随心所欲地去呼唤他的名字,他还想要和他做`爱,想要与他的每一寸肌肤相贴,想要为他不能自已。
他根本不想把他让给别人··唐绪的吻已经到了他的小腹处,他克制不住地开始颤抖,嘤咛出声·他听见唐绪说了一声,乖,接着,下`身的欲望就被裹在了一片温暖之中。
唐错没受过这样的感觉,光是想想此刻的场景,他就已经情动地要爆炸了·他曲起手臂,紧紧地揪着枕头,腰绷成了一条勾人的弧线··“唐绪……你不要这样……”·听见他带着哭腔的呼唤,唐绪停下来,重新覆回他的身上。
他吻着唐错的眼角,力度比平时要重很多··“怎么还没开始就哭了”·被他吻着,唐错闭上了眼睛··爱人的呼吸拂动眉梢,没有比这更浪漫的事情了。
他伸手搂紧了唐绪,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去寻找他的光亮,吸了吸鼻子说,“快点开始……”·唐绪笑了一声,复低头亲了亲他的眉间,“你是第一次,我也没这种经验,别急。”
他怕唐错疼,憋足了劲去做前戏,可是唐错却是越来越急,在唐绪给他放松下面的时候一个劲儿地叫着唐绪的名字,要他快点儿,唐绪压都压不住··唐错觉得自己真的是被惯坏了,嚷嚷着快点开始的是他,等到唐绪进来以后,哆嗦着身子使得对方进退两难的也是他。
·他们真的都没有经验,唐错更是青涩得不行,无论唐绪怎么哄着他让他放松都不见任何效果·唐绪早就已经忍到发痛,但看着唐错疼得都把嘴唇咬出了深深的痕迹,他的又心疼大过了想要放纵的欲望。
他亲了亲唐错的嘴巴,说,“乖,我们今天不做了·”·唐错感受到他要抽离自己的身体,突然就开始哭,“不行,你别出去,今天要做,你,你直接进来。”
唐错的反应太剧烈,唐绪不敢动,压着嗓子说,“不行,你这样会受伤·”·“不会,待会肯定就不疼了,你进来吧……”·明明刚才忍得那么辛苦都没哭,这会儿唐错又开始哭。
唐绪就是再有什么想法,面对这样的唐错也没办法逼着自己践行·他离开他的身体,撑着身子去一下一下地吻底下的人··“忽然想到了能让你放松的方法。”
唐绪将他揽到怀里,手伸到他还在微微颤抖着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像在给一只惊慌的小猫顺毛,“07年,我陪时兮去治疗,除了开始时时兮的情绪不稳定,后来的治疗一直都还算顺利,那年春节我是在美国过的。
我们在医院里吃的年夜饭,时兮说想看烟花,我给她买了那种拿在手里的,就是你很喜欢的那种,不过感觉当时买的那个,不如曾经给你买的好看·点着烟花的时候我想,今年有没有人给那个小孩儿买烟花,刚到新家,他会不会不敢跟爸爸妈妈要烟花。”
“08年,时兮的治疗还没有结束,我还是在国外,不过当时我国内研究生的导师推荐我参加了美国一个实验室的项目,项目做得很成功,我得到了一个在那边攻读博士学位的机会。
那阵子很忙,很累,但是坚持每天都会看新闻·08年国内发生了很多事,汶川地震,奥运会……汶川地震的时候我想回国,但是实在是抽不开身,所以只捐了款,现在想想还是很遗憾,我的哥哥就去了四川,参与了救援。
奥运会,我爷爷他们都去看了开幕式,我依然没能回国·那时候我想起来当初给你讲过奥运会的事情,我还说会带你去看开幕式,去现场看比赛·那是第一次,我察觉到我或许对你食言了很多话。
09年……”·唐绪的手上下游走,抚过他每一寸为他灼热的肌肤·而唐绪所叙述的故事,也缓缓走过了七年··“14年夏,交流结束,回国后的第一堂课,遇上你。”
唐绪的手已经又开始开扩那处柔软的地方,他缠着唐错的口舌,两个人的头都做着小幅度的转动,鼻尖偶尔相碰,呼出的温热气体在狭窄的缝隙中飘不开,就着两个人的脸颊被挤散开来,漫到温柔的空气中,更添了旖旎。
“再后来,喜欢你,爱上你,想跟你过一辈子·”·唐错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人像唐绪一样,在床上说这么多话,不过他只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自己都愿意听,尤其是最后一句。
“你……再说一遍·”·“最后一句吗……我爱你,我们过一辈子·”·唐错只觉得一阵热乎乎的东西从胸膛涌了上来,冲到喉咙中,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他们终于完完全全契合在了一起,在唐绪顶弄得凶猛的时候,唐错胡乱地喘着气,哭着叫他,“唐绪,你叫我一声,你叫叫我……”·唐绪便说,“思行,乖。”
唐错却摇着头,小声说,“不是这个,不是这个……”·唐绪停下动作,亲吻了他的锁骨··“唐思·”·他真的很后知后觉,到了这个时候,到了唐绪跟他提到了一辈子的时候,唐错才终于明白了让他挣扎抑郁了七年的是什么。
那是等待的滋味·好似看不到尽头,也没有任何寓意着希望的时间界限··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愿意等,只要千百万光年之外的人是唐绪··但是后来有一天,他曾以为无望的等待忽然生出了果实,汁液甘甜,香气四溢,让他觉得再难捱的七年都值得,再看不到边际的绝望都不值一提。
