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 by 御风扶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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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 by 御风扶摇
文案:·我越来越相信,创造美好的代价是:努力、失望以及毅力··首先是疼痛,然后才是欢愉··灵魂的深处,可能是一座炙热的火炉,起初我只想取暖,可后来却愈发贪婪,终于被烧得遍体鳞伤。
可我仍带着我热情,我的冷漠,我的狂暴,我的温和,以及对爱情毫无理由的相信,不断向你走近,从你的名字开始,了解并爱上你的一切··纵使灰飞烟灭,也绝不退缩。
因为,遇到你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已经失去了秩序··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寒之,沈安和,苏朗 ┃ 配角:沈城,沈舟,谢广陵 ┃ 其它:民国,三角恋·第1章 第一章·沈家塘是一个很小的地方,虽与世隔绝,景色却也优美。
起初只是清河市沈家的一个旁支在此落户,谁知后来竟逐渐演变成了一座小小的村庄·村里人大都姓沈,少有外姓,顾寒之就是其中的一个例外··顾寒之父亲的来历谁也说不清,只知道有一年大雪漫天,他跌跌撞撞地倒在了村口,被村民抬回了村子,才捡回了一条- xing -命,从此他便留了下来。
村里人问他来历,他只说自己姓顾,落难到了此处,旁的就什么也不肯说了·因为会识文断字,村里人便让他在小学堂里做起了教书先生,又因此人不爱说话,久而久之,大家都把他喊作不言先生。
时间长了,村民渐渐接受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外地人·又过了几年,不言先生在村里也娶了妻、生了子··不言先生待人温和,但- xing -情冷淡,与人交往总是点到为止。
平日里他也没什么爱好,唯独喜欢饮酒,而且逢喝必醉,就连妻子生孩子的当天,他也能喝得酩酊大醉·他记得那天,他醉醺醺地倒在厅堂的长椅上,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就被人摇醒了,一睁眼,面前已经站了好些人,只见岳母抱着个婴孩往他眼前凑,告诉他是个男孩,让他赶紧给起个名字。
不言先生已经有了三个女孩,这是头一个儿子,大伙儿都认为他一定特别高兴·可谁知这会儿,不言先生酒意还未全消,只觉得头晕目眩,腊月天格外冷,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不言先生低头看了看婴孩,随口说道:“就叫寒之吧·”·说道喝酒,不言先生还有个怪癖,那就是喝醉以后,他偶尔会把自己关在屋里,铺纸研墨,提笔作画。
但是等到酒醒,他又会生气地把画全部撕毁·曾经有人见过那些还没来得及撕掉的画,断言说不言先生以前肯定是个有名的画家,不然起码也是个专门的画师·这些猜测给不言先生的身世又添上了几分神秘,不过当然,不言先生对此是从来不作回应的。
可是,也正是这个酒后奇怪的癖好让不言先生送了命·那日晚上,不言先生又喝醉了,他摇摇晃晃地走进了书房,转身反锁上门,家里人知道不言先生这是又要作画了,便也没再管他。
待到第二天中午妻子来叫他吃饭时,却怎么敲门也不见回应,最后只得叫人把门撞开·门一开,大家都吓傻了,不言先生倒在地上没了呼吸,他头上有一大块伤疤,旁边还有一只已经断裂的砚台,血渍混着墨汁在宣纸上染成一片。
人们推测是不是不言先生去拿放在高处的砚台时摔倒,砚台又正好落了下来砸到头上,才发生了意外·只有不言先生的妻子坚持认为就是画画害死了自己的丈夫,她把不言先生留下的画具统统扔了出去,还规定家里以后不许再有人画画。
可没想到自己的独子把扔掉的画具偷偷捡了回来,这一年,顾寒之十岁··作者有话要说:·我越来越相信,创造美好的代价是:努力、失望以及毅力··首先是疼痛,然后才是欢愉。
灵魂的深处,可能是一座炙热的火炉,起初我只想取暖,可后来却愈发贪婪,终于被烧得遍体鳞伤··可我仍带着我热情,我的冷漠,我的狂暴,我的温和,以及对爱情毫无理由的相信,不断向你走近,从你的名字开始,了解并爱上你的一切。
纵使灰飞烟灭,也绝不退缩··因为,遇到你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已经失去了秩序··第2章 第二章·春日的晨曦里,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来到山间,轻快的步伐唤醒阵阵鸟鸣。
少年走向一块圆石,在石上熟练地铺开宣纸,提笔在尽情挥洒,不多时,一只活灵活现的山雀跃然纸上,这个少年正是顾寒之··顾寒之小的时候,有一次不言先生醉酒进书房时忘了锁门,他就偷偷地跟了进去。
喝醉了的父亲不仅没有责骂他,反而让他给自己研墨,过来看自己作画·父亲起先只画了几抹翠竹,竹叶倾斜微动,似有清风拂过纸面·顾寒之看了一会便嚷着要父亲画大老虎,父亲便在竹林间画了只追逐蝴蝶的猛虎,老虎的身姿虽然威武,但扑向蝴蝶的样子如同幼猫般机灵可爱,逗得寒之哈哈大笑,父亲也和他一起笑了起来。
在顾寒之的印象中父亲是很少这样笑的,他总是面无表情,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而此刻,顾寒之感受到父亲身上有股以往从未出现过的热情,他仿佛变了一个人,又仿佛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顾寒之感到迷惑,但又喜欢这样的父亲,父子间第一次这般亲密。
不过,等到父亲酒醒,他又变回了老样子·他把顾寒之赶出了书房,把昨日的画全部撕掉,可是顾寒之却因此深深感受到了绘画的魅力·父亲死后,母亲是不许家里人画画的,于是顾寒之只好偷偷地跑到山林里作画,这一晃就过去了六年。
“寒之你是顾寒之”正当顾寒之专心地画另一只山雀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侧脸回望了一下,竟然是沈舟。
沈舟比顾寒之大上两岁,是幼时一同玩耍的伙伴,十几岁时被送去本家做杂役,听说现在已经是家主身边的管事了·他突然出现在这,顾寒之还是很意外的··“你怎么回来了”·沈舟笑而不答,反而问道:“你还在画画不怕被你娘责骂吗”·“她才不会知道呢。”
顾寒之耸耸肩··“几年不见,个子长了不少,可这脾气倒是一点没变呢·哈哈哈·”··“几年不见,你说话倒是像个老头子了。”
