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人”缠上身 by 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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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人”缠上身 by 迎君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文案：·外表糙汉野蛮内心温柔乡土攻X乐观开朗冷静随遇而安受~·一日之间，群春发现自己身边的人都变成了“植物人”··有人的脸蛋成了一朵张牙舞爪、鲜艳的食人花、有人肩胛骨上开出了诡香四溢的野蔷薇、有人全身遍布绿油油的爬山虎……·而他，也成了菟丝子，遏制不住自己地想要扩散、缠绕……·遇上霸道的同样喜欢缠绕的葎草植物人程野，两个人的- jing -蔓情不自禁、难分难舍地纠缠在一起了。
群春：藤蔓怎么分不开了·程野：缠得好紧··群春：嘶——这挨千刀的倒刺钩疼他了·程野：腰身真柔软。
排雷·1、生子，生子，生子··2、异能，虚构，逻辑死··3、作者放飞自我，考据党慎入··内容标签： 种田文 异能 甜文 生子·搜索关键字：主角：方群春、程野 ┃ 配角：时御、秦泽 ┃ 其它：生子，种田，架空，异能· 金牌编辑推荐：一日之间，所有人的身体都长出了植物。
有人脸蛋成了一朵张牙舞爪的食人花、有人肩胛骨上开出了诡香四溢的野蔷薇、有人全身遍布绿油油的爬山虎……而方群春，则手臂上长出了两组菟丝子·植物的本能总是让他无法克制的想要扩散、缠绕，当他遇上同样喜欢缠绕的葎草植物人程野，两人的- jing -蔓竟然难分难舍地纠缠在了一起，从此开始了欢快又奇妙的种田生活。
本文题材新颖，脑洞大开，从人类突变成植物开始，社会秩序顷刻间荡然无存·开篇虽如末世般紧张刺激，但整体文风轻松温馨，既有夫夫种田甜暖日常，又有软萌小包子助攻，还有各种神奇好玩的异能，是一篇别开生面的奇幻灵异类文章。
==================·第1章 001·方群春小幅度扭动着酸疼的脖子，在人挤人的地铁上微微眯着眼睛，放空自己的脑袋——下班高峰期间的3号线让人得吸气收腹贴着走。
他今年大四了，已经在学校外找了实习工作·方群春的专业是金融，现在在一家证券公司实习·所有人都以为方群春会在大三时申请出国留学，但他选择一直在学校念下去，像大部分人一样，开始找实习工作。
周围都是刚刚下班的人儿，在拥挤之中，大家都低着头看手机、阅读器或者是闭目养神··方群春没有刷手机，百无聊赖地紧闭着干涩的眼睛休息，听着地铁穿过隧道的呼啸声静静悄悄地放松。
忽然，方群春感觉到有人在碰触他的斜挎包，一下一下，随着地铁的前行有规律似的点触着他的包··他一下睁开了眼睛，不动声色地往前倾着移开身子·拥挤的地铁是偷盗事件高频发生地点。
那人终于没再碰触他的挎包了，方群春微微侧着身子，扭头向身后瞥去··一个驼色风衣的红唇小姐姐在低头看着视频，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旁边是拿着手机打游戏的高大青年，还有带着大耳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高中生模样的潮男。
奇怪，他们都不像是会偷东西的人呀··方群春心里疑惑着，眼角余光忽然抓住一抹淡绿在一双双大长腿中穿梭而过，速度太快，方群春来不及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它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新型的盗窃工具·方群春抬头，将目光发散到四周，然而等他一抬眸，就看见了飘荡在车上顶部的绿油油的藤蔓——地铁里面什么时候多了绿色植物·他的目光顺着蔓延的藤蔓再细细一看：这哪里是什么地铁上的绿植，分明就是在那昏昏欲睡的大叔油光满满的头发上长出来的一株绿藤那绿藤仿佛活了一般，灵巧地扭动延长，攀着车顶，向四处延伸浓绿茂盛的分支——所有人都在干着自己的事情，除了方群春，没有人看见顶部的忽然出现无限蔓延的可怕藤蔓。
心中大惊，方群春感觉到有一股冷意从脊背升起，他胃部涌起一股生理- xing -惊恐的呕吐感·刚刚消失的那抹绿色，该不会也是这可怕的绿色植物，在一戳一戳自己的背包吧·地铁上的甜美的播音播报下一站已经抵达，地铁车门刚刚缓缓打开，隔了两三个车厢的地方忽然爆发出尖锐惊恐的女声，这绵长尖锐刺耳的“啊”地一声，让方群春心下顿时明白，有人也看见了。
他也到站了，方群春随着人海一同涌出地铁车厢，身后的惊恐的喊叫声不断传来，此起彼伏，惊悚至极，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恐慌的火苗，“噌”地烧遍整列车。
“怪物怪物他头顶上长的是什么”·“快拍下来……呜”·“别挤、别挤，踩到我了”·“啊”·“你、你的脸怎么也长了绿毛……啊”·“……唔别推我”·推搡、撞击、跌倒、踩踏，一连串的惊慌逃脱的混乱在每个车厢上演。
尖叫、嘶吼、哭泣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方群春进退不得，只能跟着喷涌的人海流向出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地铁站台上，人推人、一个个扑倒在地上，而那些铺天盖地的绿色几乎将其他的颜色覆盖住……·方群春心沉沉的，心里头对下面人群的怜惜还没有酝酿出来，走出地铁口，他发现外面的情况也并没有多好。
拥挤的马路上汽车都被逼停，“呲啦——”“啵——”的一声声，绿色藤蔓穿刺破车窗玻璃，绿藤飞荡、玻璃渣四溅·有的车顶直接被一株粗壮的大树贯穿，青翠的树冠散开了像伞。
车辆“嘭——”地接连着相撞，阵阵白烟从车身冒出·两侧高楼大厦也蔓延着绿色、棕褐色··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一时间，整个地区仿佛瞬间变成了原始森林，树木林立，花草遍地。
方群春这才看清楚，原来这些忽然出现的植物，都是从人身上生长出来的·刚刚同他一起跑上来的人们，有人的脸蛋成了一朵张牙舞爪、鲜艳的食人花，一张一合，刺鼻的香味撒布四周，有人肩胛骨上开出了诡香四溢的娇艳野蔷薇，有人全身遍布绿油油的爬山虎，无比瘆人……·看着身边的人的突变为“植物人”，方群春猛然惊觉，自己的双手手腕上也冒出一团绿色，细细小小的丝管状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生猛长，一下子就吐出细麻绳一般的长- jing -。
·他双手手腕上的爬藤眼看着就要去扑向身边的人，吓得方群春急急忙忙伸手拽住飞伸出去的爬藤嫩端，一手抓一把，紧紧捂在胸口然后开始跑起来··这些从他们身上长出来的植物完全不听他们的指挥，凭着植物的本能变大变长、四处缠绕、破坏，他可不想任由自己手上的藤蔓缠绕上什么东西，让他行动不得，陷入混乱之中无法脱身。
方群春很快镇静下来，心下想着先回学校宿舍避一避·等到大家慢慢冷静下来，说不定也能控制住自己身上的植物，让这场混乱平息下来··跑出拥挤混乱的人群，在地铁站口附近有一排排的自行车，方群春一只手捂紧全部的藤蔓，它们在他怀里一点儿都不安分地猛冲猛撞，想要挣脱出来四处扩散。
他艰难地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扫码解锁了自行车，动作迅速骑上车往学校赶··他现在离学校生活区还有两公里，一路上避开横冲直撞的人群，时不时会有鞭子一样的绿色藤蔓从他头顶飞速窜过，吓得他俯身低头，心惊胆战地躲避着，骑车骑得左摇右晃。
大冬天的，方群春硬生生被热出一身汗，鼻尖的冷汗也不断渗出，他脚下用力蹬得飞快，迎面吹来的风也不能吹灭他的热··等他终于回到学校，一抬头，原本热闹的洋溢着欢声笑语的学校，现在死气沉沉的一片，鲜活入眼的只有望不到尽头的绿。
原本几栋整齐排布的红褐色教学楼现在被绿油油的叶子、藤蔓覆盖住，没有人在路上走——或者说，没有真正的人在路上走了·在方群春眼里，行走的是一棵棵笔直挺拔的小青松、蒲椰、小叶榕，植物的身躯、人的细白的手、脚，拼凑在一起的眼球刺激程度超乎想象。
有些人保持了大部分人的特征，但是唯有一张脸变成了一张一合、一摇一摆的菊花、鸢尾··现在树叶、藤蔓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听在耳朵里简直是一种折磨··方群春骑着车穿梭在校道，很快回到了生活区的宿舍大楼，宿舍大楼比起教学区多了鲜活的气息，楼梯口有拖着沉重红艳花簇的男生气喘细细地上楼，扶着扶手，骂骂咧咧，还有人顶着成为仙人掌的两臂，面色凝重地上楼。
一抬头，阳台上有好几个人正暗搓搓地从上往下看，观察着楼下发生的事情，他们自己也已经成了“植物人”，迫切想要了解发生了什么，却又不敢走出宿舍大楼看看发生了什么。
方群春从另一个楼梯口上楼，两个阶梯两个阶梯地往上跑，很快回到了五楼的宿舍门口··他侧脸看了一下悄悄合上门的隔了四扇门的宿舍，刚刚他一走上来的时候那人还是在走廊上张望着的，见了方群春，他就赶忙悄悄进宿舍、把门关上了。
方群春长舒一口气，大概现在这种情况，人人自危，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就会从身上哪个部位生长出植物伤害你··他拿出挎包里面的钥匙，开了门进去··方群春四人间的宿舍今年只剩下两个人住了。
另外两位已经早早搬出学校、在外租房子，剩下他和另外一位舍友郭进，郭进找的实习不太好，朝九晚八，每天回到宿舍都已经是十点多了·这会儿郭进应该还在公司的。
一想到同寝室三年半的舍友生死未卜，方群春叹口气，紧紧锁住了房门··他一回到宿舍，松开了手，那藤蔓就开始活跃地游荡、延伸，方群春已经没有力气去管它们。
从地铁植物爆发开始，他心惊胆战地极速奔跑、踩自行车、跑楼梯回了暂时安全的宿舍，还要死死地攥紧怀里的爬藤，早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它们这会儿想要闹就随便它们了。
在长椅上疲惫地躺靠着大脑空白了三分多钟的方群春，终于慢慢缓过来，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下，长舒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拿出手机，方群春解锁之后看着微信，没有最新的消息，他点开网页，想要去看看新闻，却发现并没有这件事情的报道。
也是，几乎是所有人都忽然生长出了植物，变成了“植物人”，一时半会还没有镇定下来，大家都还在街上、办公室、车里混乱之中逃脱，没有人会在网上发布消息。
但是很快网上肯定会出现相关的信息、帖子的··方群春热出一身汗，- shi -漉漉的黏着肌肤和衣物，现在才感觉到不舒服·等他想要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毛衣时，发现手腕上那绵延的绿藤蔓阻碍了他。
这时，方群春才细细地看着自己手腕上像蜘蛛侠喷- she -蛛丝一样喷涌出来的绿色细管藤状植物，没有一小片叶子，细绳儿一样的嫩青色、淡黄色小管，细细丝丝··他沉默着看了好一阵，才想到这是曾经在初中生物课本上看到过的杀伤力极强的人人厌恶的寄生植物——菟丝子。
方群春想了想，从桌面上拿起一把剪刀，食指一下下弄着剪刀，犹豫了一会儿，对着这一簇簇细丝细管，一咬牙狠狠就冲着它们剪下去··“嘶——”方群春重重倒吸一口凉气，剪在菟丝子上的剪刀卡在那里，他瞬间感觉到了割手腕一样撕裂的疼痛。
菟丝子是从他身体里面长出来的，割伤菟丝子，就是在伤害他自己··方群春没有自虐的爱好，他略微失望地将剪刀放回去，停止了这无意义的行为··他将一只手腕上的菟丝子团簇在一起，弄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脱下一边的袖子，再依样做脱下另一边的衣袖，把外套脱下，他撩起毛衣，艰难地挣脱出来。
现在这样子，穿套头衬衫的难度比穿开衫的难度小多了·方群春拿了长袖保暖棉衣、加绒长裤等，准备进浴室冲一下澡·拧开花洒，还能放出热水··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洗澡之前，他在阳台上的全身镜前看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模样。
镜面上，高瘦的男孩子垂放在侧腰的两只手上，拖拉着一簇簇菟丝子，奇怪的是，明明看起来浓密繁多的菟丝子，却没有给他的手臂带来多大的负重·相反，它们轻飘飘的，捣蛋调皮的小孩子似的，在他身边游荡。
这么看上去，就像是环绕在他身边，一圈圈护着他的小触.手··方群春白皙的脸庞因为剧烈的运动而泛红，濡- shi -的黑发软软服帖地黏在皮肤上，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此刻涌流出无奈和庆幸。
一日之间，大家都变成了“植物人”·很多人在混乱中惊慌失措、丧失理智，不少人死于踩踏混乱中··幸好他平安回到了宿舍，自己也只是多了几丛几簇菟丝子，而不是整个脑袋变成了仙人掌。
第2章 002·热乎乎的水从头顶浇下来，方群春感觉自己的精力在一点一点地回来··手腕上的菟丝子完全没有惧怕热水，依旧活泼地在他身边飘荡。
头一次在浴室洗澡超过了半个小时的方群春，穿好衣服出来，如果不是因为手上、身边这明显的菟丝子提醒着他今天发生的事情，他还会以为，今天也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冬天的天黑得快，方群春向阳台外对面的宿舍看了一眼，大部分是黑洞洞的，很多人没有回到宿舍，也有很多人紧张害怕得不敢开灯·他宿舍里也没有开灯··他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也在嗡嗡咕咕地叫嚣着。
在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大红苹果随意洗了，方群春一口一口慢慢啃咬着苹果，心一点点沉下来··因为坚持天天早餐包子豆浆或者小米粥油条，午晚餐都是饭馆、食堂解决，他的宿舍里并没有多少存粮。
饮食习惯良好的方群春甚至没有存下一盒泡面··现在外面乱成一团，食堂、饭馆、餐厅肯定无法正常营业了，超市也可能会被哄抢··接下来的几天，他要吃什么总不可能一直待在宿舍里的。
啃着苹果，方群春滑开手机给亲近的朋友们都发了信息，然后继续搜索，果然网上已经有这个话题的帖子了·但是他依旧一无所获··那些帖子都是群众在网络上的情感倾泄，害怕担忧紧张恐惧嘲笑，却没有一个人能给出“植物人”爆发的原因。
他失望地关掉手机，肚子还没有填饱的方群春又洗了一个苹果，两三下吃完，胃部是满满的了，但难受的酸涩感也从胃部涌上来·空腹吃了太多苹果，胃痛了··方群春不得已，起身关上阳台的门，锁住。
然后爬上了床，卷起被子，侧着身，把菟丝子丛簇压在身下，闭上眼睛··周身一片黑暗，微- shi -的头发一阵阵清新的洗发水香气涌入鼻腔，他身上的菟丝子都安安静静地盘缩在被子中，仿佛也随着方群春一起入睡了似的。
弓着身子让胃部好受一点，方群春心里想：明天，明天会慢慢好起来的··……·第二天方群春是被饿醒的··如果说有什么能够比闹钟更强大，让人不得不醒过来，那一定是肚子饿这一强劲的生理反应。
晚餐只有两个苹果，完全不能供应方群春一米七七的大男孩的身体能量需求··随着他醒过来，身上的菟丝子也开始活跃起来··被饿醒的方群春啧出声，他饿了要吃东西，不知道菟丝子是不是也要吃东西呢。
他们变成了“植物人”，竟还是要像以前一样吃饭喝水睡觉，不知道有没有可能以后有一天，他们只要乖乖在泥土里扎根，一切营养物质从泥土中获取··想象到那个画面，方群春无奈一笑，爬着梯子下了床。
苹果已经吃完了，方群春柜子里没有饼干零食，他犹豫着要不要走出宿舍到楼下外面去看看，超市里还能不能买到东西··不知道现在外面情况如何，方群春胆量不小，但也不至于莽撞地到外面，送出自己的生命。
他想到时常大晚上赶回宿舍的郭进·郭进每天晚上回到宿舍都会带着夜宵回来，他每次都会给方群春带一份·起先是郭进说请他吃夜宵，但方群春哪里好意思天天白吃人家的夜宵啊。
后来他每次都会给郭进“伙食费”，郭进累得要死要活，但每天都会询问他想吃什么，一同给他买了带回宿舍·他们宿舍经常在晚上十点多弥漫着一股股爆香的干炒牛河、香辣鸡腿等等的气味。
一想到郭进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方群春心里就会忧虑，昨天晚上发给他的信息，到现在都没有回复··至于方群春的家人……·双亲早已逝世的方群春，早就没有了家人。
他想到那一大家子表面上和和气气、各个端着公式化笑容的亲戚，不觉皱起了眉头··咕咕叫的肚子将他拉回现实··如果连最基本的温饱都不能解决，那可就别提什么明天会更好了。
方群春再看了一眼宿舍，随手收拾了一点东西，都装进斜挎包里，然后出门觅食了··每一间宿舍的大门都紧紧闭合着，没有一点点声响，同学们大抵都藏躲在宿舍里了。
经过食堂时，方群春往里面看了一眼，食堂没有人··方群春走向最近的超市，还没有走进超市，他就听见里面的吵吵闹闹、噼里啪啦的声音··想到混乱之后的哄抢场面，方群春觉得自己的太阳- xue -隐隐发痛。
但是强烈的饥饿感让他顾不上闪避开这些了，方群春走进去，果不其然，里面乱糟糟的，那些半人半植物的同学们涌堆在一排一排货柜前，往自己的背包里快速地扫荡着。
方群春进来了也没人发觉，但是只要他一走近他们的领域绝对会被愤怒地攻击··他默不作声地走到生蔬的一带，学校很多女同学会因为健康和减肥而自己动手做饭，超市里面也有新鲜的蔬菜肉类提供。
方群春也很快地往购物篮里面装了九、十个鲜红饱满的西红柿，一把把有些蔫蔫的生菜，两盒鸡蛋，一捆青黄丑丑的香蕉·很多瓜果鸡蛋都被砸破，黄绿红白一滩滩，可以想象得到之前这里也有不小的斗争。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人家是挑开袋即食的方便面、火腿肠、饼干等等，他却跑到这边拿蔬果，一方面是因为不想惹怒那些人，引发打斗，另一方面是……这些健康，即使不易于保存。
临走之前，方群春将事先准备好的两张鲜红的纸币放在收银台压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因为争抢食物忽然大打出手的几帮人，他垂下眼睛，像进来时那样悄悄离开了。
靠着这些食物撑了三天九餐的方群春，几乎看见西红柿的红、鸡蛋的黄、生菜的绿都要干呕了·果然，他高估了自己·用宿舍煮热水的电热水壶煮鸡蛋、煮西红柿、烫生菜，起初还觉得能入口，虽然没有什么味道。
但重复着吃了好几餐，他都快要吐了··而且，生菜、西红柿很快也要腐烂、蔫坏了，鸡蛋倒是能再吃好几餐，但也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植物人”爆发的第四天晚上，方群春决定离开学校，去附近的大商场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夜深人静的时候，方群春看了一眼手机，01:23，他轻轻锁上宿舍门，离开了宿舍楼，在不远处扫码解锁了自行车，骑上车离开学校··方群春的学校是一所重点高校，地处市中心的郊区，这所学校的附近还有一所一本大学、两所二本学院。
大学生密集活动的地方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商业街，方群春打算前往的就是离学校最近的综合商业区··方群春特地选了这么晚的时间，就是想要避开白天出来抢掠的人。
不过凌晨一两点，所到之处只有风萧萧，冬夜的冷风吹得他难受，幸好出来之前围了厚厚的围巾··只有路灯亮着，拉长了他的影子，骑车踩动的细微声响碾碎在风的呼啸中。
综合商业区的光感自动灯亮着，大部分的楼层、店铺都是黑洞洞的，死气沉沉一片··方群春停好自行车，观察了一眼四周，并没有发现其他人，于是走进大楼，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电梯还能使用，但方群春并不打算乘坐电梯上去·一楼是服装、餐饮居多，这栋楼三楼有一个中型超市，他准备去那儿看看··大楼随处可见的玻璃破碎、东西杂乱，经历过一场场洗劫。
经过三四天的搜刮，大楼里面的可以食用的东西都空掉大半··方群春到三楼超市时，只见暗洞洞一片，货架倒了好几排，可即食的包装食品没有多少了··黑暗中视物不清晰，方群春只能打开手机上的闪光灯，照亮着一边走一边找。
在其中细细翻找了好一阵，他才勉强找了一袋压在倒下的货架脚下的火腿肠、两袋燕麦和两筒饼干··方群春走出超市之前，习惯地经过收银台，停下脚步，放下纸币，心中有莫名的滋味涌起，不知道以后纸币还有没有用处了。
楼上那些餐饮店内应该也没有多少东西了，方群春下楼，按照原路返回··等他穿过来时机关办事处大楼的广场前时，惊讶地发现不远处的小道上居然有火光··脚下的蹬踩动作停下来，方群春距离那堆篝火还有十来米，他犹豫着，是绕过原路、走大路回去，还是依旧从小路穿回去好。
他不知道，大晚上还架起火堆的人到底是谁，是好是坏··方群春脑子里快速思考了一阵，然后决定依旧骑着自行车前行··人只是变成了“植物人”而已，这三四天来，方群春通过自己手腕上的菟丝子已经发现了，其实除了偶尔菟丝子会失去控制、大闹一顿把他舍友的桌面上、床上、地上的东西卷起打翻，其余时候它们都是乖乖的。
所以，只要自己静静地、目不斜视、不带任何敌意地经过那里，那些人……总不可能追着他不放吧·这么想着，他脚下踩蹬得更快了。
说什么“目不斜视”，方群春是不能做到的·经过那里的时候，他悄悄地侧着脸用余光看过去，在噼里啪啦细细声的柴火爆裂声中，摇曳的火光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棒，木棒上似乎串着什么东西，那男人翻转着木棒，淡淡的炙烤的香味传入方群春的鼻腔，这对于一个许久没有吃上熟食的人来说，是多少大的诱惑·方群春闻着香味，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脚下踩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嗖——”·不过没有等方群春继续沉陷在扑鼻的香味中，他发现，抓着方向盘的双手上的菟丝子忽然猛地冲出去，扑向篝火旁边的那个男人·“”·方群春内心是崩溃的，闹闹闹，闹哪样，原本以为会被人家攻击什么的真是想太多了，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自己身上的菟丝子主动攻击了别人·而且这一猛蹿，连带着自行车上的方群春都被巨大的冲击力给带了出去，直接从自行车上跌下来，被手腕上的菟丝子牵带着往前扑。
他整个人从熊熊燃烧的篝火旁边冲过去··一秒钟疯狂的菟丝子变成天罗地网，扑向地上坐着的男人··男人其实早已经看见了骑着自行车过来的方群春，他一直没有出声，只淡淡看了方群春一眼就继续烤他的鱼了。
他也完完全全没有想到，这个人忽然就攻击自己了··看着铺天盖地冲向自己的绿色鞭藤，他无处可逃，只能皱着眉头，又不舍得将辛辛苦苦烤好的鱼给扔出去当武器攻击来人，只好顺手就是将木棍往火架上用力一挑，火焰熊熊燃烧着的木柴四下飞出，打向冲他袭来的鞭藤。
“等等”方群春真是有口难辩，他真不是有心偷袭这男人的··可惜他话音刚落，火焰已经扑向他的菟丝子了··就在方群春以为自己会感受到一阵灼烧的剧痛和闻到烧焦的气味时，菟丝子灵活地立即垂下，避开柴火，同时飞快向男人身后走。
方群春被拉着往前趔趄好几步，几乎就是往男人身上冲去了··第3章 003·方群春急忙对他解释：“我没有恶意它们失去控制……”·“我不想攻击你的请相信我。”
方群春急急忙忙解释，然而那个男人已经像抓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了··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双脚离地的方群春：“……”·他拎着方群春的样子非常轻松，就像拿着他左手那根木棒一样容易。
“我没说谎，我真的只是路过这里·”方群春叹口气，无奈解释道··那个男人浓眉大眼，黑亮的眼睛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松手放他下来。
大抵是方群春斯文白净的样子让他信了他的话··方群春喘口气，抬眼看自己面前这个人··眼前这个男人个子很高，大冬天也只穿了长白棉衫和薄灰袄子，衣物都掩盖不住他底下那粗犷雄壮的身躯。
这人的皮肤是常年晒阳光的深蜜色，剃了平头，看起来就很扎手的样子·他鼻子高挺，嘴唇饱满，青色的胡渣开始冒尖儿了··他一双黑亮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方群春都会忍不住被他眼里浓郁的压迫和野蛮的气息惊慑住。
“……我，我是附近学校的，特地晚上出来找吃的·”方群春简单给他说了关于自己的事情，“非常不好意思打扰到您，这藤蔓……”·说着，方群春发现菟丝子还飘荡在男人身后，于是不好意思地笑着缩手，但是当他想要缩手扯回那调皮捣蛋的菟丝子时，发现居然扯不动。
一边对男人笑着，方群春一边用力一扯，他虽然看上去削瘦柔弱，但以往经常的锻炼塑造了他隐形的肌肉和力量，他手劲一点儿都不小，这一扯动，就让眼前的男人一个趔趄要摔倒。
“”·男人站定，伸手向后背摸去，同时侧着脑袋转过去看··“缠住了·”他的声音很低沉，一个字一个字蹦进方群春耳朵里，让他一怔。
方群春脸色一僵，走上前，绕到他身后，发现连接着他的手腕的菟丝子紧紧缠绕住男人身后肩膀下方、肩胛骨位置上长出来小绿植··“……”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我试试，能不能扯下来·”方群春抱歉地说··他伸手就去掰开紧紧缠绕着人家肩胛骨上的小绿植的菟丝子，男人的植物叶片不小，一片片叶子顺着- jing -生长，长- jing -从他的两侧肩胛骨上一直下垂到臀部，也是呈现垂条藤蔓状。
在方群春伸手去掰的时候，还摸到了不少的细细小小、锋利的刺··他一边忍着被刺着的疼，一边面无表情地拉扯掰着死死缠绕住人家的植物的菟丝子·然而，菟丝子像是铁了心要紧紧缠着它们，任凭方群春怎么生拉硬拽，菟丝子纹丝不动。
好久，他泄气了，刚要开口和男人解释、道歉，男人已经开口说话了：“扯不下来”·方群春“嗯”了一声，苦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我把它们剪下来吧·您有刀子吗”方群春想了想，感觉手腕已经开始在隐隐作痛了··“有·”男人说着，摇摇头，“不过算了吧，伤害自己太痛了。
慢慢等会儿，说不定它们会自行松开·”方群春听着，一脸讶异··“我当时试过砍掉身后的葎草，痛·”他淡淡地解释··哦。
“我叫方群春·”既然人家已经主动示好，表示不介意了，方群春也主动告知姓名了·等菟丝子乖乖解开那什么葎草，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程野。”
程野示意他坐下，然后把木棍上烤好的鱼切下一半，放在一个看起来用了好长时间的铁饭盒子里，然后递给方群春··方群春惊讶地接过烤鱼，道谢：“多谢你。”
好久没有吃过熟食的方群春闻着争先恐后扑进他鼻腔里的香喷喷的肉香，简直要陶醉地闭眼感叹了··程野只是轻轻点头，然后直接拿着他那根木棒上的半条鱼就吃了起来。
见此，方群春也直接用手拿起烫手的油滋滋的烤鱼就掰开吃了··他们俩吃鱼的时候都没有说话，旁边是熄灭了大半的篝火，火焰小小地继续燃烧着，时不时有“啪”地柴火爆破声。
一口一口吃完酥香咸爽的烤鱼，从肚子到心口到吃得暖暖满满的方群春，忍不住舒服轻叹出声··“真好吃你是从哪儿来的鱼呀”·“鱼缸里捡的。”
“……”原来还可以这样··“你、你是为什么大半夜起来烤鱼呢”·方群春说着，看向了停在旁边的那辆土里土气的大卡车，灰蓝色，只有两人座，后面是空敞的露天后车厢。
上面有大大小小的麻袋、箱子、笼子，杂七杂八的，还隐隐有一股怪味儿··整辆卡车看起来也是年份已久、年久失修，老得掉漆了··不是方群春嘴毒，这辆车看起来和眼前的程野的风格异常的一致。
“准备开车离开了，先吃一顿饱的·”程野发现了他往卡车上瞥的目光，回答道··果然是他的车……·“不好意思耽误你的行程安排了。”
方群春再一次感到抱歉，人家正打算吃完烤鱼趁着夜色离开，而自己的菟丝子作乱，打破了人家的计划，还分吃了他的食物··“没关系，不差一时半会。”
程野摆手，让他不要太在意·然后顺手从自己身后掰下一片带梗的叶片，漫不经心地含在嘴里··方群春心情复杂，看着程野把叶片嚼嚼，然后难得地眉头一皱，像是在嫌弃嘴里的苦涩的叶子。
“你吃饱了吗”方群春想起自己背包里的食物，因为现在菟丝子缠着人家，他不能把自己肩背上的书包摘下来了，只能跟程野说，“能不能帮帮忙，把我书包带子割下来吧，现在没法脱下来了。”
菟丝子相当于是把他的两只手都固定在人家身上了，还是一个无解的圆圈圈··程野拿起身边放着防身的刀子，凑过来给他割书包带子··方群春闻着凑过来的男人身上一股子汗味儿，忽然说道：“你想不想洗澡”这样没头脑的话说出来，方群春自己都觉得傻乎乎。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程野使刀的手停顿了一下，他四天没洗澡了··一不小心戳了人家的难言之处，方群春咳嗽两声，化解尴尬说：“不如你和我一起回学校吧，我们学校可以洗热水澡。”
程野继续割下书包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要守着车子·”·方群春才恍然，大概车上有许多重要的东西吧··两边的书包带都已经被切割下来了，方群春拿起书包，一一掏出里面的东西，拆开火腿肠的外包装，递给程野两根火腿肠。
“我买的·”方群春正色说··程野接过火腿肠，侧身从另外一个铁饭盒子里拿出一双不锈钢筷子，利落地撕开包装，用不锈钢筷子串上火腿肠，两根同时拿着在小火焰上面翻转着快速烤了不到一分钟。
“吃吧·”他递回给方群春一根火腿肠，接过微烫的不锈钢筷子，方群春受宠若惊，更为坚信自己是遇上闷声闷气的好人了··“谢谢·”方群春咬下一口，烫得他也依旧不断在嘴里咀嚼，这几天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紧绷的神经真正放松下来了。
吃饱了、满足的方群春开始犯困，他好几次点点头，脑袋一下一下啄，又惊醒，周而复始，看得程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睡一会吧，我看着你·”·方群春揉揉眼睛，咽口水，有些渴了：“没关系，我不睡。”
还是强撑着··两个人都在默默地等着菟丝子什么时候能乖乖解开，放过彼此··但其实两个人都多多少少心知肚明，这破东西一时半会估计是不可能解开了。
真的打算不睡的方群春努力睁大了眼睛，看着程野··“你一个人在这里吗你的父母呢”程野被他看久了，出声问他。
“……是，我一个人·没有亲人了·”方群春想，那些人不算他的亲人了··“这样，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过一阵子。”
程野忽然提出，“这阵混乱不知道要几时才能过去·”·方群春听他说这话，睡意飞走大半，眉眼一挑，心里想道：他怎么好端端提出要让自己换个地方呢难道真是因为赶着回去把那一大卡车的东西送回去吗·“我想回家了。”
看出方群春的疑惑，程野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的理由··“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回乡下”程野看着他的脸色，继续说，“那里穷山僻岭，先和你说一声，但我还是要回去的。”
只是因为现在两个人不能分开，无法抛下其中一个人去别的地方··方群春没有立刻回应，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着，思考着，想着怎么做出选择··这里大概是没有什么值得他留念执着的了，手机里试图联系的同学、朋友没有几个给他回复信息。
而且没有食物他也很快活不下去的，如果跟着眼前这个人，说不定有另一种可能··程野也没有出声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回应··火光映照着程野的脸庞，他安静看着自己的样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方群春还是对着他黑亮的眼睛，轻轻地而又坚定地说了一声：“好。”
第4章 004·“我愿意跟着你一起走·”方群春说完，就见程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方群春问道，程野看起来好像没有要跟他商量的意思。
“现在·”程野淡淡地抛出两个字，或许是感觉自己太过于强硬了，他又补充说道，“你还要回学校”·方群春原本是想要回答他说，自己还想回去一趟的，毕竟除了钱包、钥匙、手机以及充电线，他什么都没有带出来。
但是看着身后的大卡车和紧紧缠绕、连接着两人的藤蔓，他改口说：“不，不回去了·”出来之前，他把宿舍内外门都已经锁好了，如果以后还能回来，里面的东西也不会丢失的。
程野将篝火踢散踩灭，把拿出来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带着方群春走到大卡车旁边··不过，一个难题又摆在两人眼前··因为两个人以及被菟丝子缠绕成一个圈，根本无法分开行动。
方群春走没两步，被手上的紧绷的拉拽感提醒了，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和程野分开两边上车··“我们怎么上去”方群春侧着身子看向程野。