果实不特别,再卑微普通的人都能拥有,果实的名字亦不特别,那两个字不知道被多少人写进歌里诗里·但它也是特别的,因为对大部分人来说,一生一遇·起码在唐错和唐绪这里是这样的。
第四十一章 ·第二天一早,没想到两个人之间先醒来的人是唐错·他抬了抬酸软的胳膊,试图翻个身,结果刚使了劲就又瘫软下来,只觉得从大腿根一直疼到了肩膀,腰更是像已经僵直了一般死疼死疼的。
一旁的唐绪在半梦半醒间感受到了他的动作,伸出胳膊将正扭来扭去的人捞到怀里··“不舒服”·唐错自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抬起手,用手背在唐绪刚刚冒头的胡茬上来回蹭着玩。
“腰疼·”·唐绪由着他的手在自己的脸上作祟,将一只手覆到他的腰上,缓慢轻柔地帮他按摩·按了好一会儿又移到下面,“这儿疼吗”·唐错埋着脸,小声说,“就有一点儿……”·唐绪十点半有个研讨会,不得不爬起来,唐错倒是上午没课可以休息半天,但他又非要跟唐绪行动一致,所以两个人窝在一起稍微咪了一小会儿就起了床。
唐绪先走进了卫生间,唐错跟在后面,在门口停住,歪着头倚在门框上,看着唐绪接好了两杯水,在两支牙刷上挤好了牙膏··他眨了眨眼,挤到唐绪身侧,拿过那只绿色的牙刷说道,“我还想要小青蛙的。”
唐绪嘴里还都是泡沫,闻言一愣,含糊不清地问,“什么小青蛙”·“你都不记得了,”唐错眼睛看着镜子中的唐绪,一声不吭地开始刷牙,刷完牙又打开水龙头要洗脸,一点要解释小青蛙是什么的意思都没有。
唐绪摁上水龙头,双臂一收就将唐错调了个方向抱了起来·他把他放到台子上,胳膊搭着他的肩膀问,“小青蛙是什么”··面对这么近距离的逼问,唐错才说,“以前你给我买的牙刷啊,你都不记得了。”
唐绪怔愣了片刻,接着把头压在他的肩上,抖着身子笑了起来··唐错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想了想接着说,“我都记得,你却什么都不记得,你不记得给我发过小红花,还不记得给我买过小青蛙牙刷。”
其实这话一说出来,不论是唐错还是唐绪,都有几分的诧异·要换作之前,不管唐绪忘了什么,唐错都不会说出任何带有指责意味的话语,哪怕是撒娇的玩笑话。
唐绪从唐错的肩窝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笑··“你这么说我,我竟然有点高兴·”·他高兴唐错终于开始将两人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高兴他终于不再始终低着头沉默。
他没放唐错下来,从旁边的架子上拎起一条毛巾,在水龙头下投了两下,一边在手上叠着毛巾一边说,“等我今天去趟超市,给你买小青蛙牙刷回来·”·说着,他将叠好的毛巾覆在唐错的脸上,另一只手托着他后脑勺偏下的位置,给他擦了两把脸。
唐错脸上温温热热的,一直熨帖到了心里·在唐绪重新去涮毛巾的时候他扭着头跟他说,“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给我洗脸,就在你们宿舍,你说我脸脏得跟个泥猴一样。
不过那会没有热水,你让我凑合凑合,用凉水给我洗的·”·这件事唐绪是记得的,他第一次给小孩儿洗脸,没经验,洗得唐错衣服- shi -了大半截,水直往下滴答。
小孩儿自己拧着衣服跟他说,就- shi -了一点,没关系··“那是第一次有人给我洗脸,我那时候心里想,这个人可真好·”·唐错明亮的眼睛一直看着他,很难得的,在已经二十岁的少年的眼里,他竟然还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那叫做纯真的光芒。
再次重逢后相处了这么久,唐绪这会儿总算知道了为什么唐错说出的话总能让他无法抗拒·别人说情话,无论这情到底重几分,起码都知道自己说的是情话,对方爱听。
而唐错不是,他并不当自己的话是情话,而单单只是“知是情而话”,所以他除了最开始不敢说出口的那句“我喜欢你”,之后的一切话语都坦荡直白,不加修饰却甜得他心头软成了绵。
这么想了一会儿,唐绪就已经不知不觉给唐错洗好了脸,在唐错拄着胳膊要下去的时候,唐绪却又伸手将他摁住·唐错不知这刷完牙洗完脸还有什么步骤,满眼疑惑,问唐绪干嘛。
唐绪没说话,把毛巾放下,伸手挑开了唐错睡衣的领口·一侧的睡衣滑落,露出刻着小红花的光洁肩膀··唐错哆嗦了一下,但没躲·唐绪的吻落了在那朵小红花上。
“以后每天亲一下,就再也不会忘了·”·在大三所有的成绩出来以后,大家基本就已经能估计好自己能不能保研了·有些成绩好的,保研铁定没问题的,已经趁着假期前开始联系老师。
唐错在准备出国,自然不再关心这事,只是偶然间听班上的同学提了一句,谁谁谁和谁谁谁都想找唐老师··唐这个姓还不算大众,在他们学院的这点老师里,姓唐的就有这么一个。
晚上回家他跟唐绪说起这事,唐绪点了点头,“她俩是都找过我,你们这届学生联系老师联系得还挺早·”·唐错窝在床上看着kindle,心想没准儿跟别的老师联系也没这么早。
唐绪看出了他的这点小别扭,拍了下他的腰说,“干嘛,还不乐意我带学生啊·”·唐错扔了kindle蹭过来,煞有介事地扬起脑袋说,“要不我不出国了,你带我研究生行不行,我也想当你学生。”