顾寒之一面漫不经心地说着,一面在画上落上最后一笔,这才把身子转了过来··这时他才发现沈舟身边还站着一个人·这人看起来约有二十□□,面容沉静,神色温和,长得很是儒雅清秀,只是眉宇间似有几分疏离之色。
他身着一袭淡绿色的长袍,胸口绣着暗色梅花,阳光恰好洒落在他肩上,让他周身好似散发着淡淡的光晕·顾寒之看得有些着迷,连到了嘴边的话竟也忘却了··“你叫什么名字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这是沈家的现任家主·”沈舟向他介绍道··“名字呢”·“寒之,和家主大人说话不能这么粗鲁。”
“没关系的,小舟·”那人看向寒之,语气平稳地说:“我叫沈安和·”·“家主大人,这孩子从小就是这么个任意的- xing -子,您别生气。”
沈安和摇摇头,表示不在意,他指了指石头上的画,问道:“这是你画的我可以看看吗”·顾寒之点点头。
沈安和走近些,仔细端详起石上的画,眼神里露出了几分光彩,脸上满是赞许之色··“你跟谁学的画”·“没跟谁,自己画着玩的。”
沈安和听了更觉惊奇,没想到这小小山村还有这样的人才··“你很有绘画天赋,在这里只会白白浪费你的才华,跟我回清河吧,我会找最好的画师教你画画,假以时- ri -你一定能成为白赋、崔文那样的大画家。”
“你为什么要帮我”·“就算是我不想看到一个天才被埋没吧·你愿意跟我走吗”·虽然事出突然,但顾寒之心里却像是早有了答案。
“我愿意·”·听说家主要带儿子去清河,顾寒之的母亲十分高兴,觉得这孩子终于有了出息·于是没过几天,顾寒之便收拾了行囊,跟着沈安和离开了家乡。
第3章 第三章·清河是一座沿水的城市,水陆交通便利,经济贸易发达,当地居民普遍从商,但要说其中的翘楚,那自然要数沈、谢、赵三家·这三家都是百年望族,垄断了当地的整个纺织业,按理说本应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联盟关系,可偏偏这沈、谢两家素来不睦。
沈家自清初起就是清河的织造,专管给朝廷上贡的锦缎·而谢家世代为官,虽然到了谢老太爷这代已经大不如前,却也做了当地的知府,谢老太爷为重振家业急需聚财,所以曾暗示过沈家他也要参与贡品采购,可是沈老太爷不肯买账,于是两家明里暗里没少争斗。
后来清政府没了,沈家便做起了纺织的生意,谢家则利用自己为官多年的积累,建了几处染布坊,两家各自发展,倒也相安无事··可是后来,为了对抗军阀压榨,商人们联合组织了清河商会,大家一致推选沈老太爷做商会会长,清河大大小小的商事都由会员商量、会长决定,这下沈家又处处压了谢家一头,谢家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不同于这两家的官宦背景,赵家原本就是个开小布坊的,晚清时受过沈家照应,后来渐渐做大,但在这场沈谢之争中,赵家始终处于中立状态,与两家联姻,各不得罪··沈安和继承家主地位不过短短五年光景,父母的骤然离世,让他只得独自担起沈家和商会的重任。
他- xing -格坚毅隐忍,还是大少爷时就开始协助父亲管理家族事务,所以掌管沈家倒也是得心应手·但是商会则不同,因为他年纪轻轻便接替父亲做了会长,商会的许多老资历很不服气,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谢家当家谢广陵。
谢广陵认为,一个毛头小子哪有本事决断整个清河的生意,商会必须另行推选会长,不能总是沈家独任·他的意见虽然得到了一部分人的附和,但是更多的人感念沈老太爷当年的恩情,故而坚决拥护沈家连任,另选一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这几年来,谢广陵对沈安和处处刁难,好在沈安和为人处事细致周到,又一直对他谨慎提防,因而倒也没出过什么闪失··不久前,谢广陵再次发难,沈安和虽巧妙破解,但几番周折下来也让他觉得身心疲惫,于是他决定去乡下散散心,管事小舟便提议去自己家乡。
没想到因此遇到了顾寒之··沈安和很喜欢这个开朗的少年,喜欢他有些离经叛道的- xing -格·沈安和身上有太多的束缚,他的心提前衰老了,他觉得自己像台兢兢业业的机器,每一步都要走得稳健准确,不敢稍作停歇。
他的感官变得有些麻木,只知道如何做出正确的选择,却不知如何去体会欢愉·可当与这个少年相处时,他不自觉地被少年身上的活力所感染,少年的喜怒哀乐是如此纯粹,与少年在一起自己好像也重新获得了生命力。
沈安和命人打扫出一间客房供顾寒之居住,衣食住行都按最好的规格置办,如他承诺的那样,他找了城里有名的画师指导顾寒之作画·顾寒之的确很有天赋,教习的画师啧啧称赞,加上他本身就有些功底,小半年间竟也算是出师了。
第4章 第四章·“小舟,安和呢”·“家主出去了,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能直呼家主名讳·”·“可是安和说过,不介意我这么叫他。”
“哎,家主要把你宠坏了·”·小舟扶了扶额头,叹了口气·寒之耸耸肩,向他走了过去··“安和去哪了”·“去厂子里了。”
“你怎么没跟着去”·“大总管跟去了,我留下来安排人布置宅院,你不会忘了明天的大事吧·”·见他一副不上心的样子,小舟忍不住又要开口,寒之赶忙抢先点头。
“记得,记得·”·“明天的宴会,家主可是特意请了画界名流,准备把你引荐给他们,这算是你正式踏足画界的第一步,不仅事关你的前途,也关系到沈家的脸面,你可千万要收敛脾气、注意言行。”
·“你都说过好多遍了·”寒之原本有些不耐烦,可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坏笑了起来,“你说,要是让我姐姐知道那个曾经偷偷给她送花的小舟哥哥,现在变成了啰嗦的老头子,她会不会伤心死了?”·小舟羞地满脸通红,抬手就要赶寒之,“去去别妨碍我干活了。”
“哈哈哈,你别急着赶我走啊,我还有事要问你呢·”·“你能有什么事”·“真的有事问你,而且只能问你。”
寒之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小舟很少见他这样,不免有些好奇··“你说吧·”·“我听说沈夫人去世后,安和一直闷闷不乐。
安和……很爱她吗”·“你从哪听来的”·“就是偶然间听到下人提起的,我想详细问问,可是他们都不肯告诉我。”
“寒之,少夫人去世这事一直是府里的一个忌讳·我不同你讲,你肯定还要到处再问,索- xing -我就全跟你说了吧·但是你听完了就留在心里,不能乱说,尤其是不能在家主面前提起。”
·“嗯·”·“少夫人本是赵家的小女儿,自幼钟情沈家大少爷,也就是我们现在的家主,大少爷二十三那年,老爷做主让大少爷迎娶了赵家小姐,婚后两人倒也相处融洽。
我一来沈家就做了大少爷的贴身仆人,所以有些事情比旁人更清楚·大少爷虽然待少夫人是极好的,但感情上却淡淡的,夫妻二人一直未有子嗣,也幸亏是赵家的小姐,没人敢说些什么。