程野看了下驾驶座敞开的车门，伸手“嘭”地把门关上，然后走两步，示意方群春跟着他到另一边··到了副驾驶座的另一边，程野打开车门，对方群春说：“我从副驾驶座上过去，你跟着上来。”
说完，踩上门下的踏板，进了副驾驶座·方群春看着他后背肩胛骨上的密密麻麻的菟丝子，目光回到自己手上，忍不住扶额··他在程野刚上去的时候，就踩上踏板了。
程野身材高大，在狭小的座位上弯着腰、弓着身子才跨了过去，坐到驾驶座··方群春也已经坐上来了，他关好车门，回头对程野一笑：“可以了·”·程野一挑眉，看着方群春，方群春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侧着身子压过来，吓了方群春一跳，他伸手抓起车门一侧的安全带，边给方群春系安全带边说：“安全一点。”
“哦、好，谢谢·”方群春应着，程野已经启动点火器开关，大卡车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然后猛地冲出去，震得方群春差点儿从座椅上蹦出去。
幸好经过了发动起步这一关，后面的路程大卡车是平稳而快速地行驶··方群春怕影响程野开车，没有和他交谈··“你睡一会儿吧，大概四个小时才能到。”
程野目光平视前方，对他说··“好的，辛苦你了·”方群春这一次没有拒绝了，因为一来他实在是太困了，二是他没有驾驶这种年代久远的大卡车的经验，也不认识路，帮不上程野，只能听他话睡一觉。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方群春靠着硬邦邦的座椅就闭上了眼睛·程野把车窗户玻璃往上升了，只留下两条细细的缝隙通风··程野瞥了一眼身边的人，两三分钟就陷入熟睡状态的方群春呼吸绵长，看起来除了偶尔汽车的震动让他不舒服外，他睡得非常好。
开车的过程其实很无聊，特别是走长途·平时程野会把自己自带的音响拿出来放歌的，现在身边有方群春在睡觉，自然没办法外放了··他打着哈欠，随手从座椅底下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个铁罐子，放慢了车速，他拧开罐子，从里面捻起两条尾指大小粗细的红红的干瘪的辣椒，扔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了起来。
霎时，一股从舌根蔓延到嘴唇、喉咙、眼球、头皮、然后是五脏六腑的辣，让他瞬间清醒了··山里野辣椒小小个，辣劲十足，程野那原本凶气十足的双眼都被辣得- shi -润了。
大冬天里，俩辣椒让人头脑清醒、四肢发热，真是个宝贝呀··依靠着这小辣椒的超强效果，程野一路非常清醒地驾驶着大卡车，快要进山的时候，他发现车子汽油已经不多了。
刚刚前面三个多小时的路途他经过了四五个加油站，但是因为人还没有醒，油也足够多，所以他没有停下来加油··现在的汽油量估计撑不到回到家里了，所以进山之前，程野把车开到最后一个加油站。
他进了站，却停好车，没有急着下去给车加油，而是揉摁着太阳- xue -，看了还在沉睡中、时不时动动嘴唇、咂咂嘴的方群春一眼，长舒一口气，躺靠在座椅上，等着他醒过来。
硬邦邦的座椅和狭小的空间一点儿都不适合睡觉·不过睡了一觉醒来的方群春还是觉得自己神清气爽，整个人都超舒服··他揉着眼睛，扭头看程野，程野双手环抱在胸前，嘴里叼着一片绿叶，看起来就是他自己身后长出来的葎草中拔下来的。
“我们到了”方群春问程野，他不知道已经停车多久了，大概是因为他还没有睡醒，程野一直没有叫醒他起来下车··“没，我们下去加汽油。”
程野嚼着绿叶，“你先下，我跟在你后边下去·”·“好·”方群春满心感动又愧疚，自己睡得香甜了，倒是耽误了程野的行程。
他发觉程野的外表太具有欺骗- xing -了，明明细心体贴的一个大男人，面无表情凶凶的样子，真是让人害怕的啊··程野把车开到加油点旁边，停好车，紧跟着方群春开门下去。
这里倒是没有别人来光顾，原本的加油站工作人员也早已经不见了，工作区的玻璃门大大敞开，里面也是没有任何人的踪迹··程野加满汽油，从大口袋里摸出布袋，从里面拿出钱包，抽出两张红纸币，塞在加油柜台的缝隙上。
“走了·”·在一旁看完程野动作的方群春叹一口气，感叹说：“以后……不知道纸币还有没有用得上的机会了·”·程野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说：“想这么多干什么，该来的总会来，不用纠结太多。”
“你饿不饿回到家里再吃东西成吗”程野又问他，方群春自然是点点头应好，人家连夜开车都没喊饿，饱饱睡了一觉的他当然更不该了。
在剩下的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很快就结束了，已经在市里看多了绿油油的植物的方群春对路上沿途的郁郁葱葱的树林没有了任何欣赏的欲望··程野家在山里，大山的村庄隐藏在密密麻麻的树林中，远看只能通过氤氲袅袅的炊烟判定有人居住，大卡车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经过，两人左摇右晃，不多时，就看见密林深处的红砖灰瓦大房子，一处一处的，每家每户都隔得开阔，各自有大院子、围着篱笆。
现在不过天刚擦亮，家家户户都还没有起来，有家养的狗听见大卡车的轰鸣声音，忽然吠起来，此起彼伏，一边吠、一边摇尾巴，倒不是狂吠陌生人进村的极具攻击- xing -的样子，而更像是在欢迎回来的程野。
从村的一头，深入到里边，远远在偏僻山脚下的大房子终于显露了出来，周围并没有其他的房屋，看来这儿就是程野家了··第5章 005·房子有三层楼，有一扇扇大窗户，外墙刷的灰白，大门是深沉的朱红色，房子外围是圈起来的矮围墙，一米五、六的样子，倒没有粉刷灰白的漆，红红的一块块砖头和灰色水泥紧紧黏在一块，看起来也算牢固。
程野把大卡车在家门口停下，说：“我们先下去吧·”回到山里了，倒是不用再死死盯着、守着车子了，山里头的百姓纯朴憨厚，程野相信他们即便是变成了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内心还是善良温润的。
山里晚上会有霜降，从车里一出来的方群春明显感觉到从裤腿中不断挤进来的寒气，冷得一哆嗦··“进屋，一起整吃的去·”程野推开长长的小铁门，带着方群春进门。
程野家矮围墙圈起来的地一点儿都不少，进来之后方群春这才看见里面的景象：篱笆、细铁丝网围住了一大块菜地，里面种了各种青菜，因为霜降，有些菜已经被打蔫了。
篱笆斜后方就是一间木屋，两扇小木门紧紧闭着，两边各有一个方正的空洞，开得很高，是用来通风的·里面传来鸡鸣，木屋原来是养鸡的小屋··房子四周是一排排木架子，还在边上搭建了绳索纵横交错形成的网，上面缠绕着藤蔓，因为寒冬，藤- jing -上的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但依稀能看出，来年春天一定会绿满花架。
这里不会再有没有豪华的高楼别墅，没有娇嫩的鲜花、齐整的园艺，看起来都是泥土砂石，鸡鸭在侧，非常朴素的乡村气息迎面扑来··“你有什么不吃的吗”程野的声音让方群春收回打量的目光。
方群春摇头：“我都可以，不挑食，也不会对什么过敏·”·程野推开朱红色的沉重大门，沉闷的颇有重量的“吱呀”推门声响起来，屋内很干净、很开阔，只有一溜的小木凳，还有其他看起来像是自己打造的“红木家私”。
跟着程野进了厨房，方群春发现程野是准备用燃气灶给他们做早饭了··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我还以为这里都用柴火烧饭呢·”方群春看着他拧开煤气瓶开关，说道。
“……平时是用柴火灶的，燃气灶贵，不过烧得快一点·”身后贴墙的地方就是柴火灶··方群春看他从柜子里拿了四个鸡蛋和几块面，他也主动走到旁边拧开水龙头放水洗锅。
两个人都不能离开对方超过两米，他们现在倒是适应得差不多了··只会洗锅的方群春擦干水珠，站在一旁，把灶台前的位置让给程野，程野热了油锅，“滋滋滋”、“滋滋滋”地就煎了四个金黄圆润的荷包蛋，铲起来后加水煮，等水开的时候，程野对方群春说：“……你不用一直帮着我做事儿的。”
方群春弯唇笑道：“那可不行啊，得白吃你多少粮食·”·他是真的感到自己如此幸运，如果程野是冷漠残暴的男人，会不容他拒绝地直接用砍刀把缠在他身后的菟丝子利落斩断，抽身离开，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两个人依旧得同时行动，上哪儿都离不得对方。
如果程野不提议把他带回来，他可能还在商业区每一家店苦苦寻找吃食，商店里的食物总有一天会被吃光的，他不可能以此为永久之计·如果他不跟着程野回来，说不定很快就会饿死的。
程野听完，没再说什么·水开了，他把面饼放下去，水泡泡“咕噜咕噜”，面饼松软了之后把荷包蛋加进一块煮，调味之后关掉煤气灶·程野把面分了两份倒在又圆又大的广口深底碗里。
“小心烫·”程野示意方群春和他一同端起碗到外边饭桌上吃··“嗯，谢谢·”·两人捧着碗齐齐走出来，坐得极近，“滋溜”地细细吸着面条。
群春咬下金黄的荷包蛋，蛋黄弹软，是山里家养母鸡下的蛋，什么都没有添加，但却是实实在在的香软可口··程野家的圆桌上有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他随手拿起一个玻璃罐拧开，倒出不少裹夹着红辣的酱汁的小方块，像是豆腐块，啵地掉进碗里面上，红油弥漫扩散开来。
大抵是察觉到身边方群春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身上，程野侧头问他：“你也吃点”·方群春点点头，捧着碗送到程野眼前，接了两小块。
吃进嘴里方群春就被辣得说不出话来，这小豆腐块不是嫩豆腐那种鲜滑柔嫩，也不是豆干的干韧有嚼劲，是居于两者之间的奇异口感··两个人很快吃完煎蛋面条，不知道怎么的，程野和方群春同时看向对方，眼里都透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色彩。
“我……呃·”·“放水去”·两人同时说完，瞬间静默，然后同时站起来，由程野带着方群春进了浴室。
说起来，虽然外边看上去不怎么样，家里面还是很干净整洁的，浴室也挺宽敞，但只有两个花洒挂在架上，洗手台上有一面很大的长方形的玻璃，然后最里面是蹲坑··他们一起进来，方群春站在门口，背对着里面，程野先解决完，冲水洗手之后换方群春。
方群春还是有一点点小尴尬的··他们走出屋子，程野把露天后车厢上的东西一一搬下来，他在车厢上，方群春在地上站着接过来，放在一边··方群春老早就在猜测车厢后面的东西是什么了，他第一个接在手里的是一个密封的纸箱，挺重的，放下之后，下一个是一个更小一点儿的周身布满小孔的纸箱，意外的轻，而且方群春还能感觉到里面有小东西在来回跑动。
“这是什么”方群春问道，程野示意他打开纸箱盖子看看，“是小鸡崽”一打开箱盖，一股腥臊的味道涌出来，受惊的小鸡崽全都挤在角落里，十来只黄澄澄、毛绒绒的，细细小小的吱吱叫声响起来。
程野从车厢上搬下来各种各样的东西：一大箱的鞭炮火烛、香纸金银财宝，两顶大红的灯笼、几幅对联也都装在纸箱里·除了十五只小鸡崽，他还买了一对小鹅·还有三四箱密封的据说装满了年货的大纸箱，都被一一搬下来放好。
“你进城里就是买这些东西吗”·“嗯·主要是去办事情，还有帮秦叔家买的一些东西·”程野说完，看向身后前村的方向，“不知道大家都怎么样了。”
对啊，静悄悄的，安谧宁静，如果不是他们身上缠绕着的菟丝子，方群春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进山里体验一把生活罢了··小鸡崽和小鹅被放养在小木屋侧旁的小小木屋中，里面有软绵绵的稻草垛，地上铺的是稻壳儿，还有一些蓬松柔绵的白棉花，足够小东西们取暖。
弄完一切，两个人都是大汗淋漓，特别是方群春，他以往都不曾亲眼看过别人做这些，现在第一次就自己上手了，多少有点儿不适应··“洗澡吧·”程野说着，又带着人方群春上二楼自己房间。
方群春现在才觉得不好意思，自从两人被缠绕紧紧联系在一块后，自己都是紧跟在程野身后，乍一看上去像是对他依赖万分··“……忘记你没有带衣服在身边了。”
程野推开房门，抱歉说，“先穿我的将就这几天，过一阵子上镇上给你买新衣服·”·方群春听着，倒没觉得特别在意，只是笑了应好··一进到程野的房间，首先入眼的就是正中央的大床，铺得整整齐齐的，很大，躺上两个人都没问题。
方群春抿唇，今晚他们估计也要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呃，程野……你家里也只有你一个人吗”方群春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问题，他跟着程野回家到现在，一个人都没看见，起初还能说是没睡醒，现在也是上午十点多了，不可能还在房里休息吧·“是，我双亲早逝，家里就只有我一个的。”
程野父母亲在他七岁时就已经去世，亲奶奶带着他长大到十九岁也撒手人世了··从衣柜里拿出棉衣棉裤，宽宽松松的，程野一米八八的身高体魄穿刚好，在方群春身上一定就松松垮垮了。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这是新的·”一条鲜艳扎眼的红内裤被轻轻放在折叠好的衣服上，程野面色如故，但方群春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弯了起来，几乎憋不住笑意。
临近过年了，穿新的大红内裤不正寓意着新的一年红红火火吗·程野也很快拿好自己的衣服，两人一同回到浴室··“你先洗澡·”毕竟是一个四天没有洗澡的人了。
程野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到了浴室门口，他示意方群春接过剪刀··“你把我衣服直接剪下来吧·”然后转过身，他的肩胛骨处的衣服已经被撑破碎裂，露出葎草的藤- jing -和古铜色的皮肤，重重垂坠下来的菟丝子浓密一大堆。
方群春看他如此直率坦诚了，也不扭扭捏捏，拉着衣角绷直了，用剪刀从衣摆最下方开始剪··薄薄的袄子很容易就被锋利的刀剪出一条口，绕开菟丝子，在附近剪出好几个口子，最后一件灰袄子被剪得残破不堪，纷纷碎落在地上。
剩下的白棉衣也被剪烂了脱下，一个宽阔结实、古铜色的后背裸.露在方群春眼前··程野长时间干重活儿，身上没有一小块多余的赘肉，他的肌肉丰厚结实、线条流畅交错的后背无一不散露着雄厚的力量。
大概是因为日晒，他的肤色是古铜色，但整个后背是光滑的··肩胛骨上暴长出来的葎草忽然抖动了两三下，原来是程野弯腰了··方群春忙收回长在人家后背的目光，看见程野已经脱下了裤子，赤.裸裸的大长腿就这么暴露在他眼里。
他深吸一口气，他们这是要背对背洗澡了··作者有话要说：干什么都只能一块儿干的两个人，光是想想就刺激_(:зゝ∠)_··第6章 006·程野拨开花洒开关，哗哗哗的水声从方群春身后传来。
水花冲击在程野身上，好一些反弹到了已经走得远远的、但还是在- she -.击范围内的方群春··他的围巾早就解下来了，脖子上时不时就被水花飞溅弄- shi -。
虽然背对着身后的人，但方群春还是能够清晰地听见，程野揉搓肌肤的摩擦啧啧水声，他好像把花洒放在头顶，从发顶一直冲水，水声汩汩，他的呼吸声粗重的，一声像是舒服的叹谓也涌入方群春的耳中。
热气很快弥漫在室内，飘到方群春脸上，- shi -热的，痒痒的··清淡的洗发水、沐浴乳芬芳飘散，连方群春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啪——”身后有细微的拍击声传来，方群春听见了，犹豫着没有转过身去看。
“啧，这难缠的小东西……”程野拍一把菟丝子，即便是背对着他的方群春也感觉到了，这菟丝子又开始作妖了··“装死”了好久的菟丝子竟然开始活跃起来，扣着缠着人家不放，还滑上了程野的腰身、大腿，一圈一圈地，想要缠住他。
方群春急得忙缩手往回扯，同时又被程野轻轻拍打的菟丝子最终乖乖缩回原来的位置，不再动弹··“不好意思，它们又调皮了·”背对着程野，方群春道歉着，再怎么无理取闹，这菟丝子毕竟还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也是他的一部分……·“没事。”
程野把泡沫冲洗干净之后，开始穿衣服，他穿到一半，发现自己套下的衬衫刚刚好把后背的菟丝子和葎草都掩盖在里边，衬衣下鼓鼓的一簇，看起来就像是后背上长了个大瘤子。
如果方群春扯动他手腕上的菟丝子，就会把菟丝子拉直了，然后把他的衣服连带着掀起来··他还好一点，至少还能穿上衣服，至于方群春……·程野转过身，走两三步到他面前，出声说：“你等会儿怎么把衣服穿上”·方群春看着已经穿上棉内衫的程野，他的身后明显有植物鼓鼓的痕迹，又低头看自己的双手，这菟丝子藤已经相当于是把他和程野围成了一个圆圈的姿势，让他没办法让双手穿过衣袖套上衣服。
“……”·当然，最终程野还是找了大薄毡子以及他那对于方群春而言宽松超长的军大衣··方群春自己剪碎了身上的衣服，洗了澡之后只能披着薄毡，绕了一圈后夹子固定好，露着两条白瘦的手臂，最后再披上厚实暖热的军大衣，看起来真是一言难尽。
偏偏这种情况下，程野还打算去外边家家户户看看大家都怎么样了··“这个时候秦叔他们应该起了，我们过去看看他们·”·方群春不是胆子小、扭扭捏捏的人，只是他初次到程野他们这山头里，穿得不规整，还和程野缠绕在一块分不开，这样子去面对淳朴的邻居们，觉得莫名的害羞。
“行吧，我没问题·”他对程野说，作势要帮忙搬程野买回给秦叔家的年货··“不用，我搬得动·”程野直接拒绝他，眼神轻轻扫过他的手臂，“把手臂裹大衣里，山里冷。”
冬天山里的冷是能让人骨头都生疼的，方群春两条胳膊光着，在屋里都能感觉到嗖嗖灌入体内的凉气了，到了外面肯定更冷了··方群春只好乖乖把手臂紧紧裹扎在大衣下，与程野一块儿出门去秦叔家。
程野三言两语简单给他说了秦叔家的情况，秦叔和他婆娘桂婶结婚二十一年都未能生养下一个孩子·程野爹妈去得早，秦叔桂婶这么多年看着程野长大，时常关心照顾他，也是实实在在把他当儿子了的。
从程野家走出好几十米，经过家家户户都差不多的大房子、老房子，方群春跟着他一同停下··“桂婶·”程野朝着院子里边正在烧酒坛子的女人喊了一声，桂婶听到他的声音，惊喜地转身大步走出来给他们开门。
“程野啊，你可回来了·”桂婶常年日晒，深褐色的脸皮有些微褶皱，弯弯的黑眼睛流露出藏不住的喜悦，转又担忧地望着他说，“你没事儿吧”他们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经历了这场“变异”。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桂婶身上的变化是，原本浓密的黑发成了一缕缕深碧的柳条儿，一丝一丝飘动着，看上去像是绿色的小竹叶青蛇在她脑袋上徘徊··方群春看看桂婶的柳条长发，心想每个人的变化都不大一样。
“嗯，我回来了，没事·后背长了葎草，不影响的·”程野抱着东西进门，“叔呢”·“唉，你叔叔他还在里屋呢。”
桂婶言语里有些无奈，这会儿方群春跟着程野进来，她才看见原来还有一人··“桂婶好，我是方群春·”群春笑着对桂婶打招呼，桂婶见他面生，绝无可能是村里的人，又看见两人之间连接的菟丝子，恍然。
“哎好·”桂婶倒没有多问别的，只是笑得眼角叠出花纹儿一般，招呼着两人进屋··进了屋，程野把箱子放好，却不见桂婶去唤秦叔出来，反而是从里边捧着一盆绿草红花出来了。
“”··方群春和程野一脸疑惑··这该不会是……·“这就是你秦叔·”桂婶把那盆花轻轻放在大桌面上，一脸无奈。
方群春睁大了眼睛去看“秦叔”——深绿色带状叶、针形红花展开反卷，一团一簇的，像是石蒜花··“秦叔他一直都是这样子吗”望着轻轻晃动摇摆，与普通花草无异的“秦叔”，程野皱着眉道。
“这倒不是·”桂婶细细跟他们说，“老秦他是一会儿正常一会儿成这鬼样子的·”·“第一天‘变异’的时候，老秦一眨眼就成了现在这样子，一天之内会变回正常的人样儿，倒是没有什么特定的时间点，说变就变的……”·方群春和程野听着桂婶的话，默默对视一眼，觉得他们这样子其实已经挺好了。
“那，村里大家都怎么样了”程野继续问道，他们回来那时候大家都还没有起来，因而没能看见大家现在都怎么样了··“大伙儿都吓得不轻，骚乱了一阵，不过都是亲眼看着自己闺女、小子，看着爹妈、看着自己忽然生长出植物或是变成植物，吓得半死还不是得接受，毕竟自己都成这幅样子了。”
桂婶轻松说出来，让方群春没来由想起地铁、学校超市看到的那一幕幕，城里就没有那么好的结局了··山里的村民都彼此熟知，友爱和谐，即便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乱也没能搞垮山里宁静祥和的小生活。
“大家现在都接受得差不多了，日子还是一样得过呢不是·还是得种田做饭，一日三餐还要吃啊·”桂婶舒一口气，“还以为我们这样儿往田地里一趟，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像植物一样勃勃生机了。”
这似曾相识的话让方群春不禁笑了··程野简单模糊地和桂婶说了和群春相遇的经过，方群春在一边也点头，歉意地笑笑说：“要在这边打扰大家一段时间了。”
桂婶一拍腿，忙说：“不打扰、不打扰，群春你俩得闲了，天天到这儿吃个午饭、陪陪我们聊聊天，我们无聊着呢·”虽然她一眼就看出了方群春肤白手嫩的，一看就是贵家子弟，但他一言一行和眼神都告诉桂婶这人的好。
她也喜欢热闹，多一个人和她说说话、陪着孑然一身的程野，她也欣慰··方群春被桂婶的热情和坦率感染，一时也不觉在偏僻穷乏的山里有什么不好了··他们俩坐着和桂婶说了好一会儿，程野提出回去看看菜地，桂婶对他俩说：“今儿中午过来吃饭，桂婶做好吃的。”
他们应答下来才离开··“桂婶对你真好·”方群春和程野手里各抱着一坛子酒，怪重的，压盖都压不住浓郁四溢扑鼻的酒香，馋得方群春深吸了一大口气。
“嗯·”程野看他这馋样儿，在一旁凉凉地说，“留着过年喝的，抱回家放着·”·方群春失落地瞧了一眼程野，过年还离得远呢。
两人回家把酒坛放好，程野带着方群春去了他的田地、菜地·程野家总共有两亩田，一亩多的地种了水稻，还有一些擦绿的、方群春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庄稼··冬天里虽然霜冻不停地摧折着万物，但是地里还是有各种蔬菜长得茂盛，有些苦苣因为冬霜的磨炼而变得清甜爽口。
程野走到哪儿，方群春就只能跟到哪儿，·程野因为身后拖拉着方群春，没有下地里看，在四周走了一圈就准备回去了··“这么快”方群春还以为他要撸起袖子干活的呢。
“今天过来看看，明天开始要干很多活儿，你受不受得了苦的”程野沉着声音，故意吓他·冬天了，哪儿还来那么多农活要做·家家户户都是在忙着准备过年了，地里倒是少管了。
“我没干过农活，但是我不怕累的·”方群春实诚说，他以往都是没干过粗活、重活，双手细皮嫩肉的，握个锄头估计都能磨出泡子、红痕··方群春不习惯走这山石铺就的崎岖的小道，脚下没敢走太快，生怕滑脚了。
程野耸耸肩，嫌他走得慢慢吞吞的，笑他：“走不动了要不要背你下去”还笑得呲一口白牙··“不必了。”
群春也放开步子走，好几次赶超程野，两个人像是暗自较劲，一个比一个走得快·等到回到家里，方群春感觉自己热得微微渗出了汗··他们在家里没呆多久，又回到了秦叔家。
秦叔还没有变回来，桂婶招呼他们吃饭的时候，把小脸盆栽着的石蒜也摆上了圆桌前的椅子··桂婶炒了清淡的莴苣、酸爽下饭的酸豆角焖肉，一砂锅的猪肉白菜炖粉条汤汁浓稠、色泽晶亮，还有一大盆红艳艳、辣得人忍不住眯眼的水煮鱼。
桂婶还煲了足够多的饭，期间她一直笑着看两个个子大大的孩子吃得无言无语、风卷残云··“多吃点儿，吃慢点·”·程野早就把这儿当半个家了，他是吃得毫无顾忌的，方群春刚开始还斯斯文文的，后来程野伸筷子的动作越来越快，他手腕上还缠着菟丝子，本来就行动不便，他没再矜持，撒开手就大口吃肉。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水煮鱼的辣让方群春忍不住大口喘气、大口扒饭，企图冲掉嘴里的麻辣，既怕辣又喜欢的方群春吃得全身热乎乎的，嘴巴都被麻辣得红肿火热·桂婶担心方群春吃不惯这辣，还特地少加了干辣椒。
焖一口麦茶，微热的茶水让口腔又是一遍滚烫的辣··程野瞅见他这样，忍不住嗤笑一声，手下夹那鲜滑入味的鱼肉的动作更快了··两人吃完，都是深深吸一口气，感觉到了自己努力往上提动也上不来的肚子，已经是饱满鼓塞的小肚子了。
程野要帮忙收拾东西，被桂婶赶回家去休息了··“你昨天开车赶回来，赶紧回去午歇会，这里不用你弄，快去·”桂婶一边挥挥手，一边对程野身旁的方群春笑说，“你不累，人群春还得跟着你到处跑呢。”
“快回去休息·”最终程野还是带着方群春一同回了家··第7章 007·两人都叉着腰、饱着肚子回到家··到这里已经半天多了，方群春融合得毫无压力，他觉得这里的空气远远比城里好，来到这里之后，呼吸都顺畅了好多。
农家的饭菜也是喷香可口，大大满足了他这几天没有吃上熟食的空虚的胃··他现在吃饱了空闲下来，摸出带在身边书包里的手机，搜索了一下现在外边的状况··方群春在网页上直接搜索了“植物”，手机页面上弹跳出许多条链接，字眼都是“全国爆发‘植物’潮”、“‘植物人’暴.乱”、“绿色恐慌”……·方群春一一点进去看，眉头禁不住蹙起来了。
原来这样的一场变异让大家都瞬间慌乱了，有很多人趁着这次“变异”发起暴.动，各个地方的武.装机关都镇压不下，很多地方更是连基本的治安、秩序都丧失无存了。
好像随着人们的异化，整个世界也一瞬间变成了原始大森林，弱肉强食··外面的世界陷入了混乱，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异，正常的日常生活、工作已经被打乱，大家为了争夺一口粮食，发生各种各样的斗殴、掠夺。
方群春心里一沉：不知道这些从他们身上长出来的植物能不能被控制住，如果他们可以控制自己身上的植物，混乱……应该会停歇吧··程野在一旁坐着看他滑动手机，又看着屏幕忽然沉默不语，忍不住凑过来，说：“怎么了”方群春摇头，给他说了外面的情况。
“你的电视机能打开来看看新闻吗”方群春瞥见厅里正中央的电视机，问他·在这智能手机普及的时代，方群春已经有好多年没有打开过电视机看新闻了。
哪知道程野摇头说：“电视机看不了的，接收器早就坏了，收不到信号的·”·“……”方群春心想，山里还是有诸多不方便的。
这电视机就是一个摆设了··“你觉得……外面什么时候能恢复原样呢”方群春问程野··“难说，得先弄明白这鬼东西到底怎么出来的。”
程野说着又扯下一片葎草，“虽然它们是从我们身上长出来的，但完全没办法控制它们·”·“……”方群春看着他又要把叶子放进嘴里嚼，无言无语。
不过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像是他们现在被缠绕捆绑在一体，如果不早点儿解开，难道要这样生活一辈子吗就像是秦叔，一会儿是人身一会儿是石蒜，这样子都没办法好好做人了。
方群春其实也有在偷偷琢磨着怎么“控制”自己的菟丝子，在心里偷偷默念让它们“回来”、“不要缠着了”，反复念了好几遍、尝试了好几次，菟丝子都没有任何变化。
大概是为了照顾衣衫不整的方群春，程野一个下午都没有再出去了·期间两人并排着坐在硬邦邦的实木长凳上，一人看手机、一人发呆放空·下午的时候，程野起身到外面喂鸡喂鹅，带着方群春捡了一圈鸡蛋，还抓了一只肥壮的母鸡宰杀了。
鸡圈的腥臊刺鼻的味道并不好闻，但是方群春一点儿都没有反感，除了刚开始有一点儿不适想干呕，后面就好多了·他拿着手里还热乎的鸡蛋，心里意外的满足··“你这样在母鸡的眼皮子底下捡她的蛋，以后她就不下蛋了怎么办。”
方群春在程野身后说··程野从鸡窝里轻轻拿起蛋，一边往方群春手上放，一边说：“不下蛋，宰了吃肉·”啧，真是野蛮··到了晚上，程野亲自下厨做饭，炒了小白菜、炖了板栗滑鸡、淮山红豆薏仁排骨汤。
所有的都是他们在山里种植、饲养的，排骨还是桂婶给他们的·这样自给自足的小生活让方群春莫名心安··饭后两个人起先是干坐着，然后方群春打开手机，一边充着电，一边和程野看网上的帖子和最新的消息。
没人工作，手机数据用完之后，就没法搜索了·而且方群春万分担心，这电供应不知道会不会什么时候就突然停了··相比于方群春的密切关注，程野对外面的事情倒是没有特别大的兴趣，但也和他一起看着手机，和他一句一句地交谈着。
九点多，程野问他洗不洗澡，方群春应答了好·有了今天早晨的洗澡的经验，加之衣服已经容易脱下了，两人快快就洗完澡了·因为家里没有洗衣机，程野于是带着方群春到水井边洗衣服。
山里家家户户都有一口水井，也都是直接由水井抽水供应整栋房子的··山里娱乐活动贫乏，信号时好时坏，程野平时基本上都是十点之前就进房睡觉了·经常- xing -熬夜早起的方群春吃惊不已，他实在不能相信，一个年龄和他差不多的青年男- xing -，能够忍耐住寂寞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每天早睡早起。
这一晚上的聊天中方群春也大概了解了程野的信息，程野今年二十六了，比他大了两岁，他在山里念小学、初中九年，高中是出了大山到高速公路延伸的镇上念的·奈何他完全没有读书的天赋，高考得不好，大学也没有去念了，直接回了山里种田。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程野说起来很是坦然，完全没有自卑妄自菲薄，倒也不觉得念书是他唯一的出路了·也是，每个人生来所处的环境不同、天赋不同，用力点也不一样。
程野的房间特别宽敞，但东西不多，看起来就空荡荡的·他带着方群春回了房间，先是打开他那看起来样式简单的衣橱，从里面拿出一叠整齐叠好的床单，把原本在床上铺着的床单扯下，然后抖开手里的新床单。
“衣橱是你自己做的吗”·“不是，以前我爹自己做的，十多年了·”·“我帮你……”·方群春在另一边拉着床单的一角，和程野一起摊平了床单，又换上了新的枕套。
不得不说，这个高大壮硕的男人还真是有一颗细腻的心··熄灯之后，方群春和程野躺在床上，两个人各自分开盖了一床被子，山里晚上很冷，他们各自的大棉被上面还摊了一床厚重的毛毯。
因为后背长了葎草，此刻又被菟丝子缠绕住，程野没办法平躺着睡觉··他只能侧着睡，背后是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方群春··程野可没多管身后的人，一沾枕头很快就睡了。
听着程野平稳绵长的呼吸，方群春越发的清醒··饶是适应能力再强，方群春还是不能立刻入睡，一方面是长时间晚睡晚起的作息习惯让他异常清醒，一方面是对有些模糊的未来的担忧。
郭进没有给他回复信息，其他朋友也只有一两个报了平安，现在已经待在家里没出门了··方群春脑子里闪过在地铁见到的一幕幕，又想到平日熟悉的同学、朋友一瞬间变成了“植物人”。
然而到最后，充盈在他脑海里的变成了麻辣的嫩鱼肉、浓稠鲜甜的板栗烧鸡……方群春睡着了··许久，在方群春睡得香甜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程野就一下子睁开眼睛，自动醒了过来。
他颇为苦恼地干躺在床上，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早睡早起，醒来了也就睡不回去了··现在两个人被缠绕联系在了一块儿，他要是起床就得把方群春也摇醒··程野长叹一口气，轻轻转了个侧身，坐起身来靠在床垫上，歪着脑袋看睡在身边的人。
大概是因为方群春睡得特别舒服了，他身上的菟丝子也都软趴趴、乖乖地团成一簇簇，一点儿都不闹腾··方群春整个人都窝陷在被子里，只露出个塌着软软乌发的脑袋和白净的脸孔，浓密的眼睫毛随着一呼一吸一颤一颤的。
他高挺的鼻梁下，嘴唇上只有淡淡的细细的一层绒毛··程野一边嫌弃着这人白净得不像话，一边又偷偷摸摸地细细瞄一眼··他心里有一点点微妙的小情绪。
程野早就忘记了小时候和大人一起躺在一张大床上睡觉的感受了·忽然身边多了一个人和自己躺在同一张床上，他感觉自己其实一直在偷偷期待着，有一天有人能和他一起住在这大房子里的。
怀着一种纠结又新鲜的情绪，程野偷偷看着身边睡得香甜的人，看了好久··不知道过了多久，方群春忽然用脑袋蹭了蹭枕头，舒服地微微弯起了嘴唇，然后睁开一只眼睛，刚好对上一直盯着他看的人的眼神。
程野立刻扭头不去看他，又觉得特别奇怪，慢慢回过头，跟他说了一句“早上好”··方群春窝在温暖舒服的被窝里，完全不想起身，但一想到自己现在是和程野绑定在一块儿了，他不得不起床了。
眯着眼睛、缓缓回他一句“早上好”，方群春打了个哈欠，然后扭动舒展了一下被子底下的身躯，忽然脸色一僵··“……程野，快帮我掀一下被子”·程野一脸不解，在方群春僵硬的脸色下，一把掀开了盖在他身上两床的温暖的被子。
一瞬间，露出了蜷缩着身子，睡衣皱皱的方群春，让他如此慌乱僵硬的是——他的双手被一捆浅青绿的细细长长的菟丝子紧紧捆绑在了一起，像是被一副手铐紧紧拷住。
而一直紧紧缠绕着程野后背肩胛骨上的菟丝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偷偷地解开了葎草，回到了方群春身上··第8章 008·方群春双手反向使劲用力，试图挣脱开双手的束缚，但是一圈一圈缠绕在他手上的菟丝子宛如钢丝铜筋，没有半点儿动弹，反而把他的手勒得发痛。
这……还能坑害到自己身上了，方群春也是没话说了··他的脸憋得通红，最终还是泄气了，坐起身来，被拷住的双手撑在胯间，一副蔫蔫的样子··程野一时失神。
好在方群春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他长舒一口气，对着程野绽放出一个笑容：“哎，不过这样也好，不用绑着你，在你身边碍手碍脚为了·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他是说实在的··“不要这样说，你……没有碍手碍脚，不会辛苦·”程野哼一声，然后又盯着他的手说，“你还能拿得了东西吗”·方群春从床上下来，比试了一下，发现要把双手举高行动还是非常艰难的，被捆绑得非常不舒服。