唐绪失笑,“求你了,别让我的犯罪感再加深了·”·唐错不怎么高兴,觉得自己憾失一大机会,再加上在心里打翻了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小醋瓶,一整个晚上都黏在唐绪身边问他到底打算招几个研究生,是不是那两个找他的女生他都要收了。
有点无理取闹,却难缠得可爱··被复杂的小眼神溜溜地盯了一个晚上,唐绪心猿意马,最后扔了电脑,关了灯,把人箍在了怀里··“下学期我还会教你们《计算机控制》,你表现好点,我接着让你当课代表”·唐错仰着脖子被吻着,听见这话立马睁开眼睛,别开脖子去看唐绪,“真的”·唐绪点了点头,言语间透着掩不住的笑意,“到时候我就说,哎,唐错同学在啊,那正好,既然有老手就不开发新手了,不如唐错同学再辛苦一学期怎么样”·唐错自己在那傻乐,没顾上回话。
唐绪挠了挠他腰窝上的痒痒肉,问,“唐错同学,你看这样可以吗”·唐错滚着身子躲着他的手,一面咯咯笑着一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好的,唐老师。”
第四十二章 ·在后来大四的日子里,唐错忽然就体会到了细水长流的浪漫·尽管不用考研,唐错的大四也并没有闲下来,他准备着出国的事情,为了能更有底气去选择学校,还在唐绪的引荐下加入了几个师兄那边的一个模式识别相关的项目,每天在图书馆和实验室之间来回跑,根本没多少时间到唐绪家腻着。
他的父母没再对他们的事情说什么,只是明显晚上打电话来查他在不在学校的次数增多了··他如愿以偿地第二次走马上任,成了唐绪的课代表,逮着机会就跑到唐绪的办公室跟他交流一会儿公务。
以前他还不理解唐绪说的“犯罪感”,如今,每当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一本正经地跟他说一些事情的时候,他都觉得这戏演得可真难··等到了四月末五月初,出国的准备工作彻底告一段落,学校安排的毕业实习也要开始了的时候,唐错才终于算得了空,回到宿舍往包里塞了两件衣服就奔到了唐绪的家里。
第二天,毕业实习的地点公布以后,唐错吃了一惊,从床上弹起来冲着阳台喊,“我们毕业实习去哈尔滨诶”·唐绪正在阳台上浇着花,前几天两个人去逛超市赶上大清仓买的。
他头也不回地将喷壶移了个位置,浇得那葱郁的绿叶汗涔涔的,“就这样吗”··唐错踩着被子站在床上,“啊”·唐绪一翻手腕,收了花洒。
“你看看你们班的带队老师”·唐错一呆,猜到了什么,忙低头去翻那份通知,等看见自动化二班后面那两个字时,他喜得立马蹦了起来。
唐绪拉开阳台的门走了进了屋,迎面被连鞋都没穿的唐错冲了个满怀··“是你啊”·唐绪抱住挂在他脖子上的人,笑意满眉梢,“故地重游,开心吗”·唐错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了新月,双腿一弯,盘在唐绪的后腰,“开心死了”·晚上,班长在班群里说实习买票的事情,跟往年比,今年的实习地点非常不错,班上的同学积极- xing -都挺高,群里的对话框刷刷地往外蹦。
这次由班长统一买票,学校会打给大家买硬座的钱,不愿意坐硬座的可以添钱自己升级成卧铺,唐错想了想,问唐绪会买什么票去··“我和另一个老师买软卧,你也买软卧吧。”
唐错在床上滚了一圈,“不好吧,大家好像除了坐硬座就是坐硬卧,还没人说要坐软卧呢·”·“十个小时呢,硬卧可能有点累,你应该睡不惯。”
唐错虽然想跟唐绪一起,但是也并不想搞特殊,而且人家女生都没说硬卧怎么样,他哪有那么娇气·最后他还是在唐绪的注目下,给班长回了消息,说买硬卧。
班长统计完毕以后就跟唐绪汇报了一下,除了一个女生两个男生,剩下的同学都选择了硬卧·唐绪握着电话沉吟了两秒,说道,“这样吧,你都买硬卧,他们三个的钱我转给你,买完以后你私下跟他们说明一下就行了,不要声张。”
·班长也是个懂事的,在那端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说好··挂了电话,唐错放下手里的手机,仰躺着看着唐绪·唐绪走过去坐到他身边,说道,“他们三个平时好像就比较朴素,男生还好,这事是艰苦朴素、磨练意志的象征,但是一个女生自己坐十个小时的硬座……”·唐绪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我不太愿意让小姑娘有这种差异感。”
唐错配合着他的动作微微抬了抬头,眯着眼,高高扬起胳膊朝唐绪伸出个大拇指,“唐老师天下第一好·”·唐绪给班长转钱的时候,想起什么,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挑着眉梢说,“把你的也转了”·“……”·唐错觉得唐绪就是故意的,明知道他不会让他转还要来逗他。
实习出发那天,唐错是在学校跟着大部队走的,唐绪跟他们虽然是一趟车,但是离得甚远·等都安顿好了,大家凑到相临的两个车厢聊起了天的时候,他才偷偷摸摸地给唐绪发了个短信。
何众就贴着他坐着,看到他的小动作,突然假模假样地咳了一声,吓得唐错手机差点掉在了地上··“干嘛啊你·”他一边匆匆退出微信页面一边说。