两年后老爷、夫人外出时遇上意外,双双离世,少爷虽然悲痛,但也不得不挑起重任·其实那时候家主内心是很脆弱的,而夫人的温情则似一剂良药安慰了他,没过多久夫人就怀孕了,家主十分高兴。
可恰恰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在外地的厂子出了大问题,家主只得亲自过去处理,这一走就是大半年·期间夫人很是挂念家主,她身子本来就弱,又加上有孕在身,竟然忧思成疾。
府里要给家主写信,少夫人不让,说自己不过是小病,修养几天就能好,若是家主收到了信,怕是要分心的,耽误了正事就不好了·可没想到后来少夫人的病越来越严重,等到家主接到消息,匆忙赶回来的时候,少夫人已经不行了。
家主没能赶上见少夫人最后一面,只知道她临终时还在叨念自己的名字··对少夫人的死,家主一直十分内疚,觉得自己亏欠妻子太多·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家主先后失去父母、妻儿,这样的打击任谁也是难以承受的。
为了麻痹伤痛,家主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家族的生意上,每天拼命的工作,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寒之,家主一向喜欢你,纵容你,但这件事始终是家主心口上的一道疤,你万万不可向他提起,一定要记住。”
沈舟说完郑重地看向顾寒之,待寒之点了头,他才又轻松的说道:“其实我很高兴你能来沈府,你没来之前,家主总是闷闷不乐的·但是他太温柔了,把什么都放在心里,表面上总像没事一样,不愿让别人为他担心。
可你来了以后,我能看出家主真的开心了许多·”·第5章 第五章·入夜了,寒之走在庭院里,想着白天沈舟的话··“我来了,安和觉得开心”他喃喃道。
其实他也不明白,安和为何待他这般好,不仅请画师教导他,还照顾他的衣食起居,更重要的是,他还愿意满足自己各种任- xing -的要求,包容着自己无理的坏脾气·寒之不是不想弄明白原因,只是他怕一旦问出口,有些事情就会改变。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越来越依恋安和··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后花园,远处隐约有个人影,他知道那是安和·来沈府不久,他便发现了安和的这个奇怪习惯,每当夜深人静时,安和总会静静地站在花园里,眼睛望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同于白日里的温和可亲,夜晚的安和看上去那么寂寞,却又不许人靠近,那神情好似周遭的一切都与他并不相关·每当这种时候,寒之总会觉得安和离自己很遥远,是他拼命抓也抓不住的。
寒之不知道一个人是否可以填满另一个人的空虚,但他知道安和的出现,让他原本一成不变的生活充满了期待·他享受着安和的关怀,并愈加贪婪·安和是否也会因为某个人而感到满足那个人会是自己吗望着他瘦长的身影,寒之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在花园里迷路了吗要不要我领你回去”·安和略微一惊,转身看到是寒之,不禁笑了笑··“怎么还没睡”·“你不是也还没睡吗在看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夜色很美,出来看看。”
“那我陪你一起看·”·“你穿的太少了,回去吧,不然要得风寒的·”·“这样就不冷了·”寒之猛地从正面抱住了安和,安和身体一颤,显然没有准备。
他把手举过腰间,似乎想要回抱寒之,但最终还是把怀里人轻轻推开了·他温柔地抚摸着寒之的头发,轻声问道:“怎么了像只撒娇的小猫。”
“安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我本无关系,我任- xing -无理,又常常给你惹麻烦,你为什么从来都不生气难道仅仅就是因为你欣赏我的才华”寒之忍不住把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
安和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我的确欣赏你的才华,但是我更欣赏你对生命的热情,你像一团火焰,明媚灼热,这正是我所没有的·你问我为什么能容忍你的任- xing -无理,因为我觉得那正是你难得可贵的率真。
如果你像其他人一样,因为我的身份而对我毕恭毕敬,那你也许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寒之,你的这种真实让人着迷,我想守护住你难能可贵的本- xing -·”·“我也想守护你。”
寒之望着安和,认真地说··“……”·“安和,我也想守护你对我敞开心扉吧,我不想再看到你那么寂寞的样子。
我也可以……”··“太晚了,回去吧·”安和打断了他,有些懊恼自己刚才说得太多·寒之还想再说些什么,安和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第6章 第六章·沈府设宴自然是热闹非凡,城里有头面的画家、画商几乎都到场了,客人们相互寒暄,显然都是熟识·寒之的画被放在前厅显眼的位置,供来客品评。
“这位就是顾寒之,是我偶然发现的少年画家,在艺术上极有造诣·但寒之笔法尚嫩,仍需磨砺,希望诸位多多给他指点帮助……”·安和向众人介绍着寒之,可寒之却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昨晚花园的情形。
安和介绍完后,一些人开始过来与寒之攀谈,但更多的人则簇拥在安和身边··“这就是府上少年的画妙,妙啊·老朽都要甘拜下风了。”
“沈会长果然慧眼识珠,我看沈会长这识人的眼光不亚于苏老爷子了·假以时日这孩子必成大气啊”·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苏老爷子是清河最有名的画商,极擅识人,手里捧出过不少名画家。
当前国内最有名望的画家当属白赋、崔文,而这白赋早年一贫如洗,就是被苏老先生发现并大力培养的,虽然现在已经离开清河去了都城,但是他始终记着苏家的恩情,所以苏家年年只白赋的画就赚了个钵满瓢满。
“看来这回画界又要多一颗新星了,我们这些老人也该让贤了·”·“可不是嘛,哈哈哈……”·“哼,画得也不过如此嘛。
沈会长这么捧,我还以为是个多了不起的人物呢·”有人小声议论着··“哈哈哈,薛画家怕是嫉妒了吧·”·宾客们谈论着寒之的画,或抑或扬,寒之不知道他们是真心喜欢自己的画,还是为了讨好安和而假意奉承。