在一旁看着他不屈不挠地尝试自己披上大衣，程野最终还是“嗤”地一声，拿起厚重的大衣，轻轻给他披上了··他们一起下楼，到了浴室，程野给他放好一口杯水，挤好了牙膏，递给他。
方群春努力掰起手肘，弯向自己，把牙刷送进嘴里，一下一下慢慢地来回刷着牙··一旁的程野已经刷完了，饶有兴致地看着方群春以蜗牛慢速刷牙，因为没办法正确把控手的力度，导致他的嘴角唇边弄得全是白花花的牙膏泡沫，看起来很是呆萌。
程野已经掬一捧水泼洗了脸，用毛巾再擦拭一遍就已经洗漱完毕了··再看方群春，这会儿已经没有办法自己洗脸了··他在一旁看着程野，没吭声，等着他洗完脸，刚要说话，就看见程野把他的毛巾拿下来了，放在水龙头下淋- shi -。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拧干毛巾之后，程野对方群春说：“来，把头转过来·”完全不容许别人拒绝的样子··方群春乖乖转过身来，微微仰着脑袋，然后就感觉冰凉冰凉的毛巾轻轻擦拭在自己的脸上。
看着挺粗鲁的程野动作却是温柔极了··他先给方群春略微擦了整个脸，忽然问他：“会不会太冷了”他才想起，方群春是城里人，可能平时冬天都已经习惯了用热水洗脸，不像他皮糙肉厚的，一把冷冰冰的水浇在脸上都没关系。
“呃，不会冷，还好·”方群春摇摇头，水井里抽上来的水放在屋顶的大水箱中一夜，经过霜冻风吹，其实已经变得冰凉冰凉的·但是方群春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别人家了，入乡随俗这样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不过程野的关心还是让他心下一暖的··“那就好，啧，细皮嫩肉的，水太冷会冻破你的脸的·”·程野嘴上嘀咕着，手上的动作放得很轻很慢，生怕他的一身蛮力把人家的脸蛋给搓破了。
程野的手掌很大，常年干活的手指粗糙，偶尔划过方群春的脸，刺痒刺痒的，惹得方群春缩着脖子要闪避·这样挠痒痒一样的感觉真是奇怪··洗完脸，方群春对他道谢说：“谢谢。”
程野满不在乎地说：“成了，我知道你心里感激，不用一直说‘谢谢’了·这两天听到的‘谢谢’真是顶了我二十多年听过的了。”
方群春听着偷笑··方群春忽然示意他先出去，表示自己要放水··程野见了，疑问道：“你的手方便吗”脱下裤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要不要我帮你托着鸟儿”如果程野是嬉皮笑脸地说出这句话，绝对会换来方群春一阵白眼，但奈何他说得那么认真，方群春反而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哈哈干笑着婉拒了：“那倒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然后匆匆忙忙把门关上，生怕程野一热心肠就进来帮他托鸟儿了。
完全没有看见门关上去之后，程野笑得一口整齐白牙都露出来了··他们经过厅里的时候，方群春发现那挂在墙上的老式摆钟已经将指针指到了九点的位置··他怪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程野。
程野这样早睡早起的人，一定是因为他睡得久了才没能离开·人家兴许是不好意思叫醒自己、想让自己多睡一会儿，方群春还是知道的，农村乡下的人摸着蒙蒙亮的天就起来干活儿了。
因为自己，程野可能落下了很多活儿没干··于是方群春主动对他说：“我和你一起割草、喂鸡去·”·程野一挑眉，说：“不急，先吃早饭。”
本来程野的习惯是老早起来煮上一大锅粥，然后就着辣白菜、煎炸小鱼干儿喝三碗子热粥，把剩下的冷却的粥拌上麸皮、豆饼、棉籽倒在小木屋喂鸡喂鸭·割了猪草之后背上两大箩筐扛回来，到秦叔家和他一块拥有的猪圈里给猪喂草、喂粥。
今天是赶不及煮粥吃了，于是他只好煮了粉条，下了四个鸡蛋，又在家门口的菜地里摘了一把生菜，很快煮好了粉条盛好端上来··方群春咬着下嘴唇，用筷子夹了粉条，“嗖溜”就从筷子夹缝中滑落掉回碗里。
程野没有说话，等他自己尝试了一遍又一遍，才在他旁边坐下，从他手里拿过筷子，在他耳边低沉着声音说：“我来喂你·”·这声音太有蛊惑- xing -和压慑- xing -，方群春不禁呆愣了一下，点点头。
等到他微微张着嘴，吃下一口程野筷子送过来的粉条，他才觉得怪怪的··明明他们俩身上的缠绕的菟丝子已经解开了，不用再捆绑彼此了，但是方群春觉得，他们这样子……反而更离不开对方了·他发呆的时候，就听见身边的人说：“不要含在嘴里，快吞下去，小孩儿。”
气得他一口咽下，瞪程野一眼··“张嘴·”程野收下他的瞪眼，毫无波动，继续夹了一小块荷包蛋送到他唇边··程野喂了他吃了好久，方群春看了一眼桌面上程野那满满当当的大碗，已经停止冒热气了，粉条吸干了水分，涨得粗大臃肿，瘫在一块，已经不太好吃了。
“你先吃吧·”方群春吃得挺快了，但是天气冷，粉条凉得也很快，吸水又冷了的粉条口感一点儿都不好··“没事，还剩几口，先等你吃完。”
程野毫不在意，坚持喂完了方群春，才放下碗，拿了- shi -布给他擦擦嘴角、擦擦手··方群春吃得饱饱的，在一边坐着看程野一口一口吃着粉条，原本翠绿的生菜都泡得发黄软绵绵的了，他也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不多时，程野吃完一大碗粉条，随意用- shi -布擦了嘴，就去准备准备出门了··“你真的要跟着我一块去割草”程野背着大篓子，怀疑地瞄了一眼他的手腕。
“去·”方群春说着就又跟着他一块儿出门了··两人刚走出大门，迎面就看见一个穿着灰黑袄子、皮肤黝黑、头发星星点点银白的高壮中年人走来。
“程野”中年男人声音洪亮，惊喜地喊了一声··“秦叔·”程野也笑了··方群春恍然，原来他就是秦叔，高额头，皮肤黝黑，笑起来非常直爽。
“秦叔·”方群春在一旁也乖巧喊人··秦叔笑哈哈地“你好”、“你好”地点头，他昨天虽然是化作了一株石蒜，但是还是有身而为人的一切感觉的，也知道方群春这么一人了。
“欸哎唷，那菟藤儿解开了啊·”秦叔看见他们俩已经分开了，又见方群春双手被拷住，不禁失声笑了··“大家都有各自的苦啊，就你小子，啥事没有。”
秦叔对着程野感叹··程野“哦”了一声，淡淡说：“我也有苦处，我都不能平躺着睡觉了·”·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嗨啊，别贫。”
秦叔笑着，忽然又叹气说，“这几天没事儿别去东陂那边·”·“我们都还被这些东西搞得乱糟糟的，王继明已经能耍摆他的千屈草了，神奇得很，天天往四周撒细针儿呢。”
程野了然，方群春听得满头雾水··回头程野才给方群春解释，王继明是他们村里人厌狗嫌的混子，二十七八了，没有出门找份工，在家也不帮忙干活儿，成日混吃等死就算了，还到处招惹别人，到人家田地里一圈能给顺走好几个瓜、撸下好几把稻米。
偏偏他不觉自己- xing -格行为有问题，一直固执地认为是大家说好了一起排挤他、看不起他·自个儿也变得越来越偏激··现在倒好，大家都成了“植物人”，还没有摸索出来怎么一回事的大伙儿眼看着王继明把自己肚脐眼下、腰身上一圈生长出来的千屈草训得服服帖帖，还能发出针形的尖细叶片，快速- she -出来的时候无异于一根根银针，是- yin -毒的武器。
王继明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天天在山前山后晃荡，谁要是赶一个不快的眼神望过来，保准下一秒衣物上能“沙沙沙”插上一大片的绿晃晃的“针”。
因为没有伤人，“针”也是- she -.插在大伙儿的衣衫上，老实巴交的山里人念着从小看他长大，也就大声骂他几句，没有抓着他狠追狠打不放·而且他前脚刚耍完，后脚他的爹妈就又气又急万分抱歉地对受害人赔礼道歉了。
大家都是同个山里的，说几句就过去了··大不了下一次看见他避着走就行了，也别去人家家门口晃荡··“知道，我们先去割草，晚些时候再去找叔。”
程野和秦叔告别，带着方群春去割草··方群春走没几步，对程野暗暗说：“那个王继明，山里就只有他一个人能够控制自己的植物吗”·“目前大家都知道的就只是他。”
程野点头，“怎么了”·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大家知道后，好奇心都要蹦出嗓子眼了，还是忍住了没去问王继明，但都偷偷拦着王继明爹妈，问起这事儿。
王继明他爹娘都说不知道，大伙儿也想大概就只有当事人王继明才知道怎么- cao -控植物的方法了··“没·”不管是运气好偶然触发的还是原本天赋使然，方群春想，既然山里已经有一个王继明，那外面会有更多的“王继明”已经学会了怎么- cao -纵植物，如果这个人心地善良，对别人的影响伤害也几乎为零，但如果有人用这样的能力来做坏事……·“不知道‘植物人’的攻击力有多强……”方群春说着，脑海里有多少想法，就有多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调皮捣蛋菟丝子，就知道想方设法整蛊他。
“放心，山里头不会乱的，在这里大家不会互相斗殴厮杀的·”程野一边安抚着他，让他放下心来··程野带着他去割猪草的时候，经过别人家的田地，方群春看见好几个在放羊的小娃娃，七八岁大，瘦瘦的，软趴趴的乌黑锅盖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程野和群春。
他们表面上看上去和普通农家孩子没有什么差别，但是在衣衫底下，也生长了各种各样的植物，亦或者也可能像是秦叔一样，时而为人身、时而为植物··割草时，程野脱掉袄子，原本是要挂树上的，被方群春接过来搭在肩膀上。
方群春的双手都没办法自由行动，他只能在田埂上站着看程野熟练快速地弯腰割草·现在是观摩学习，以后他可能也得跟着下地干活的——至少在他确定要不要回到外面之前，他觉得安心待在这里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因为要出来干活儿，程野里边穿的是宽松的深褐色毛衣保暖白色长衣，弯着腰，后背的葎草把他的衣服都撑起来了，鼓鼓的，怪好笑的··方群春昨天有偷偷地在网上查了“葎草”，这也是一种非常具有缠绕- xing -的蔓生草本植物，有倒钩刺儿，那天群春就被扎得疼了。
估计过不了多久，他的小葎草也会抽条儿生出长长的藤蔓的··程野割得很快，方群春看了一会儿，就将目光放空放远了，看着远处四面高高的大山，日光穿破驱散谷中薄雾，暖暖的洒在万物身上，仿佛镀上了淡淡的一层金边。
两篓子猪草装得满满的，期间还被他用力按压了好几下，没有留一丝的空隙·大冬天的，程野愣是热得摸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他把镰刀放在篓子里，站定，撩起衣下摆，扇了扇风，想要降低一点温度。
方群春眼尖，自程野掀起衣服来，就看见了他光滑汗津津的后腰，线条凌厉流畅的后背，尾脊两侧浅浅陷下的腰窝看起来非常- xing -.感··但是两侧腰窝上也长出了一抹淡淡的绿。
群春不知道程野是否知晓自己腰窝处的新生的小葎草，他走两三步上前，看得更清楚了，汗水滋润油滑了他的皮肤，在陷下的腰窝中，嫩青色略带透明的新芽儿从皮肉中爆出来。
方群春犹豫着说：“程野，你后面又长了新的芽儿·”说着，还小心翼翼地用难以活动的手指戳了一下程野的腰窝处的皮肤，激得程野一阵颤栗··“……”·他的手也刚好往后伸去摸向腰窝，恰好和方群春的手交叠在一块。
两人同时缩手，程野转过身来，淡淡说：“嗯，感觉到了·”·“咳，走、走吧·”·程野挑起两个篓子，两人无言无语一同离开田地。
方群春一方面在想，原来大家都在不同程度地变化着，说不定很快他们也能自由控制身上的植物了，一方面又在想，这人的腰真敏感··第9章 009·挑着草篓子不声不响的程野脸上不自在地热乎着。
方群春没看见他此刻的神色，认真地自顾自地说道：“我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菟丝子在延展抽条儿，你身上也新生了小葎草，它们都在慢慢长大……”·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或许等它们成熟一点儿，就会听从我们的控制了。”
方群春说出一个非常没有猜测依据的设想，程野也应和着，其实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在内心中作了不久就能自由控制自身植物的假设，方群春松一口气，看着自己被拷紧的双手乐观地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最伟大的一步可能就是由他能够让菟丝子不再调皮捣蛋开始··相对于此刻外面的心惊胆战、明争暗抢、人心惶惶，僻远宁静的大山反而成了安身避祸的好去处··至于外边的纷乱纠葛，方群春自认自己不是圣人，在自己能够拥有一隅静谧恬淡时，他能做的也只是默默祈祷世界尽快恢复平静。
如果不能的话，他也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这片土地，毕竟谁都不会轻易放弃这样一份安乐的生活——虽然山里什么都得亲力亲为，用具简陋，原始古朴，唯二能和外面世界连接在一起的电视机也是一个摆设。
还没有走进砖头水泥建造的封闭简单猪圈，隔着大老远的方群春就闻到了一股股让人很不舒服的味道·这也不能怪他，莫说是他生平第一次靠近猪圈，就是有的人见多了、闻多了还是不能习惯的。
这个六十平方米的大猪圈是程野和秦叔家共同拥有的，其中有一只老母猪前阵子刚产了九只小猪崽，三只养得半大的肉猪，预备着过年宰杀的··程野把草倒进食槽，给它们加了水，简单清理了一下就和方群春回去了。
到家后程野简单冲洗了一下身子，换了干爽的衣服，问方群春说：“中午想不想吃烤鱼”方群春重重点头，对于程野的厨艺他是相当信任和期待的。
山里的池塘不多，通常都是好几家人共同拥有一方池塘的·山塘的鱼儿肉质非常鲜嫩美味，毕竟是时不时会有山泉漫灌入其中，鱼儿吃的草料也是鲜嫩的青草，完全没有污染，自然绿色又健康。
方群春又随程野去钓鱼，钓鱼是个考验人耐心的事儿，像方群春这样没有技术、耐- xing -也不强的人，加之双手被束缚，所以就乖乖地在旁边看着程野钓鱼··程野使用的鱼竿还是最简单的一种——乡下大家用细竹缠了透明长线和一枚挂钩的鱼竿。
他用蚯蚓当了诱饵，将穿插了蚯蚓的鱼钩抛入池塘中，浮标竖直地立在淡青绿色、水墨蓝色水中··起初，水面风平无波，偶尔一阵细细的涟漪泛起，一个个小小的水泡泡缓缓吐出。
方群春觉得自己似乎是这么久以来，完全放空了自己去观察这么“无聊”的事物，但乐在其中··因为期待着下一秒水面会忽然剧烈一阵动荡，紧接着会有鱼儿被钓上来。
果然，在群春一动不动、轻轻呼吸着生怕吓着了水底下鱼儿似的看着浮标好几分钟后，那红白相间的浮标猛地往下一沉，群春看得心下一喜，轻呼道：“咬钩儿了咬了”鲜活蠕动的蚯蚓对鱼儿来说是无比大的诱惑，有些时候鱼儿咬钩更快。
程野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一边老神在在地单手握着鱼竿，一边顺着水中猛烈摆动、四处乱窜、企图逃走的鱼儿的游动方向走动··“干嘛还不捞上来”方群春疑惑问道。
“让它乖一点儿·”程野遛鱼遛了好一会儿，咬钩的鱼挣扎得没那么厉害了，潜入水中，只带出一条无波的水痕，程野才捡起地上的网兜打捞鱼··这下子只要把长棍栓住的网兜浸在水中，往细线扯动的方向一捞就轻轻松松把鱼捞上来了。
哪知道他们正在捞鱼的期间，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来：“唷，这不是程野吗”·方群春茫然地转头看着来人，程野听着声音却是忍不住眉头一皱，但还是对身后的人略微一点头，然后继续准备着捞鱼了。
方群春看着眼前的人，洗得泛白的高领衬衫和深灰色套头毛衣，还蹬着半新不旧的小黑皮鞋·不过最让人惊讶的是，他的腰下一圈都长了满满簇簇的绿竿草、紫色花。
已经发觉了程野刚刚对他的态度和看着这个人身上的针形叶植物，方群春猜想，这个人大概就是王继明··程野一下子就捞上了鱼，慢慢把网兜和鱼竿放到地面··被轻视了的王继明火气上来，冷哼一声：“不要小瞧我。”
随着话音刚落，一排排细细的绿针“嗖嗖嗖”地就飞向程野，程野无处可逃，身上身下的衣物都沾满了绿针叶··“你”方群春眼疾手快想要推开程野的，却也被牵连进来惹了半边衣衫的密密麻麻的绿针。
“哈呵·”王继明冷笑，这招数他已经用在了不同人身上，效果非常不错，大大震慑了看不起他的人··这么身强力壮、高傲鲁莽的程野一定也会对他甘拜下风的。
这么想着的王继明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然而，他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就顿时僵硬在脸上了··因为程野居然用鱼竿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头·这还不算什么，程野完全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挥舞着柔韧- xing -极好的细竹鱼竿“啪”地就打在王继明大腿、膝盖、小腿上，硬生生逼得他左闪右避，疼得龇牙咧嘴。
这个时候，王继明也毫无反抗的力气和异能了，他的绿叶针，长出来一次是需要时间的，刚刚用过一次，并不能马上就使用下一次了·体格上完全不是程野的对手的王继明，根本就无法赤手空拳打赢程野的。
更何况人家只用一根竹竿就把他打得哭爹喊娘了··程野玩儿似的逗他，一边挥舞着鱼竿打在他身上，一边挑眉说：“这一下，是替乡亲们打的，你算什么东西，能- she -针了不起了无缘无故伤害别人来博取别人的关注和畏惧满足自己自信的欲.望，该打。”
“啪哒”地再往大腿上重重打一下··“……再替你爹妈打一下，怎么就那么命苦生了你这么个不灵光的儿子呢·”·程野下手没有控制力度，这清亮的响声听得一旁的方群春都是一阵隐隐约约的肉疼。
王继明更是鬼哭狼嚎了，只大叫大喊着“不敢了不敢了”、“呜呜以后再也不敢了”·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程野、程野程哥……别打了……”·王继明痛得最后捂着大腿上的伤口，忍痛跑离了这可怕的地方。
方群春呐呐张张嘴唇，嘀咕出声：“……真狠·”·第10章 010·王继明刚屁滚尿流地跑走，程野放下鱼竿，走到方群春身边，一边伸手去拔下他衣服上的针刺，一边问他：“你没受伤吧”·“没有。”
方群春摇头，他才没有那么容易被吓到，更何况这针刺根本就没有刺穿冬天厚厚的衣物、伤害到他··反而是程野沾了满满一身的绿叶针刺，拔下来都要好长一段时间了。
“回家再弄吧·”方群春看他低着头给自己除去针刺，说道··“嗯·”说完，程野就转身去弄刚刚钓上来的鱼儿了··方群春新奇地看着刚刚钓上来的鱼，长长一大条，丰满多肉，大嘴巴一张一合，这鱼儿非常强悍，“啪啪啪”地在地面上使劲拍打、弹跳，老久都没有断气。
“好大”群春感叹着，看程野把鱼钩取出来，将鱼扔进竹篓里，拎着工具和他一起回去了··方群春有些小愧疚，他的双手被束缚着，完全没有办法帮忙拎着、提着东西，程野一人包揽了全部的工具和竹篓。
回到家，程野把鱼放在水井边，带着方群春上楼回自己房间··方群春发现程野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件丝滑垂坠的长长的斗篷一样的黑色丝绸质地的衣物，帮着他把身上披盖着的“布衣”换下来。
两人面对面，程野拆下方群春身上用长毡临时围夹的衣物，一下子露出他精瘦光滑的上身，锁骨高凸，精瘦的肌肉线条流畅，小腹非常平滑、有轮廓线非常好看的腹肌··程野一眼扫完，将黑色柔滑的斗篷披风套在方群春身上。
他的手刚刚洗完，一不小心蹭着方群春的暖热的皮肤滑过去，这种微- shi -微冷的触感、以及生长在程野指腹的茧子粗糙的磨砺让方群春浑身一颤，说不出来是给冻的，还是什么别的。
可怜的群春，手臂都只能掩盖在长衣下面，看起来就像是在洗剪吹理发店围着大斗篷静静等待着理发师剪头发的顾客··这样穿还是太单薄了，程野把大衣也给他搭在肩上，又一一把牛角扣细细扣好，不给一丝冷风吹入的机会。
这下可好，方群春成了“无臂”青年了··方群春其实被人这么直接了当地脱衣服、穿衣服还是非常不好意思的，但是他现在也没有说“不要”的能力了。
换裤子的工程比较困难，程野给他脱了裤子，说一声“抬腿”，他蹲下来，把裤腿从方群春脚边扯下··方群春低着头，只能看见蹲在自己身下给自己脱裤子的人的后脑勺，平头看上去就是极扎手的。
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方群春发觉自己自从遇上程野以来，处处受他照顾体贴，不知道是自己少有这种被温暖关怀的经历，还是因为人横内心软的程野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子，导致他产生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别愣着，快抬脚·”方群春一发呆，被程野“啪”地一下拍在屁股上怂得缩了一下肩膀··山里天气越来越冷，这几天开始霜降了，程野直接把自己厚厚的大棉裤拿出来给他穿了。
方群春鼓着脸颊，抬腿把脚塞进裤腿里边，等两条腿都套进来了，程野把他的裤子往上一提，高高提到他的小腹上，他的裤子穿在方群春身上还是有一点儿长了，而且略微有些肥大松垮。
他给方群春弄好，自己也很快换了衣服·他倒是没有避着方群春，直接就脱下衣服换了··两人一起下楼，程野让他坐在凳上等一会儿：“你先稍微等一下，我做饭。”
“我看你弄·”方群春才不要干坐着等吃饭呢，他跟着程野到水井边，站在一边看着程野利落娴熟地刮鱼鳞、剖鱼肚，一把搜刮了内里的鱼肠鱼鳔鱼籽，剁下大鱼头和鱼尾，用井水冲洗一遍，很快就弄好了。
“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什么”程野将东西都拿回厨房，转身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人说··“不饿。”
方群春摇头··程野瞥见他稍微干枯的嘴唇，走出厨房在饭厅倒了大半杯热水，又加了半杯凉白开··“过来，喝一口水·”程野唤来方群春。
方群春舔舔早已经干干蜕皮的嘴唇，笑了，连眼睛都是弯弯的，他就着程野的手喝下杯子里的大半部分温水··“还喝吗”·“不了，我喝够了。
走，去看你烤鱼·”方群春侧头在衣服上蹭了一下沾水的嘴唇··程野放下水杯，又回到厨房，开始做饭烤鱼··程野用鱼头鱼尾炖汤，加了一把生菜，熬了许久。
草鱼早已经抹了料酒、食盐在一边腌着·程野准备了很多食材，刀功熟练地切了青椒、洋葱、大葱、土豆、剁了老姜、青葱、小蒜、干红辣椒··热了油锅，程野将洋葱薄圈倒进去爆炒，一股又辣又香的热气弥漫在空气中，方群春忍不住眯了眼睛。
程野重新加了油，一一炒香了青椒、大葱和干辣椒，加上料酒、孜然、花椒、胡椒粉爆炒，翻炒了各种配菜之后，整个厨房已经是喷香一片了··方群春被馋得吞咽下口水，虽然他的眼睛被热气辣得几乎要睁不开了，但是他还是坚持要留在旁边观摩学习。
程野在柴火灶台上起了大火，上了架子，把腌好的鱼摊在架子上大火上翻转着烤了一会儿··他将颜色鲜红的汤汁和香辣的配菜倒进一个长长方方的铁盆里，再把分半腌好过火之后的草鱼整条放进去，再将整个铁盆放在柴火上面炖一阵，让汤汁入鱼肉。
这时候只需要再等上一会儿就能吃鱼啦·早在腌鱼之前就煲下的米饭已经熟透了，程野把高压煲提到饭厅桌边的石桌上，回到厨房··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你先到外边坐一会，我马上就把鱼端出去。”
见方群春还想留在厨房，程野挑眉说：“乖，听话啊，等会就出去喂你·”说完他自己嘴角都弯得大大的··方群春直想翻个白眼，最终还是气鼓鼓地无言无语去了饭厅。
程野很快把烤鱼端上饭桌，长长方方的铁盆下面还有架着炭火的小炉子持续加热··他盛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然后就放在方群春面前··“你怎么不给自己盛饭呀”方群春疑惑。
“啧，不急，放着会凉掉·我先喂饱你·”程野说着已经在他身边坐下，拿着筷子就往鱼身最柔嫩的肉块夹去··鲜艳油红的汤汁“噗噜噗噜”地滚开沸腾，程野夹着的肉块鲜嫩雪白，方群春情不自禁就张嘴了等着他夹到嘴边贪婪地咬下。
烫但这肉滑嫩鲜美，满满地吸收了配菜的汤汁，辣椒的香辣、料酒的鲜甜各种味道充盈在口中··“好吃”方群春很快吞下第一口鱼肉，他眯着眼睛，示意程野说，“你也快先吃一口。”
程野见此，也给自己夹了一口鱼肉，还特地在汤水里浸了一下才送进嘴里··他边吃边说：“还行吧，这次的鱼有点儿老了·”程野说的是大实话，但方群春觉得真是好吃极了啊·方群春等着程野吃完一口，再等他夹下一块肉之前，已经迫不及待乖乖张开了嘴唇等着吃肉了。
程野被他这样子逗得笑了，把夹到一半的肉也浸入麻辣的汤汁中，再送到他口中··“滋——辣·”方群春喜欢吃辣，但其实他的抗辣能力并不怎么样的。
程野夹一小口白米饭送进他嘴里，还热乎的米饭到了方群春的口腔简直是把刚刚的辣给一下子点燃了··他幽怨地看一眼程野，大口大口呼气··鱼肚周围鲜嫩无骨的肉块被吃完，剩下的多多少少都带了点儿细鱼刺，程野一边给他挑出刺儿，一边说：“你真是太幸福了了，我第一次给别人挑鱼刺儿，第一次给人喂饭呢。”
说得方群春怪不好意思的··程野又给他吃了炖得软绵的土豆片、洋葱圈，给他喂了一大碗白米饭··等他吃完一碗饭，方群春忙说：“我现在很饱了，必须得坐着消化消化，你先吃你的。
我看着你吃·”说得特别真诚，生怕程野不相信似的，还假装打了个饱嗝··程野这才给自己盛饭，飞快地吃了起来··方群春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程野吃得很快，扒拉米饭的筷子也飞快，看起来非常粗莽，但是桌面上没有跌落一粒米饭，很快，碗里也是干干净净的了。
之后程野又是喂着方群春吃完一碗白米饭，给他吃了一点点在柴火上烤得微焦的那部分的鱼肉，再给他剔鱼刺儿，把方群春喂得饱饱的··就着程野的手，方群春一口气喝了一碗雪白鲜甜的鱼汤，感觉整个人都被填得满满实实的。
方群春吃饱之后，靠着长凳靠椅，看着程野吃完剩下的一大半鱼肉，又添了两碗半米饭才算吃饱··这个男人食量真大，难怪长得那么高壮··群春心里默默想着。
吃完之后，程野收拾碗筷，擦锅洗碗，打扫厨房，只能在一边干看着的方群春越来越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娇气的贵公子，什么都要程野代劳了··一面愧疚一面感激，方群春无奈地扯动着“手铐”菟丝子，只希望这些淘气包快快松开他的手。
第11章 011·两个人吃饱喝足，回了房间睡觉·原本现在两个人已经没有了缠绕牵绊，不需要再共同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了·但程野还没来及收拾出一间客房，便让方群春再委屈一天和他睡一间房了。
午后，程野去秦叔家了，方群春没有跟去，而是一人待在了家里·他在静悄悄的大屋子里坐着发呆，一下子没有了快节奏的生活，从高密的大厦、拥挤的人群、繁忙的信息轰炸中骤然解脱，这样悠闲慢慢的时光让人有种能过一辈子的错觉。
如果不是忽然爆发“植物”异变，他或许还在城市里日复一日往返于公司和学校，毕业之后在外面租房子，继续朝九晚六的生活··现在这样的小日子，却是意外地让他感到心安和舒服。
方群春想了好久，一面发呆一面回想，时间飞逝，程野回到家里看到他呆愣在凳子上，禁不住好笑··他是去秦叔家借了一床棉被骨准备带回来铺床的，和秦叔桂婶说了一会儿话就急着回来了。
他还担心留方群春一个人在家里，他会无聊枯燥，想不到有人发呆走神也能这么津津有味··“我给你铺床去·”程野抱着白花花、软绵绵的重重的棉被上楼，方群春起身跟上来。
他的新房间就在程野的隔壁，大小构造都几乎是一样的，只不过床小一点儿··程野把门窗都打开通风，利落铺好床垫、床单，把被子套好，抖平了铺好··弄好一切，程野忽然又说：“你晚上一个人起夜能成吗”看一眼他的大衣，那底下包裹着他的双手。
“我可以的·”方群春点头应着··虽然和他睡在一块是方便许多，但是总不能一直麻烦人家的·群春心想，欠程野太多了，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了。
但是晚饭之后，到了洗澡的时候方群春就犯难了··八九点的时候程野先进去快快洗了澡出来，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方群春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笑道：“你洗不洗澡”·方群春点点头，又不知道想到什么，面色虽然如常，耳根却是骗不了人的红热起来。
他的手被拷成这样，只能进行简单的动作，比如自己开个门、拎拎轻便的东西、上了洗手间之类的，根本没办法自己摸擦洗发水洗头发、摸擦沐浴乳洗澡……·……让一个男人给他洗澡，总觉得难以启齿啊··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程野倒是无所谓，他干脆利落地把他的大衣给解脱下来，然后让他坐在小凳子上，低下头，给他洗头发。
程野先用手试了水温，然后打- shi -方群春的柔顺软乎的乌黑碎发，挤了洗发露搓起泡沫，均匀涂抹在他的发顶，然后轻轻地用手给他揉洗按摩着··方群春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程野的指甲剪得短而圆润，偶尔轻轻摩擦过他的头皮很是舒服，他很快换了手指腹轻轻画圈圈按摩他的脑袋，轻柔舒服，要不是时不时有一丝丝冷风吹到皮肤上，方群春几乎都要睡过去了。
把泡沫冲洗干净，程野用手指轻轻扫去他额头的泡沫，然后说：“来，起来了，给你洗澡·”·方群春一时窘迫，站起身来·程野目不斜视，很快帮他脱下衣服，群春此刻是浑身光.溜溜的，只敢用背部对着程野。
还不等他继续发热发红原地爆.炸，程野已经把花洒移到他身上了，温热的水汩汩洒淋到他身上，- shi -润了他的躯体··程野把花洒挂在架上，挤按了两下沐浴乳，揉搓打泡之后，就开始往方群春身上涂抹了。
“”方群春登时呆滞麻木了，一直到洗完澡程野给他穿上衣服，两人走出浴室，他才被浴室外的冷风吹得清醒了。
程野拿着装着衣服的红桶，习惯- xing -地到水井边给两人洗衣服·大山里的居民都有一种习惯，不爱在自家的浴室里洗衣服，就特别喜欢到外边的小溪、小河，水井边搓洗衣物，洗完刚好就能晾在外面的架上了。
外面已经是暗洞洞了，山风可冷了，群春感觉自己原本还热乎的脸好像瞬间变凉，而且越来越有被冷风吹得起皱的趋势··水井边有小小的一盏橘黄色灯，程野打了井水倒进桶里，今天下午铺完床之后，方群春看着他拔衣物上的绿针拔了好久。
虽然程野什么都没说，但心累疲惫绝对是有的··方群春自然是一面心疼劳累辛苦的程野，一面暗骂王继明不厚道··“外边冷，你快回去。”
程野对他说，“我很快就洗完了·”·“我看一会儿·”方群春摇头··程野就不再说他，低头开始洗衣服·方群春看着他洗到那条红艳艳的内裤时，脸忽然火辣，面上尴尬、心里害羞得不行。
又唾弃自己，脑子里没来由地就想起刚刚在浴室里的情形··如果程野是粗鲁用力地给他搓背、搓身子，他倒是完全没有任何想法的·问题是程野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搓背搓得软绵绵，那个感觉……就像是在抚摸他的后背·方群春又转念心想，人家可能是留着力气，生怕用力搓伤了自己，如果就这么忽然喊一句“用力点儿”可能会不太好，便随着他去了。
程野给他揉了摸了一圈后背，让他转过身来，给他的前胸、小腹涂抹沐浴乳··他的粗粝的指腹蹭过那点时，方群春情不自禁地缩了一下身子，敏感地往后退了一步，余光瞄见程野一副正经严肃认真的样子，方群春暗自唾弃自己思想龌龊。
幸好程野很有分寸地没有往小腹以下继续擦洗了，他将头抬高不去看，手拿着花洒对着他的下.身冲水，说着：“你自己可以搞定吧”方群春才尴尬地支吾着“唔嗯”了一声。
程野把衣服都晾上，两人才一块儿回了屋内··今晚开始两人是分房睡的了··不知道是白天睡太多了还是新房间睡得不习惯，晚上方群春在自己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塞满了那些让他窘迫无措的画面。
房间黑洞洞的，窗外偶尔传来一阵阵瘆人凄寒的鸟啼，群春感到自己异常地清醒··其实，睡不着的也不只有他一个人·隔壁，程野等着深邃幽黑的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忽然转过身，整个身躯压倒在旁边的位置上——那原本昨晚还是属于方群春的。
单身了二十六年的程野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奇怪状态·他长长叹气出声，将自己炙热滚烫的身躯蜷在被窝中，闭上眼睛··作者有话要说：厨艺十级、喂饭洗头洗澡穿衣洗衣服全包的男友力MAX的野鸽。
▼_▼·第12章 012·方群春昨晚睡得不好，第二天很早就醒来了··他在睡觉时隐约听见楼下水井边有人在打水，铁桶磕在地板上的声音异常清脆响亮，群春眯着眼睛起来，想着左右自己也睡不下去了，干脆起身，走到窗口边往外望下去。
是程野在水井边，好像在搓洗什么··奇怪，大清早的，怎么就在洗东西了呢·方群春打着哈欠，没有放在心上，转身下楼··程野进屋之后，帮着他洗漱、盛粥。
不知道怎么地，群春有种错觉，今天程野向自己看过来的次数有点儿多，他的脸上并没有长什么奇怪的菟丝子呀··今天早上喝白粥，程野一大早就起来熬粥了，熬得米粒颗颗饱满、粒粒鲜滑，满屋浓郁的米粥香。
桌面上只有两大碗的白粥，一盘洒了红辣椒的酸豆角炒肉，还有一个小红篮子，里边装了五六根蒸熟的胖乎乎大红薯，还氤氲冒着热气··方群春看着程野给自己的碗里舀了一大勺的酸豆角炒肉末，红绿青黄的色彩漾在粥水中。
“今天吃完这顿肉，就得等过年了·大家养的家猪都留着过年了……”程野用调羹舀了混杂着酸豆角、炒香的碎肉末的粥，先是放在自己唇边吹了吹，才把粥送进方群春嘴里。