何众侧过身,挡住别人的视线,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给唐老师发消息呢啊·”·唐错瞪眼,一脸无辜地盯着他看··“看什么看,傻不傻啊你,还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唐错更紧张了,扯着他的衣服,跟他凑得更近问,“你知道什么啊”·难得逮着可以对唐错的智商表示鄙视的机会,何众翻了个大白眼,“我什么都知道,不然你以为你天天不住宿舍往外跑,是谁帮你向你这群亲爱的同学撒的谎。”
唐错挺震惊的,他一直以为他跟唐绪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觉,可是看何众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居然一点都不像是新知道的··一声声“唐老师”打断了他俩咬耳朵的活动,唐错抬头,看见唐绪一只手搭他们这节车厢的门框上,高高大大的身影几乎挡了整扇门。
“都安排好了就别聊了,实习半个月你们有的是时间聊,待会就熄灯了,再聊下去也会打扰别人休息·”·一行人纷纷说着知道了,不大的功夫就各自回了自己的铺位。
唐绪又像模像样地交代了他们几句,无非是什么注意生命财产安全,不要一晚上只聊天不睡觉之类的··等他走了,何众问他想睡下铺还是中铺,唐错摸了摸鼻子,说下铺。
何众坏笑着哦了一声,说道,“对,你待会得去……上厕所嘛”·中间的大喘气吓得唐错差点别过气去,笑出声来轻踹了何众一脚。
等车上的灯熄了一会儿,唐错的手机闪了闪··他转着眼睛扫视了一圈,确定同车厢的几个人都已经进入了休息状态,才悄悄穿上鞋,摸着黑出去··他在七号车,唐绪在二号车。
列车的走廊很安静,他攥着手机往前走,偶尔路过几个不知为何不睡觉,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人··走到三号车厢,他刚要加快步伐,一只突然伸出来的手猛地将他拽进了旁边的车厢。
可能是因为他反- she -弧长,也可能是因为他太放松,他连一声惊呼都没发出来,就被唐绪抵在车厢门上用力地亲吻··车厢里没有人,一片漆黑,无论是唐绪的身体还是唐绪的吻,都带着盛夏独有的温度。
终于重新呼吸到了空气,他喘着大气,在黑暗中心跳如雷··“我怎么觉得……好像偷情……”·有点刺激,又很喜欢··唐绪的手扶在他的腰上,轻轻揉弄着,闻言轻笑出声,认真地“嗯”了一声,“好像是有点像。”
他掀开唐绪的上衣下摆,手滑进去,“再偷三分钟,你就回去睡觉·”·亲着亲着唐错就开始躲唐绪,“哎你别亲脖子……”·他可能是脖子上皮薄,特别容易留痕迹,平时就总让唐绪悠着点,毕竟现在说是蚊子咬的已经骗不过这帮大四的了。
·唐绪却是故意捉弄他一般,一个劲儿地在他脖子周围游荡,弄得他最后一边躲着一边笑个不停··三分钟结束,唐绪替他整理了整理衣服,又从一旁的小桌子上拿了个水杯递给他。
“里面的水正好喝,回去喝半杯再睡觉·出门也不记得带水杯,出来这么多天,你还打算天天喝凉水啊·”·唐错嘴硬,“我们90后出门都不带水杯,年轻身体壮,凉水不在怕。”
周围太黑,唐绪看不清唐错的表情,但心里觉得唐错此时顶嘴的样子一定很生动··他笑了几声,轻捏唐错的肩膀,“你们到了以后会住在基地,我们老师不跟你们住一起,要好好照顾自己,宿舍有空调,但是晚上别贪凉,不可以开整晚,别上火别感冒,知道吗”·唐错这才明白唐绪干嘛刚才那么火热,他发出一个不情不愿的语气词,“你们不跟我们住一起啊”·唐绪听着,乐了,手撑在门板上将他圈在怀里,“嗯,我们住在基地附近的宾馆,而且我和一班的带队老师住一间。
所以到了以后,想趁大家不注意‘偷情’的话,可能不太方便了,”说罢手指捏着唐错的下巴,摇了摇他的头,“真遗憾·”·唐错顶着他的手使劲点头,“太遗憾了。”
这样一来没准半个月都不能偷偷亲两下了··唐绪被他认真的语气逗得笑弯了腰,搂着他亲了一口说,“好好实习,这将是你们90后毕业之前最难忘的集体记忆了,相信我,会非常有趣。
至于‘偷情’的事,你就别- cao -心了,我来找机会,嗯”·“哦,”唐错拎着水杯,微微掂起脚吻了下他的脸,“遵命唐老师。”
后来的记忆证明了唐绪说的话确实是真的,毕业实习真的很有趣·虽然每天都有学习、实践任务,但在离毕业很遥远的时候再一次回忆起这次实习时,唐错总能不知不觉地笑出来。
而填满他这段时光的,似乎到后来只剩了每晚鏖战到深夜的狼人杀,临毕业临毕业了,大家却好像在关系上又近了一层,共同的欢笑太多,半个月的夜晚都没笑完··在以后的留学、工作中,唐错也参加过一些这种集体活动,可是都没有那次来得深刻。
他和唐绪讨论过这个问题,最后自己归结出了原因··大学的他们,还没有被这个社会划分成三六九等,他们身份相同,经历类似,思想相近,他们没有什么经济利益冲突,也几乎没有人际关系矛盾,而最重要的,那是他们最后能享受景区门票学生证打折的一段时光。
那时唐错还不觉得,后来才明白,让他们在闷热的环境里彻夜欢笑,不厌其烦玩着一个游戏并且一直难以忘怀的,正是那已经被说烂了的,叫做青春的东西··他庆幸听了唐绪的话,享受了这青春的尾巴。
唐错说完,便从唐绪的怀里扭出来,拉开门,回头小声说,“那我走了,拜拜,80后·”·唐绪哭笑不得地看着唐错一溜小跑的背影,心想这小孩儿,越惯胆儿越大。