想到这,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他看了看被人群围住的安和,转身离开了前厅··随着身后的议论声越来越小,寒之走到了中庭长廊·他坐在廊下,·看习习微风把紫罗兰的长藤吹得前后摇摆,阵阵花香让他觉得舒爽了许多。
“看来我们今天宴会的主角有心事呢·”·陌生的男声从后面传来,寒之回过头,只见一个衣着考究、气宇轩昂的年轻人已经站在了身后·寒之料想这应该是哪位跟过来的宾客,所以并不是太想理会。
“像一群吵人的蜜蜂,不是吗”·“什么”·“屋里的那群人啊·与其说他们是来鉴赏画的,不如说他们中更多人是想借机与沈会长攀上关系,你画的好坏,他们根本不在乎。
不正像是一群在蜜糖周围打转的蜜蜂吗”·“那你呢,你为什么来”·“我听说沈府来了个少年天才,所以特地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如果你真的像传说中一样厉害,那可是个不错的商机,我会和你合作的·”·“看来你也不过是只蜜蜂啊·”·听了寒之的讥讽,年轻人并不恼,反而笑了起来,“哈哈哈,这算是对我敏锐嗅觉的赞赏吗”·这人言语虽有些轻浮,但举止却自信十足,寒之对他不免有了几分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苏朗·”·两人闲谈了几句,苏朗表情认真了起来··“老实说,你确实有些才华,画里也带着灵气,但你的画还远称不上是佳作。
美则美矣,但是缺乏蕴藏的情感,空有一副漂亮的外壳,不能够触动人心·真正的好画,除了要有精巧的画工,更重要的是,能透过画面把作者的心境传递给观看的人,引发共鸣,让人心无旁骛地置身画境。”
“蕴含感情的画吗……”寒之若有所思,“你还挺懂的嘛”·“当然·”苏朗一笑,“不懂画怎么作好画商等达到了那种境界,你的画可就值钱啦。”
“…………”·第7章 第七章·“谢老板,你盲目跟风抬价,咱们清河的整个纺织业都会跟着起波动·”·“沈会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又不是我一家要抬,全国都是这个行情。
你不会是看只有我们染布行赚钱,心存嫉妒,故意与我为难吧”·“谢老板,咱们都是清河的商人,谁形势好,都有利于商会的发展,沈某怎么会嫉妒”·“那你倒是说说不让蓝布涨价的理由。”
“沈某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纺织业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蓝布价格一旦上浮,相关的织布、制衣等诸多环节的成本都要跟着涨,价格一旦变动了就很难再调整了。
你大可把蓝布以低于国内的价格销往外地,何必非要搅乱本市物价·”·“沈会长说的轻巧,加上运费,我们的布也就没什么价格优势了,根本是费力不讨好。”
商会大厅里,沈、谢二人争执不休,起因是今年全国各地的蓝草普遍欠收,故而蓝布的价格持续走高·而清河周边的专供草场产量却没有受到影响,以谢广陵为首的印染商认为即使如此,也应该顺势提高蓝布的价格。
但以沈安和为首的其他布料商则认为,既然蓝布成本没变,就不该涨价,以免导致物价混乱,让本市居民也得跟着买高价布·依照商会的规矩,无论哪一行业要调整价格,都必须经过商会同意,故而沈、谢二人因为此事已经争论了好些天。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一个坐在长桌稍远处的商人开口了,此人身着西装,在一众长袍间格外显眼··“我看这事,两位老板各退一步,就可以很好的解决。”
“苏先生有何高见,说出来让大家听听·”·“不敢说高见,不过是一点小想法罢了·”苏朗嘴上谦虚,眼睛却扫视了一周才继续说道,“其实谢老板你们不仅不应该涨价,还应该降价。”
·谢广陵面有蕴色,但苏朗示意他听自己把话说完··“当前国内蓝布的价格不断上涨,倘若在座的染布行老板们,不仅没有涨价还降了价,这一来当地老百姓定念诸位的好,以后在本地生意肯定更好做;二来这低价也会吸引外地的布商过来采购,布料既能销出去,还节省了运费,岂不一举两得。
而且……”苏朗顿了顿,“还可以借此要求外地进货商跟自己签下长期采购协议·各位老板,这样你们既没有什么损失,又能够长远发展·”·听完苏朗的主意,不少人表示赞同,但沈谢二人并未表态,沈安和说时候不早了,建议改日做决定。
“这苏先生还真不简单呢,怪不得苏老爷子能放手让他掌管整个生意·”·“那是·人家留过洋见过世面,你没看他成天不是西装就是短衫的,还不许别人叫他老板,只让叫先生。”
“这人虽然年轻,但颇有城府,而且看中的东西势在必得·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手段确实厉害·”·“还是苏老爷子有福气,有这么个儿子,早早地就可以颐养天年了。
听说他现在四处云游潇洒,不像咱们一把年纪了,还得给子孙忙碌·我家那个败家子,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谁说不是呢·”·从商会出来后,几个商人不住地谈论着刚才的事,唯有谢广陵一言不发,此时他的心里正在盘算计划。
他觉得只要沈安和还坐在会长的位置上,自己就得处处受他牵制,必须要把他除掉了·沈安和太谨慎,从外部不好找出破绽,必须要从内部着手,看来是时候把那个人找回来了。
沈安和不喜欢苏朗最后说的“以布价要挟进货商”,他认为有失商人德行,所以没有当场同意他的方案·可他也明白,其实这事基本就算定下来了,因此心里不免有些不痛快。
回到府里时已经很晚了,一进门他就看到了趴在扶椅上睡着了的顾寒之··“寒之,寒之醒醒·”·顾寒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安和顿瞬间露出了笑脸,“你回来了”·“怎么睡这了”·“我下午画了幅小像,觉得还不错,就想着第一时间给你看看,于是坐在这等你,没想到居然睡着了。”
“怎么也没人送他回屋睡”安和转身问一旁的小舟··“他的脾气您还不知道除了您,谁的话也不听。”
寒之冲小舟做了个鬼脸,安和也被他逗笑了··“好了,起来吧,我送你回房·”·第8章 第八章·入秋后,沈家的绮罗纺越发忙碌了,安和今天也是到了深夜才回府。
车子刚开到门口,他便发现大门的石狮子旁有个人影,像在等他的样子,他以为是寒之,赶忙叫司机停车,自己走了下去··可走近了却发现这人明显要比寒之高许多,不是寒之那会是谁呢安和本能的起了警觉,在原地停了下来。
那人见他不再向前,就自己走了过来·司机察觉到了不对劲,把车子开了过来,灯光打在那人身上·等安和看清了他的脸,不由得大吃一惊,转而惊喜的喊道:“小城”·“家主。”