群春轻轻地用鼻音“唔”了一下，算是应答了··粥已经凉了，刚刚爆炒出锅的酸豆角，又酸又香又辣，嚼两下，酸豆角脆生生的，爆炒碎肉丁干柴和肥软相间，酸爽和香辣让方群春馋得就盯着调羹想吃下一口了。
以前他不是没有吃过更美味更精致的菜肴，但是现在这个境遇，吃到热乎乎的食物他就已经很满足了，更何况，山里的天然的食物充满了一种清香和淳朴··他很快就被喂完一碗粥，酸豆角炒肉实在是太下饭了，方群春还想再来一碗白粥，但他还是让程野自己先吃饱了再说。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程野直接把盘子里的酸豆角倒了一大半在自己的碗里，在粥里搅拌了之后，端起碗嘬得极响、吃得极快··刚刚他给方群春喂粥吃菜时，把菜里的红辣椒碎都挑开了，他自己吃的时候倒是毫不顾忌，和酸豆角、肉丁全都一起吃了。
喝完粥，程野从篮子里拿了两根粗长的红薯，两三下剥皮，他一手拿一根红薯，一根递到方群春嘴边，一根拿到自己面前吃了起来··红薯很甜，甜糯又不腻人，方群春吃完就感觉自己肚子都被填得满满了。
“今天你要去哪儿”·“进山·”程野开始收拾桌子，“去扛木头回来·深山里路不好走，杂草蚊虫也特别多，你还去吗”·群春点头肯定道：“去的。”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春节了，程野准备进山扛倒下的树木，放家里屯着·因为过年前准备蒸煮煎炸各种食物，都需要大量的木柴来生火··山里生活的他们是不会去砍树的。
夏秋的时候，大家会在屋前屋后、山脚边捡上满满当当鼓鼓的好几蛇皮袋的松针——松树上落下的枯黄针叶，这些松针的助燃效果很好，山里的大家都喜欢捡了回家烧灶火时用。
深山里树木密密麻麻，时常会有野猪、豺狼等猛兽，到处横冲直撞的·好些树会被撞倒折断，有些大树的枝叶太过于沉重也会让枝干整个断掉·程野就是进山捡这些木头枝干的。
他其实不太赞同方群春跟着他一起去的··这细皮嫩肉的，进一趟山能让蚊虫啃咬个一身包··“没事的，我会注意点的·”方群春想，他虽然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但是程野一直在体贴照顾着他，他就是走得累一点陪着程野一起上山也不算什么的。
“好·”程野不再劝他，拿了扁担杆子和捆扎得紧紧的蛇皮袋，带着他进了深山··“跟着我，有事就出声喊我·”程野带着方群春走在小道上，两边的蒲苇又高又密，把天上的光都遮挡去大半。
程野手里还拿着一把锋利的镰刀，他走在前面，把带着毛刺割人的狼尾草、芒草、白茅一把撩开割下，时不时有倒下来的刺头蓬，仿佛说好了似的阻挡他们进山··“这条道时常有人走的，天天割，天天长。”
程野一边前进一边对身后的人说着话，生怕他无聊··“……植物的生命力太旺盛了，也真是可怕·”方群春不由得感叹，那些诗句说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总是没错的。
除了处处给自己拖后腿，群春还没有发现，他身上长出来的菟丝子能干什么··两人走得许久，里面的山道有些- shi -滑，大概是因为霜冻露水浸染的·群春走得小心翼翼，越往里面走，树木越是浓密，几乎让他们眼前都暗了一片。
“你看那个·”程野指了指被压倒了一片的蒲苇，又停在前边的松树下，好几棵树身都被磨蹭掉了不少的树皮，光秃秃浅淡色一块块的··“这是什么”群春对山里的一切都是新鲜好奇的。
“有野猪出没的痕迹·”程野看了看消失在蒲苇丛前的深陷的一个个蹄印，那是野猪的猪脚印··群春细细看过去，低声惊呼：“好大的脚印啊”·“嗯，还是带崽的母猪。”
程野在山里长大，稍微一看就发现了大脚印旁边浅浅的密集的踩踏痕迹··“我还没有亲眼看过活的大野猪·”群春咂咂嘴，从脚印就能猜测出这野猪的体型该有多么庞大了·“带崽的野猪很凶，最好不要遇上它们。”
程野说完，就带着他继续走了··“很凶啊，你们有遇上过野猪吗它们会不会下山到村里”·“我没有。
但是村里有几个大人以前下陷阱套过野猪，因为那头野猪非常喜欢跑出来踩踏大家的菜地、玉米地·”当时程野看着大家把那头乌黑肥壮的野猪扛出来的时候，也不是不震撼的。
不过现在身边跟着方群春，他可不想和野猪正面碰上，他自己还能躲，方群春这个样子哪儿能闪避得开呢··走到遍地枝干交叉层叠的深山，程野解开蛇皮袋，把地上手臂粗大的枝干掰断折断，使其能直直放入蛇皮袋装好。
一袋木头、树干装满，程野继续装第二袋·一旁的群春先是看着他转袋，然后跑到隔壁，帮着他把远处的树干用脚撩过来、俯身垂手握着拖过来··程野侧身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继续掰着手中的枝干。
“群春·”程野喊了他一声，“可以了，我们回家了·”·“哎好·”方群春两三步大步走过来，看着程野把两袋子鼓鼓的蛇皮袋扎紧，串在扁担上挑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因为已经走过一遍了，群春没有像早上一样小心翼翼了，他跟着程野，四处看着，却不料脚下一滑，踏空了就往旁边的陡峭的斜坡上倒去··那斜坡参差长着细细长长的松树，中间空落落的一片，下方却是杂草丛生、完全能够没过人，看不见的底下有坚硬的大大小小的石块、尖利的岩石，这么滚下去肯定会受重伤的了。
程野听着身后的一声“呃”，迅速转过身，把扁担从肩膀上扔下，而后身手敏捷地冲向后面，伸手去拽住往下倒的方群春··“群春”·程野急得大喊出来，就要跟着往下跳、扑上去抱着他了。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多想，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抓住方群春，不能让他受伤··同一时间，程野忽然感觉自己肩胛骨上一痛，似乎是有东西从自己背部狠狠地抽了出来。
一下子失去重心的群春一时失声，他脑袋里一片空··然而，随之来的是手腕上原本紧紧捆着他的菟丝子忽然解散开来，像是蜘蛛吐丝儿一样，向四面八方喷- she -出去。
一丝丝、一丝丝细细的青绿色菟藤儿“哒哒哒”地缠上了四面八方的树干、枝干、绿叶，紧紧地缠绕着，原本跌落的方群春一下子被稳稳地定在半空中··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这么看上去，就像是蜘蛛网正中央待宰的猎物。
方群春整个人成“大”字形伸展开，他万分惊讶得瞪着眼睛，能够看见自己手上的忽然救下他的菟丝子藤儿··原来，它们还是很乖的·群春心情复杂地想着。
上面，程野目睹了全程，松了一口气，也是惊讶地一挑眉，刚刚猛然提着的心脏也慢慢放下来了··他现在没办法忽略自己后背的剧痛了……因为刚刚那一刻，他身上的葎草猛生猛长，猛然向下冲出去了想要拖住方群春的——现在就恰好勾住了方群春的双肩。
第13章 013·“你先别动”程野很快朝他喊一句，然后从旁边的石土道上撑着扁担走过去，杂草都把他的大腿淹没··方群春脸朝天呈“大”字仰躺，全身都被绷拉得紧紧的。
走到方群春面前，他们两个人离得极近，程野听得吊挂在半空中的方群春粗粗喘着气，看来是刚刚吓得不轻了··程野把扁担往地上一插，展开双手就从方群春身后托住他，双手跨过他的腰背，稳稳地横抱住了方群春。
方群春看上去高瘦，抱起来却是轻轻的，腰身非常的细，程野都能完完全全圈住他··扛木头、抱铁炉什么粗活儿都干过的程野力气很大的，但像是现在这样紧张地收紧双手、又生怕拽疼怀里的人的样子，还是第一次。
“你现在可以把菟藤儿给收回来了·”程野双手稳稳地抱着他，现在已经摔不着群春了··“好，我试试……”群春话音刚落，就见喷洒向四面八方的滑润细长的菟丝子全都悄无声息地快速缩回来。
刚刚跌落下来之时，菟丝子是瞬间爆发的，群春自己都一头雾水，现在想要收回它们，菟丝子竟然也乖乖地听懂了他的话似的，全都收缩了回来··并且相较之前的密密麻麻一簇簇，现在缩回来的菟丝子明显小了一圈。
“呃，我没事儿了，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群春整个人都被程野打横了抱着，感觉略微妙··程野“嗯”了一声把他放下，他身上的葎草也从方群春的肩膀上慢慢地缩了回来，变小了继续伏在他的后背。
方群春是看见了跌落的瞬间也从程野背后暴长的葎草的，他想，程野一定是太担心自己了，所以那一刻他的葎草也紧紧勾住自己了··“你的手……疼不疼”两人走回山道上后，程野问方群春，因为菟丝子是从他的手腕上喷- she -出来的，刚刚挂在树干上，承受了太大的冲击力，他的双手一定会痛的。
“一点点，没什么大事·”方群春心有余悸，刚刚要是滚下去了，皮开肉绽肯定是少不了了的··“嗯，等会儿跟紧我，小心别踏空。”
程野扛起蛇皮袋，带着方群春继续下山··因祸得福的方群春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细细小小的菟藤儿，“手铐”解开了，菟丝子还会在紧急情况下护着自己。
“这小东西还有灵- xing -呢·”方群春这会儿看着它们，才觉得它们稍稍有点可爱了··“它们也是你身上的一部分，或许刚刚那个只是自身保护的天然反应。”
程野扛着重重的木柴，面不改色说，“你痛了它们也会痛的·”就像是用刀子割伤它们，自己也会感受到同等的痛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方群春摔落那一刻他心里一紧，特别担心害怕，不由自主地就让自己的葎草暴长了。
回到家里，程野把两大袋的木柴都放好，方群春看着他一面脱下外套毛衣、一面走向屋里，忽然惊呼一声喊道：“你后背怎么出血了”·程野顿了一下，停下脚步。
“这是刚刚弄伤的吗”群春不忍心去看他白薄棉衣上、两边肩胛骨的处浸染的一片猩红，还有一抹绿将衣服撑起鼓鼓的一块··程野想起在深山里时的剧痛，明白了过来，他自己倒是不太在意地摇头说：“没关系，不痛，等会儿擦洗一下就好了。”
他皮糙肉厚，经常被山路上的白茅、芒草割伤，也时常被蚊虫叮咬，下田地干活的时候更是风吹日晒的··“快，快进屋，我帮你擦点药·”方群春和他不同，看着那么血淋淋一大片，都觉得自己的后背在隐隐发痛。
程野说不过他，只好进屋找了消毒碘酒和棉签，脱掉上衣，坐下来等着方群春给他擦药··群春用棉花棒蘸了碘酒，俯下.身凑近了程野的后背，猩红的血是从两侧的肩胛骨上长出来的葎草处渗出的，程野的皮肤呈古铜色，结实光滑，这么看上去就像是长着小草的土地里忽然涌出一股股血液。
“嘶——”程野都没有呼痛，反而是擦药的方群春看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方群春当时也看到了忽然窜出的葎草，这也是为了及时救他才流的血。
葎草一下子猛抽猛冲，直接把程野的皮肉都给扯伤了·如果不是程野当时救他心切，他身上的葎草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的··群春心里泛起点点异样的感动和心疼。
“……你忍着点·”说着才轻轻给他上药··程野全程面无表情，其实已经没有那么痛了，但是方群春对他的体贴和心疼他是能感觉得到的。
方群春给他上完药，就让他好好坐着休息，自告奋勇地表示自己会承担接下来的做饭工作··于是程野难得清闲下来，坐在长椅上看着方群春进进出出，在菜园子里摘了一把生菜，回到厨房捣鼓了一阵，才分着两次端着大碗的青菜煎蛋煮面出来。
群春难得脸红着说：“就、就这个拿得出手了·”·其实大城市里的小年轻都没有几个会煮饭做菜了，群春难得没有将蛋壳打入煎蛋中，已经算是很不错了的，但是同程野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
程野与他道了谢，在群春时不时的偷偷注视下，很快就吃完了一大碗面··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还不错，谢谢·”·群春看他吃得好，心里头也满足：“不客气，应该是我道谢才对。”
天天给他喂饭··现在双手灵活的群春开始主动收碗、洗碗，程野也没有阻拦他·整理完一切，他们两个最后在客厅里坐在一块，程野看着方群春拿出许久没有玩弄过的手机，开始刷起了网页。
现在网上开始越来越多的“新闻”、帖子，群春只要一输入关键字就能看见好多的相关帖子··他随手点开一个名为【欢迎来到原始大森林】的帖子，刚开始是一张张楼主自己拍摄的照片，被绿色侵占的高楼大厦几乎看不出它们原本的样子。
之后是楼主自己的一段话，上面的好几十张图片都是“植物人”异变爆发之后两三天拍摄的，那个时候大家还慌乱无措，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也不知道该如何收放自己身上的植物。
接下来，被绿色植物缠绕的大厦倒是少了很多，建筑物都露出了原来的面貌，群春才发现，原来照片上拍摄的城市居然就是自己原本所在的城市··——缠在楼上、街道上、车辆上的藤蔓、满大街跑的树人都渐渐少了，我猜他们是回家了，呃，大楼上的那些，也解脱下来了。
时间久了，大家都渐渐摸索出来怎么控制植物了·能够简单- cao -控自身的植物之后，他们就能回到自己家，暂时安定下来了··——不过有些人没有那么幸运了，祝福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
紧接着的就是一些枯萎干黄的树藤，萧瑟地环绕着窗玻璃，一些穿破车篷顶部的干枯光秃秃的大树……·这些都是饿死、渴死，或是在混乱中被踩踏而死去的“植物人”。
看着那层层叠叠、厚厚的落叶枯藤和某些保留了人形态的器官，就能猜到死去的人不少··程野和方群春沉默着对视了一眼··原来外面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们在隐蔽的深山小村，仿佛与外界断层了。
这里是平静安宁，外面是人间地狱··“别看了·”程野一双粗厚的大手覆上去，原本是要挡住手机屏幕的，却恰巧覆上了大半的手机和方群春拿着手机的左手。
第14章 014·群春被他覆盖着手背，程野粗糙的指腹摩擦而过，轻轻按下锁屏键··“看得难受就不看了·”程野安抚似的轻轻拍拍他的手，这个动作温柔而又亲昵无比，但陷入沉思的群春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
方群春心情复杂，他虽然不是大圣人，但任凭是哪一个普通人看了这样的图片都会心痛和难受的··他现在还好一点儿，毕竟深处山林，遍地都能找到吃的，不像水泥钢筋筑建的城市，大家都处于混乱之中、没有食物来源，人心惶惶，很难继续坚持下去的。
“我没事，我想再看看·”群春侧着脸对程野说，他将手机滑开，放在两人中间，和程野继续一起看··这个帖子下面也有不少人回帖表示了自己的心痛和祝福，楼主见大家的情绪都非常低落，还发了一句“不过，植物遍地跑，空气都瞬间变好了呢。
第一次在城里看见蓝得清透的天空，大家都不要放弃好好活着呀因为明天的天空也会更蓝更美的·”这么暖心的话发出来，大家的情绪也不由自主地被感染了，后面也是正能量满满的跟帖。
·群春把帖子收藏起来，又点开一个“新闻”——城市里开始有组织、帮派小团体出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是“植物人”，以往的公民秩序对手足无措的市民们不再有强制的作用了，大家为了生存下来，和更强的植物人一起组成小团体，能够防御对抗别人，也能够在抢夺中获得优势。
果然城市里已经有很多的人掌握了控制自己身上的植物的方法·攻击力较强的都是些粗壮、凶残的植物，像是能够猛烈喷- she -硬邦邦的槟榔的细高的槟榔树，其攻击速度之快、冲击之强堪比大子.弹扫- she -，还有针刺银晃晃的仙人掌、毒- xing -剧烈的滴水观音……·这些攻击- xing -极强、毒- xing -剧烈的植物人，一下子就成了各个小团体的领头人，带着团体的人到处游荡、寻找、抢夺食物。
而软绵绵的毫无攻击力的普通菊花、鸢尾等植物花草，只能依靠着强大的植物人，才能勉强吃上一口食物，如果他们形影单只地行动，是很难找到食物生存下来的··毕竟现在这个异能植物人遍地的世界里，金钱、武器、法律、秩序都已经不太管用了。
群春还是相信，这样弱肉强食的僵局以后一定会被打破的，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这几乎是全球的人都瞬间异变，所以已经排除了是人为因素导致的植物人变异，更大程度上是自然骤变激发了他们身体里隐藏的潜力，让他们瞬间变异的。
人为因素还能寻找解药、破解这种异变，但要是自然导致的就很难说了·就像人类演变成今日的这个样子，自然骤变让人类变成了植物人，估计是一种不可逆的“进化”了。
群春看完内容，垂下眼眸没有说话··“怎么了你想回去了”程野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是想回到城里去了。
群春奇怪他怎么忽然这样说，忙摇头否认：“不，只是在想这场变异而已·”·他看着程野脸上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关心神色，忽然问他：“怎么办，我不想回去了，就在这里跟着你混吃混喝了，你愿意带着我吗”脸上也带上了浅浅的笑容。
程野听到他的话，心里顿时安定下来：“你可以一直待在这里，跟着我·”这么几日形影不离接触下来，程野已经习惯了有一个鲜活的人一直陪在他身边。
现在让他放人走，他也不愿意了··“好啊·”群春心头一暖，“那我就一直赖在这里不走了·”这话听在程野心里就变了滋味，不知怎么的就甜得他忍不住想笑了。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两人坐着歇了一会儿，群春伸出两手，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原本乖乖攀附在手上的嫩青色的细管状菟丝子，缓缓向四周伸展喷- she -开去。
经过今天那事，方群春已经大概知道了怎么- cao -控着自己身上的菟丝子了··他猜测，在自己遇到危机情况时，菟丝子会本能地护住自己——就像是人摔倒时，双手会本能反- she -- xing -地护住自己的脑袋和脸部。
或者只要他们的精神力足够强，强硬地驱使身上的植物去做一件事，它们也会执行的——比如当时的程野，他迫切地想要救下方群春，葎草也拼尽全力暴长出来勾住了群春。
这么想着，群春心里一动，偷偷瞥了一眼程野·程野此刻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正在按照群春指示的动作游走飘荡的小菟丝子··他的神情专注，侧着脸群春只能看见他浓密的眉毛、锋利轮廓的眼眶，那是一双幽黑深邃、让人深陷其中的眼睛。
程野的脸蛋呈深蜜色，整个人身上有一种强烈的男- xing -爆发力，多看一眼就会被他点燃似的··这么好的男人，居然还是单身汉·群春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受，忙收回了眼神。
“它们现在很听话·”程野看着说··“啊、嗯……是·”群处晃荡着手腕上的小东西，“现在这样子的控制，应该是最简单了的。
不知道以后还能变成什么样子·”确实，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异能会慢慢出现，也有可能以后就只能让它们变长、变短，让它们缠绕别的东西而已··程野伸手去摸摸眼前飘荡的菟藤儿，光滑细嫩的，凉凉的从他手指缝隙中滑落。
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程野脸上忽然出现一抹可疑的红，他登时收回手，正襟危坐··群春没发现他的异常，这时门被敲响了，程野起身出去开门，群春也跟着出去。
“咦，是王继明·”方群春看见大门围墙外边的人，正是前不久被程野打得哭爹喊娘的王继明··“他来干什么”·“不知道，出去看看。”
程野无所谓地耸耸肩，出去开了大门··王继明见两人出来了，脸上露出笑容，又是尴尬又是不好意思，他先开口出声说：“程野，群春小兄弟·”·群春这才看见，他是拎了一竹篮子满满的又白又大个儿的鸭蛋过来的。
“你这是干什么”程野瞅见了，问他··“我、我前阵子脑子抽搐，做了对大家都不大好的事情，这是给你们的赔礼·”说完，就把一篮子鸭蛋双手递给程野。
程野不接，说：“道歉就行，这鸭蛋你带回家吧·”·“不不成啊，收下吧，这是我爹硬要我拿过来的……”王继明响起自己那日被程野狠狠抽打了一顿，回到家里又吃了父亲的竹板炒肉，现在是一坐下就屁股痛啊·他都二十七八的人了，还被外人打了、亲爹打了，这像什么话呢。
他爹还觉得程野做得非常好，王继明气得吼一嗓子，就被他爹扛着竹板子往屁股上一啪·第二天就让自己带着一篮子鸭蛋来道歉赔礼了··王继明无赖惯了，撒泼无耻玩得好，扮着可怜巴巴的样子也像得很，不管说什么，就是要让人把鸭蛋给收下。
“行吧，王大伯用心良苦·你爹也老了，别老气他·”程野这才不得不收下篮子，对他说了一句·他们也是同个年龄段的，小时候也没少在一起玩儿。
“我知道了·”王继明哼哼声，“我先回去了·”说完就要转身大步回家了，程野一声喊住他··“王继明”·“哎”王继明赶忙收回脚，又走近来，一副瑟缩害怕程野又要揍他的样子。
“怎、怎么了”·程野问他：“你身上那个，怎么控制它们的·”·王继明“啊”了一声，才想到程野在问他是怎么控制千屈草喷- she -针叶的。
“我就一直想用它们- she -击……然后它们就自己一根根全都蹦出来了·”王继明有小暴脾气，还喜欢暗自闷闷生气，这样憋屈压抑着，心里的怨念都是比较强大的，说不定就是因此才让他最早就能够- cao -控植物了。
“你知道村里除了你还有谁能控制自己身上的植物吗”群春也问他··“……我不知道·”王继明苦恼地挠头，他人缘不大好，大家都不和他交流，这段时间他也是一见到人就上针扎人衣服了，大家更是躲得他远远的。
“……”·“成吧，没事了·”程野才和他道别，王继明大大松了一口气，撒腿就跑了··两人目送着他离开，群春暗暗偷笑，觉得他蠢萌蠢萌的。
“笑什么晚上煎蛋给你吃·”·“好啊·”·“今晚还去秦叔那里吗”群春知道程野是把秦叔和桂婶当干爹干妈了的。
“嗯，吃完饭去那边坐坐·”·程野看着群春身上还穿着自己老旧的宽松的衣服，说：“明天带你去一趟镇子里，看看能不能给你换些衣服·”·第15章 015·天色渐渐暗下来，群春抬了小盆进木屋喂鸡。
大木屋里边的都是肥大壮硕的母鸡、公鸡，还混了几只乌黑巨大的番鸭，他其实有些害怕会被鸡鸭追着啄的，很快把混了麸皮、谷壳的粥分别倒进两个浅口食槽中，鸡鸭都涌上来啄食。
又去隔壁小隔间里喂了黄澄澄、毛绒绒的小小鸡崽和小鹅，群春才回了屋子里··“外面忽然变得好冷啊·”群春只不过从外面来回走了两遍，就感觉冷风已经把自己身上捂热的热气给带走了。
“嗯，快过年了，这几天会冷得特别快·”程野想着明天要给群春多买几件厚衣裳··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王继明送来的鸭蛋太多了，整整有二十个，于是程野决定把几个鸭蛋腌浸起来。
他炒热了花椒八角、粗盐，加水煮沸了，冷却之后倒进玻璃罐，又加了一点儿二锅头，把鸭蛋一个个放在密闭的小玻璃罐中·剩下的鸭蛋都放进- yin -凉的柜底下了。
期间，群春玩心大起，驱使着手上的菟丝子去把鸭蛋缠起来，卷进玻璃罐里，又敏捷又稳当，仿佛一下子拥有了数不清的小触.手，帮着他完成各种工作··程野看他玩儿得开心，笑他小孩子气。
晚饭吃了流油的金黄咸鸭蛋、鲜甜爽口的炒莴笋，还有新煎炸的金灿灿鱼块，二人吃的八分饱就没有继续吃了··从秦叔家回来，洗过澡之后，群春又给程野上药，两人各自回到房间，一夜好眠。
第二天吃过午饭后，程野就开着他那辆老旧的大卡车带了群春去十多公里外的小镇上·虽然大家都关闭着大门没有做生意了，但程野还是用两条活鱼和一篮子的鸡鸭蛋，和一个熟识的大娘换了新的棉质衣裳和纯棉的保暖长裤。
以物易物这么古老的交易方式再一次出现，原本金融专业出身的群春百感交集··他们在镇上开着车逛了一圈，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没什么可买的了，便提前回了山里。
一进村，群春就看见不远处热热闹闹的，便问程野：“怎么那么热闹”·程野看了一眼，才说：“是郭叔的女儿接回来了·”原来郭叔的女儿郭宝雯念书念得好，高考考到了城里的重点大学。
异变爆发的时候，宝雯还在外头念书，郭叔心急火燎地开着借来的小面包车，赶往城里去接人，这都快一个多星期了，今天他们俩终于回来了·群春听了，也是由衷为他们感到高兴。
这样一场乱世，唯有家人才是最温暖的存在·郭叔能找到女儿带回家里，真是幸运··“还有人没能回来·”程野见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原本是不忍心告诉他的，“山里有好几个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到外头打工，到现在依旧没有消息。”
群春的眉眼一下子又垮下来··程野已经把车开到家门口了，他停好车熄火，看群春神情低落，忍不住伸手摁了他的脑袋，摸摸头说：“走吧·”·一下车，冷冷呼啸着的山风就让群春冻得抖了一抖。
天气果然是越来越冷了··一旁的程野见了，直接伸手就把他的大衣拉好了裹紧，准备开大门进去··“不好了”他家拐角那边忽然跑出一个小胖子一个瘦高个儿，两个小孩慌乱害怕，还频频回头去看。
群春和程野停下脚步，程野问他们俩：“跑什么狼来了”·“猪”小胖子惊天动地一声喊，脚下没停下来，喊得群春和程野一脸懵。
“……”怎么张口就骂人呢·“野猪下山了”·两个小子很快就不见了身影，随即，群春清晰地听见了不断逼近的“哼哼哼哧”的声音，而且蹄子“哒哒哒”的重重声响让人完全无法忽略。
方群春立刻想起了昨天在深山时，程野对他说过的话··“怎么办”群春轻轻抓了一下他的衣角··程野皱起眉头，过了这里，冲出外面就有许许多多的山民乡亲了，现在也没办法通知大家做准备，这带崽的野猪一旦冲出去，乡亲们受惊、野猪也会受惊，疯狂的野猪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的巨大毁灭- xing -伤害不是开玩笑的。
与其让它们这样冲出去伤害大家，还不如先把它绕进自己院子里··没有再犹豫，程野冲回院子里拿了两套渔网，一套是尼龙网还有一套是老旧的纱网，手里还撑着一把锄头。
“你要套住它们”方群春以为程野简直疯了，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拦得住野猪·“是，你先进屋去·”程野低下头，刚好对上方群春扬起的脸庞，“我待会儿把野猪引到院子里关着，你在屋里别出来。”
“你……”·“呼噜呼噜”的巨响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了··紧接着，两人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沿着他们家墙角，大踏步冲出来的一只黑不溜秋、鬃毛浓密的大怪物·这黑乎乎粗壮肥硕的大野猪一身鬃毛硬挺竖起，毛色乌黑、毛尖泛黄，嘴角爆出两颗白晃晃、- yin -森森的大獠牙，口中发出浑厚粗暴的低吼声。
它的身后，紧紧跟着有数十只猫儿那么大小的黑黄条纹的猪崽··程野见方群春还呆愣着，直接把人打横了扛起来，就往屋内快步走··群春胸口磕着程野的肩膀，垂着的脑袋蹭着小葎草，他的大腿被稳稳地抱紧。
程野把人放下，野蛮地说：“待在屋里不许走出来·”·也不管群春说什么，就跑出去撒网了··群春心惊胆战地看着程野跨出大门，担心给他添乱，乖乖站着不敢再走出去。
然后只听着一声凄厉的嘶吼呼噜声，他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即便是没有亲眼看过野猪，他也知道野猪攻击力有多强了··一只成年野猪可以用獠牙把十年大树撬倒，十几只猎狗也不一定可以匹敌一只愤怒的大野猪。
他的心揪着，很想出去帮一把程野··紧接着就看见猛蹿进来的人影——是程野他手里拽着渔网，身后也猛冲进来一大片黑白的影子，两套渔网层层蒙住了大野猪，被激怒的野猪追着程野就冲过来。
群春惊得瞪大眼睛，转身往后打开家门，让程野赶紧进来··哪知道程野并没有往他的这个方向过来，而是调转了个头，往水井边的空地跑去··野猪虽然巨大超重，但是一点儿都不笨拙，跑得特别快，地板仿佛都在震动。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群春心都揪成了一团，“小心”眼看着野猪就要撞上程野，程野奋力一跃，跳上了水井的水泥边，同时跨了一步跳过水井，到了另一边。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野猪重重撞在水井的水泥井身上，登时就被反弹开来，痛得凄厉长吼一声，使劲甩脑袋上的粘扎着它的渔网，同时愤怒地向程野冲去··程野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躲了，方群春再也忍不下去了，冲出去抱起地上的番薯袋，捡着里面的红薯、番薯两三根连连往野猪身上使劲砸。
他原本是希望以此来分散野猪的注意力的，但是认定了目标的大野猪完全不理会身后的人，只一个劲追着程野··程野已经无处可逃了··方群春冷汗涔涔直下，他边跑出去边扔掷东西，这时野猪已经和程野只差半臂的距离了。
“程野小心”群春大声吼出，同时在心里急切万分地驱使着自己身上的菟丝子··快，快去拦下它·他的话音刚落下，双手腕上的小菟丝子刹那间喷涌出来，如一股股青绿色的喷泉，袭卷向前方套着渔网横冲直撞的黑乎乎的大野猪。
菟丝子缠上野猪的四肢，向左右两边同时狠狠一扯，大野猪立刻就四肢左右滑开伸展，“噗嘭——”倒在了地上··菟藤儿太细嫩，群春心惊胆战地让它们再扯紧一点，再缠稳一点。
他吃力地攥紧了双拳··蛮力十足的大野猪剧烈挣扎着站起来，程野也立刻驱使自己身上的葎草出来，这一次的葎草竟比上次的都大了好几倍，叶瓣如人脸大，藤- jing -宛若粗厚的长蛇，上面的倒刺瞬间成了食指粗长的钢针一般，猛然向地上已经挣脱站起来的野猪。
“嗷——”一声撕裂呼痛的尖锐叫声传来，紧接着大野猪再不能发声，因为它的嘴已经被粗藤一圈圈捆住··程野趁机又拿了墙角的另一把锄头，狠狠地敲晕了野猪。
“你没事儿吧”菟丝子悄无声息缩回来··群春冲上前去，程野还未平静下来，粗粗喘着气，额头也有汗水不断滑落下来。
他极为疲惫地将脑袋垂下，额头压在群春肩膀上··群春呆了一下，然后慢慢伸手反抱着程野，一下一下抚顺着他的背部，让他尽快平复下来··外面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是刚刚小孩儿叫来的大人们也赶忙过来帮忙了……·第16章 016·群春轻轻拍拍他的后背，手不小心蹭过他的后颈，一抹全都是- shi -漉漉的汗。
程野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情，并不是不害怕的，他现在将野猪打晕了，整个人反而是瞬间疲软了下来，只能依靠着群春不断喘气、平复呼吸··“没事了，没事了。”
群春一边轻拍他的后背，一边低声抚慰他，像极了在哄小孩儿··群春也是借此慢慢放松了自己刚刚提到嗓子眼的心，那一刻他真的很害怕野猪的獠牙刺穿程野的身体。
外头好几个身强力壮的叔伯都扛着锄头、铁棍涌进来，进来之后看见已经倒在渔网之中的野猪、累得无法站稳而倒在群春身上的程野，都是一惊··“程野你没事吧”秦叔率先冲了过来。
群春一下一下按抚着怀抱里的高大的男人，回答秦叔说：“叔，他没事，没有伤到，就是太累了·”累到已经不想开口说话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秦叔让他们进去好好休息，“叔帮你们处理一下野猪，等会儿给你们放屋里·”秦叔对程野是相当照顾的，其他事情都交给他处理两人也安心··“我们进屋歇会。”
群春轻声对程野说··程野抬起头，对着众人说了声“谢谢各位叔伯赶过来帮忙”，其中一个汉子打断他说：“别，要不是你刚刚拦住这大野猪，指不定冲出去伤人了”·“是啊是啊我们都得谢谢你。”
秦叔笑着让他们俩进屋歇息，又低声对程野严肃说：“太鲁莽了，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别这么冲动·”这孩子他看着长大的，做事都是这么果敢干脆，二十好几年了，已经掰不回来了。
“嗯·”程野应了声，他也不愿让秦叔他们担心害怕自己受伤的，但权衡之下，情况紧急，他才果断选择了这样做··程野走的时候，收回身上的葎草，钢针一样的倒刺一根根从野猪身上拔出，“噗嗤”、“噗嗤”发出一声声闷响，有血液从孔洞中喷涌而出。
群春心情复杂地看着这极为可怕的藤刺，决定了以后千万不能惹怒程野··秦叔和其他的叔伯留下来处理野猪和现场，把那好几只野猪崽也抓起来放猪圈里了··进了屋内，群春打来一盆热水，弯着腰给瘫坐在长椅上的程野擦脸。
他双眼黝黑澄亮，盯着群春看得他手上一顿，然后说：“你、你把眼睛闭上·”程野不理他，就这么睁着眼睛让他擦完脸，擦脖子··群春想：前段时间，这个人事无巨细地照顾自己，自己也得好好照顾他。
等他为程野细细清洁了脸上、脖颈上、手上的汗液、血液，刚刚还疲软瘫坐的程野就精神满满地站起来，走向了浴室冲洗全身，留下群春无言无语··原来他就是故意装着疲惫让自己帮他擦脸吗·两个人弄完一切，程野出去外头与秦叔说：“叔，今晚让大家一起来吃烤猪吧。”
秦叔和几个陪同着来的叔伯婶子都是一愣：程野这是独自为大家除掉了祸害野猪，又大方地把战利品野猪拿出来和大家一块分享·“啊哎好。”
秦叔一直觉得程野有情有义，现在也不由得在心里夸赞他··桂婶喊了七八个大姑大姨过来帮忙处理野猪，她给程野家里留下了一块猪肚、两根蹄子和精瘦的肉，这头野猪两三百斤，大家伙也吃不了那么多。
十来个人处理了好一会儿才把野猪弄好，过沸水烫一遍，刷上花椒八角、糯米酒、白糖、生粉等配制的酱料··因为程野家院子里一片混乱，他们干脆把烤猪的地点定在了村长家旁边的大空地上，外面虽然冷，但是架不住大家伙心里热情开心，篝火也熊熊燃烧，映照着每个人脸上愉悦的笑容。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大家自从异变爆发之后，心里头担忧、精神也恍惚，总觉得自己拖着“植物人”的身子可能是活不长久了，虽然没有表露出来，但总归是内心忧郁的。