可转身拉上这间空车厢的门的时候,唐绪又自顾自笑着摇了摇头,那不也还得惯着吗·往自己的车厢走的时候,唐绪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本以为还是唐错,毕竟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不太可能有别的人在这个时间联系他。
没想到掏出来一看,竟然是许久未见的时兮··——打你电话打不通,看到短信给我回个电话,有很重要的事情··唐绪停下,看着短信内容偏了偏头,走到了有些狭窄的窗户边上。
火车内始终保持着一种独特的安静,人们能听到它奔跑飞驰的声音,却依然觉得它是安静的·从少年时期坐着火车去四方的时候开始,唐绪就觉得这种夜晚流动的安静可以让人体会到一种很抽象的真实感,或许和火车上的人的心情有关,无论是归乡还是去远方,都能在这种安静中真切地发现,我是在路上了。
火车上的信号并不好,唐绪拨了两通,才在嘟嘟的声响后听到了时兮的声音··他笑了笑,说,“好久不见,这么晚了还没睡”·一个挺拔的身影在窗前站了很久,开始是面对车窗站着,后来改成了背倚的姿势。
他始终放轻了音量讲着电话,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着那那端的人说话··一个出来接水的女孩在第二次路过他时,暗暗偏头扫了一眼这个很帅气的男人,她听见他用一种温柔的语气说了一句话,“我会带他去。”
女孩小心地捏着有些烫手的水杯想,这种语中带着三分笑的低音炮,最要人命了··第四十三章 ·让一众学生怨声载道的是,实习就实习吧,还写什么实习报告。
何众站在机房前,一边往脚上套着鞋套一边嘟嘟囔囔,“这玩意,我小学三年级以后就再没用过·”·他们都没带电脑,所以这实习报告,只能一周两次到机房去写。
唐错打开WORD开始补第一天的,连贴图再写学习心得,他敲敲打打了半个小时,才将将写完了一篇·何众在这时候戳了戳他,“我写完了·”·唐错瞪大了眼睛,“你这就写完了”·他看了看自己的那五百个字,难以置信地倾过身子去看何众的。
看清了以后就开始捂着肚子笑··第一天,参加狼人杀四局,当女巫一次,平民两次,狼一次,两胜两败,没能当预言家,继续努力··第二天,参加狼人杀三局,当狼三次彻底失去信任了两胜一败依然没能当预言家·第三天,参加狼人杀四局,别的不重要,当了预言家然而他们以为我是狼,被投死了·……·何众看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唐错,摸了摸他的小圆脑袋说,“错错啊,知道你笑点低,不知道你笑点低成这样……”·过了一会儿,唐错好不容易笑够了,还不算完,他掏出手机对着何众那份“实习报告”端端正正地拍了张照,嘴上说着这么经典的大作一定要留念。
何众翘着二郎腿由着他拍,嘴上快把自己吹开了花···但是何众万万没想到唐错替他把报告交给唐绪··晚上,何众正兴致勃勃地观战,听见手机一震,掏出来一看脸色一下变得特别精彩。
等唐错出了局,他立马拽着人拖到了屋外,唐错不明所以地跟着他出来,问,“干嘛”·何众举起手机,都快要贴到唐错的脸上··“你谈恋爱就谈恋爱吧,怎么还打小报告啊”·唐错往后躲着,跟那手机拉开点距离,才看清了屏幕上的东西。
那个头像他再熟悉不过了,还是他给唐绪拍了只小白猫的脸··——狼人杀战绩太烂,实习报告不过关,重写··唐错又开始笑,气得何众掐着他的脖子让他给自己去正名。
两个在门口闹了一会儿,被上厕所回来的赵飞飞碰见,赵飞飞又以一种自己的什么都懂的眼神看着他俩,不怀好意地站在那全方位拍照··何众实在同情赵飞飞这傻孩子,一直信奉谬论为真理,他上前两步一勾手,把人勾到怀里,“走,哥哥带你去玩。”
便压制着怀里的人朝屋里走,还不忘回头给唐错打了个口型··唐错自己弯着眼睛又笑了两声,才揣着手机摸到走廊的尽头,跟唐绪悄摸地打电话··等实习的时间过了一周,唐绪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给他们调出了半天的假期,再加上晚上,这对于平时没事就十点、十一点起床的人来说就等于是一天的假。
前前后后凑了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地就奔了中央大街··有女生喊着要吃冰棍,唐错听见了,就说前面再过一个路口就是那家正宗的马迭尔冰棍,正面买的是五块钱的,奶多的,侧面是三块钱奶少的,五块的好吃。
一个女生回过头惊奇地问,“错神你知道得这么全啊我记得你是北京人啊”·唐错被这么一问,顿时就一阵心虚,再加上唐绪正好就走在离他一个人身距离的旁边,他舌头都打了哆嗦。
“我,我之前来过……”·“来玩过吗”·唐错点头,摸了摸鼻子·他假装看一旁的建筑,偏过了头,没想到正好跟唐绪的视线对上,唐绪不躲不闪,嘴角还挂着笑。
唐错转回脑袋,心想年纪大的就是不一样,心理素质真好··到了广场,唐错看见有不少小孩都在玩着那种可以产生一大堆泡泡的东西,这儿的小商贩太有眼力,他只多看了两眼,就已经有转悠着的小贩跟了上来。
“同学来一个玩玩吗,十块钱一个·”·唐错慌忙摆手说不要·小贩却跟看穿了他的心里一样,不依不饶地兜售,“这老好玩了,新款,还有自动的,你看那边,不一堆大老爷们玩呢。”