被唤作小城的男子语调平淡的应了一声,但提着行李的手却在微微抖动着,可见他的内心并不平静··“小城,真的是你这些年你都去哪了”见他不答,安和也不愿勉强,“你怎么在这里站着,为什么不进府”·“除了你,沈府哪有人愿意看见我”·这话让安和心里一阵难受,往事不由地浮上心头。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来,跟我进去·”·“不必了,我就是来看看你,既然已经见到了,我也该走了·”·他又要走安和不禁想起了5年前的那个晚上,沈城也说过类似的话:“这里是你们沈家,不是我家我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个外人我再也不想待在这了”·安和当时还以为他只是一时激动,可谁知他真的走了,那晚过后,安和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家主”沈城轻轻叫了一声,把安和从回忆中唤醒··安和一把拉住他,生怕他真的又走掉,“不行这么多年,你终于肯回来了,你哪也不许再去了。”
沈城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见他答应留下来,安和才松了一口气··“别叫我家主,还像以前一样叫我哥哥·”·安和领着沈城走进府里,屋院内静悄悄的,多半人都已睡下。
他让沈城在客房先安顿一晚,明天再让人把西院打扫出来··九月的天不再亮的那么早,可沈府的人却很早就开始忙碌·寒之被一阵噪声吵醒,他走出房门,看到下人们抬着家具急匆匆地往西院走。
他觉得奇怪,便拉住一个人问道:“乔叔,你们干嘛呢怎么一大早就收拾西院”·“城少爷回来了家主让我们赶紧把西院打扫出来,好让城少爷住进去。
不跟你说了,我得忙了·”·城少爷寒之只知道安和有两个已经出阁的妹妹,并未听说过还有其他兄弟姊妹,他不免好奇心大起,也跟着来到了西院。
一个穿着黑色学生装的青年人站在院子中间,冷漠地瞧着周围忙碌的下人,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样貌与安和有些相似·这个应该就是城少爷了,寒之自揣道·沈城注意到了寒之的视线,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寒之的装扮与神情,心中便有数了。
寒之对他越发好奇了,正巧小舟从旁路过,寒之赶忙拦住小舟,小声问道:“这是谁呀”·“这是城少爷,家主同父异母的弟弟·”·“安和还有弟弟怎么我从来都没听过呀”·“你没听过的事还多着呢。”
小舟随口敷衍,转身便要走,显然不想多说·可是寒之不依不饶地缠着他,小舟没办法,只好把他拉出西院,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才肯开口···“城少爷是老爷的私生子,老爷最初想把城少爷母子接回府里,但夫人坚决不让,这事也就作罢了。
直到后来,城少爷的娘亲病死了,夫人才勉强同意把还是孩子的城少爷接回来·那时候老爷生意上很忙,府里的上上下下都由夫人打点,夫人不喜欢城少爷,所以城少爷在沈家的地位一直不高。
虽说是少爷,但吃穿用度只比下人略好些,加上他- xing -格孤僻,平时又少言寡语,大家也都没太把他当回事·只有还是大少爷的家主真心待他好,但是大少爷那时还在念书,所以也很少能顾上他。
可能正因如此,城少爷一直心怀不满,老爷去世后,他就离开了沈家,家主派人找了两三年,一直没能找到·不知道现如今,他怎么突然回来了·”·“怪不得他刚才的样子冷冰冰的。
沈老夫人就因为他是私生子所以不喜欢他”·“好像也不全是,我来沈家晚,跟城少爷的接触并不多,有些事情也是听说的,不过好像城少爷小时候确实做过几件不好的事……”·“小舟主家的事也是你可以议论的吗”一个严肃的声音猛然打断了小舟的话。
俩人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去看,原来是大总管··“家主正到处找你呢,原来你跑这里躲懒了,还不赶快过去”·小舟走后,大总管没急着离开,而是留在原地,似乎有话要对寒之说。
“寒之啊,说到底你是客人,城少爷是主人,有些事情就不要再打听了·不过,和城少爷少些接触就是了·”·第9章 第九章·晚饭时,寒之再次见到沈城,他坐在安和身边,那是寒之平时总会坐的位置。
“寒之,这是我弟弟沈城·小城,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顾寒之·”·沈城冲寒之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寒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也冲他点了点头,随即便坐在了安和另一侧。
席间,沈城开始讲述他这些年来的遭遇:·离开沈家后,沈城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最后他决定回母亲的家乡—江城·可是当时他身上并没有多少盘缠,怎么才能回去呢他思来想去,终于想出了一个法子。
为了给计划物色合适的人选,沈城在港口等了好几天,最后终于选定了一个打扮斯文、带着大行李箱的中年男子·他假装成帮人提行李的小厮,帮男子把箱子拖上船,然后在船仓里偷偷扔掉了箱子里的行李,再用事先准备好的小刀,在皮箱不起眼的地方戳上了几个小孔,最后自己钻了进去,用绳子拴住拉链合上箱子。
沈城原本打算等到船舶快靠岸时,便从行李箱里出来,可是没想到接连几天的风餐露宿,让这个十几岁的孩子实在太疲劳了,他在箱子里一下子就睡着了·等他再醒来时,箱子的主人已经站在旁边瞧着他了。
沈城以为自己不是要被送到警察局,就是要挨顿打了,可没想到在问过他缘故后,箱子的主人非但没有惩罚他,反而觉得他可怜收留了他··箱子的主人姓周,是江城大学里的讲师,他独身多年无妻无子,沈城跟着他住在学校里,成了半个大学生。
直到最近周先生去世了,自己才回到了清河··“原来你一直在江城,难怪我怎么也找不到你·”听到沈城这些年并没有吃太多苦,安和心里好受了些,他其实一直都很自责,当年没能阻止沈城离开。
见沈城开朗健谈了许多,安和是高兴的,但又隐约觉得有些不安,可一时间他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两人聊了许久,都很有默契的对往事避而不谈··寒之看着交谈的兄弟二人,越发觉得他们容貌相像,不过与安和不同的是,沈城总给人一种- yin -沉沉的感觉,让人不太舒服。
他想起了大总管对他的叮嘱,不要与沈城过多接触,大总管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接下来的日子里,寒之的确没有和沈城有太多接触,倒不是因为听从了大总管的建议,而是沈城根本不和安和以外的人来往,几个主动前来示好的亲戚统统遭了冷对,下人们更是不敢靠近了。