（本页完）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文案：·外表糙汉野蛮内心温柔乡土攻X乐观开朗冷静随遇而安受~·一日之间，群春发现自己身边的人都变成了“植物人”··有人的脸蛋成了一朵张牙舞爪、鲜艳的食人花、有人肩胛骨上开出了诡香四溢的野蔷薇、有人全身遍布绿油油的爬山虎……·而他，也成了菟丝子，遏制不住自己地想要扩散、缠绕……·遇上霸道的同样喜欢缠绕的葎草植物人程野，两个人的- jing -蔓情不自禁、难分难舍地纠缠在一起了。
群春：藤蔓怎么分不开了·程野：缠得好紧··群春：嘶——这挨千刀的倒刺钩疼他了·程野：腰身真柔软。
排雷·1、生子，生子，生子··2、异能，虚构，逻辑死··3、作者放飞自我，考据党慎入··内容标签： 种田文 异能 甜文 生子·搜索关键字：主角：方群春、程野 ┃ 配角：时御、秦泽 ┃ 其它：生子，种田，架空，异能· 金牌编辑推荐：一日之间，所有人的身体都长出了植物。
有人脸蛋成了一朵张牙舞爪的食人花、有人肩胛骨上开出了诡香四溢的野蔷薇、有人全身遍布绿油油的爬山虎……而方群春，则手臂上长出了两组菟丝子·植物的本能总是让他无法克制的想要扩散、缠绕，当他遇上同样喜欢缠绕的葎草植物人程野，两人的- jing -蔓竟然难分难舍地纠缠在了一起，从此开始了欢快又奇妙的种田生活。
本文题材新颖，脑洞大开，从人类突变成植物开始，社会秩序顷刻间荡然无存·开篇虽如末世般紧张刺激，但整体文风轻松温馨，既有夫夫种田甜暖日常，又有软萌小包子助攻，还有各种神奇好玩的异能，是一篇别开生面的奇幻灵异类文章。
==================·第1章 001·方群春小幅度扭动着酸疼的脖子，在人挤人的地铁上微微眯着眼睛，放空自己的脑袋——下班高峰期间的3号线让人得吸气收腹贴着走。
他今年大四了，已经在学校外找了实习工作·方群春的专业是金融，现在在一家证券公司实习·所有人都以为方群春会在大三时申请出国留学，但他选择一直在学校念下去，像大部分人一样，开始找实习工作。
周围都是刚刚下班的人儿，在拥挤之中，大家都低着头看手机、阅读器或者是闭目养神··方群春没有刷手机，百无聊赖地紧闭着干涩的眼睛休息，听着地铁穿过隧道的呼啸声静静悄悄地放松。
忽然，方群春感觉到有人在碰触他的斜挎包，一下一下，随着地铁的前行有规律似的点触着他的包··他一下睁开了眼睛，不动声色地往前倾着移开身子·拥挤的地铁是偷盗事件高频发生地点。
那人终于没再碰触他的挎包了，方群春微微侧着身子，扭头向身后瞥去··一个驼色风衣的红唇小姐姐在低头看着视频，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旁边是拿着手机打游戏的高大青年，还有带着大耳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高中生模样的潮男。
奇怪，他们都不像是会偷东西的人呀··方群春心里疑惑着，眼角余光忽然抓住一抹淡绿在一双双大长腿中穿梭而过，速度太快，方群春来不及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它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新型的盗窃工具·方群春抬头，将目光发散到四周，然而等他一抬眸，就看见了飘荡在车上顶部的绿油油的藤蔓——地铁里面什么时候多了绿色植物·他的目光顺着蔓延的藤蔓再细细一看：这哪里是什么地铁上的绿植，分明就是在那昏昏欲睡的大叔油光满满的头发上长出来的一株绿藤那绿藤仿佛活了一般，灵巧地扭动延长，攀着车顶，向四处延伸浓绿茂盛的分支——所有人都在干着自己的事情，除了方群春，没有人看见顶部的忽然出现无限蔓延的可怕藤蔓。
心中大惊，方群春感觉到有一股冷意从脊背升起，他胃部涌起一股生理- xing -惊恐的呕吐感·刚刚消失的那抹绿色，该不会也是这可怕的绿色植物，在一戳一戳自己的背包吧·地铁上的甜美的播音播报下一站已经抵达，地铁车门刚刚缓缓打开，隔了两三个车厢的地方忽然爆发出尖锐惊恐的女声，这绵长尖锐刺耳的“啊”地一声，让方群春心下顿时明白，有人也看见了。
他也到站了，方群春随着人海一同涌出地铁车厢，身后的惊恐的喊叫声不断传来，此起彼伏，惊悚至极，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恐慌的火苗，“噌”地烧遍整列车。
“怪物怪物他头顶上长的是什么”·“快拍下来……呜”·“别挤、别挤，踩到我了”·“啊”·“你、你的脸怎么也长了绿毛……啊”·“……唔别推我”·推搡、撞击、跌倒、踩踏，一连串的惊慌逃脱的混乱在每个车厢上演。
尖叫、嘶吼、哭泣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方群春进退不得，只能跟着喷涌的人海流向出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地铁站台上，人推人、一个个扑倒在地上，而那些铺天盖地的绿色几乎将其他的颜色覆盖住……·方群春心沉沉的，心里头对下面人群的怜惜还没有酝酿出来，走出地铁口，他发现外面的情况也并没有多好。
拥挤的马路上汽车都被逼停，“呲啦——”“啵——”的一声声，绿色藤蔓穿刺破车窗玻璃，绿藤飞荡、玻璃渣四溅·有的车顶直接被一株粗壮的大树贯穿，青翠的树冠散开了像伞。
车辆“嘭——”地接连着相撞，阵阵白烟从车身冒出·两侧高楼大厦也蔓延着绿色、棕褐色··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一时间，整个地区仿佛瞬间变成了原始森林，树木林立，花草遍地。
方群春这才看清楚，原来这些忽然出现的植物，都是从人身上生长出来的·刚刚同他一起跑上来的人们，有人的脸蛋成了一朵张牙舞爪、鲜艳的食人花，一张一合，刺鼻的香味撒布四周，有人肩胛骨上开出了诡香四溢的娇艳野蔷薇，有人全身遍布绿油油的爬山虎，无比瘆人……·看着身边的人的突变为“植物人”，方群春猛然惊觉，自己的双手手腕上也冒出一团绿色，细细小小的丝管状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生猛长，一下子就吐出细麻绳一般的长- jing -。
·他双手手腕上的爬藤眼看着就要去扑向身边的人，吓得方群春急急忙忙伸手拽住飞伸出去的爬藤嫩端，一手抓一把，紧紧捂在胸口然后开始跑起来··这些从他们身上长出来的植物完全不听他们的指挥，凭着植物的本能变大变长、四处缠绕、破坏，他可不想任由自己手上的藤蔓缠绕上什么东西，让他行动不得，陷入混乱之中无法脱身。
方群春很快镇静下来，心下想着先回学校宿舍避一避·等到大家慢慢冷静下来，说不定也能控制住自己身上的植物，让这场混乱平息下来··跑出拥挤混乱的人群，在地铁站口附近有一排排的自行车，方群春一只手捂紧全部的藤蔓，它们在他怀里一点儿都不安分地猛冲猛撞，想要挣脱出来四处扩散。
他艰难地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扫码解锁了自行车，动作迅速骑上车往学校赶··他现在离学校生活区还有两公里，一路上避开横冲直撞的人群，时不时会有鞭子一样的绿色藤蔓从他头顶飞速窜过，吓得他俯身低头，心惊胆战地躲避着，骑车骑得左摇右晃。
大冬天的，方群春硬生生被热出一身汗，鼻尖的冷汗也不断渗出，他脚下用力蹬得飞快，迎面吹来的风也不能吹灭他的热··等他终于回到学校，一抬头，原本热闹的洋溢着欢声笑语的学校，现在死气沉沉的一片，鲜活入眼的只有望不到尽头的绿。
原本几栋整齐排布的红褐色教学楼现在被绿油油的叶子、藤蔓覆盖住，没有人在路上走——或者说，没有真正的人在路上走了·在方群春眼里，行走的是一棵棵笔直挺拔的小青松、蒲椰、小叶榕，植物的身躯、人的细白的手、脚，拼凑在一起的眼球刺激程度超乎想象。
有些人保持了大部分人的特征，但是唯有一张脸变成了一张一合、一摇一摆的菊花、鸢尾··现在树叶、藤蔓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听在耳朵里简直是一种折磨··方群春骑着车穿梭在校道，很快回到了生活区的宿舍大楼，宿舍大楼比起教学区多了鲜活的气息，楼梯口有拖着沉重红艳花簇的男生气喘细细地上楼，扶着扶手，骂骂咧咧，还有人顶着成为仙人掌的两臂，面色凝重地上楼。
一抬头，阳台上有好几个人正暗搓搓地从上往下看，观察着楼下发生的事情，他们自己也已经成了“植物人”，迫切想要了解发生了什么，却又不敢走出宿舍大楼看看发生了什么。
方群春从另一个楼梯口上楼，两个阶梯两个阶梯地往上跑，很快回到了五楼的宿舍门口··他侧脸看了一下悄悄合上门的隔了四扇门的宿舍，刚刚他一走上来的时候那人还是在走廊上张望着的，见了方群春，他就赶忙悄悄进宿舍、把门关上了。
方群春长舒一口气，大概现在这种情况，人人自危，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就会从身上哪个部位生长出植物伤害你··他拿出挎包里面的钥匙，开了门进去··方群春四人间的宿舍今年只剩下两个人住了。
另外两位已经早早搬出学校、在外租房子，剩下他和另外一位舍友郭进，郭进找的实习不太好，朝九晚八，每天回到宿舍都已经是十点多了·这会儿郭进应该还在公司的。
一想到同寝室三年半的舍友生死未卜，方群春叹口气，紧紧锁住了房门··他一回到宿舍，松开了手，那藤蔓就开始活跃地游荡、延伸，方群春已经没有力气去管它们。
从地铁植物爆发开始，他心惊胆战地极速奔跑、踩自行车、跑楼梯回了暂时安全的宿舍，还要死死地攥紧怀里的爬藤，早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它们这会儿想要闹就随便它们了。
在长椅上疲惫地躺靠着大脑空白了三分多钟的方群春，终于慢慢缓过来，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下，长舒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拿出手机，方群春解锁之后看着微信，没有最新的消息，他点开网页，想要去看看新闻，却发现并没有这件事情的报道。
也是，几乎是所有人都忽然生长出了植物，变成了“植物人”，一时半会还没有镇定下来，大家都还在街上、办公室、车里混乱之中逃脱，没有人会在网上发布消息。
但是很快网上肯定会出现相关的信息、帖子的··方群春热出一身汗，- shi -漉漉的黏着肌肤和衣物，现在才感觉到不舒服·等他想要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毛衣时，发现手腕上那绵延的绿藤蔓阻碍了他。
这时，方群春才细细地看着自己手腕上像蜘蛛侠喷- she -蛛丝一样喷涌出来的绿色细管藤状植物，没有一小片叶子，细绳儿一样的嫩青色、淡黄色小管，细细丝丝··他沉默着看了好一阵，才想到这是曾经在初中生物课本上看到过的杀伤力极强的人人厌恶的寄生植物——菟丝子。
方群春想了想，从桌面上拿起一把剪刀，食指一下下弄着剪刀，犹豫了一会儿，对着这一簇簇细丝细管，一咬牙狠狠就冲着它们剪下去··“嘶——”方群春重重倒吸一口凉气，剪在菟丝子上的剪刀卡在那里，他瞬间感觉到了割手腕一样撕裂的疼痛。
菟丝子是从他身体里面长出来的，割伤菟丝子，就是在伤害他自己··方群春没有自虐的爱好，他略微失望地将剪刀放回去，停止了这无意义的行为··他将一只手腕上的菟丝子团簇在一起，弄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脱下一边的袖子，再依样做脱下另一边的衣袖，把外套脱下，他撩起毛衣，艰难地挣脱出来。
现在这样子，穿套头衬衫的难度比穿开衫的难度小多了·方群春拿了长袖保暖棉衣、加绒长裤等，准备进浴室冲一下澡·拧开花洒，还能放出热水··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洗澡之前，他在阳台上的全身镜前看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模样。
镜面上，高瘦的男孩子垂放在侧腰的两只手上，拖拉着一簇簇菟丝子，奇怪的是，明明看起来浓密繁多的菟丝子，却没有给他的手臂带来多大的负重·相反，它们轻飘飘的，捣蛋调皮的小孩子似的，在他身边游荡。
这么看上去，就像是环绕在他身边，一圈圈护着他的小触.手··方群春白皙的脸庞因为剧烈的运动而泛红，濡- shi -的黑发软软服帖地黏在皮肤上，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此刻涌流出无奈和庆幸。
一日之间，大家都变成了“植物人”·很多人在混乱中惊慌失措、丧失理智，不少人死于踩踏混乱中··幸好他平安回到了宿舍，自己也只是多了几丛几簇菟丝子，而不是整个脑袋变成了仙人掌。
第2章 002·热乎乎的水从头顶浇下来，方群春感觉自己的精力在一点一点地回来··手腕上的菟丝子完全没有惧怕热水，依旧活泼地在他身边飘荡。
头一次在浴室洗澡超过了半个小时的方群春，穿好衣服出来，如果不是因为手上、身边这明显的菟丝子提醒着他今天发生的事情，他还会以为，今天也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冬天的天黑得快，方群春向阳台外对面的宿舍看了一眼，大部分是黑洞洞的，很多人没有回到宿舍，也有很多人紧张害怕得不敢开灯·他宿舍里也没有开灯··他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也在嗡嗡咕咕地叫嚣着。
在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大红苹果随意洗了，方群春一口一口慢慢啃咬着苹果，心一点点沉下来··因为坚持天天早餐包子豆浆或者小米粥油条，午晚餐都是饭馆、食堂解决，他的宿舍里并没有多少存粮。
饮食习惯良好的方群春甚至没有存下一盒泡面··现在外面乱成一团，食堂、饭馆、餐厅肯定无法正常营业了，超市也可能会被哄抢··接下来的几天，他要吃什么总不可能一直待在宿舍里的。
啃着苹果，方群春滑开手机给亲近的朋友们都发了信息，然后继续搜索，果然网上已经有这个话题的帖子了·但是他依旧一无所获··那些帖子都是群众在网络上的情感倾泄，害怕担忧紧张恐惧嘲笑，却没有一个人能给出“植物人”爆发的原因。
他失望地关掉手机，肚子还没有填饱的方群春又洗了一个苹果，两三下吃完，胃部是满满的了，但难受的酸涩感也从胃部涌上来·空腹吃了太多苹果，胃痛了··方群春不得已，起身关上阳台的门，锁住。
然后爬上了床，卷起被子，侧着身，把菟丝子丛簇压在身下，闭上眼睛··周身一片黑暗，微- shi -的头发一阵阵清新的洗发水香气涌入鼻腔，他身上的菟丝子都安安静静地盘缩在被子中，仿佛也随着方群春一起入睡了似的。
弓着身子让胃部好受一点，方群春心里想：明天，明天会慢慢好起来的··……·第二天方群春是被饿醒的··如果说有什么能够比闹钟更强大，让人不得不醒过来，那一定是肚子饿这一强劲的生理反应。
晚餐只有两个苹果，完全不能供应方群春一米七七的大男孩的身体能量需求··随着他醒过来，身上的菟丝子也开始活跃起来··被饿醒的方群春啧出声，他饿了要吃东西，不知道菟丝子是不是也要吃东西呢。
他们变成了“植物人”，竟还是要像以前一样吃饭喝水睡觉，不知道有没有可能以后有一天，他们只要乖乖在泥土里扎根，一切营养物质从泥土中获取··想象到那个画面，方群春无奈一笑，爬着梯子下了床。
苹果已经吃完了，方群春柜子里没有饼干零食，他犹豫着要不要走出宿舍到楼下外面去看看，超市里还能不能买到东西··不知道现在外面情况如何，方群春胆量不小，但也不至于莽撞地到外面，送出自己的生命。
他想到时常大晚上赶回宿舍的郭进·郭进每天晚上回到宿舍都会带着夜宵回来，他每次都会给方群春带一份·起先是郭进说请他吃夜宵，但方群春哪里好意思天天白吃人家的夜宵啊。
后来他每次都会给郭进“伙食费”，郭进累得要死要活，但每天都会询问他想吃什么，一同给他买了带回宿舍·他们宿舍经常在晚上十点多弥漫着一股股爆香的干炒牛河、香辣鸡腿等等的气味。
一想到郭进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方群春心里就会忧虑，昨天晚上发给他的信息，到现在都没有回复··至于方群春的家人……·双亲早已逝世的方群春，早就没有了家人。
他想到那一大家子表面上和和气气、各个端着公式化笑容的亲戚，不觉皱起了眉头··咕咕叫的肚子将他拉回现实··如果连最基本的温饱都不能解决，那可就别提什么明天会更好了。
方群春再看了一眼宿舍，随手收拾了一点东西，都装进斜挎包里，然后出门觅食了··每一间宿舍的大门都紧紧闭合着，没有一点点声响，同学们大抵都藏躲在宿舍里了。
经过食堂时，方群春往里面看了一眼，食堂没有人··方群春走向最近的超市，还没有走进超市，他就听见里面的吵吵闹闹、噼里啪啦的声音··想到混乱之后的哄抢场面，方群春觉得自己的太阳- xue -隐隐发痛。
但是强烈的饥饿感让他顾不上闪避开这些了，方群春走进去，果不其然，里面乱糟糟的，那些半人半植物的同学们涌堆在一排一排货柜前，往自己的背包里快速地扫荡着。
方群春进来了也没人发觉，但是只要他一走近他们的领域绝对会被愤怒地攻击··他默不作声地走到生蔬的一带，学校很多女同学会因为健康和减肥而自己动手做饭，超市里面也有新鲜的蔬菜肉类提供。
方群春也很快地往购物篮里面装了九、十个鲜红饱满的西红柿，一把把有些蔫蔫的生菜，两盒鸡蛋，一捆青黄丑丑的香蕉·很多瓜果鸡蛋都被砸破，黄绿红白一滩滩，可以想象得到之前这里也有不小的斗争。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人家是挑开袋即食的方便面、火腿肠、饼干等等，他却跑到这边拿蔬果，一方面是因为不想惹怒那些人，引发打斗，另一方面是……这些健康，即使不易于保存。
临走之前，方群春将事先准备好的两张鲜红的纸币放在收银台压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因为争抢食物忽然大打出手的几帮人，他垂下眼睛，像进来时那样悄悄离开了。
靠着这些食物撑了三天九餐的方群春，几乎看见西红柿的红、鸡蛋的黄、生菜的绿都要干呕了·果然，他高估了自己·用宿舍煮热水的电热水壶煮鸡蛋、煮西红柿、烫生菜，起初还觉得能入口，虽然没有什么味道。
但重复着吃了好几餐，他都快要吐了··而且，生菜、西红柿很快也要腐烂、蔫坏了，鸡蛋倒是能再吃好几餐，但也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植物人”爆发的第四天晚上，方群春决定离开学校，去附近的大商场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夜深人静的时候，方群春看了一眼手机，01:23，他轻轻锁上宿舍门，离开了宿舍楼，在不远处扫码解锁了自行车，骑上车离开学校··方群春的学校是一所重点高校，地处市中心的郊区，这所学校的附近还有一所一本大学、两所二本学院。
大学生密集活动的地方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商业街，方群春打算前往的就是离学校最近的综合商业区··方群春特地选了这么晚的时间，就是想要避开白天出来抢掠的人。
不过凌晨一两点，所到之处只有风萧萧，冬夜的冷风吹得他难受，幸好出来之前围了厚厚的围巾··只有路灯亮着，拉长了他的影子，骑车踩动的细微声响碾碎在风的呼啸中。
综合商业区的光感自动灯亮着，大部分的楼层、店铺都是黑洞洞的，死气沉沉一片··方群春停好自行车，观察了一眼四周，并没有发现其他人，于是走进大楼，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电梯还能使用，但方群春并不打算乘坐电梯上去·一楼是服装、餐饮居多，这栋楼三楼有一个中型超市，他准备去那儿看看··大楼随处可见的玻璃破碎、东西杂乱，经历过一场场洗劫。
经过三四天的搜刮，大楼里面的可以食用的东西都空掉大半··方群春到三楼超市时，只见暗洞洞一片，货架倒了好几排，可即食的包装食品没有多少了··黑暗中视物不清晰，方群春只能打开手机上的闪光灯，照亮着一边走一边找。
在其中细细翻找了好一阵，他才勉强找了一袋压在倒下的货架脚下的火腿肠、两袋燕麦和两筒饼干··方群春走出超市之前，习惯地经过收银台，停下脚步，放下纸币，心中有莫名的滋味涌起，不知道以后纸币还有没有用处了。
楼上那些餐饮店内应该也没有多少东西了，方群春下楼，按照原路返回··等他穿过来时机关办事处大楼的广场前时，惊讶地发现不远处的小道上居然有火光··脚下的蹬踩动作停下来，方群春距离那堆篝火还有十来米，他犹豫着，是绕过原路、走大路回去，还是依旧从小路穿回去好。
他不知道，大晚上还架起火堆的人到底是谁，是好是坏··方群春脑子里快速思考了一阵，然后决定依旧骑着自行车前行··人只是变成了“植物人”而已，这三四天来，方群春通过自己手腕上的菟丝子已经发现了，其实除了偶尔菟丝子会失去控制、大闹一顿把他舍友的桌面上、床上、地上的东西卷起打翻，其余时候它们都是乖乖的。
所以，只要自己静静地、目不斜视、不带任何敌意地经过那里，那些人……总不可能追着他不放吧·这么想着，他脚下踩蹬得更快了。
说什么“目不斜视”，方群春是不能做到的·经过那里的时候，他悄悄地侧着脸用余光看过去，在噼里啪啦细细声的柴火爆裂声中，摇曳的火光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棒，木棒上似乎串着什么东西，那男人翻转着木棒，淡淡的炙烤的香味传入方群春的鼻腔，这对于一个许久没有吃上熟食的人来说，是多少大的诱惑·方群春闻着香味，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脚下踩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嗖——”·不过没有等方群春继续沉陷在扑鼻的香味中，他发现，抓着方向盘的双手上的菟丝子忽然猛地冲出去，扑向篝火旁边的那个男人·“”·方群春内心是崩溃的，闹闹闹，闹哪样，原本以为会被人家攻击什么的真是想太多了，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自己身上的菟丝子主动攻击了别人·而且这一猛蹿，连带着自行车上的方群春都被巨大的冲击力给带了出去，直接从自行车上跌下来，被手腕上的菟丝子牵带着往前扑。
他整个人从熊熊燃烧的篝火旁边冲过去··一秒钟疯狂的菟丝子变成天罗地网，扑向地上坐着的男人··男人其实早已经看见了骑着自行车过来的方群春，他一直没有出声，只淡淡看了方群春一眼就继续烤他的鱼了。
他也完完全全没有想到，这个人忽然就攻击自己了··看着铺天盖地冲向自己的绿色鞭藤，他无处可逃，只能皱着眉头，又不舍得将辛辛苦苦烤好的鱼给扔出去当武器攻击来人，只好顺手就是将木棍往火架上用力一挑，火焰熊熊燃烧着的木柴四下飞出，打向冲他袭来的鞭藤。
“等等”方群春真是有口难辩，他真不是有心偷袭这男人的··可惜他话音刚落，火焰已经扑向他的菟丝子了··就在方群春以为自己会感受到一阵灼烧的剧痛和闻到烧焦的气味时，菟丝子灵活地立即垂下，避开柴火，同时飞快向男人身后走。
方群春被拉着往前趔趄好几步，几乎就是往男人身上冲去了··第3章 003·方群春急忙对他解释：“我没有恶意它们失去控制……”·“我不想攻击你的请相信我。”
方群春急急忙忙解释，然而那个男人已经像抓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了··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双脚离地的方群春：“……”·他拎着方群春的样子非常轻松，就像拿着他左手那根木棒一样容易。
“我没说谎，我真的只是路过这里·”方群春叹口气，无奈解释道··那个男人浓眉大眼，黑亮的眼睛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松手放他下来。
大抵是方群春斯文白净的样子让他信了他的话··方群春喘口气，抬眼看自己面前这个人··眼前这个男人个子很高，大冬天也只穿了长白棉衫和薄灰袄子，衣物都掩盖不住他底下那粗犷雄壮的身躯。
这人的皮肤是常年晒阳光的深蜜色，剃了平头，看起来就很扎手的样子·他鼻子高挺，嘴唇饱满，青色的胡渣开始冒尖儿了··他一双黑亮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方群春都会忍不住被他眼里浓郁的压迫和野蛮的气息惊慑住。
“……我，我是附近学校的，特地晚上出来找吃的·”方群春简单给他说了关于自己的事情，“非常不好意思打扰到您，这藤蔓……”·说着，方群春发现菟丝子还飘荡在男人身后，于是不好意思地笑着缩手，但是当他想要缩手扯回那调皮捣蛋的菟丝子时，发现居然扯不动。
一边对男人笑着，方群春一边用力一扯，他虽然看上去削瘦柔弱，但以往经常的锻炼塑造了他隐形的肌肉和力量，他手劲一点儿都不小，这一扯动，就让眼前的男人一个趔趄要摔倒。
“”·男人站定，伸手向后背摸去，同时侧着脑袋转过去看··“缠住了·”他的声音很低沉，一个字一个字蹦进方群春耳朵里，让他一怔。
方群春脸色一僵，走上前，绕到他身后，发现连接着他的手腕的菟丝子紧紧缠绕住男人身后肩膀下方、肩胛骨位置上长出来小绿植··“……”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我试试，能不能扯下来·”方群春抱歉地说··他伸手就去掰开紧紧缠绕着人家肩胛骨上的小绿植的菟丝子，男人的植物叶片不小，一片片叶子顺着- jing -生长，长- jing -从他的两侧肩胛骨上一直下垂到臀部，也是呈现垂条藤蔓状。
在方群春伸手去掰的时候，还摸到了不少的细细小小、锋利的刺··他一边忍着被刺着的疼，一边面无表情地拉扯掰着死死缠绕住人家的植物的菟丝子·然而，菟丝子像是铁了心要紧紧缠着它们，任凭方群春怎么生拉硬拽，菟丝子纹丝不动。
好久，他泄气了，刚要开口和男人解释、道歉，男人已经开口说话了：“扯不下来”·方群春“嗯”了一声，苦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我把它们剪下来吧·您有刀子吗”方群春想了想，感觉手腕已经开始在隐隐作痛了··“有·”男人说着，摇摇头，“不过算了吧，伤害自己太痛了。
慢慢等会儿，说不定它们会自行松开·”方群春听着，一脸讶异··“我当时试过砍掉身后的葎草，痛·”他淡淡地解释··哦。
“我叫方群春·”既然人家已经主动示好，表示不介意了，方群春也主动告知姓名了·等菟丝子乖乖解开那什么葎草，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程野。”
程野示意他坐下，然后把木棍上烤好的鱼切下一半，放在一个看起来用了好长时间的铁饭盒子里，然后递给方群春··方群春惊讶地接过烤鱼，道谢：“多谢你。”
好久没有吃过熟食的方群春闻着争先恐后扑进他鼻腔里的香喷喷的肉香，简直要陶醉地闭眼感叹了··程野只是轻轻点头，然后直接拿着他那根木棒上的半条鱼就吃了起来。
见此，方群春也直接用手拿起烫手的油滋滋的烤鱼就掰开吃了··他们俩吃鱼的时候都没有说话，旁边是熄灭了大半的篝火，火焰小小地继续燃烧着，时不时有“啪”地柴火爆破声。
一口一口吃完酥香咸爽的烤鱼，从肚子到心口到吃得暖暖满满的方群春，忍不住舒服轻叹出声··“真好吃你是从哪儿来的鱼呀”·“鱼缸里捡的。”
“……”原来还可以这样··“你、你是为什么大半夜起来烤鱼呢”·方群春说着，看向了停在旁边的那辆土里土气的大卡车，灰蓝色，只有两人座，后面是空敞的露天后车厢。
上面有大大小小的麻袋、箱子、笼子，杂七杂八的，还隐隐有一股怪味儿··整辆卡车看起来也是年份已久、年久失修，老得掉漆了··不是方群春嘴毒，这辆车看起来和眼前的程野的风格异常的一致。
“准备开车离开了，先吃一顿饱的·”程野发现了他往卡车上瞥的目光，回答道··果然是他的车……·“不好意思耽误你的行程安排了。”
方群春再一次感到抱歉，人家正打算吃完烤鱼趁着夜色离开，而自己的菟丝子作乱，打破了人家的计划，还分吃了他的食物··“没关系，不差一时半会。”
程野摆手，让他不要太在意·然后顺手从自己身后掰下一片带梗的叶片，漫不经心地含在嘴里··方群春心情复杂，看着程野把叶片嚼嚼，然后难得地眉头一皱，像是在嫌弃嘴里的苦涩的叶子。
“你吃饱了吗”方群春想起自己背包里的食物，因为现在菟丝子缠着人家，他不能把自己肩背上的书包摘下来了，只能跟程野说，“能不能帮帮忙，把我书包带子割下来吧，现在没法脱下来了。”
菟丝子相当于是把他的两只手都固定在人家身上了，还是一个无解的圆圈圈··程野拿起身边放着防身的刀子，凑过来给他割书包带子··方群春闻着凑过来的男人身上一股子汗味儿，忽然说道：“你想不想洗澡”这样没头脑的话说出来，方群春自己都觉得傻乎乎。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程野使刀的手停顿了一下，他四天没洗澡了··一不小心戳了人家的难言之处，方群春咳嗽两声，化解尴尬说：“不如你和我一起回学校吧，我们学校可以洗热水澡。”
程野继续割下书包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要守着车子·”·方群春才恍然，大概车上有许多重要的东西吧··两边的书包带都已经被切割下来了，方群春拿起书包，一一掏出里面的东西，拆开火腿肠的外包装，递给程野两根火腿肠。
“我买的·”方群春正色说··程野接过火腿肠，侧身从另外一个铁饭盒子里拿出一双不锈钢筷子，利落地撕开包装，用不锈钢筷子串上火腿肠，两根同时拿着在小火焰上面翻转着快速烤了不到一分钟。
“吃吧·”他递回给方群春一根火腿肠，接过微烫的不锈钢筷子，方群春受宠若惊，更为坚信自己是遇上闷声闷气的好人了··“谢谢·”方群春咬下一口，烫得他也依旧不断在嘴里咀嚼，这几天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紧绷的神经真正放松下来了。
吃饱了、满足的方群春开始犯困，他好几次点点头，脑袋一下一下啄，又惊醒，周而复始，看得程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睡一会吧，我看着你·”·方群春揉揉眼睛，咽口水，有些渴了：“没关系，我不睡。”
还是强撑着··两个人都在默默地等着菟丝子什么时候能乖乖解开，放过彼此··但其实两个人都多多少少心知肚明，这破东西一时半会估计是不可能解开了。
真的打算不睡的方群春努力睁大了眼睛，看着程野··“你一个人在这里吗你的父母呢”程野被他看久了，出声问他。
“……是，我一个人·没有亲人了·”方群春想，那些人不算他的亲人了··“这样，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过一阵子。”
程野忽然提出，“这阵混乱不知道要几时才能过去·”·方群春听他说这话，睡意飞走大半，眉眼一挑，心里想道：他怎么好端端提出要让自己换个地方呢难道真是因为赶着回去把那一大卡车的东西送回去吗·“我想回家了。”
看出方群春的疑惑，程野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的理由··“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回乡下”程野看着他的脸色，继续说，“那里穷山僻岭，先和你说一声，但我还是要回去的。”
只是因为现在两个人不能分开，无法抛下其中一个人去别的地方··方群春没有立刻回应，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着，思考着，想着怎么做出选择··这里大概是没有什么值得他留念执着的了，手机里试图联系的同学、朋友没有几个给他回复信息。
而且没有食物他也很快活不下去的，如果跟着眼前这个人，说不定有另一种可能··程野也没有出声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回应··火光映照着程野的脸庞，他安静看着自己的样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方群春还是对着他黑亮的眼睛，轻轻地而又坚定地说了一声：“好。”
第4章 004·“我愿意跟着你一起走·”方群春说完，就见程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方群春问道，程野看起来好像没有要跟他商量的意思。
“现在·”程野淡淡地抛出两个字，或许是感觉自己太过于强硬了，他又补充说道，“你还要回学校”·方群春原本是想要回答他说，自己还想回去一趟的，毕竟除了钱包、钥匙、手机以及充电线，他什么都没有带出来。
但是看着身后的大卡车和紧紧缠绕、连接着两人的藤蔓，他改口说：“不，不回去了·”出来之前，他把宿舍内外门都已经锁好了，如果以后还能回来，里面的东西也不会丢失的。
程野将篝火踢散踩灭，把拿出来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带着方群春走到大卡车旁边··不过，一个难题又摆在两人眼前··因为两个人以及被菟丝子缠绕成一个圈，根本无法分开行动。
方群春走没两步，被手上的紧绷的拉拽感提醒了，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和程野分开两边上车··“我们怎么上去”方群春侧着身子看向程野。
程野看了下驾驶座敞开的车门，伸手“嘭”地把门关上，然后走两步，示意方群春跟着他到另一边··到了副驾驶座的另一边，程野打开车门，对方群春说：“我从副驾驶座上过去，你跟着上来。”