唐错没能甩掉这嘴皮子很溜的小贩,还吸引来了班上的俩女生,俩人凑在那兴致勃勃地挑,小贩还热情地给她们掩饰每一款的用法·唐错也不走,也不上前,就站在那看着。
·看着看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说,“一人挑一个吧,你们都该毕业了,我这个当老师的也没送你们什么,来送你们个这个,愿你们永葆童真·”·本就不是什么贵东西,两个女生也不扭捏,大呼着“谢谢唐老师”,就一人挑了一个。
唐绪又说,“再挑几个,给他们男生也玩玩·”·唐错看着他们仨在那你一言我一语地挑款式、挑颜色,心里有点痒痒,但是又不好意思再回去凑热闹,就索- xing -往江边走去。
没走两步就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唐错回头,看见唐绪笑意盈盈地追了上来··他停下来,从背后掏出了个吹泡泡的,还是小公主的粉色··“来,我劳苦功高的课代表,给你挑了个最好看的。”
这天天气并不是特别好,他们刚在松花江边上站了一会儿,天空中就飘起了细细的雨丝·广场边上的商场门口有临时摆了摊出来卖伞的,唐绪赶紧买了几把发给大家。
五月的松花江边上,在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依然是别具一格地冷,一众人纷纷截了实时温度的图发朋友圈,感叹这里和帝都的温度差巨大·唐绪怕他们感冒,便招呼着大家往回走,可是一群学生非要打着伞“观潮”,等着灯亮了看看江边和中央大街的夜景再回去。
说完,大家就两三个凑成一群,拾了最底下的两级台阶坐下··唐绪见了这番看似今天要扎根松花江的架势,颇有些头疼地四处扫视一圈,抬手虚点了点四周,说道,“你们看看周围还有人么,连开船的都收摊回家了,整个松花江,就咱们这么一帮不怕冷的。”
几个同学笑嘻嘻地说,我们年轻火力壮嘛·这话听着有点耳熟,唐绪望了一眼最边上的唐错,暗暗叹了口气走了过去··何众见他过来,立马很自觉地开始打起了掩护,本来唐错和何众一起打了一把伞,何众往四周一瞟,看见赵飞飞正在那手舞足蹈地跟别人说话,半个人身子都露在了伞外面。
何众立时吆喝了一声,“飞刀来来来到哥哥宽阔的伞下来”·赵飞飞莫名其妙被何众拉了过来,再拿眼一瞥,发现唐错正木呆呆地站在唐绪的伞底下。
他咋了下舌,嚷嚷,“哎哟,你怎么跟错错分开了你俩不连体婴儿么”·唐绪听见声音看过来,其实倒并没有没别的意思,但何众向来奉行绝不给人感情上添堵的原则,何况是自己的老师和最好的朋友,他赶紧用胳膊使劲拐了赵飞飞的肚子一下,“别胡说八道。”
唐绪看得有趣,用耐人寻味的语气重复道,“连体婴儿……”·快毕业了,赵飞飞也撒了欢,他伸着脖子朝唐绪激动地嚷,“哎,唐老师你不知道吧,他俩在宿舍还老睡一张床你说说,他俩是不是不正常……哎你老踢我干嘛啊”·何众觉得自己同吃同住了四年的室友正把自己的往火坑里推,他- yin -森森地笑着,拉着赵飞飞坐在台阶上,咬着牙冲眼前的人挤出两个字,“闭嘴。”
唐绪微微低头,看着正欣赏江面的唐错,看了一会儿小声说,“还睡一张床”··唐错这会儿其实心里是在偷着乐的,他晃了两下`身子,努了努嘴说,“反正……十天里面有八天吧。”
一只手握着伞柄,另一只手就特别想去摸一摸这样眼睛里透着狡黠的唐错,或者牵一牵手也好·不止是第一次有这种念头了,只是这一次这有些冷的江风,吹得唐绪的心潮更澎湃了几分。
他轻轻推了推唐错,两个人往另一边挪了几步,跟何众和赵飞飞保持了个大致安全的距离·唐绪将闲着的那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远方的江水,“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有水的地方特别适合谈恋爱。”
唐错见班上的同学都坐在了他们前面,也稍稍放松了些警惕·他偏头小声问,“为什么”·唐绪笑了笑,摇头看着他,“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水比较能助兴”·“哪有水助兴的,助兴的不是酒吗……”·唐绪还在笑,他瞥了眼四周,然后抬手摁了摁他的脑袋,“反正一直觉得,如果每天吃了晚饭,能和喜欢的人到江边,湖边,海边什么的走走,是挺舒心的一件事。”
唐错听得神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轻笑的侧脸·江面上亮了灯,铁路大桥也被倏然出现的一串串黄色灯光勾勒出悠久的轮廓··唐绪抬眼望过去,忽然抬手指着远方喊了一声,“同学们快看,亮灯了。”
注意到的没注意到的,齐刷刷的目光就顺着唐绪的指示看向对岸··唐错也扬起了头去寻那烂漫的灯景,微眯着眼睛,嘴巴抿成漂亮柔和的弧线·他的目光方一碰触到灯光,没成想下一秒就被擒住了下巴。
目光换了方向,原本罩在头顶的雨伞后错,挡住了后面来人的视线··唐错又一次忘了阖上眼睛,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人清晰无比的轮廓,脑袋里像有个大大的烟花炸开,比夜晚的江景绚烂千百倍。