这天,安和正在书房核对账目,大总管和小舟在一旁帮着计算,寒之则笑嘻嘻地坐在对面画着安和的小像·沈城推门而入,安和见是他,便很高兴地让他随便坐下,自己继续对账。
“哥,我回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安和抬起头,有些警惕地看着他··“我不是说要走·”沈城笑了笑,继续说道:“我是想说我天天闲在府里也挺闷的,让我去绮罗纺帮你忙吧。”
“也好,这也是你的家业,你早晚也是要学的·”·“家主·”站在一旁的大总管放下了手里的账本,“城少爷才刚回来,想必也还劳累,要学也不急在一时,这事是不是先缓缓”·“听大总管这意思,是不想让我去喽难道你对我不放心”·“城少爷这是哪的话。
只是绮罗纺事务繁杂,您要想学,我可以让人来府里先教您基本的知识,不必着急去厂里·”·“沈全,你以前就不喜欢我,现在我不过就是想去帮哥哥的忙,你也要阻拦吗”·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小城,这话说得过了·”安和略带责备地说道,“你想去厂里就去吧·”·大总管还想说些什么,但安和对他摇头示意··“我也要去”在一旁的寒之突然跑过来,兴冲冲地说道,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你去干什么捣乱吗”小舟揶揄他··“安和,我也可以帮你忙的·让我也去吧”·“你呀,就安心在家画画吧。”
安和揉了揉寒之的头发,笑着说道··被寒之这么一闹腾,气氛总算缓和了下来·等到晚饭时间,安和带着寒之、沈城先行离开了书房,大总管和小舟留下来收拾账本。
“大总管,你好像很反对城少爷参与家里的生意·”·“小舟,城少爷有多恨沈家,你不知道,家主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当初走得那么坚决,怎么现在突然就回来了”··“你是说他回来另有目的”·“我也说不准,但愿只是我多心了。
你平日跟在家主身边,凡事切记留个心·”·“好,我知道了·”·第10章 第十章·自从上次被苏朗点评过画后,寒之就常常思考他说的“真正的佳作”是什么意思。
一直以来,寒之对自己的绘画水平都是很有自信的,可没想到自己的画竟被人说是缺乏感情,这让他骨子里的某种骄傲被深深刺痛了·这种对绘画深沉的热爱是发自内心、溶于骨血的,他没有想过要成为什么知名画家,但是他不能容忍自己的画作不够优秀。
寒之心想,自己的画里一定还缺了某样最重要的东西,可到底缺了什么呢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反复思考··“顾先生”一个圆脸矮胖的男人打断了寒之的思路,他满脸堆笑的向寒之走来。
“你是”·“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姓于,是本地的画商,咱们在上次的宴会上见过的·”·“于老板,你找我有事吗”·“上次有幸观赏到您的佳作,想跟您买上几幅。
这事我已经跟沈会长提过了,可他说您的画您自己做主·”·“你喜欢我的画”寒之很高兴,但忽然又不自信起来,“你不觉得我的画不够打动人”·“哈哈哈,打不打动人有什么要紧的画家最重要的是名气像您这样有会长力捧的年轻画家,成名是早晚的事。
到时候,您的画人人都会抢着要买画的好坏事最次要不过的了·”·“你是说画的好坏不重要”·“不不,您的画本身也很好,只不过……”·“只不过名气才是最重要的,没有名气就没有价值,你是这个意思吧”寒之非常失望,原本以为这个于老板是欣赏自己的画才要买的,没想到对方只是看中了安和的名气。
“你走吧,我的画不卖你·”·“别呀,顾先生,您卖我几幅吧·”·“不卖·”·“我出高价”·于老板喋喋不休地缠着寒之,硬要他卖画给自己,寒之不禁有些气恼了。
“我说了不卖就是不卖,像你这样眼里只有钱的人也配对绘画评头论足我的画绝对不会卖给你这样的人”·于老板费尽口舌地求了寒之半天,没想到他非但没答应,反而出言羞辱自己,也就收起了满脸的假笑,气急败坏的说道:“本来看在沈会长的面子上,我叫你一声先生,跟你客客气气的说话,没想到你这么不识抬举你不过就是个乡下小子,要不是沈会长,谁能知道你你就是画的再好,也没人会看上一眼没有会长,你什么都不是,在这个城市里,你连吃不吃的饱饭都是问题,还跟我谈什么艺术装什么清高”·于老板骂了几句,觉得还不过瘾,又讥笑道:“沈会长这么喜欢你,还不是因为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啊。
谁知道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戏,迷惑住了会长,让他在外人面前夸你多么有才华·你不过就是沈会长养的小玩物罢了”·如果单单只是说自己,寒之还可以忍耐,但是他居然敢嘲笑安和寒之再也听不下去了,他顺手抄起扫院子的大扫帚,冲着于老板痛打了下去。
·“哎哟你个小兔崽子,居然敢打我”·“我不仅要打你,还要撕烂你的嘴,让你敢这么说安和”·寒之边说边打,于老板边叫边躲,两人绕着院子跑来跑去,终于闹得惊动了安和。
“顾寒之你又在闹什么”跟着安和来的沈舟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夺下寒之手里的扫帚··“会长大人,快救救我,他发疯了”·“你活该”寒之还在气头上,又想去打他,被小舟拦住了。
“沈会长,我不过就是想买顾先生几幅画,可他不卖就算了,还要打人,你看看他把我打的·”说完,于老板就连忙撸起袖子,让安和看自己手臂上的淤青。
“安和,是他先胡言乱语的,他说……”寒之停住了,他想到要是把于老板刚才的话说出来,安和的名誉肯定要受损,于是把话生生咽了回去,“总之,他就是该打”·“我看该挨打的是你,越来越没规矩了。
向于老板道歉·”小舟有些生气地说道··“我又没错,为什么要道歉·”·“寒之,别让家主为难”·“不”·“于老板,打人的事,是我们不对,真是对不住了。”
安和把寒之拉到身后,自己对于老板拱了拱手,又说道,“既然寒之不想卖画,那就算了·小舟,去我房里把崔文的那副画取过来·”·小舟吃了一惊,但也只得照办,很快他便抱了一卷画轴回来。
“于老板,这算是一点赔罪了,寒之还小,您多担待·”·“安和……”寒之想劝阻,小舟赶忙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说话。
“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呢·”于老板赶忙伸手把画接了过来,“顾先生的脾气可真不小啊,您是得管管了·”·“您先回去吧,我稍后自会派人把医药费送到府上。
小舟,送于老板回去·”·于老板一脸谄媚地跟安和作别,但临了狠狠瞪了顾寒之一眼··第11章 第十一章·于老板走后,院子里只剩下寒之和安和两人。