说完，踩上门下的踏板，进了副驾驶座·方群春看着他后背肩胛骨上的密密麻麻的菟丝子，目光回到自己手上，忍不住扶额··他在程野刚上去的时候，就踩上踏板了。
程野身材高大，在狭小的座位上弯着腰、弓着身子才跨了过去，坐到驾驶座··方群春也已经坐上来了，他关好车门，回头对程野一笑：“可以了·”·程野一挑眉，看着方群春，方群春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侧着身子压过来，吓了方群春一跳，他伸手抓起车门一侧的安全带，边给方群春系安全带边说：“安全一点。”
“哦、好，谢谢·”方群春应着，程野已经启动点火器开关，大卡车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然后猛地冲出去，震得方群春差点儿从座椅上蹦出去。
幸好经过了发动起步这一关，后面的路程大卡车是平稳而快速地行驶··方群春怕影响程野开车，没有和他交谈··“你睡一会儿吧，大概四个小时才能到。”
程野目光平视前方，对他说··“好的，辛苦你了·”方群春这一次没有拒绝了，因为一来他实在是太困了，二是他没有驾驶这种年代久远的大卡车的经验，也不认识路，帮不上程野，只能听他话睡一觉。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方群春靠着硬邦邦的座椅就闭上了眼睛·程野把车窗户玻璃往上升了，只留下两条细细的缝隙通风··程野瞥了一眼身边的人，两三分钟就陷入熟睡状态的方群春呼吸绵长，看起来除了偶尔汽车的震动让他不舒服外，他睡得非常好。
开车的过程其实很无聊，特别是走长途·平时程野会把自己自带的音响拿出来放歌的，现在身边有方群春在睡觉，自然没办法外放了··他打着哈欠，随手从座椅底下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个铁罐子，放慢了车速，他拧开罐子，从里面捻起两条尾指大小粗细的红红的干瘪的辣椒，扔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了起来。
霎时，一股从舌根蔓延到嘴唇、喉咙、眼球、头皮、然后是五脏六腑的辣，让他瞬间清醒了··山里野辣椒小小个，辣劲十足，程野那原本凶气十足的双眼都被辣得- shi -润了。
大冬天里，俩辣椒让人头脑清醒、四肢发热，真是个宝贝呀··依靠着这小辣椒的超强效果，程野一路非常清醒地驾驶着大卡车，快要进山的时候，他发现车子汽油已经不多了。
刚刚前面三个多小时的路途他经过了四五个加油站，但是因为人还没有醒，油也足够多，所以他没有停下来加油··现在的汽油量估计撑不到回到家里了，所以进山之前，程野把车开到最后一个加油站。
他进了站，却停好车，没有急着下去给车加油，而是揉摁着太阳- xue -，看了还在沉睡中、时不时动动嘴唇、咂咂嘴的方群春一眼，长舒一口气，躺靠在座椅上，等着他醒过来。
硬邦邦的座椅和狭小的空间一点儿都不适合睡觉·不过睡了一觉醒来的方群春还是觉得自己神清气爽，整个人都超舒服··他揉着眼睛，扭头看程野，程野双手环抱在胸前，嘴里叼着一片绿叶，看起来就是他自己身后长出来的葎草中拔下来的。
“我们到了”方群春问程野，他不知道已经停车多久了，大概是因为他还没有睡醒，程野一直没有叫醒他起来下车··“没，我们下去加汽油。”
程野嚼着绿叶，“你先下，我跟在你后边下去·”·“好·”方群春满心感动又愧疚，自己睡得香甜了，倒是耽误了程野的行程。
他发觉程野的外表太具有欺骗- xing -了，明明细心体贴的一个大男人，面无表情凶凶的样子，真是让人害怕的啊··程野把车开到加油点旁边，停好车，紧跟着方群春开门下去。
这里倒是没有别人来光顾，原本的加油站工作人员也早已经不见了，工作区的玻璃门大大敞开，里面也是没有任何人的踪迹··程野加满汽油，从大口袋里摸出布袋，从里面拿出钱包，抽出两张红纸币，塞在加油柜台的缝隙上。
“走了·”·在一旁看完程野动作的方群春叹一口气，感叹说：“以后……不知道纸币还有没有用得上的机会了·”·程野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说：“想这么多干什么，该来的总会来，不用纠结太多。”
“你饿不饿回到家里再吃东西成吗”程野又问他，方群春自然是点点头应好，人家连夜开车都没喊饿，饱饱睡了一觉的他当然更不该了。
在剩下的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很快就结束了，已经在市里看多了绿油油的植物的方群春对路上沿途的郁郁葱葱的树林没有了任何欣赏的欲望··程野家在山里，大山的村庄隐藏在密密麻麻的树林中，远看只能通过氤氲袅袅的炊烟判定有人居住，大卡车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经过，两人左摇右晃，不多时，就看见密林深处的红砖灰瓦大房子，一处一处的，每家每户都隔得开阔，各自有大院子、围着篱笆。
现在不过天刚擦亮，家家户户都还没有起来，有家养的狗听见大卡车的轰鸣声音，忽然吠起来，此起彼伏，一边吠、一边摇尾巴，倒不是狂吠陌生人进村的极具攻击- xing -的样子，而更像是在欢迎回来的程野。
从村的一头，深入到里边，远远在偏僻山脚下的大房子终于显露了出来，周围并没有其他的房屋，看来这儿就是程野家了··第5章 005·房子有三层楼，有一扇扇大窗户，外墙刷的灰白，大门是深沉的朱红色，房子外围是圈起来的矮围墙，一米五、六的样子，倒没有粉刷灰白的漆，红红的一块块砖头和灰色水泥紧紧黏在一块，看起来也算牢固。
程野把大卡车在家门口停下，说：“我们先下去吧·”回到山里了，倒是不用再死死盯着、守着车子了，山里头的百姓纯朴憨厚，程野相信他们即便是变成了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内心还是善良温润的。
山里晚上会有霜降，从车里一出来的方群春明显感觉到从裤腿中不断挤进来的寒气，冷得一哆嗦··“进屋，一起整吃的去·”程野推开长长的小铁门，带着方群春进门。
程野家矮围墙圈起来的地一点儿都不少，进来之后方群春这才看见里面的景象：篱笆、细铁丝网围住了一大块菜地，里面种了各种青菜，因为霜降，有些菜已经被打蔫了。
篱笆斜后方就是一间木屋，两扇小木门紧紧闭着，两边各有一个方正的空洞，开得很高，是用来通风的·里面传来鸡鸣，木屋原来是养鸡的小屋··房子四周是一排排木架子，还在边上搭建了绳索纵横交错形成的网，上面缠绕着藤蔓，因为寒冬，藤- jing -上的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但依稀能看出，来年春天一定会绿满花架。
这里不会再有没有豪华的高楼别墅，没有娇嫩的鲜花、齐整的园艺，看起来都是泥土砂石，鸡鸭在侧，非常朴素的乡村气息迎面扑来··“你有什么不吃的吗”程野的声音让方群春收回打量的目光。
方群春摇头：“我都可以，不挑食，也不会对什么过敏·”·程野推开朱红色的沉重大门，沉闷的颇有重量的“吱呀”推门声响起来，屋内很干净、很开阔，只有一溜的小木凳，还有其他看起来像是自己打造的“红木家私”。
跟着程野进了厨房，方群春发现程野是准备用燃气灶给他们做早饭了··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我还以为这里都用柴火烧饭呢·”方群春看着他拧开煤气瓶开关，说道。
“……平时是用柴火灶的，燃气灶贵，不过烧得快一点·”身后贴墙的地方就是柴火灶··方群春看他从柜子里拿了四个鸡蛋和几块面，他也主动走到旁边拧开水龙头放水洗锅。
两个人都不能离开对方超过两米，他们现在倒是适应得差不多了··只会洗锅的方群春擦干水珠，站在一旁，把灶台前的位置让给程野，程野热了油锅，“滋滋滋”、“滋滋滋”地就煎了四个金黄圆润的荷包蛋，铲起来后加水煮，等水开的时候，程野对方群春说：“……你不用一直帮着我做事儿的。”
方群春弯唇笑道：“那可不行啊，得白吃你多少粮食·”·他是真的感到自己如此幸运，如果程野是冷漠残暴的男人，会不容他拒绝地直接用砍刀把缠在他身后的菟丝子利落斩断，抽身离开，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两个人依旧得同时行动，上哪儿都离不得对方。
如果程野不提议把他带回来，他可能还在商业区每一家店苦苦寻找吃食，商店里的食物总有一天会被吃光的，他不可能以此为永久之计·如果他不跟着程野回来，说不定很快就会饿死的。
程野听完，没再说什么·水开了，他把面饼放下去，水泡泡“咕噜咕噜”，面饼松软了之后把荷包蛋加进一块煮，调味之后关掉煤气灶·程野把面分了两份倒在又圆又大的广口深底碗里。
“小心烫·”程野示意方群春和他一同端起碗到外边饭桌上吃··“嗯，谢谢·”·两人捧着碗齐齐走出来，坐得极近，“滋溜”地细细吸着面条。
群春咬下金黄的荷包蛋，蛋黄弹软，是山里家养母鸡下的蛋，什么都没有添加，但却是实实在在的香软可口··程野家的圆桌上有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他随手拿起一个玻璃罐拧开，倒出不少裹夹着红辣的酱汁的小方块，像是豆腐块，啵地掉进碗里面上，红油弥漫扩散开来。
大抵是察觉到身边方群春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身上，程野侧头问他：“你也吃点”·方群春点点头，捧着碗送到程野眼前，接了两小块。
吃进嘴里方群春就被辣得说不出话来，这小豆腐块不是嫩豆腐那种鲜滑柔嫩，也不是豆干的干韧有嚼劲，是居于两者之间的奇异口感··两个人很快吃完煎蛋面条，不知道怎么的，程野和方群春同时看向对方，眼里都透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色彩。
“我……呃·”·“放水去”·两人同时说完，瞬间静默，然后同时站起来，由程野带着方群春进了浴室。
说起来，虽然外边看上去不怎么样，家里面还是很干净整洁的，浴室也挺宽敞，但只有两个花洒挂在架上，洗手台上有一面很大的长方形的玻璃，然后最里面是蹲坑··他们一起进来，方群春站在门口，背对着里面，程野先解决完，冲水洗手之后换方群春。
方群春还是有一点点小尴尬的··他们走出屋子，程野把露天后车厢上的东西一一搬下来，他在车厢上，方群春在地上站着接过来，放在一边··方群春老早就在猜测车厢后面的东西是什么了，他第一个接在手里的是一个密封的纸箱，挺重的，放下之后，下一个是一个更小一点儿的周身布满小孔的纸箱，意外的轻，而且方群春还能感觉到里面有小东西在来回跑动。
“这是什么”方群春问道，程野示意他打开纸箱盖子看看，“是小鸡崽”一打开箱盖，一股腥臊的味道涌出来，受惊的小鸡崽全都挤在角落里，十来只黄澄澄、毛绒绒的，细细小小的吱吱叫声响起来。
程野从车厢上搬下来各种各样的东西：一大箱的鞭炮火烛、香纸金银财宝，两顶大红的灯笼、几幅对联也都装在纸箱里·除了十五只小鸡崽，他还买了一对小鹅·还有三四箱密封的据说装满了年货的大纸箱，都被一一搬下来放好。
“你进城里就是买这些东西吗”·“嗯·主要是去办事情，还有帮秦叔家买的一些东西·”程野说完，看向身后前村的方向，“不知道大家都怎么样了。”
对啊，静悄悄的，安谧宁静，如果不是他们身上缠绕着的菟丝子，方群春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进山里体验一把生活罢了··小鸡崽和小鹅被放养在小木屋侧旁的小小木屋中，里面有软绵绵的稻草垛，地上铺的是稻壳儿，还有一些蓬松柔绵的白棉花，足够小东西们取暖。
弄完一切，两个人都是大汗淋漓，特别是方群春，他以往都不曾亲眼看过别人做这些，现在第一次就自己上手了，多少有点儿不适应··“洗澡吧·”程野说着，又带着人方群春上二楼自己房间。
方群春现在才觉得不好意思，自从两人被缠绕紧紧联系在一块后，自己都是紧跟在程野身后，乍一看上去像是对他依赖万分··“……忘记你没有带衣服在身边了。”
程野推开房门，抱歉说，“先穿我的将就这几天，过一阵子上镇上给你买新衣服·”·方群春听着，倒没觉得特别在意，只是笑了应好··一进到程野的房间，首先入眼的就是正中央的大床，铺得整整齐齐的，很大，躺上两个人都没问题。
方群春抿唇，今晚他们估计也要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呃，程野……你家里也只有你一个人吗”方群春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问题，他跟着程野回家到现在，一个人都没看见，起初还能说是没睡醒，现在也是上午十点多了，不可能还在房里休息吧·“是，我双亲早逝，家里就只有我一个的。”
程野父母亲在他七岁时就已经去世，亲奶奶带着他长大到十九岁也撒手人世了··从衣柜里拿出棉衣棉裤，宽宽松松的，程野一米八八的身高体魄穿刚好，在方群春身上一定就松松垮垮了。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这是新的·”一条鲜艳扎眼的红内裤被轻轻放在折叠好的衣服上，程野面色如故，但方群春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弯了起来，几乎憋不住笑意。
临近过年了，穿新的大红内裤不正寓意着新的一年红红火火吗·程野也很快拿好自己的衣服，两人一同回到浴室··“你先洗澡·”毕竟是一个四天没有洗澡的人了。
程野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到了浴室门口，他示意方群春接过剪刀··“你把我衣服直接剪下来吧·”然后转过身，他的肩胛骨处的衣服已经被撑破碎裂，露出葎草的藤- jing -和古铜色的皮肤，重重垂坠下来的菟丝子浓密一大堆。
方群春看他如此直率坦诚了，也不扭扭捏捏，拉着衣角绷直了，用剪刀从衣摆最下方开始剪··薄薄的袄子很容易就被锋利的刀剪出一条口，绕开菟丝子，在附近剪出好几个口子，最后一件灰袄子被剪得残破不堪，纷纷碎落在地上。
剩下的白棉衣也被剪烂了脱下，一个宽阔结实、古铜色的后背裸.露在方群春眼前··程野长时间干重活儿，身上没有一小块多余的赘肉，他的肌肉丰厚结实、线条流畅交错的后背无一不散露着雄厚的力量。
大概是因为日晒，他的肤色是古铜色，但整个后背是光滑的··肩胛骨上暴长出来的葎草忽然抖动了两三下，原来是程野弯腰了··方群春忙收回长在人家后背的目光，看见程野已经脱下了裤子，赤.裸裸的大长腿就这么暴露在他眼里。
他深吸一口气，他们这是要背对背洗澡了··作者有话要说：干什么都只能一块儿干的两个人，光是想想就刺激_(:зゝ∠)_··第6章 006·程野拨开花洒开关，哗哗哗的水声从方群春身后传来。
水花冲击在程野身上，好一些反弹到了已经走得远远的、但还是在- she -.击范围内的方群春··他的围巾早就解下来了，脖子上时不时就被水花飞溅弄- shi -。
虽然背对着身后的人，但方群春还是能够清晰地听见，程野揉搓肌肤的摩擦啧啧水声，他好像把花洒放在头顶，从发顶一直冲水，水声汩汩，他的呼吸声粗重的，一声像是舒服的叹谓也涌入方群春的耳中。
热气很快弥漫在室内，飘到方群春脸上，- shi -热的，痒痒的··清淡的洗发水、沐浴乳芬芳飘散，连方群春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啪——”身后有细微的拍击声传来，方群春听见了，犹豫着没有转过身去看。
“啧，这难缠的小东西……”程野拍一把菟丝子，即便是背对着他的方群春也感觉到了，这菟丝子又开始作妖了··“装死”了好久的菟丝子竟然开始活跃起来，扣着缠着人家不放，还滑上了程野的腰身、大腿，一圈一圈地，想要缠住他。
方群春急得忙缩手往回扯，同时又被程野轻轻拍打的菟丝子最终乖乖缩回原来的位置，不再动弹··“不好意思，它们又调皮了·”背对着程野，方群春道歉着，再怎么无理取闹，这菟丝子毕竟还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也是他的一部分……·“没事。”
程野把泡沫冲洗干净之后，开始穿衣服，他穿到一半，发现自己套下的衬衫刚刚好把后背的菟丝子和葎草都掩盖在里边，衬衣下鼓鼓的一簇，看起来就像是后背上长了个大瘤子。
如果方群春扯动他手腕上的菟丝子，就会把菟丝子拉直了，然后把他的衣服连带着掀起来··他还好一点，至少还能穿上衣服，至于方群春……·程野转过身，走两三步到他面前，出声说：“你等会儿怎么把衣服穿上”·方群春看着已经穿上棉内衫的程野，他的身后明显有植物鼓鼓的痕迹，又低头看自己的双手，这菟丝子藤已经相当于是把他和程野围成了一个圆圈的姿势，让他没办法让双手穿过衣袖套上衣服。
“……”·当然，最终程野还是找了大薄毡子以及他那对于方群春而言宽松超长的军大衣··方群春自己剪碎了身上的衣服，洗了澡之后只能披着薄毡，绕了一圈后夹子固定好，露着两条白瘦的手臂，最后再披上厚实暖热的军大衣，看起来真是一言难尽。
偏偏这种情况下，程野还打算去外边家家户户看看大家都怎么样了··“这个时候秦叔他们应该起了，我们过去看看他们·”·方群春不是胆子小、扭扭捏捏的人，只是他初次到程野他们这山头里，穿得不规整，还和程野缠绕在一块分不开，这样子去面对淳朴的邻居们，觉得莫名的害羞。
“行吧，我没问题·”他对程野说，作势要帮忙搬程野买回给秦叔家的年货··“不用，我搬得动·”程野直接拒绝他，眼神轻轻扫过他的手臂，“把手臂裹大衣里，山里冷。”
冬天山里的冷是能让人骨头都生疼的，方群春两条胳膊光着，在屋里都能感觉到嗖嗖灌入体内的凉气了，到了外面肯定更冷了··方群春只好乖乖把手臂紧紧裹扎在大衣下，与程野一块儿出门去秦叔家。
程野三言两语简单给他说了秦叔家的情况，秦叔和他婆娘桂婶结婚二十一年都未能生养下一个孩子·程野爹妈去得早，秦叔桂婶这么多年看着程野长大，时常关心照顾他，也是实实在在把他当儿子了的。
从程野家走出好几十米，经过家家户户都差不多的大房子、老房子，方群春跟着他一同停下··“桂婶·”程野朝着院子里边正在烧酒坛子的女人喊了一声，桂婶听到他的声音，惊喜地转身大步走出来给他们开门。
“程野啊，你可回来了·”桂婶常年日晒，深褐色的脸皮有些微褶皱，弯弯的黑眼睛流露出藏不住的喜悦，转又担忧地望着他说，“你没事儿吧”他们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经历了这场“变异”。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桂婶身上的变化是，原本浓密的黑发成了一缕缕深碧的柳条儿，一丝一丝飘动着，看上去像是绿色的小竹叶青蛇在她脑袋上徘徊··方群春看看桂婶的柳条长发，心想每个人的变化都不大一样。
“嗯，我回来了，没事·后背长了葎草，不影响的·”程野抱着东西进门，“叔呢”·“唉，你叔叔他还在里屋呢。”
桂婶言语里有些无奈，这会儿方群春跟着程野进来，她才看见原来还有一人··“桂婶好，我是方群春·”群春笑着对桂婶打招呼，桂婶见他面生，绝无可能是村里的人，又看见两人之间连接的菟丝子，恍然。
“哎好·”桂婶倒没有多问别的，只是笑得眼角叠出花纹儿一般，招呼着两人进屋··进了屋，程野把箱子放好，却不见桂婶去唤秦叔出来，反而是从里边捧着一盆绿草红花出来了。
“”··方群春和程野一脸疑惑··这该不会是……·“这就是你秦叔·”桂婶把那盆花轻轻放在大桌面上，一脸无奈。
方群春睁大了眼睛去看“秦叔”——深绿色带状叶、针形红花展开反卷，一团一簇的，像是石蒜花··“秦叔他一直都是这样子吗”望着轻轻晃动摇摆，与普通花草无异的“秦叔”，程野皱着眉道。
“这倒不是·”桂婶细细跟他们说，“老秦他是一会儿正常一会儿成这鬼样子的·”·“第一天‘变异’的时候，老秦一眨眼就成了现在这样子，一天之内会变回正常的人样儿，倒是没有什么特定的时间点，说变就变的……”·方群春和程野听着桂婶的话，默默对视一眼，觉得他们这样子其实已经挺好了。
“那，村里大家都怎么样了”程野继续问道，他们回来那时候大家都还没有起来，因而没能看见大家现在都怎么样了··“大伙儿都吓得不轻，骚乱了一阵，不过都是亲眼看着自己闺女、小子，看着爹妈、看着自己忽然生长出植物或是变成植物，吓得半死还不是得接受，毕竟自己都成这幅样子了。”
桂婶轻松说出来，让方群春没来由想起地铁、学校超市看到的那一幕幕，城里就没有那么好的结局了··山里的村民都彼此熟知，友爱和谐，即便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乱也没能搞垮山里宁静祥和的小生活。
“大家现在都接受得差不多了，日子还是一样得过呢不是·还是得种田做饭，一日三餐还要吃啊·”桂婶舒一口气，“还以为我们这样儿往田地里一趟，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像植物一样勃勃生机了。”
这似曾相识的话让方群春不禁笑了··程野简单模糊地和桂婶说了和群春相遇的经过，方群春在一边也点头，歉意地笑笑说：“要在这边打扰大家一段时间了。”
桂婶一拍腿，忙说：“不打扰、不打扰，群春你俩得闲了，天天到这儿吃个午饭、陪陪我们聊聊天，我们无聊着呢·”虽然她一眼就看出了方群春肤白手嫩的，一看就是贵家子弟，但他一言一行和眼神都告诉桂婶这人的好。
她也喜欢热闹，多一个人和她说说话、陪着孑然一身的程野，她也欣慰··方群春被桂婶的热情和坦率感染，一时也不觉在偏僻穷乏的山里有什么不好了··他们俩坐着和桂婶说了好一会儿，程野提出回去看看菜地，桂婶对他俩说：“今儿中午过来吃饭，桂婶做好吃的。”
他们应答下来才离开··“桂婶对你真好·”方群春和程野手里各抱着一坛子酒，怪重的，压盖都压不住浓郁四溢扑鼻的酒香，馋得方群春深吸了一大口气。
“嗯·”程野看他这馋样儿，在一旁凉凉地说，“留着过年喝的，抱回家放着·”·方群春失落地瞧了一眼程野，过年还离得远呢。
两人回家把酒坛放好，程野带着方群春去了他的田地、菜地·程野家总共有两亩田，一亩多的地种了水稻，还有一些擦绿的、方群春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庄稼··冬天里虽然霜冻不停地摧折着万物，但是地里还是有各种蔬菜长得茂盛，有些苦苣因为冬霜的磨炼而变得清甜爽口。
程野走到哪儿，方群春就只能跟到哪儿，·程野因为身后拖拉着方群春，没有下地里看，在四周走了一圈就准备回去了··“这么快”方群春还以为他要撸起袖子干活的呢。
“今天过来看看，明天开始要干很多活儿，你受不受得了苦的”程野沉着声音，故意吓他·冬天了，哪儿还来那么多农活要做·家家户户都是在忙着准备过年了，地里倒是少管了。
“我没干过农活，但是我不怕累的·”方群春实诚说，他以往都是没干过粗活、重活，双手细皮嫩肉的，握个锄头估计都能磨出泡子、红痕··方群春不习惯走这山石铺就的崎岖的小道，脚下没敢走太快，生怕滑脚了。
程野耸耸肩，嫌他走得慢慢吞吞的，笑他：“走不动了要不要背你下去”还笑得呲一口白牙··“不必了。”
群春也放开步子走，好几次赶超程野，两个人像是暗自较劲，一个比一个走得快·等到回到家里，方群春感觉自己热得微微渗出了汗··他们在家里没呆多久，又回到了秦叔家。
秦叔还没有变回来，桂婶招呼他们吃饭的时候，把小脸盆栽着的石蒜也摆上了圆桌前的椅子··桂婶炒了清淡的莴苣、酸爽下饭的酸豆角焖肉，一砂锅的猪肉白菜炖粉条汤汁浓稠、色泽晶亮，还有一大盆红艳艳、辣得人忍不住眯眼的水煮鱼。
桂婶还煲了足够多的饭，期间她一直笑着看两个个子大大的孩子吃得无言无语、风卷残云··“多吃点儿，吃慢点·”·程野早就把这儿当半个家了，他是吃得毫无顾忌的，方群春刚开始还斯斯文文的，后来程野伸筷子的动作越来越快，他手腕上还缠着菟丝子，本来就行动不便，他没再矜持，撒开手就大口吃肉。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水煮鱼的辣让方群春忍不住大口喘气、大口扒饭，企图冲掉嘴里的麻辣，既怕辣又喜欢的方群春吃得全身热乎乎的，嘴巴都被麻辣得红肿火热·桂婶担心方群春吃不惯这辣，还特地少加了干辣椒。
焖一口麦茶，微热的茶水让口腔又是一遍滚烫的辣··程野瞅见他这样，忍不住嗤笑一声，手下夹那鲜滑入味的鱼肉的动作更快了··两人吃完，都是深深吸一口气，感觉到了自己努力往上提动也上不来的肚子，已经是饱满鼓塞的小肚子了。
程野要帮忙收拾东西，被桂婶赶回家去休息了··“你昨天开车赶回来，赶紧回去午歇会，这里不用你弄，快去·”桂婶一边挥挥手，一边对程野身旁的方群春笑说，“你不累，人群春还得跟着你到处跑呢。”
“快回去休息·”最终程野还是带着方群春一同回了家··第7章 007·两人都叉着腰、饱着肚子回到家··到这里已经半天多了，方群春融合得毫无压力，他觉得这里的空气远远比城里好，来到这里之后，呼吸都顺畅了好多。
农家的饭菜也是喷香可口，大大满足了他这几天没有吃上熟食的空虚的胃··他现在吃饱了空闲下来，摸出带在身边书包里的手机，搜索了一下现在外边的状况··方群春在网页上直接搜索了“植物”，手机页面上弹跳出许多条链接，字眼都是“全国爆发‘植物’潮”、“‘植物人’暴.乱”、“绿色恐慌”……·方群春一一点进去看，眉头禁不住蹙起来了。
原来这样的一场变异让大家都瞬间慌乱了，有很多人趁着这次“变异”发起暴.动，各个地方的武.装机关都镇压不下，很多地方更是连基本的治安、秩序都丧失无存了。
好像随着人们的异化，整个世界也一瞬间变成了原始大森林，弱肉强食··外面的世界陷入了混乱，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异，正常的日常生活、工作已经被打乱，大家为了争夺一口粮食，发生各种各样的斗殴、掠夺。
方群春心里一沉：不知道这些从他们身上长出来的植物能不能被控制住，如果他们可以控制自己身上的植物，混乱……应该会停歇吧··程野在一旁坐着看他滑动手机，又看着屏幕忽然沉默不语，忍不住凑过来，说：“怎么了”方群春摇头，给他说了外面的情况。
“你的电视机能打开来看看新闻吗”方群春瞥见厅里正中央的电视机，问他·在这智能手机普及的时代，方群春已经有好多年没有打开过电视机看新闻了。
哪知道程野摇头说：“电视机看不了的，接收器早就坏了，收不到信号的·”·“……”方群春心想，山里还是有诸多不方便的。
这电视机就是一个摆设了··“你觉得……外面什么时候能恢复原样呢”方群春问程野··“难说，得先弄明白这鬼东西到底怎么出来的。”
程野说着又扯下一片葎草，“虽然它们是从我们身上长出来的，但完全没办法控制它们·”·“……”方群春看着他又要把叶子放进嘴里嚼，无言无语。
不过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像是他们现在被缠绕捆绑在一体，如果不早点儿解开，难道要这样生活一辈子吗就像是秦叔，一会儿是人身一会儿是石蒜，这样子都没办法好好做人了。
方群春其实也有在偷偷琢磨着怎么“控制”自己的菟丝子，在心里偷偷默念让它们“回来”、“不要缠着了”，反复念了好几遍、尝试了好几次，菟丝子都没有任何变化。
大概是为了照顾衣衫不整的方群春，程野一个下午都没有再出去了·期间两人并排着坐在硬邦邦的实木长凳上，一人看手机、一人发呆放空·下午的时候，程野起身到外面喂鸡喂鹅，带着方群春捡了一圈鸡蛋，还抓了一只肥壮的母鸡宰杀了。
鸡圈的腥臊刺鼻的味道并不好闻，但是方群春一点儿都没有反感，除了刚开始有一点儿不适想干呕，后面就好多了·他拿着手里还热乎的鸡蛋，心里意外的满足··“你这样在母鸡的眼皮子底下捡她的蛋，以后她就不下蛋了怎么办。”
方群春在程野身后说··程野从鸡窝里轻轻拿起蛋，一边往方群春手上放，一边说：“不下蛋，宰了吃肉·”啧，真是野蛮··到了晚上，程野亲自下厨做饭，炒了小白菜、炖了板栗滑鸡、淮山红豆薏仁排骨汤。
所有的都是他们在山里种植、饲养的，排骨还是桂婶给他们的·这样自给自足的小生活让方群春莫名心安··饭后两个人起先是干坐着，然后方群春打开手机，一边充着电，一边和程野看网上的帖子和最新的消息。
没人工作，手机数据用完之后，就没法搜索了·而且方群春万分担心，这电供应不知道会不会什么时候就突然停了··相比于方群春的密切关注，程野对外面的事情倒是没有特别大的兴趣，但也和他一起看着手机，和他一句一句地交谈着。
九点多，程野问他洗不洗澡，方群春应答了好·有了今天早晨的洗澡的经验，加之衣服已经容易脱下了，两人快快就洗完澡了·因为家里没有洗衣机，程野于是带着方群春到水井边洗衣服。
山里家家户户都有一口水井，也都是直接由水井抽水供应整栋房子的··山里娱乐活动贫乏，信号时好时坏，程野平时基本上都是十点之前就进房睡觉了·经常- xing -熬夜早起的方群春吃惊不已，他实在不能相信，一个年龄和他差不多的青年男- xing -，能够忍耐住寂寞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每天早睡早起。
这一晚上的聊天中方群春也大概了解了程野的信息，程野今年二十六了，比他大了两岁，他在山里念小学、初中九年，高中是出了大山到高速公路延伸的镇上念的·奈何他完全没有读书的天赋，高考得不好，大学也没有去念了，直接回了山里种田。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程野说起来很是坦然，完全没有自卑妄自菲薄，倒也不觉得念书是他唯一的出路了·也是，每个人生来所处的环境不同、天赋不同，用力点也不一样。
程野的房间特别宽敞，但东西不多，看起来就空荡荡的·他带着方群春回了房间，先是打开他那看起来样式简单的衣橱，从里面拿出一叠整齐叠好的床单，把原本在床上铺着的床单扯下，然后抖开手里的新床单。
“衣橱是你自己做的吗”·“不是，以前我爹自己做的，十多年了·”·“我帮你……”·方群春在另一边拉着床单的一角，和程野一起摊平了床单，又换上了新的枕套。
不得不说，这个高大壮硕的男人还真是有一颗细腻的心··熄灯之后，方群春和程野躺在床上，两个人各自分开盖了一床被子，山里晚上很冷，他们各自的大棉被上面还摊了一床厚重的毛毯。
因为后背长了葎草，此刻又被菟丝子缠绕住，程野没办法平躺着睡觉··他只能侧着睡，背后是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方群春··程野可没多管身后的人，一沾枕头很快就睡了。
听着程野平稳绵长的呼吸，方群春越发的清醒··饶是适应能力再强，方群春还是不能立刻入睡，一方面是长时间晚睡晚起的作息习惯让他异常清醒，一方面是对有些模糊的未来的担忧。
郭进没有给他回复信息，其他朋友也只有一两个报了平安，现在已经待在家里没出门了··方群春脑子里闪过在地铁见到的一幕幕，又想到平日熟悉的同学、朋友一瞬间变成了“植物人”。
然而到最后，充盈在他脑海里的变成了麻辣的嫩鱼肉、浓稠鲜甜的板栗烧鸡……方群春睡着了··许久，在方群春睡得香甜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程野就一下子睁开眼睛，自动醒了过来。
他颇为苦恼地干躺在床上，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早睡早起，醒来了也就睡不回去了··现在两个人被缠绕联系在了一块儿，他要是起床就得把方群春也摇醒··程野长叹一口气，轻轻转了个侧身，坐起身来靠在床垫上，歪着脑袋看睡在身边的人。
大概是因为方群春睡得特别舒服了，他身上的菟丝子也都软趴趴、乖乖地团成一簇簇，一点儿都不闹腾··方群春整个人都窝陷在被子里，只露出个塌着软软乌发的脑袋和白净的脸孔，浓密的眼睫毛随着一呼一吸一颤一颤的。
他高挺的鼻梁下，嘴唇上只有淡淡的细细的一层绒毛··程野一边嫌弃着这人白净得不像话，一边又偷偷摸摸地细细瞄一眼··他心里有一点点微妙的小情绪。
程野早就忘记了小时候和大人一起躺在一张大床上睡觉的感受了·忽然身边多了一个人和自己躺在同一张床上，他感觉自己其实一直在偷偷期待着，有一天有人能和他一起住在这大房子里的。
怀着一种纠结又新鲜的情绪，程野偷偷看着身边睡得香甜的人，看了好久··不知道过了多久，方群春忽然用脑袋蹭了蹭枕头，舒服地微微弯起了嘴唇，然后睁开一只眼睛，刚好对上一直盯着他看的人的眼神。
程野立刻扭头不去看他，又觉得特别奇怪，慢慢回过头，跟他说了一句“早上好”··方群春窝在温暖舒服的被窝里，完全不想起身，但一想到自己现在是和程野绑定在一块儿了，他不得不起床了。
眯着眼睛、缓缓回他一句“早上好”，方群春打了个哈欠，然后扭动舒展了一下被子底下的身躯，忽然脸色一僵··“……程野，快帮我掀一下被子”·程野一脸不解，在方群春僵硬的脸色下，一把掀开了盖在他身上两床的温暖的被子。
一瞬间，露出了蜷缩着身子，睡衣皱皱的方群春，让他如此慌乱僵硬的是——他的双手被一捆浅青绿的细细长长的菟丝子紧紧捆绑在了一起，像是被一副手铐紧紧拷住。
而一直紧紧缠绕着程野后背肩胛骨上的菟丝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偷偷地解开了葎草，回到了方群春身上··第8章 008·方群春双手反向使劲用力，试图挣脱开双手的束缚，但是一圈一圈缠绕在他手上的菟丝子宛如钢丝铜筋，没有半点儿动弹，反而把他的手勒得发痛。
这……还能坑害到自己身上了，方群春也是没话说了··他的脸憋得通红，最终还是泄气了，坐起身来，被拷住的双手撑在胯间，一副蔫蔫的样子··程野一时失神。
好在方群春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他长舒一口气，对着程野绽放出一个笑容：“哎，不过这样也好，不用绑着你，在你身边碍手碍脚为了·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他是说实在的··“不要这样说，你……没有碍手碍脚，不会辛苦·”程野哼一声，然后又盯着他的手说，“你还能拿得了东西吗”·方群春从床上下来，比试了一下，发现要把双手举高行动还是非常艰难的，被捆绑得非常不舒服。
在一旁看着他不屈不挠地尝试自己披上大衣，程野最终还是“嗤”地一声，拿起厚重的大衣，轻轻给他披上了··他们一起下楼，到了浴室，程野给他放好一口杯水，挤好了牙膏，递给他。
方群春努力掰起手肘，弯向自己，把牙刷送进嘴里，一下一下慢慢地来回刷着牙··一旁的程野已经刷完了，饶有兴致地看着方群春以蜗牛慢速刷牙，因为没办法正确把控手的力度，导致他的嘴角唇边弄得全是白花花的牙膏泡沫，看起来很是呆萌。