他不敢相信唐绪竟然就在这没有任何遮拦的江边吻了他,一旁还尽是他的学生,他的同学··只是薄薄一印,很短暂,在唐错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唐绪已经镇定自若地直起了身子。
刚才的画面在唐错的脑袋里回放,吓得他手脚都发软,缓过劲儿来以后慌忙抬头去看有没有人发现··别人倒是都还在拿着手机拍江景,只有何众,正坐在地上仰着个脑袋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俩,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错愕来形容了。
唐绪也看见了何众,他冲他挑眉一笑,问,“你怎么不看灯”·何众愣了两秒,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脑门,“唐老师,您看我够亮么”·唐绪低笑了两声,“还可以。”
感觉到他的视线重新投了过来,唐错红着脸低下了头,用脚一下一下搓着台阶的边缘··唐绪哎了一声,胳膊轻轻碰了他的小臂一下·他这才又抬起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唐绪勾着唇角问,“喜欢吗”·“……什么”·唐绪这回没出声,而是无声地对他说了两个字——偷情。
唐错仿佛又被炸了一下,脸上刚降下去的温度复又升起,他干咳了两声,冲唐绪做了个鬼脸,“为老不尊·”·说完,沉默了那么几秒钟,又插着兜,踮着脚,眼睛飘飘忽忽地不知道看着哪里说,“但是特别喜欢。”
·秉持着严谨的学术精神,唐绪问,“喜欢紧张刺激还是为老不尊”·唐错微扬着脸,闭上了一只眼睛,去看旁边的人,“喜欢为老不尊带来的紧张刺激。”
这是他的第一次实验,闭上离他远的一只眼睛,站在他的旁边,当距离足够近的时候,便可以单单只看到他的脸·视野被缩小了,但对我来说,能装下你,便足够大了。
第四十四章 ·当唐绪告诉他时兮要结婚了的时候,唐错愣了好一阵子·他正在写毕业论文,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眼有点花··“怎么……就要结婚了”·“也不能算很突然吧,他们相处了也将近两年了。”
唐错把手从键盘上移开,抬起头问,“你见过那个人吗人怎么样”·“见过,”唐绪走过来,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人很好,有学识有气度,虽然家世不错,但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
我们吃过两次饭,看得出来他很爱时兮,对她照顾得也很细致·”·唐绪的回答很仔细,唐错听着,点了点头,“那就好·”·“婚礼在六月十二号,时兮叮嘱我要带你去。”
时兮的婚礼就在北京的郊外举行,一片茵绿的草地,漫是白色的花朵,玫瑰,百合,马蹄莲,唐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花,一路走过来,不住地发出一个个感叹词,到了主会场,他轻轻拽了拽唐绪的手臂。
“真好看啊……”·唐绪环视一圈,低声笑着对他说,“时兮跟我抱怨说,她只是说喜欢白色的花,结果她先生几乎把全北京城白色的花都搜罗了来,这还是撤掉一半以后的样子。”
看着唐错一个劲四处张望的样子,唐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待会会更好看,到时候你好好欣赏·走吧,先去看看时兮·”·时兮从镜子里看到他们两个进来,笑着转过身子打招呼。
唐绪走过去,俯身给了他一个轻柔的拥抱,“恭喜,最美的新娘子·”·很多时候唐错都能感觉出,唐绪从不会吝于给身边的女孩子应有的爱护,比如对时兮,即使是这样熟悉的人,在拥抱时唐绪依旧将手放在了一个礼貌的位置。
唐错安静地站在唐绪的身后,在他们两个人分开后才上前一步··“时兮姐,恭喜你,”唐错笑着,在短暂的停顿后又补了一句,“你今天真美。”
·时兮歪头,笑容灵动,“谢谢思行·”·唐绪这才摸出一个大红包递给时兮,“来,早就憋足了劲给你攒的·”·时兮接过来捏了捏,“唐老师出手这么大方啊”·“双人份。”
刚简单聊了几句,就被推门而入的陆成蔚打断·陆成蔚见了屋里的人立马吆喝了一声,“哟,小思行今天这身可真帅啊”·陆成蔚今天依旧是一派自由散漫的作风,穿了黑色的衬衫,袖子撸到了手肘的位置。
而唐错则因为是正式场合,坚持穿了西装,是唐绪前两天带他去店里挑的款式,领口还挂着个黑色的小领结··“不过你这大夏天的,热不热啧,领结都歪啦。”
说着,他走到唐错面前,抬手替他整理领结··时兮想起什么,拍了拍陆成蔚问,“成蔚,有没有告诉放视频的人顺序变了”·陆成蔚摇了摇头,放下手,“刚从司仪那里回来,我这就过去会场那。”
说完,他拉住唐绪的胳膊,“你跟我一块去·”·唐绪被他拉着往外走,临出门看了唐错一眼,唐错朝他微微笑了笑··出了门,他甩开陆成蔚的手问,“干吗”·“等会,先去找一下放视频的小姐姐再跟你说。”