“不打算说说是怎么回事吗”·“他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关于……关于你和我的·”寒之低着头,小声支支吾吾地说道。
·“他说了什么”安和皱起了眉头··“……”·安和叹了一口气,没再继续追问··“我打了人,惹了祸,你不生气吗”·“你虽然任- xing -,但不会无缘无故打人的。”
“你就这么相信我·”寒之抬头望着他··“我了解你·”·“那你了解我爱你吗”也许是对安和的感情压抑了太久,寒之突然就说出了口,说完连自己都被吓到了。
安和先是震惊,但又很快镇定了下来,他用一种怜惜地口吻说道:“寒之,你还太小,不知道什么是爱情·我对你好,关心你,照顾你,纵容你,你便对我产生了依赖感,你错把这种感觉当□□了。”
“不是的”寒之一口否决,“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完全被你吸引了,所以我才会毫不犹豫的跟你走·我来这不是为了成为画家,我来这是为了可以接近你。”
“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情景,也让我难忘·那么洒脱不羁的少年,眼神坚定而自信,似乎这世间的一切不能将你束缚·和你在一起,我才能真切的感受到生命的活力。”
“安和,你是把我当作你豢养的宠物吗因为我能逗你开心,所以你才把我留在身边·”寒之觉得很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怎么会”安和轻轻地给他擦着眼泪··“那你喜欢我吗”·“喜欢,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安和平静的说道,“但也仅仅只能是喜欢,你明白吗”·“我不明白”·“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我们在一起是不会被认可和接受的。
你还太年轻,认为只要有感情就什么都可以,可是你不知道这会多么艰难·世事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还会接触到很多新鲜有趣的人和事,那时候你就会知道,你的世界不止只有我,你还可以拥有更多美好的事物。
但我的人生已经定格了·我能做的只有陪你长大,等到有一天你厌倦了我,那时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送你去的·”·“可是我只想要你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好,我想要的始终都是你。”
“你还真是个任- xing -的孩子啊·”·安和叹了口气,抱住寒之,任他在自己怀里哭了许久许久··始终站在院落一角的人影,这时悄悄也离开了。
出了沈府大门,沈城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巷子深处的瓦屋里,已经有人在等候他了··“谢叔·”沈城不带感情地叫了一声··谢广陵点了点头,问到:“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沈安和已经答应让我去纺织厂了。”
谢广陵很是高兴,“好只要你能进去,我们以后的计划就都好进行了·”·沈城没说什么,谢广陵见他脸色不好,有些担心的问道:“小城,你不会是心软了吧”·“绝不会”沈城回答干脆。
“好”谢广陵拍手称赞,“这才是做大事的人,等到事成,沈家就是你的了·”·“我才不稀罕当什么家主,我要的是沈家毁于一旦”·听他这么说,谢广陵放下心来。
“对了,我跟你说的那个小画家你留意了吗他和沈安和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们说好的只针对沈家,不针对沈安和。”
“沈安和就是沈家的代表,你不是恨沈家吗如果沈安和有把柄落在我们手上,那我们岂不是又多了一层胜算”·“沈家是沈家,沈安和是沈安和。”
沈城明显不悦,他不愿与谢广陵多费口舌了,“计划这周就会进行·”·说完,沈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第12章 第十二章·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变得微妙了,安和似乎总是有意地回避寒之,寒之越是想靠近,安和就离得越远。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着,寒之每天都觉得备受折磨,他决心一定要改变局面··清晨,安和坐在车里,等待下人把准备好的祭品装进汽车后备箱里··“安和你们要去哪啊”·“我们要去给夫人扫墓。”
小舟答道··“带我一起去吧·”·“别闹·”·“我来沈府这么久了,按理说也应该去拜祭一下沈夫人了·”·小舟无奈的看看安和,安和点了点头。
“真拿你没办法,上来吧·”·沈舟和司机坐在前面,寒之和安和坐在后面,几人都没有说话,车上气氛有些沉重,寒之不免紧张··“小舟,墓地在哪啊”·“不远,出了城就是了。
你去了可要安静些·”·“东边那不是和庆安山一个方向小舟,你有没有听过庆安山许愿石的传说”·“没有啊,你说来听听吧。”
沈舟知道他这是没话找话,但还是接了他的话茬··“传说从前有个农夫,他的妻子得了重病,大夫们都说她不行了,只有庆安山上包治百病的灵草才能救她。
于是农夫跑到山上去找灵草,他一连找了七天七夜,不但没有找到灵草,自己也在山里迷了路·就在农夫又饥又渴、生命垂危之际,一个仙人出现了,农夫赶忙向仙人求救。
仙人拿出了一块宝石,告诉他这块宝石可以帮人实现愿望,但是只能实现一个,愿望实现后,宝石就会变回普通的石头··仙人把宝石送给农夫后就消失了·农夫拿着宝石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用宝石救活自己的妻子,农夫许完愿后,原本闪闪发光的宝石果然就变成了一块石头。
农夫知道自己的愿望一定是实现了,只是可惜自己再也没法见到妻子了,他倚靠在一颗大树下,平静地等待着死亡·不知过了多久,农夫睁开眼,以为自己死了,可没想到他却出现在家门口,妻子也已经康复了,夫妻俩喜极而泣。
·原来,仙人被农夫对妻子的真情打动,施法成全了两人·石块被仙人带回了庆安山,仙人重新为石块施法,让它又变成了一颗可以实现愿望的宝石·宝石被仙人留在了山上,等待被有缘人再次发现。”
寒之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许愿石的故事,小舟听的入迷··“你相信许愿宝石真的存在吗”寒之问他··“那不过是神话故事罢了,怎么可能真的有,也就只有你才会相信。”