程野已经掬一捧水泼洗了脸，用毛巾再擦拭一遍就已经洗漱完毕了··再看方群春，这会儿已经没有办法自己洗脸了··他在一旁看着程野，没吭声，等着他洗完脸，刚要说话，就看见程野把他的毛巾拿下来了，放在水龙头下淋- shi -。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拧干毛巾之后，程野对方群春说：“来，把头转过来·”完全不容许别人拒绝的样子··方群春乖乖转过身来，微微仰着脑袋，然后就感觉冰凉冰凉的毛巾轻轻擦拭在自己的脸上。
看着挺粗鲁的程野动作却是温柔极了··他先给方群春略微擦了整个脸，忽然问他：“会不会太冷了”他才想起，方群春是城里人，可能平时冬天都已经习惯了用热水洗脸，不像他皮糙肉厚的，一把冷冰冰的水浇在脸上都没关系。
“呃，不会冷，还好·”方群春摇摇头，水井里抽上来的水放在屋顶的大水箱中一夜，经过霜冻风吹，其实已经变得冰凉冰凉的·但是方群春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别人家了，入乡随俗这样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不过程野的关心还是让他心下一暖的··“那就好，啧，细皮嫩肉的，水太冷会冻破你的脸的·”·程野嘴上嘀咕着，手上的动作放得很轻很慢，生怕他的一身蛮力把人家的脸蛋给搓破了。
程野的手掌很大，常年干活的手指粗糙，偶尔划过方群春的脸，刺痒刺痒的，惹得方群春缩着脖子要闪避·这样挠痒痒一样的感觉真是奇怪··洗完脸，方群春对他道谢说：“谢谢。”
程野满不在乎地说：“成了，我知道你心里感激，不用一直说‘谢谢’了·这两天听到的‘谢谢’真是顶了我二十多年听过的了。”
方群春听着偷笑··方群春忽然示意他先出去，表示自己要放水··程野见了，疑问道：“你的手方便吗”脱下裤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要不要我帮你托着鸟儿”如果程野是嬉皮笑脸地说出这句话，绝对会换来方群春一阵白眼，但奈何他说得那么认真，方群春反而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哈哈干笑着婉拒了：“那倒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然后匆匆忙忙把门关上，生怕程野一热心肠就进来帮他托鸟儿了。
完全没有看见门关上去之后，程野笑得一口整齐白牙都露出来了··他们经过厅里的时候，方群春发现那挂在墙上的老式摆钟已经将指针指到了九点的位置··他怪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程野。
程野这样早睡早起的人，一定是因为他睡得久了才没能离开·人家兴许是不好意思叫醒自己、想让自己多睡一会儿，方群春还是知道的，农村乡下的人摸着蒙蒙亮的天就起来干活儿了。
因为自己，程野可能落下了很多活儿没干··于是方群春主动对他说：“我和你一起割草、喂鸡去·”·程野一挑眉，说：“不急，先吃早饭。”
本来程野的习惯是老早起来煮上一大锅粥，然后就着辣白菜、煎炸小鱼干儿喝三碗子热粥，把剩下的冷却的粥拌上麸皮、豆饼、棉籽倒在小木屋喂鸡喂鸭·割了猪草之后背上两大箩筐扛回来，到秦叔家和他一块拥有的猪圈里给猪喂草、喂粥。
今天是赶不及煮粥吃了，于是他只好煮了粉条，下了四个鸡蛋，又在家门口的菜地里摘了一把生菜，很快煮好了粉条盛好端上来··方群春咬着下嘴唇，用筷子夹了粉条，“嗖溜”就从筷子夹缝中滑落掉回碗里。
程野没有说话，等他自己尝试了一遍又一遍，才在他旁边坐下，从他手里拿过筷子，在他耳边低沉着声音说：“我来喂你·”·这声音太有蛊惑- xing -和压慑- xing -，方群春不禁呆愣了一下，点点头。
等到他微微张着嘴，吃下一口程野筷子送过来的粉条，他才觉得怪怪的··明明他们俩身上的缠绕的菟丝子已经解开了，不用再捆绑彼此了，但是方群春觉得，他们这样子……反而更离不开对方了·他发呆的时候，就听见身边的人说：“不要含在嘴里，快吞下去，小孩儿。”
气得他一口咽下，瞪程野一眼··“张嘴·”程野收下他的瞪眼，毫无波动，继续夹了一小块荷包蛋送到他唇边··程野喂了他吃了好久，方群春看了一眼桌面上程野那满满当当的大碗，已经停止冒热气了，粉条吸干了水分，涨得粗大臃肿，瘫在一块，已经不太好吃了。
“你先吃吧·”方群春吃得挺快了，但是天气冷，粉条凉得也很快，吸水又冷了的粉条口感一点儿都不好··“没事，还剩几口，先等你吃完。”
程野毫不在意，坚持喂完了方群春，才放下碗，拿了- shi -布给他擦擦嘴角、擦擦手··方群春吃得饱饱的，在一边坐着看程野一口一口吃着粉条，原本翠绿的生菜都泡得发黄软绵绵的了，他也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不多时，程野吃完一大碗粉条，随意用- shi -布擦了嘴，就去准备准备出门了··“你真的要跟着我一块去割草”程野背着大篓子，怀疑地瞄了一眼他的手腕。
“去·”方群春说着就又跟着他一块儿出门了··两人刚走出大门，迎面就看见一个穿着灰黑袄子、皮肤黝黑、头发星星点点银白的高壮中年人走来。
“程野”中年男人声音洪亮，惊喜地喊了一声··“秦叔·”程野也笑了··方群春恍然，原来他就是秦叔，高额头，皮肤黝黑，笑起来非常直爽。
“秦叔·”方群春在一旁也乖巧喊人··秦叔笑哈哈地“你好”、“你好”地点头，他昨天虽然是化作了一株石蒜，但是还是有身而为人的一切感觉的，也知道方群春这么一人了。
“欸哎唷，那菟藤儿解开了啊·”秦叔看见他们俩已经分开了，又见方群春双手被拷住，不禁失声笑了··“大家都有各自的苦啊，就你小子，啥事没有。”
秦叔对着程野感叹··程野“哦”了一声，淡淡说：“我也有苦处，我都不能平躺着睡觉了·”·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嗨啊，别贫。”
秦叔笑着，忽然又叹气说，“这几天没事儿别去东陂那边·”·“我们都还被这些东西搞得乱糟糟的，王继明已经能耍摆他的千屈草了，神奇得很，天天往四周撒细针儿呢。”
程野了然，方群春听得满头雾水··回头程野才给方群春解释，王继明是他们村里人厌狗嫌的混子，二十七八了，没有出门找份工，在家也不帮忙干活儿，成日混吃等死就算了，还到处招惹别人，到人家田地里一圈能给顺走好几个瓜、撸下好几把稻米。
偏偏他不觉自己- xing -格行为有问题，一直固执地认为是大家说好了一起排挤他、看不起他·自个儿也变得越来越偏激··现在倒好，大家都成了“植物人”，还没有摸索出来怎么一回事的大伙儿眼看着王继明把自己肚脐眼下、腰身上一圈生长出来的千屈草训得服服帖帖，还能发出针形的尖细叶片，快速- she -出来的时候无异于一根根银针，是- yin -毒的武器。
王继明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天天在山前山后晃荡，谁要是赶一个不快的眼神望过来，保准下一秒衣物上能“沙沙沙”插上一大片的绿晃晃的“针”。
因为没有伤人，“针”也是- she -.插在大伙儿的衣衫上，老实巴交的山里人念着从小看他长大，也就大声骂他几句，没有抓着他狠追狠打不放·而且他前脚刚耍完，后脚他的爹妈就又气又急万分抱歉地对受害人赔礼道歉了。
大家都是同个山里的，说几句就过去了··大不了下一次看见他避着走就行了，也别去人家家门口晃荡··“知道，我们先去割草，晚些时候再去找叔。”
程野和秦叔告别，带着方群春去割草··方群春走没几步，对程野暗暗说：“那个王继明，山里就只有他一个人能够控制自己的植物吗”·“目前大家都知道的就只是他。”
程野点头，“怎么了”·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大家知道后，好奇心都要蹦出嗓子眼了，还是忍住了没去问王继明，但都偷偷拦着王继明爹妈，问起这事儿。
王继明他爹娘都说不知道，大伙儿也想大概就只有当事人王继明才知道怎么- cao -控植物的方法了··“没·”不管是运气好偶然触发的还是原本天赋使然，方群春想，既然山里已经有一个王继明，那外面会有更多的“王继明”已经学会了怎么- cao -纵植物，如果这个人心地善良，对别人的影响伤害也几乎为零，但如果有人用这样的能力来做坏事……·“不知道‘植物人’的攻击力有多强……”方群春说着，脑海里有多少想法，就有多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调皮捣蛋菟丝子，就知道想方设法整蛊他。
“放心，山里头不会乱的，在这里大家不会互相斗殴厮杀的·”程野一边安抚着他，让他放下心来··程野带着他去割猪草的时候，经过别人家的田地，方群春看见好几个在放羊的小娃娃，七八岁大，瘦瘦的，软趴趴的乌黑锅盖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程野和群春。
他们表面上看上去和普通农家孩子没有什么差别，但是在衣衫底下，也生长了各种各样的植物，亦或者也可能像是秦叔一样，时而为人身、时而为植物··割草时，程野脱掉袄子，原本是要挂树上的，被方群春接过来搭在肩膀上。
方群春的双手都没办法自由行动，他只能在田埂上站着看程野熟练快速地弯腰割草·现在是观摩学习，以后他可能也得跟着下地干活的——至少在他确定要不要回到外面之前，他觉得安心待在这里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因为要出来干活儿，程野里边穿的是宽松的深褐色毛衣保暖白色长衣，弯着腰，后背的葎草把他的衣服都撑起来了，鼓鼓的，怪好笑的··方群春昨天有偷偷地在网上查了“葎草”，这也是一种非常具有缠绕- xing -的蔓生草本植物，有倒钩刺儿，那天群春就被扎得疼了。
估计过不了多久，他的小葎草也会抽条儿生出长长的藤蔓的··程野割得很快，方群春看了一会儿，就将目光放空放远了，看着远处四面高高的大山，日光穿破驱散谷中薄雾，暖暖的洒在万物身上，仿佛镀上了淡淡的一层金边。
两篓子猪草装得满满的，期间还被他用力按压了好几下，没有留一丝的空隙·大冬天的，程野愣是热得摸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他把镰刀放在篓子里，站定，撩起衣下摆，扇了扇风，想要降低一点温度。
方群春眼尖，自程野掀起衣服来，就看见了他光滑汗津津的后腰，线条凌厉流畅的后背，尾脊两侧浅浅陷下的腰窝看起来非常- xing -.感··但是两侧腰窝上也长出了一抹淡淡的绿。
群春不知道程野是否知晓自己腰窝处的新生的小葎草，他走两三步上前，看得更清楚了，汗水滋润油滑了他的皮肤，在陷下的腰窝中，嫩青色略带透明的新芽儿从皮肉中爆出来。
方群春犹豫着说：“程野，你后面又长了新的芽儿·”说着，还小心翼翼地用难以活动的手指戳了一下程野的腰窝处的皮肤，激得程野一阵颤栗··“……”·他的手也刚好往后伸去摸向腰窝，恰好和方群春的手交叠在一块。
两人同时缩手，程野转过身来，淡淡说：“嗯，感觉到了·”·“咳，走、走吧·”·程野挑起两个篓子，两人无言无语一同离开田地。
方群春一方面在想，原来大家都在不同程度地变化着，说不定很快他们也能自由控制身上的植物了，一方面又在想，这人的腰真敏感··第9章 009·挑着草篓子不声不响的程野脸上不自在地热乎着。
方群春没看见他此刻的神色，认真地自顾自地说道：“我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菟丝子在延展抽条儿，你身上也新生了小葎草，它们都在慢慢长大……”·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或许等它们成熟一点儿，就会听从我们的控制了。”
方群春说出一个非常没有猜测依据的设想，程野也应和着，其实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在内心中作了不久就能自由控制自身植物的假设，方群春松一口气，看着自己被拷紧的双手乐观地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最伟大的一步可能就是由他能够让菟丝子不再调皮捣蛋开始··相对于此刻外面的心惊胆战、明争暗抢、人心惶惶，僻远宁静的大山反而成了安身避祸的好去处··至于外边的纷乱纠葛，方群春自认自己不是圣人，在自己能够拥有一隅静谧恬淡时，他能做的也只是默默祈祷世界尽快恢复平静。
如果不能的话，他也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这片土地，毕竟谁都不会轻易放弃这样一份安乐的生活——虽然山里什么都得亲力亲为，用具简陋，原始古朴，唯二能和外面世界连接在一起的电视机也是一个摆设。
还没有走进砖头水泥建造的封闭简单猪圈，隔着大老远的方群春就闻到了一股股让人很不舒服的味道·这也不能怪他，莫说是他生平第一次靠近猪圈，就是有的人见多了、闻多了还是不能习惯的。
这个六十平方米的大猪圈是程野和秦叔家共同拥有的，其中有一只老母猪前阵子刚产了九只小猪崽，三只养得半大的肉猪，预备着过年宰杀的··程野把草倒进食槽，给它们加了水，简单清理了一下就和方群春回去了。
到家后程野简单冲洗了一下身子，换了干爽的衣服，问方群春说：“中午想不想吃烤鱼”方群春重重点头，对于程野的厨艺他是相当信任和期待的。
山里的池塘不多，通常都是好几家人共同拥有一方池塘的·山塘的鱼儿肉质非常鲜嫩美味，毕竟是时不时会有山泉漫灌入其中，鱼儿吃的草料也是鲜嫩的青草，完全没有污染，自然绿色又健康。
方群春又随程野去钓鱼，钓鱼是个考验人耐心的事儿，像方群春这样没有技术、耐- xing -也不强的人，加之双手被束缚，所以就乖乖地在旁边看着程野钓鱼··程野使用的鱼竿还是最简单的一种——乡下大家用细竹缠了透明长线和一枚挂钩的鱼竿。
他用蚯蚓当了诱饵，将穿插了蚯蚓的鱼钩抛入池塘中，浮标竖直地立在淡青绿色、水墨蓝色水中··起初，水面风平无波，偶尔一阵细细的涟漪泛起，一个个小小的水泡泡缓缓吐出。
方群春觉得自己似乎是这么久以来，完全放空了自己去观察这么“无聊”的事物，但乐在其中··因为期待着下一秒水面会忽然剧烈一阵动荡，紧接着会有鱼儿被钓上来。
果然，在群春一动不动、轻轻呼吸着生怕吓着了水底下鱼儿似的看着浮标好几分钟后，那红白相间的浮标猛地往下一沉，群春看得心下一喜，轻呼道：“咬钩儿了咬了”鲜活蠕动的蚯蚓对鱼儿来说是无比大的诱惑，有些时候鱼儿咬钩更快。
程野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一边老神在在地单手握着鱼竿，一边顺着水中猛烈摆动、四处乱窜、企图逃走的鱼儿的游动方向走动··“干嘛还不捞上来”方群春疑惑问道。
“让它乖一点儿·”程野遛鱼遛了好一会儿，咬钩的鱼挣扎得没那么厉害了，潜入水中，只带出一条无波的水痕，程野才捡起地上的网兜打捞鱼··这下子只要把长棍栓住的网兜浸在水中，往细线扯动的方向一捞就轻轻松松把鱼捞上来了。
哪知道他们正在捞鱼的期间，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来：“唷，这不是程野吗”·方群春茫然地转头看着来人，程野听着声音却是忍不住眉头一皱，但还是对身后的人略微一点头，然后继续准备着捞鱼了。
方群春看着眼前的人，洗得泛白的高领衬衫和深灰色套头毛衣，还蹬着半新不旧的小黑皮鞋·不过最让人惊讶的是，他的腰下一圈都长了满满簇簇的绿竿草、紫色花。
已经发觉了程野刚刚对他的态度和看着这个人身上的针形叶植物，方群春猜想，这个人大概就是王继明··程野一下子就捞上了鱼，慢慢把网兜和鱼竿放到地面··被轻视了的王继明火气上来，冷哼一声：“不要小瞧我。”
随着话音刚落，一排排细细的绿针“嗖嗖嗖”地就飞向程野，程野无处可逃，身上身下的衣物都沾满了绿针叶··“你”方群春眼疾手快想要推开程野的，却也被牵连进来惹了半边衣衫的密密麻麻的绿针。
“哈呵·”王继明冷笑，这招数他已经用在了不同人身上，效果非常不错，大大震慑了看不起他的人··这么身强力壮、高傲鲁莽的程野一定也会对他甘拜下风的。
这么想着的王继明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然而，他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就顿时僵硬在脸上了··因为程野居然用鱼竿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头·这还不算什么，程野完全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挥舞着柔韧- xing -极好的细竹鱼竿“啪”地就打在王继明大腿、膝盖、小腿上，硬生生逼得他左闪右避，疼得龇牙咧嘴。
这个时候，王继明也毫无反抗的力气和异能了，他的绿叶针，长出来一次是需要时间的，刚刚用过一次，并不能马上就使用下一次了·体格上完全不是程野的对手的王继明，根本就无法赤手空拳打赢程野的。
更何况人家只用一根竹竿就把他打得哭爹喊娘了··程野玩儿似的逗他，一边挥舞着鱼竿打在他身上，一边挑眉说：“这一下，是替乡亲们打的，你算什么东西，能- she -针了不起了无缘无故伤害别人来博取别人的关注和畏惧满足自己自信的欲.望，该打。”
“啪哒”地再往大腿上重重打一下··“……再替你爹妈打一下，怎么就那么命苦生了你这么个不灵光的儿子呢·”·程野下手没有控制力度，这清亮的响声听得一旁的方群春都是一阵隐隐约约的肉疼。
王继明更是鬼哭狼嚎了，只大叫大喊着“不敢了不敢了”、“呜呜以后再也不敢了”·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程野、程野程哥……别打了……”·王继明痛得最后捂着大腿上的伤口，忍痛跑离了这可怕的地方。
方群春呐呐张张嘴唇，嘀咕出声：“……真狠·”·第10章 010·王继明刚屁滚尿流地跑走，程野放下鱼竿，走到方群春身边，一边伸手去拔下他衣服上的针刺，一边问他：“你没受伤吧”·“没有。”
方群春摇头，他才没有那么容易被吓到，更何况这针刺根本就没有刺穿冬天厚厚的衣物、伤害到他··反而是程野沾了满满一身的绿叶针刺，拔下来都要好长一段时间了。
“回家再弄吧·”方群春看他低着头给自己除去针刺，说道··“嗯·”说完，程野就转身去弄刚刚钓上来的鱼儿了··方群春新奇地看着刚刚钓上来的鱼，长长一大条，丰满多肉，大嘴巴一张一合，这鱼儿非常强悍，“啪啪啪”地在地面上使劲拍打、弹跳，老久都没有断气。
“好大”群春感叹着，看程野把鱼钩取出来，将鱼扔进竹篓里，拎着工具和他一起回去了··方群春有些小愧疚，他的双手被束缚着，完全没有办法帮忙拎着、提着东西，程野一人包揽了全部的工具和竹篓。
回到家，程野把鱼放在水井边，带着方群春上楼回自己房间··方群春发现程野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件丝滑垂坠的长长的斗篷一样的黑色丝绸质地的衣物，帮着他把身上披盖着的“布衣”换下来。
两人面对面，程野拆下方群春身上用长毡临时围夹的衣物，一下子露出他精瘦光滑的上身，锁骨高凸，精瘦的肌肉线条流畅，小腹非常平滑、有轮廓线非常好看的腹肌··程野一眼扫完，将黑色柔滑的斗篷披风套在方群春身上。
他的手刚刚洗完，一不小心蹭着方群春的暖热的皮肤滑过去，这种微- shi -微冷的触感、以及生长在程野指腹的茧子粗糙的磨砺让方群春浑身一颤，说不出来是给冻的，还是什么别的。
可怜的群春，手臂都只能掩盖在长衣下面，看起来就像是在洗剪吹理发店围着大斗篷静静等待着理发师剪头发的顾客··这样穿还是太单薄了，程野把大衣也给他搭在肩上，又一一把牛角扣细细扣好，不给一丝冷风吹入的机会。
这下可好，方群春成了“无臂”青年了··方群春其实被人这么直接了当地脱衣服、穿衣服还是非常不好意思的，但是他现在也没有说“不要”的能力了。
换裤子的工程比较困难，程野给他脱了裤子，说一声“抬腿”，他蹲下来，把裤腿从方群春脚边扯下··方群春低着头，只能看见蹲在自己身下给自己脱裤子的人的后脑勺，平头看上去就是极扎手的。
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方群春发觉自己自从遇上程野以来，处处受他照顾体贴，不知道是自己少有这种被温暖关怀的经历，还是因为人横内心软的程野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子，导致他产生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别愣着，快抬脚·”方群春一发呆，被程野“啪”地一下拍在屁股上怂得缩了一下肩膀··山里天气越来越冷，这几天开始霜降了，程野直接把自己厚厚的大棉裤拿出来给他穿了。
方群春鼓着脸颊，抬腿把脚塞进裤腿里边，等两条腿都套进来了，程野把他的裤子往上一提，高高提到他的小腹上，他的裤子穿在方群春身上还是有一点儿长了，而且略微有些肥大松垮。
他给方群春弄好，自己也很快换了衣服·他倒是没有避着方群春，直接就脱下衣服换了··两人一起下楼，程野让他坐在凳上等一会儿：“你先稍微等一下，我做饭。”
“我看你弄·”方群春才不要干坐着等吃饭呢，他跟着程野到水井边，站在一边看着程野利落娴熟地刮鱼鳞、剖鱼肚，一把搜刮了内里的鱼肠鱼鳔鱼籽，剁下大鱼头和鱼尾，用井水冲洗一遍，很快就弄好了。
“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什么”程野将东西都拿回厨房，转身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人说··“不饿。”
方群春摇头··程野瞥见他稍微干枯的嘴唇，走出厨房在饭厅倒了大半杯热水，又加了半杯凉白开··“过来，喝一口水·”程野唤来方群春。
方群春舔舔早已经干干蜕皮的嘴唇，笑了，连眼睛都是弯弯的，他就着程野的手喝下杯子里的大半部分温水··“还喝吗”·“不了，我喝够了。
走，去看你烤鱼·”方群春侧头在衣服上蹭了一下沾水的嘴唇··程野放下水杯，又回到厨房，开始做饭烤鱼··程野用鱼头鱼尾炖汤，加了一把生菜，熬了许久。
草鱼早已经抹了料酒、食盐在一边腌着·程野准备了很多食材，刀功熟练地切了青椒、洋葱、大葱、土豆、剁了老姜、青葱、小蒜、干红辣椒··热了油锅，程野将洋葱薄圈倒进去爆炒，一股又辣又香的热气弥漫在空气中，方群春忍不住眯了眼睛。
程野重新加了油，一一炒香了青椒、大葱和干辣椒，加上料酒、孜然、花椒、胡椒粉爆炒，翻炒了各种配菜之后，整个厨房已经是喷香一片了··方群春被馋得吞咽下口水，虽然他的眼睛被热气辣得几乎要睁不开了，但是他还是坚持要留在旁边观摩学习。
程野在柴火灶台上起了大火，上了架子，把腌好的鱼摊在架子上大火上翻转着烤了一会儿··他将颜色鲜红的汤汁和香辣的配菜倒进一个长长方方的铁盆里，再把分半腌好过火之后的草鱼整条放进去，再将整个铁盆放在柴火上面炖一阵，让汤汁入鱼肉。
这时候只需要再等上一会儿就能吃鱼啦·早在腌鱼之前就煲下的米饭已经熟透了，程野把高压煲提到饭厅桌边的石桌上，回到厨房··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你先到外边坐一会，我马上就把鱼端出去。”
见方群春还想留在厨房，程野挑眉说：“乖，听话啊，等会就出去喂你·”说完他自己嘴角都弯得大大的··方群春直想翻个白眼，最终还是气鼓鼓地无言无语去了饭厅。
程野很快把烤鱼端上饭桌，长长方方的铁盆下面还有架着炭火的小炉子持续加热··他盛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然后就放在方群春面前··“你怎么不给自己盛饭呀”方群春疑惑。
“啧，不急，放着会凉掉·我先喂饱你·”程野说着已经在他身边坐下，拿着筷子就往鱼身最柔嫩的肉块夹去··鲜艳油红的汤汁“噗噜噗噜”地滚开沸腾，程野夹着的肉块鲜嫩雪白，方群春情不自禁就张嘴了等着他夹到嘴边贪婪地咬下。
烫但这肉滑嫩鲜美，满满地吸收了配菜的汤汁，辣椒的香辣、料酒的鲜甜各种味道充盈在口中··“好吃”方群春很快吞下第一口鱼肉，他眯着眼睛，示意程野说，“你也快先吃一口。”
程野见此，也给自己夹了一口鱼肉，还特地在汤水里浸了一下才送进嘴里··他边吃边说：“还行吧，这次的鱼有点儿老了·”程野说的是大实话，但方群春觉得真是好吃极了啊·方群春等着程野吃完一口，再等他夹下一块肉之前，已经迫不及待乖乖张开了嘴唇等着吃肉了。
程野被他这样子逗得笑了，把夹到一半的肉也浸入麻辣的汤汁中，再送到他口中··“滋——辣·”方群春喜欢吃辣，但其实他的抗辣能力并不怎么样的。
程野夹一小口白米饭送进他嘴里，还热乎的米饭到了方群春的口腔简直是把刚刚的辣给一下子点燃了··他幽怨地看一眼程野，大口大口呼气··鱼肚周围鲜嫩无骨的肉块被吃完，剩下的多多少少都带了点儿细鱼刺，程野一边给他挑出刺儿，一边说：“你真是太幸福了了，我第一次给别人挑鱼刺儿，第一次给人喂饭呢。”
说得方群春怪不好意思的··程野又给他吃了炖得软绵的土豆片、洋葱圈，给他喂了一大碗白米饭··等他吃完一碗饭，方群春忙说：“我现在很饱了，必须得坐着消化消化，你先吃你的。
我看着你吃·”说得特别真诚，生怕程野不相信似的，还假装打了个饱嗝··程野这才给自己盛饭，飞快地吃了起来··方群春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程野吃得很快，扒拉米饭的筷子也飞快，看起来非常粗莽，但是桌面上没有跌落一粒米饭，很快，碗里也是干干净净的了。
之后程野又是喂着方群春吃完一碗白米饭，给他吃了一点点在柴火上烤得微焦的那部分的鱼肉，再给他剔鱼刺儿，把方群春喂得饱饱的··就着程野的手，方群春一口气喝了一碗雪白鲜甜的鱼汤，感觉整个人都被填得满满实实的。
方群春吃饱之后，靠着长凳靠椅，看着程野吃完剩下的一大半鱼肉，又添了两碗半米饭才算吃饱··这个男人食量真大，难怪长得那么高壮··群春心里默默想着。
吃完之后，程野收拾碗筷，擦锅洗碗，打扫厨房，只能在一边干看着的方群春越来越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娇气的贵公子，什么都要程野代劳了··一面愧疚一面感激，方群春无奈地扯动着“手铐”菟丝子，只希望这些淘气包快快松开他的手。
第11章 011·两个人吃饱喝足，回了房间睡觉·原本现在两个人已经没有了缠绕牵绊，不需要再共同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了·但程野还没来及收拾出一间客房，便让方群春再委屈一天和他睡一间房了。
午后，程野去秦叔家了，方群春没有跟去，而是一人待在了家里·他在静悄悄的大屋子里坐着发呆，一下子没有了快节奏的生活，从高密的大厦、拥挤的人群、繁忙的信息轰炸中骤然解脱，这样悠闲慢慢的时光让人有种能过一辈子的错觉。
如果不是忽然爆发“植物”异变，他或许还在城市里日复一日往返于公司和学校，毕业之后在外面租房子，继续朝九晚六的生活··现在这样的小日子，却是意外地让他感到心安和舒服。
方群春想了好久，一面发呆一面回想，时间飞逝，程野回到家里看到他呆愣在凳子上，禁不住好笑··他是去秦叔家借了一床棉被骨准备带回来铺床的，和秦叔桂婶说了一会儿话就急着回来了。
他还担心留方群春一个人在家里，他会无聊枯燥，想不到有人发呆走神也能这么津津有味··“我给你铺床去·”程野抱着白花花、软绵绵的重重的棉被上楼，方群春起身跟上来。
他的新房间就在程野的隔壁，大小构造都几乎是一样的，只不过床小一点儿··程野把门窗都打开通风，利落铺好床垫、床单，把被子套好，抖平了铺好··弄好一切，程野忽然又说：“你晚上一个人起夜能成吗”看一眼他的大衣，那底下包裹着他的双手。
“我可以的·”方群春点头应着··虽然和他睡在一块是方便许多，但是总不能一直麻烦人家的·群春心想，欠程野太多了，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了。
但是晚饭之后，到了洗澡的时候方群春就犯难了··八九点的时候程野先进去快快洗了澡出来，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方群春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笑道：“你洗不洗澡”·方群春点点头，又不知道想到什么，面色虽然如常，耳根却是骗不了人的红热起来。
他的手被拷成这样，只能进行简单的动作，比如自己开个门、拎拎轻便的东西、上了洗手间之类的，根本没办法自己摸擦洗发水洗头发、摸擦沐浴乳洗澡……·……让一个男人给他洗澡，总觉得难以启齿啊··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程野倒是无所谓，他干脆利落地把他的大衣给解脱下来，然后让他坐在小凳子上，低下头，给他洗头发。
程野先用手试了水温，然后打- shi -方群春的柔顺软乎的乌黑碎发，挤了洗发露搓起泡沫，均匀涂抹在他的发顶，然后轻轻地用手给他揉洗按摩着··方群春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程野的指甲剪得短而圆润，偶尔轻轻摩擦过他的头皮很是舒服，他很快换了手指腹轻轻画圈圈按摩他的脑袋，轻柔舒服，要不是时不时有一丝丝冷风吹到皮肤上，方群春几乎都要睡过去了。
把泡沫冲洗干净，程野用手指轻轻扫去他额头的泡沫，然后说：“来，起来了，给你洗澡·”·方群春一时窘迫，站起身来·程野目不斜视，很快帮他脱下衣服，群春此刻是浑身光.溜溜的，只敢用背部对着程野。
还不等他继续发热发红原地爆.炸，程野已经把花洒移到他身上了，温热的水汩汩洒淋到他身上，- shi -润了他的躯体··程野把花洒挂在架上，挤按了两下沐浴乳，揉搓打泡之后，就开始往方群春身上涂抹了。
“”方群春登时呆滞麻木了，一直到洗完澡程野给他穿上衣服，两人走出浴室，他才被浴室外的冷风吹得清醒了。
程野拿着装着衣服的红桶，习惯- xing -地到水井边给两人洗衣服·大山里的居民都有一种习惯，不爱在自家的浴室里洗衣服，就特别喜欢到外边的小溪、小河，水井边搓洗衣物，洗完刚好就能晾在外面的架上了。
外面已经是暗洞洞了，山风可冷了，群春感觉自己原本还热乎的脸好像瞬间变凉，而且越来越有被冷风吹得起皱的趋势··水井边有小小的一盏橘黄色灯，程野打了井水倒进桶里，今天下午铺完床之后，方群春看着他拔衣物上的绿针拔了好久。
虽然程野什么都没说，但心累疲惫绝对是有的··方群春自然是一面心疼劳累辛苦的程野，一面暗骂王继明不厚道··“外边冷，你快回去。”
程野对他说，“我很快就洗完了·”·“我看一会儿·”方群春摇头··程野就不再说他，低头开始洗衣服·方群春看着他洗到那条红艳艳的内裤时，脸忽然火辣，面上尴尬、心里害羞得不行。
又唾弃自己，脑子里没来由地就想起刚刚在浴室里的情形··如果程野是粗鲁用力地给他搓背、搓身子，他倒是完全没有任何想法的·问题是程野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搓背搓得软绵绵，那个感觉……就像是在抚摸他的后背·方群春又转念心想，人家可能是留着力气，生怕用力搓伤了自己，如果就这么忽然喊一句“用力点儿”可能会不太好，便随着他去了。
程野给他揉了摸了一圈后背，让他转过身来，给他的前胸、小腹涂抹沐浴乳··他的粗粝的指腹蹭过那点时，方群春情不自禁地缩了一下身子，敏感地往后退了一步，余光瞄见程野一副正经严肃认真的样子，方群春暗自唾弃自己思想龌龊。
幸好程野很有分寸地没有往小腹以下继续擦洗了，他将头抬高不去看，手拿着花洒对着他的下.身冲水，说着：“你自己可以搞定吧”方群春才尴尬地支吾着“唔嗯”了一声。
程野把衣服都晾上，两人才一块儿回了屋内··今晚开始两人是分房睡的了··不知道是白天睡太多了还是新房间睡得不习惯，晚上方群春在自己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塞满了那些让他窘迫无措的画面。
房间黑洞洞的，窗外偶尔传来一阵阵瘆人凄寒的鸟啼，群春感到自己异常地清醒··其实，睡不着的也不只有他一个人·隔壁，程野等着深邃幽黑的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忽然转过身，整个身躯压倒在旁边的位置上——那原本昨晚还是属于方群春的。
单身了二十六年的程野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奇怪状态·他长长叹气出声，将自己炙热滚烫的身躯蜷在被窝中，闭上眼睛··作者有话要说：厨艺十级、喂饭洗头洗澡穿衣洗衣服全包的男友力MAX的野鸽。
▼_▼·第12章 012·方群春昨晚睡得不好，第二天很早就醒来了··他在睡觉时隐约听见楼下水井边有人在打水，铁桶磕在地板上的声音异常清脆响亮，群春眯着眼睛起来，想着左右自己也睡不下去了，干脆起身，走到窗口边往外望下去。
是程野在水井边，好像在搓洗什么··奇怪，大清早的，怎么就在洗东西了呢·方群春打着哈欠，没有放在心上，转身下楼··程野进屋之后，帮着他洗漱、盛粥。
不知道怎么地，群春有种错觉，今天程野向自己看过来的次数有点儿多，他的脸上并没有长什么奇怪的菟丝子呀··今天早上喝白粥，程野一大早就起来熬粥了，熬得米粒颗颗饱满、粒粒鲜滑，满屋浓郁的米粥香。
桌面上只有两大碗的白粥，一盘洒了红辣椒的酸豆角炒肉，还有一个小红篮子，里边装了五六根蒸熟的胖乎乎大红薯，还氤氲冒着热气··方群春看着程野给自己的碗里舀了一大勺的酸豆角炒肉末，红绿青黄的色彩漾在粥水中。
“今天吃完这顿肉，就得等过年了·大家养的家猪都留着过年了……”程野用调羹舀了混杂着酸豆角、炒香的碎肉末的粥，先是放在自己唇边吹了吹，才把粥送进方群春嘴里。
群春轻轻地用鼻音“唔”了一下，算是应答了··粥已经凉了，刚刚爆炒出锅的酸豆角，又酸又香又辣，嚼两下，酸豆角脆生生的，爆炒碎肉丁干柴和肥软相间，酸爽和香辣让方群春馋得就盯着调羹想吃下一口了。