交代完事情,陆成蔚就拉着他到了吸烟区,俩人各点了一根烟以后,陆成蔚朝唐绪扬了扬下巴,“你家小思行是不是谈恋爱了”·唐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向陆成蔚,笑容颇有些玩味,“何以见得”·“我刚不是给他整理领结吗,他领子下面有个吻痕”陆成蔚狠嘬了一口烟,感叹般摆了下脑袋,“看不出来,小思行还挺有本事,本来我还说给他介绍个小姑娘呢。”
唐绪听了,没回话,冲着半空吐了个烟圈后笑了出来··“你笑什么啊,你知不知道这事啊,我跟你说,你别不当回事,你看小思行那样,一看就是不谙世事的纯情少年,现在有些小姑娘花招多得我都佩服,你小心他……”·说着说着,陆成蔚猛然觉出点不对劲,收了声。
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对面的人那副笑出了三十岁眼角小细纹的样子··“靠……”陆成蔚手里的烟差点一个不稳跌到地上,他抬起那只夹着烟的手,瞪着眼指向唐绪,“你不是吧……”·唐绪挑了挑眉,不言不语地继续笑着抽烟。
这下陆成蔚算是证实了心中的猜测,但他一时间依然难以接受,他扯了扯自己本就敞了老大的领口,“得,这回我妈省了拿你叨叨我了,你这回归正轨这么多年,一出格就出了个大的,”他冲唐绪比了个大拇指,“牛`逼。”
唐绪扬了扬手,表示收下了这句赞美··陆成蔚叼着烟凑到他旁边,问,“我太好奇了,你干了这么惊天地的事,你怎么跟你家里交代”·唐绪不紧不慢地弹了弹烟灰,“我爸妈那应该没什么,我爸反正从小到大就不怎么管我,顶多说教两句,不会跟我死磕,我妈……”他笑了笑,“我这么多年没正儿八经搞个对象,她老早就怀疑我喜欢男的了。”
陆成蔚翻了个白眼,“问题是你们家老爷子·”·“我爷爷那的话,以我对他的了解,挨几顿狠打的事,只要他老人家别气坏了身子,我无所谓。”
唐绪这话说得跟打算晚上多吃两碗饭一样,听得陆成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年轻的时候他跟唐绪两个不着调的没少惹事,他现在想想唐绪家老爷子当年揍唐绪的样子,还能自己给自己吓出一脑门冷汗。
陆成蔚不由得再次冲唐老师竖起了大拇指··等两个人抽完了烟,陆成蔚还在琢磨这事,他没忍住,瞥着唐绪说,“哎,唐老师,我特别好奇,你晚上跟小思行躺在床上的时候,你的良心真的不会隐隐作痛吗”·唐绪看都没看他,坚决地说,“不会。”
陆成蔚被这正气凛然的语气噎得无语,又想起刚才他看见的那个吻痕,再一联想,立时虚指着面前的人给出了另外两个字的评价··“禽兽……”·而在新娘房里,唐绪他们两个出去以后,屋子里就剩了时兮和唐错两个人。
闲聊了一会儿之后,时兮看着唐错说,“其实我是真的没想到,最后跟他在一起的会是你·”·唐错诧异时兮会突然说到这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时兮看上去并没有为难唐错的意思,她弯了弯唇角,突然问,“看过《倚天屠龙记》没有”·“嗯”唐错一愣,“看过。”
“我对这部剧印象最深的一场戏就是,最后周芷若把赵敏定在草丛里,然后自己去问张无忌,四个姑娘里,他心里真正爱的到底是谁·”时兮的眼睛弯弯的,“你要不要陪我演一场戏”·第四十五章 ·唐绪再回到屋子里的时候,不见了唐错,时兮一个人在镜子前面坐着,摆弄着待会要戴的项链。
“思行呢”·时兮不回头地答,“被我吃了·”·唐绪轻轻地笑了出来,“那我可要心疼死了·”·相识这么久,时兮还是第一次听到唐绪说这种甜言蜜语。
她放下手中的项链,站起了身,“唐绪,我们谈谈·”·“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是他呢这么多年,你身边的女孩子一直都很多,据我所知,好像也不是没有过男孩子向你表示好感,为什么最后是……他这么个小孩儿”·听了这问题,唐绪站到时兮的身旁,与她并肩靠在桌子上,垂眸略略想了一会儿才启口,“其实我是一个感情并不丰富的人,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
·唐绪看向时兮,她冲他颔首··唐绪扯了扯嘴角,“就像你说的,这么多年,我遇到了那么多的人,我都没有喜欢过谁,说白了,我还没体会过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是在后来和思行重逢后,我才慢慢明白了·”唐绪低低地笑了两声,皱着眉的样子似是有些苦恼,“怎么说呢,我总结了一下,如果把‘爱’看成一个命题的话,那么在我这里它有两个前提,一,想要爱护,二,想要占有。
比如说对你,我会有想要去保护你、爱护你的心情,但不曾有过任何想要占有的欲望·但是我这个‘爱’的命题,是一个与命题,不是或命题·”·“说得这么学术……”时兮笑着偏开了头,“他让你有了想要占有的欲望”·唐绪点头,“其实我对自己的感情做出判断的方法很简单,我问了自己两个问题,第一个,我想不想和他过一生,第二个,要不要像对待其他人一样,清楚明白地与他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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