以前他不是没有吃过更美味更精致的菜肴，但是现在这个境遇，吃到热乎乎的食物他就已经很满足了，更何况，山里的天然的食物充满了一种清香和淳朴··他很快就被喂完一碗粥，酸豆角炒肉实在是太下饭了，方群春还想再来一碗白粥，但他还是让程野自己先吃饱了再说。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程野直接把盘子里的酸豆角倒了一大半在自己的碗里，在粥里搅拌了之后，端起碗嘬得极响、吃得极快··刚刚他给方群春喂粥吃菜时，把菜里的红辣椒碎都挑开了，他自己吃的时候倒是毫不顾忌，和酸豆角、肉丁全都一起吃了。
喝完粥，程野从篮子里拿了两根粗长的红薯，两三下剥皮，他一手拿一根红薯，一根递到方群春嘴边，一根拿到自己面前吃了起来··红薯很甜，甜糯又不腻人，方群春吃完就感觉自己肚子都被填得满满了。
“今天你要去哪儿”·“进山·”程野开始收拾桌子，“去扛木头回来·深山里路不好走，杂草蚊虫也特别多，你还去吗”·群春点头肯定道：“去的。”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春节了，程野准备进山扛倒下的树木，放家里屯着·因为过年前准备蒸煮煎炸各种食物，都需要大量的木柴来生火··山里生活的他们是不会去砍树的。
夏秋的时候，大家会在屋前屋后、山脚边捡上满满当当鼓鼓的好几蛇皮袋的松针——松树上落下的枯黄针叶，这些松针的助燃效果很好，山里的大家都喜欢捡了回家烧灶火时用。
深山里树木密密麻麻，时常会有野猪、豺狼等猛兽，到处横冲直撞的·好些树会被撞倒折断，有些大树的枝叶太过于沉重也会让枝干整个断掉·程野就是进山捡这些木头枝干的。
他其实不太赞同方群春跟着他一起去的··这细皮嫩肉的，进一趟山能让蚊虫啃咬个一身包··“没事的，我会注意点的·”方群春想，他虽然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但是程野一直在体贴照顾着他，他就是走得累一点陪着程野一起上山也不算什么的。
“好·”程野不再劝他，拿了扁担杆子和捆扎得紧紧的蛇皮袋，带着他进了深山··“跟着我，有事就出声喊我·”程野带着方群春走在小道上，两边的蒲苇又高又密，把天上的光都遮挡去大半。
程野手里还拿着一把锋利的镰刀，他走在前面，把带着毛刺割人的狼尾草、芒草、白茅一把撩开割下，时不时有倒下来的刺头蓬，仿佛说好了似的阻挡他们进山··“这条道时常有人走的，天天割，天天长。”
程野一边前进一边对身后的人说着话，生怕他无聊··“……植物的生命力太旺盛了，也真是可怕·”方群春不由得感叹，那些诗句说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总是没错的。
除了处处给自己拖后腿，群春还没有发现，他身上长出来的菟丝子能干什么··两人走得许久，里面的山道有些- shi -滑，大概是因为霜冻露水浸染的·群春走得小心翼翼，越往里面走，树木越是浓密，几乎让他们眼前都暗了一片。
“你看那个·”程野指了指被压倒了一片的蒲苇，又停在前边的松树下，好几棵树身都被磨蹭掉了不少的树皮，光秃秃浅淡色一块块的··“这是什么”群春对山里的一切都是新鲜好奇的。
“有野猪出没的痕迹·”程野看了看消失在蒲苇丛前的深陷的一个个蹄印，那是野猪的猪脚印··群春细细看过去，低声惊呼：“好大的脚印啊”·“嗯，还是带崽的母猪。”
程野在山里长大，稍微一看就发现了大脚印旁边浅浅的密集的踩踏痕迹··“我还没有亲眼看过活的大野猪·”群春咂咂嘴，从脚印就能猜测出这野猪的体型该有多么庞大了·“带崽的野猪很凶，最好不要遇上它们。”
程野说完，就带着他继续走了··“很凶啊，你们有遇上过野猪吗它们会不会下山到村里”·“我没有。
但是村里有几个大人以前下陷阱套过野猪，因为那头野猪非常喜欢跑出来踩踏大家的菜地、玉米地·”当时程野看着大家把那头乌黑肥壮的野猪扛出来的时候，也不是不震撼的。
不过现在身边跟着方群春，他可不想和野猪正面碰上，他自己还能躲，方群春这个样子哪儿能闪避得开呢··走到遍地枝干交叉层叠的深山，程野解开蛇皮袋，把地上手臂粗大的枝干掰断折断，使其能直直放入蛇皮袋装好。
一袋木头、树干装满，程野继续装第二袋·一旁的群春先是看着他转袋，然后跑到隔壁，帮着他把远处的树干用脚撩过来、俯身垂手握着拖过来··程野侧身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继续掰着手中的枝干。
“群春·”程野喊了他一声，“可以了，我们回家了·”·“哎好·”方群春两三步大步走过来，看着程野把两袋子鼓鼓的蛇皮袋扎紧，串在扁担上挑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因为已经走过一遍了，群春没有像早上一样小心翼翼了，他跟着程野，四处看着，却不料脚下一滑，踏空了就往旁边的陡峭的斜坡上倒去··那斜坡参差长着细细长长的松树，中间空落落的一片，下方却是杂草丛生、完全能够没过人，看不见的底下有坚硬的大大小小的石块、尖利的岩石，这么滚下去肯定会受重伤的了。
程野听着身后的一声“呃”，迅速转过身，把扁担从肩膀上扔下，而后身手敏捷地冲向后面，伸手去拽住往下倒的方群春··“群春”·程野急得大喊出来，就要跟着往下跳、扑上去抱着他了。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多想，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抓住方群春，不能让他受伤··同一时间，程野忽然感觉自己肩胛骨上一痛，似乎是有东西从自己背部狠狠地抽了出来。
一下子失去重心的群春一时失声，他脑袋里一片空··然而，随之来的是手腕上原本紧紧捆着他的菟丝子忽然解散开来，像是蜘蛛吐丝儿一样，向四面八方喷- she -出去。
一丝丝、一丝丝细细的青绿色菟藤儿“哒哒哒”地缠上了四面八方的树干、枝干、绿叶，紧紧地缠绕着，原本跌落的方群春一下子被稳稳地定在半空中··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这么看上去，就像是蜘蛛网正中央待宰的猎物。
方群春整个人成“大”字形伸展开，他万分惊讶得瞪着眼睛，能够看见自己手上的忽然救下他的菟丝子藤儿··原来，它们还是很乖的·群春心情复杂地想着。
上面，程野目睹了全程，松了一口气，也是惊讶地一挑眉，刚刚猛然提着的心脏也慢慢放下来了··他现在没办法忽略自己后背的剧痛了……因为刚刚那一刻，他身上的葎草猛生猛长，猛然向下冲出去了想要拖住方群春的——现在就恰好勾住了方群春的双肩。
第13章 013·“你先别动”程野很快朝他喊一句，然后从旁边的石土道上撑着扁担走过去，杂草都把他的大腿淹没··方群春脸朝天呈“大”字仰躺，全身都被绷拉得紧紧的。
走到方群春面前，他们两个人离得极近，程野听得吊挂在半空中的方群春粗粗喘着气，看来是刚刚吓得不轻了··程野把扁担往地上一插，展开双手就从方群春身后托住他，双手跨过他的腰背，稳稳地横抱住了方群春。
方群春看上去高瘦，抱起来却是轻轻的，腰身非常的细，程野都能完完全全圈住他··扛木头、抱铁炉什么粗活儿都干过的程野力气很大的，但像是现在这样紧张地收紧双手、又生怕拽疼怀里的人的样子，还是第一次。
“你现在可以把菟藤儿给收回来了·”程野双手稳稳地抱着他，现在已经摔不着群春了··“好，我试试……”群春话音刚落，就见喷洒向四面八方的滑润细长的菟丝子全都悄无声息地快速缩回来。
刚刚跌落下来之时，菟丝子是瞬间爆发的，群春自己都一头雾水，现在想要收回它们，菟丝子竟然也乖乖地听懂了他的话似的，全都收缩了回来··并且相较之前的密密麻麻一簇簇，现在缩回来的菟丝子明显小了一圈。
“呃，我没事儿了，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群春整个人都被程野打横了抱着，感觉略微妙··程野“嗯”了一声把他放下，他身上的葎草也从方群春的肩膀上慢慢地缩了回来，变小了继续伏在他的后背。
方群春是看见了跌落的瞬间也从程野背后暴长的葎草的，他想，程野一定是太担心自己了，所以那一刻他的葎草也紧紧勾住自己了··“你的手……疼不疼”两人走回山道上后，程野问方群春，因为菟丝子是从他的手腕上喷- she -出来的，刚刚挂在树干上，承受了太大的冲击力，他的双手一定会痛的。
“一点点，没什么大事·”方群春心有余悸，刚刚要是滚下去了，皮开肉绽肯定是少不了了的··“嗯，等会儿跟紧我，小心别踏空。”
程野扛起蛇皮袋，带着方群春继续下山··因祸得福的方群春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细细小小的菟藤儿，“手铐”解开了，菟丝子还会在紧急情况下护着自己。
“这小东西还有灵- xing -呢·”方群春这会儿看着它们，才觉得它们稍稍有点可爱了··“它们也是你身上的一部分，或许刚刚那个只是自身保护的天然反应。”
程野扛着重重的木柴，面不改色说，“你痛了它们也会痛的·”就像是用刀子割伤它们，自己也会感受到同等的痛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方群春摔落那一刻他心里一紧，特别担心害怕，不由自主地就让自己的葎草暴长了。
回到家里，程野把两大袋的木柴都放好，方群春看着他一面脱下外套毛衣、一面走向屋里，忽然惊呼一声喊道：“你后背怎么出血了”·程野顿了一下，停下脚步。
“这是刚刚弄伤的吗”群春不忍心去看他白薄棉衣上、两边肩胛骨的处浸染的一片猩红，还有一抹绿将衣服撑起鼓鼓的一块··程野想起在深山里时的剧痛，明白了过来，他自己倒是不太在意地摇头说：“没关系，不痛，等会儿擦洗一下就好了。”
他皮糙肉厚，经常被山路上的白茅、芒草割伤，也时常被蚊虫叮咬，下田地干活的时候更是风吹日晒的··“快，快进屋，我帮你擦点药·”方群春和他不同，看着那么血淋淋一大片，都觉得自己的后背在隐隐发痛。
程野说不过他，只好进屋找了消毒碘酒和棉签，脱掉上衣，坐下来等着方群春给他擦药··群春用棉花棒蘸了碘酒，俯下.身凑近了程野的后背，猩红的血是从两侧的肩胛骨上长出来的葎草处渗出的，程野的皮肤呈古铜色，结实光滑，这么看上去就像是长着小草的土地里忽然涌出一股股血液。
“嘶——”程野都没有呼痛，反而是擦药的方群春看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方群春当时也看到了忽然窜出的葎草，这也是为了及时救他才流的血。
葎草一下子猛抽猛冲，直接把程野的皮肉都给扯伤了·如果不是程野当时救他心切，他身上的葎草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的··群春心里泛起点点异样的感动和心疼。
“……你忍着点·”说着才轻轻给他上药··程野全程面无表情，其实已经没有那么痛了，但是方群春对他的体贴和心疼他是能感觉得到的。
方群春给他上完药，就让他好好坐着休息，自告奋勇地表示自己会承担接下来的做饭工作··于是程野难得清闲下来，坐在长椅上看着方群春进进出出，在菜园子里摘了一把生菜，回到厨房捣鼓了一阵，才分着两次端着大碗的青菜煎蛋煮面出来。
群春难得脸红着说：“就、就这个拿得出手了·”·其实大城市里的小年轻都没有几个会煮饭做菜了，群春难得没有将蛋壳打入煎蛋中，已经算是很不错了的，但是同程野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
程野与他道了谢，在群春时不时的偷偷注视下，很快就吃完了一大碗面··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还不错，谢谢·”·群春看他吃得好，心里头也满足：“不客气，应该是我道谢才对。”
天天给他喂饭··现在双手灵活的群春开始主动收碗、洗碗，程野也没有阻拦他·整理完一切，他们两个最后在客厅里坐在一块，程野看着方群春拿出许久没有玩弄过的手机，开始刷起了网页。
现在网上开始越来越多的“新闻”、帖子，群春只要一输入关键字就能看见好多的相关帖子··他随手点开一个名为【欢迎来到原始大森林】的帖子，刚开始是一张张楼主自己拍摄的照片，被绿色侵占的高楼大厦几乎看不出它们原本的样子。
之后是楼主自己的一段话，上面的好几十张图片都是“植物人”异变爆发之后两三天拍摄的，那个时候大家还慌乱无措，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也不知道该如何收放自己身上的植物。
接下来，被绿色植物缠绕的大厦倒是少了很多，建筑物都露出了原来的面貌，群春才发现，原来照片上拍摄的城市居然就是自己原本所在的城市··——缠在楼上、街道上、车辆上的藤蔓、满大街跑的树人都渐渐少了，我猜他们是回家了，呃，大楼上的那些，也解脱下来了。
时间久了，大家都渐渐摸索出来怎么控制植物了·能够简单- cao -控自身的植物之后，他们就能回到自己家，暂时安定下来了··——不过有些人没有那么幸运了，祝福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
紧接着的就是一些枯萎干黄的树藤，萧瑟地环绕着窗玻璃，一些穿破车篷顶部的干枯光秃秃的大树……·这些都是饿死、渴死，或是在混乱中被踩踏而死去的“植物人”。
看着那层层叠叠、厚厚的落叶枯藤和某些保留了人形态的器官，就能猜到死去的人不少··程野和方群春沉默着对视了一眼··原来外面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们在隐蔽的深山小村，仿佛与外界断层了。
这里是平静安宁，外面是人间地狱··“别看了·”程野一双粗厚的大手覆上去，原本是要挡住手机屏幕的，却恰巧覆上了大半的手机和方群春拿着手机的左手。
第14章 014·群春被他覆盖着手背，程野粗糙的指腹摩擦而过，轻轻按下锁屏键··“看得难受就不看了·”程野安抚似的轻轻拍拍他的手，这个动作温柔而又亲昵无比，但陷入沉思的群春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
方群春心情复杂，他虽然不是大圣人，但任凭是哪一个普通人看了这样的图片都会心痛和难受的··他现在还好一点儿，毕竟深处山林，遍地都能找到吃的，不像水泥钢筋筑建的城市，大家都处于混乱之中、没有食物来源，人心惶惶，很难继续坚持下去的。
“我没事，我想再看看·”群春侧着脸对程野说，他将手机滑开，放在两人中间，和程野继续一起看··这个帖子下面也有不少人回帖表示了自己的心痛和祝福，楼主见大家的情绪都非常低落，还发了一句“不过，植物遍地跑，空气都瞬间变好了呢。
第一次在城里看见蓝得清透的天空，大家都不要放弃好好活着呀因为明天的天空也会更蓝更美的·”这么暖心的话发出来，大家的情绪也不由自主地被感染了，后面也是正能量满满的跟帖。
·群春把帖子收藏起来，又点开一个“新闻”——城市里开始有组织、帮派小团体出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是“植物人”，以往的公民秩序对手足无措的市民们不再有强制的作用了，大家为了生存下来，和更强的植物人一起组成小团体，能够防御对抗别人，也能够在抢夺中获得优势。
果然城市里已经有很多的人掌握了控制自己身上的植物的方法·攻击力较强的都是些粗壮、凶残的植物，像是能够猛烈喷- she -硬邦邦的槟榔的细高的槟榔树，其攻击速度之快、冲击之强堪比大子.弹扫- she -，还有针刺银晃晃的仙人掌、毒- xing -剧烈的滴水观音……·这些攻击- xing -极强、毒- xing -剧烈的植物人，一下子就成了各个小团体的领头人，带着团体的人到处游荡、寻找、抢夺食物。
而软绵绵的毫无攻击力的普通菊花、鸢尾等植物花草，只能依靠着强大的植物人，才能勉强吃上一口食物，如果他们形影单只地行动，是很难找到食物生存下来的··毕竟现在这个异能植物人遍地的世界里，金钱、武器、法律、秩序都已经不太管用了。
群春还是相信，这样弱肉强食的僵局以后一定会被打破的，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这几乎是全球的人都瞬间异变，所以已经排除了是人为因素导致的植物人变异，更大程度上是自然骤变激发了他们身体里隐藏的潜力，让他们瞬间变异的。
人为因素还能寻找解药、破解这种异变，但要是自然导致的就很难说了·就像人类演变成今日的这个样子，自然骤变让人类变成了植物人，估计是一种不可逆的“进化”了。
群春看完内容，垂下眼眸没有说话··“怎么了你想回去了”程野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是想回到城里去了。
群春奇怪他怎么忽然这样说，忙摇头否认：“不，只是在想这场变异而已·”·他看着程野脸上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关心神色，忽然问他：“怎么办，我不想回去了，就在这里跟着你混吃混喝了，你愿意带着我吗”脸上也带上了浅浅的笑容。
程野听到他的话，心里顿时安定下来：“你可以一直待在这里，跟着我·”这么几日形影不离接触下来，程野已经习惯了有一个鲜活的人一直陪在他身边。
现在让他放人走，他也不愿意了··“好啊·”群春心头一暖，“那我就一直赖在这里不走了·”这话听在程野心里就变了滋味，不知怎么的就甜得他忍不住想笑了。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两人坐着歇了一会儿，群春伸出两手，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原本乖乖攀附在手上的嫩青色的细管状菟丝子，缓缓向四周伸展喷- she -开去。
经过今天那事，方群春已经大概知道了怎么- cao -控着自己身上的菟丝子了··他猜测，在自己遇到危机情况时，菟丝子会本能地护住自己——就像是人摔倒时，双手会本能反- she -- xing -地护住自己的脑袋和脸部。
或者只要他们的精神力足够强，强硬地驱使身上的植物去做一件事，它们也会执行的——比如当时的程野，他迫切地想要救下方群春，葎草也拼尽全力暴长出来勾住了群春。
这么想着，群春心里一动，偷偷瞥了一眼程野·程野此刻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正在按照群春指示的动作游走飘荡的小菟丝子··他的神情专注，侧着脸群春只能看见他浓密的眉毛、锋利轮廓的眼眶，那是一双幽黑深邃、让人深陷其中的眼睛。
程野的脸蛋呈深蜜色，整个人身上有一种强烈的男- xing -爆发力，多看一眼就会被他点燃似的··这么好的男人，居然还是单身汉·群春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受，忙收回了眼神。
“它们现在很听话·”程野看着说··“啊、嗯……是·”群处晃荡着手腕上的小东西，“现在这样子的控制，应该是最简单了的。
不知道以后还能变成什么样子·”确实，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异能会慢慢出现，也有可能以后就只能让它们变长、变短，让它们缠绕别的东西而已··程野伸手去摸摸眼前飘荡的菟藤儿，光滑细嫩的，凉凉的从他手指缝隙中滑落。
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程野脸上忽然出现一抹可疑的红，他登时收回手，正襟危坐··群春没发现他的异常，这时门被敲响了，程野起身出去开门，群春也跟着出去。
“咦，是王继明·”方群春看见大门围墙外边的人，正是前不久被程野打得哭爹喊娘的王继明··“他来干什么”·“不知道，出去看看。”
程野无所谓地耸耸肩，出去开了大门··王继明见两人出来了，脸上露出笑容，又是尴尬又是不好意思，他先开口出声说：“程野，群春小兄弟·”·群春这才看见，他是拎了一竹篮子满满的又白又大个儿的鸭蛋过来的。
“你这是干什么”程野瞅见了，问他··“我、我前阵子脑子抽搐，做了对大家都不大好的事情，这是给你们的赔礼·”说完，就把一篮子鸭蛋双手递给程野。
程野不接，说：“道歉就行，这鸭蛋你带回家吧·”·“不不成啊，收下吧，这是我爹硬要我拿过来的……”王继明响起自己那日被程野狠狠抽打了一顿，回到家里又吃了父亲的竹板炒肉，现在是一坐下就屁股痛啊·他都二十七八的人了，还被外人打了、亲爹打了，这像什么话呢。
他爹还觉得程野做得非常好，王继明气得吼一嗓子，就被他爹扛着竹板子往屁股上一啪·第二天就让自己带着一篮子鸭蛋来道歉赔礼了··王继明无赖惯了，撒泼无耻玩得好，扮着可怜巴巴的样子也像得很，不管说什么，就是要让人把鸭蛋给收下。
“行吧，王大伯用心良苦·你爹也老了，别老气他·”程野这才不得不收下篮子，对他说了一句·他们也是同个年龄段的，小时候也没少在一起玩儿。
“我知道了·”王继明哼哼声，“我先回去了·”说完就要转身大步回家了，程野一声喊住他··“王继明”·“哎”王继明赶忙收回脚，又走近来，一副瑟缩害怕程野又要揍他的样子。
“怎、怎么了”·程野问他：“你身上那个，怎么控制它们的·”·王继明“啊”了一声，才想到程野在问他是怎么控制千屈草喷- she -针叶的。
“我就一直想用它们- she -击……然后它们就自己一根根全都蹦出来了·”王继明有小暴脾气，还喜欢暗自闷闷生气，这样憋屈压抑着，心里的怨念都是比较强大的，说不定就是因此才让他最早就能够- cao -控植物了。
“你知道村里除了你还有谁能控制自己身上的植物吗”群春也问他··“……我不知道·”王继明苦恼地挠头，他人缘不大好，大家都不和他交流，这段时间他也是一见到人就上针扎人衣服了，大家更是躲得他远远的。
“……”·“成吧，没事了·”程野才和他道别，王继明大大松了一口气，撒腿就跑了··两人目送着他离开，群春暗暗偷笑，觉得他蠢萌蠢萌的。
“笑什么晚上煎蛋给你吃·”·“好啊·”·“今晚还去秦叔那里吗”群春知道程野是把秦叔和桂婶当干爹干妈了的。
“嗯，吃完饭去那边坐坐·”·程野看着群春身上还穿着自己老旧的宽松的衣服，说：“明天带你去一趟镇子里，看看能不能给你换些衣服·”·第15章 015·天色渐渐暗下来，群春抬了小盆进木屋喂鸡。
大木屋里边的都是肥大壮硕的母鸡、公鸡，还混了几只乌黑巨大的番鸭，他其实有些害怕会被鸡鸭追着啄的，很快把混了麸皮、谷壳的粥分别倒进两个浅口食槽中，鸡鸭都涌上来啄食。
又去隔壁小隔间里喂了黄澄澄、毛绒绒的小小鸡崽和小鹅，群春才回了屋子里··“外面忽然变得好冷啊·”群春只不过从外面来回走了两遍，就感觉冷风已经把自己身上捂热的热气给带走了。
“嗯，快过年了，这几天会冷得特别快·”程野想着明天要给群春多买几件厚衣裳··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王继明送来的鸭蛋太多了，整整有二十个，于是程野决定把几个鸭蛋腌浸起来。
他炒热了花椒八角、粗盐，加水煮沸了，冷却之后倒进玻璃罐，又加了一点儿二锅头，把鸭蛋一个个放在密闭的小玻璃罐中·剩下的鸭蛋都放进- yin -凉的柜底下了。
期间，群春玩心大起，驱使着手上的菟丝子去把鸭蛋缠起来，卷进玻璃罐里，又敏捷又稳当，仿佛一下子拥有了数不清的小触.手，帮着他完成各种工作··程野看他玩儿得开心，笑他小孩子气。
晚饭吃了流油的金黄咸鸭蛋、鲜甜爽口的炒莴笋，还有新煎炸的金灿灿鱼块，二人吃的八分饱就没有继续吃了··从秦叔家回来，洗过澡之后，群春又给程野上药，两人各自回到房间，一夜好眠。
第二天吃过午饭后，程野就开着他那辆老旧的大卡车带了群春去十多公里外的小镇上·虽然大家都关闭着大门没有做生意了，但程野还是用两条活鱼和一篮子的鸡鸭蛋，和一个熟识的大娘换了新的棉质衣裳和纯棉的保暖长裤。
以物易物这么古老的交易方式再一次出现，原本金融专业出身的群春百感交集··他们在镇上开着车逛了一圈，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没什么可买的了，便提前回了山里。
一进村，群春就看见不远处热热闹闹的，便问程野：“怎么那么热闹”·程野看了一眼，才说：“是郭叔的女儿接回来了·”原来郭叔的女儿郭宝雯念书念得好，高考考到了城里的重点大学。
异变爆发的时候，宝雯还在外头念书，郭叔心急火燎地开着借来的小面包车，赶往城里去接人，这都快一个多星期了，今天他们俩终于回来了·群春听了，也是由衷为他们感到高兴。
这样一场乱世，唯有家人才是最温暖的存在·郭叔能找到女儿带回家里，真是幸运··“还有人没能回来·”程野见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原本是不忍心告诉他的，“山里有好几个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到外头打工，到现在依旧没有消息。”
群春的眉眼一下子又垮下来··程野已经把车开到家门口了，他停好车熄火，看群春神情低落，忍不住伸手摁了他的脑袋，摸摸头说：“走吧·”·一下车，冷冷呼啸着的山风就让群春冻得抖了一抖。
天气果然是越来越冷了··一旁的程野见了，直接伸手就把他的大衣拉好了裹紧，准备开大门进去··“不好了”他家拐角那边忽然跑出一个小胖子一个瘦高个儿，两个小孩慌乱害怕，还频频回头去看。
群春和程野停下脚步，程野问他们俩：“跑什么狼来了”·“猪”小胖子惊天动地一声喊，脚下没停下来，喊得群春和程野一脸懵。
“……”怎么张口就骂人呢·“野猪下山了”·两个小子很快就不见了身影，随即，群春清晰地听见了不断逼近的“哼哼哼哧”的声音，而且蹄子“哒哒哒”的重重声响让人完全无法忽略。
方群春立刻想起了昨天在深山时，程野对他说过的话··“怎么办”群春轻轻抓了一下他的衣角··程野皱起眉头，过了这里，冲出外面就有许许多多的山民乡亲了，现在也没办法通知大家做准备，这带崽的野猪一旦冲出去，乡亲们受惊、野猪也会受惊，疯狂的野猪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的巨大毁灭- xing -伤害不是开玩笑的。
与其让它们这样冲出去伤害大家，还不如先把它绕进自己院子里··没有再犹豫，程野冲回院子里拿了两套渔网，一套是尼龙网还有一套是老旧的纱网，手里还撑着一把锄头。
“你要套住它们”方群春以为程野简直疯了，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拦得住野猪·“是，你先进屋去·”程野低下头，刚好对上方群春扬起的脸庞，“我待会儿把野猪引到院子里关着，你在屋里别出来。”
“你……”·“呼噜呼噜”的巨响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了··紧接着，两人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沿着他们家墙角，大踏步冲出来的一只黑不溜秋、鬃毛浓密的大怪物·这黑乎乎粗壮肥硕的大野猪一身鬃毛硬挺竖起，毛色乌黑、毛尖泛黄，嘴角爆出两颗白晃晃、- yin -森森的大獠牙，口中发出浑厚粗暴的低吼声。
它的身后，紧紧跟着有数十只猫儿那么大小的黑黄条纹的猪崽··程野见方群春还呆愣着，直接把人打横了扛起来，就往屋内快步走··群春胸口磕着程野的肩膀，垂着的脑袋蹭着小葎草，他的大腿被稳稳地抱紧。
程野把人放下，野蛮地说：“待在屋里不许走出来·”·也不管群春说什么，就跑出去撒网了··群春心惊胆战地看着程野跨出大门，担心给他添乱，乖乖站着不敢再走出去。
然后只听着一声凄厉的嘶吼呼噜声，他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即便是没有亲眼看过野猪，他也知道野猪攻击力有多强了··一只成年野猪可以用獠牙把十年大树撬倒，十几只猎狗也不一定可以匹敌一只愤怒的大野猪。
他的心揪着，很想出去帮一把程野··紧接着就看见猛蹿进来的人影——是程野他手里拽着渔网，身后也猛冲进来一大片黑白的影子，两套渔网层层蒙住了大野猪，被激怒的野猪追着程野就冲过来。
群春惊得瞪大眼睛，转身往后打开家门，让程野赶紧进来··哪知道程野并没有往他的这个方向过来，而是调转了个头，往水井边的空地跑去··野猪虽然巨大超重，但是一点儿都不笨拙，跑得特别快，地板仿佛都在震动。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群春心都揪成了一团，“小心”眼看着野猪就要撞上程野，程野奋力一跃，跳上了水井的水泥边，同时跨了一步跳过水井，到了另一边。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野猪重重撞在水井的水泥井身上，登时就被反弹开来，痛得凄厉长吼一声，使劲甩脑袋上的粘扎着它的渔网，同时愤怒地向程野冲去··程野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躲了，方群春再也忍不下去了，冲出去抱起地上的番薯袋，捡着里面的红薯、番薯两三根连连往野猪身上使劲砸。
他原本是希望以此来分散野猪的注意力的，但是认定了目标的大野猪完全不理会身后的人，只一个劲追着程野··程野已经无处可逃了··方群春冷汗涔涔直下，他边跑出去边扔掷东西，这时野猪已经和程野只差半臂的距离了。
“程野小心”群春大声吼出，同时在心里急切万分地驱使着自己身上的菟丝子··快，快去拦下它·他的话音刚落下，双手腕上的小菟丝子刹那间喷涌出来，如一股股青绿色的喷泉，袭卷向前方套着渔网横冲直撞的黑乎乎的大野猪。
菟丝子缠上野猪的四肢，向左右两边同时狠狠一扯，大野猪立刻就四肢左右滑开伸展，“噗嘭——”倒在了地上··菟藤儿太细嫩，群春心惊胆战地让它们再扯紧一点，再缠稳一点。
他吃力地攥紧了双拳··蛮力十足的大野猪剧烈挣扎着站起来，程野也立刻驱使自己身上的葎草出来，这一次的葎草竟比上次的都大了好几倍，叶瓣如人脸大，藤- jing -宛若粗厚的长蛇，上面的倒刺瞬间成了食指粗长的钢针一般，猛然向地上已经挣脱站起来的野猪。
“嗷——”一声撕裂呼痛的尖锐叫声传来，紧接着大野猪再不能发声，因为它的嘴已经被粗藤一圈圈捆住··程野趁机又拿了墙角的另一把锄头，狠狠地敲晕了野猪。
“你没事儿吧”菟丝子悄无声息缩回来··群春冲上前去，程野还未平静下来，粗粗喘着气，额头也有汗水不断滑落下来。
他极为疲惫地将脑袋垂下，额头压在群春肩膀上··群春呆了一下，然后慢慢伸手反抱着程野，一下一下抚顺着他的背部，让他尽快平复下来··外面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是刚刚小孩儿叫来的大人们也赶忙过来帮忙了……·第16章 016·群春轻轻拍拍他的后背，手不小心蹭过他的后颈，一抹全都是- shi -漉漉的汗。
程野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情，并不是不害怕的，他现在将野猪打晕了，整个人反而是瞬间疲软了下来，只能依靠着群春不断喘气、平复呼吸··“没事了，没事了。”
群春一边轻拍他的后背，一边低声抚慰他，像极了在哄小孩儿··群春也是借此慢慢放松了自己刚刚提到嗓子眼的心，那一刻他真的很害怕野猪的獠牙刺穿程野的身体。
外头好几个身强力壮的叔伯都扛着锄头、铁棍涌进来，进来之后看见已经倒在渔网之中的野猪、累得无法站稳而倒在群春身上的程野，都是一惊··“程野你没事吧”秦叔率先冲了过来。
群春一下一下按抚着怀抱里的高大的男人，回答秦叔说：“叔，他没事，没有伤到，就是太累了·”累到已经不想开口说话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秦叔让他们进去好好休息，“叔帮你们处理一下野猪，等会儿给你们放屋里·”秦叔对程野是相当照顾的，其他事情都交给他处理两人也安心··“我们进屋歇会。”
群春轻声对程野说··程野抬起头，对着众人说了声“谢谢各位叔伯赶过来帮忙”，其中一个汉子打断他说：“别，要不是你刚刚拦住这大野猪，指不定冲出去伤人了”·“是啊是啊我们都得谢谢你。”
秦叔笑着让他们俩进屋歇息，又低声对程野严肃说：“太鲁莽了，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别这么冲动·”这孩子他看着长大的，做事都是这么果敢干脆，二十好几年了，已经掰不回来了。
“嗯·”程野应了声，他也不愿让秦叔他们担心害怕自己受伤的，但权衡之下，情况紧急，他才果断选择了这样做··程野走的时候，收回身上的葎草，钢针一样的倒刺一根根从野猪身上拔出，“噗嗤”、“噗嗤”发出一声声闷响，有血液从孔洞中喷涌而出。
群春心情复杂地看着这极为可怕的藤刺，决定了以后千万不能惹怒程野··秦叔和其他的叔伯留下来处理野猪和现场，把那好几只野猪崽也抓起来放猪圈里了··进了屋内，群春打来一盆热水，弯着腰给瘫坐在长椅上的程野擦脸。
他双眼黝黑澄亮，盯着群春看得他手上一顿，然后说：“你、你把眼睛闭上·”程野不理他，就这么睁着眼睛让他擦完脸，擦脖子··群春想：前段时间，这个人事无巨细地照顾自己，自己也得好好照顾他。
等他为程野细细清洁了脸上、脖颈上、手上的汗液、血液，刚刚还疲软瘫坐的程野就精神满满地站起来，走向了浴室冲洗全身，留下群春无言无语··原来他就是故意装着疲惫让自己帮他擦脸吗·两个人弄完一切，程野出去外头与秦叔说：“叔，今晚让大家一起来吃烤猪吧。”
秦叔和几个陪同着来的叔伯婶子都是一愣：程野这是独自为大家除掉了祸害野猪，又大方地把战利品野猪拿出来和大家一块分享·“啊哎好。”
秦叔一直觉得程野有情有义，现在也不由得在心里夸赞他··桂婶喊了七八个大姑大姨过来帮忙处理野猪，她给程野家里留下了一块猪肚、两根蹄子和精瘦的肉，这头野猪两三百斤，大家伙也吃不了那么多。
十来个人处理了好一会儿才把野猪弄好，过沸水烫一遍，刷上花椒八角、糯米酒、白糖、生粉等配制的酱料··因为程野家院子里一片混乱，他们干脆把烤猪的地点定在了村长家旁边的大空地上，外面虽然冷，但是架不住大家伙心里热情开心，篝火也熊熊燃烧，映照着每个人脸上愉悦的笑容。
甜文生子种田文异能·大家自从异变爆发之后，心里头担忧、精神也恍惚，总觉得自己拖着“植物人”的身子可能是活不长久了，虽然没有表露出来，但总归是内心忧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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