“你不希望真的有许愿石吗如果让你找到了,你会许什么愿望只能一个哟”·“嗯……嗯……许什么好呢嗯……不好不好……嗯……”·一开始还说是神话的小舟,居然真的开始想起了愿望,没想到这个平常看起来安于现状的家伙,也会有这么多愿望啊,寒之不禁觉得有趣。
他偷偷看了看旁边的安和,发现安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微笑着听他俩聊天,而是一直看着车窗外,若有所思的样子·寒之有些失望,如果是安和的话,他会许什么愿望呢·“哇,小舟,你都想了这么久,还没想好呢”·“只能许一个愿望,当然要好好想想了。”
小舟一脸认真的说道··就在两人嬉笑间,车子停了下来,墓地到了··第13章 第十三章·祭拜过后,安和让众人先去车上等着,自己还要再呆一会。
“我陪你·”寒之说··安和没说话,算是默许了,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单独相处过了·安和站在墓碑前,一言不发,面色哀伤,像是陷入了回忆。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我们回去吧·”·寒之站在原地没有动··“安和,你讨厌我了吗”·“没有,别乱想。”
“那你为什么老是躲着我”寒之问道··安和没有说话··“我知道你在害怕,害怕我们之间的感情会失控。
可是你这样躲着我,我太难受了,你不能连我爱你的权利也剥夺了·”寒之悲凉的说道··“我原本是想要守护住你的本- xing -,才把你带回来,可没想到让你受到伤害的竟是我自己。”
安和苦笑,“也许一开始我就做错了·”·“我不怕受伤你也是爱我的,对吗你是爱我的吧,安和”·“……”·“回答我呀”寒之摇晃着安和的衣袖,“求你了,回答我。
告诉我,这不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拉扯衣袖的手慢慢放开了,寒之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了··看他这个样子,安和心疼极了,他多想一把抱住寒之,告诉他自己也是爱他的,可是他终究还是一动没动。
“安和,你不会觉得寂寞吗”·“我可以忍耐·”·“为什么要忍耐,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明明我们可以很快乐啊。”
“我的爱没法给你带来幸福,我不能爱你·寒之,你还年轻,爱的代价比你想象的要沉重·”·“你总说我不知道什么是爱,那你就知道吗”寒之情绪有些失控了,“你只会躲在自己的世界里,谁也不敢去爱。
你给爱情戴上了太多的定义、太多的枷锁,而忘记了爱情最本质的东西是什么你不相信我爱你,觉得只是我不成熟的感情·就像你也不相信,你的妻子会因为爱你而思郁成疾,你不相信爱情可以把人折磨致死。
你难过是因为你爱你的妻子吗不是你是因为内疚你后悔没有早点回来,你后悔没有陪在她身边,只有等到她不在了,你才知道失去了什么。
可是现在,你还是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我也要走了,既然你不爱我,我也不要留在这了·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寒之的话深深地刺痛了安和,他看着安和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痛苦不堪,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并不想伤害安和,这不是他的真心话,只是在听到安和说不爱他时,他的心剧烈疼痛了起来,他开始胡乱地指责,想把疼痛转移到别人身上,也不管对方能不能承受··寒之觉得一分钟也不能呆在这了,他拼命地向外跑去,不管身后的安和怎样喊他,也不管沈舟看见他后奇怪的表情。
他拼命的跑,拼命的跑,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砰”·寒之只顾低头跑,也不看方向,一下子撞到了什么人身上。
“哟,这不是沈府的小画家吗叫什么来着哦对顾寒之你也来扫墓了”·寒之抬头一看,没想到竟是苏朗。
“快带我离开这”·“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得罪了沈会长,被追杀了那我可不敢不带你。”
苏朗调侃地说道··“带我走”说着寒之就要往苏朗车里钻··苏朗好像有些被吓到,便让寒之上了车,他原本就打算回城了,于是自己也上去了,随后就让司机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顾寒之不停地哽咽,苏朗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车子走了很久,临近入城时,寒之终于稍稍平静了··“哭累了”·“你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吗”·“让我来猜猜”苏朗还是那副自信的模样,“沈会长不是小气的人,所以肯定不是你做错了事被赶出来。
你是自己跑走的吧”接着他又笑道,“看你哭了这一路,不会是你求爱被会长拒绝了吧”·“才不是”·“哈哈哈,生气了那就是让我说中了你还真是胆大啊上次见面我就觉得,你这样的脾气- xing -格,怎么能叫寒之呢分明就是烈焰嘛哈哈哈……”··寒之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
“不过,”苏朗又说,“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不想卷进麻烦事里·马上就进城了,你是让我送你回沈府呢,还是去别处”·“我不回去。”
寒之心想自己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安和一定很生气,还是先不要回去了吧··“那你去哪”·寒之不说话,苏朗知道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了。
“那你就跟我回去吧·”·第14章 第十四章·苏宅不像沈府那般华丽气派,也没有古色古香的楼宇亭台,只是由一座漂亮的红色洋楼和房前屋后两座花园组成,少了一份庄严肃穆,却多了一份潇洒随意。
苏朗见寒之浑身狼狈,便让佣人带他去更衣换洗,等寒之出来时,沈舟已经在屋里等他了··“寒之,你在墓地说了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家主这么受伤的表情。”
沈舟上来就责问他,寒之不知该怎么回答··“跟我回去·”见他不答,沈舟只好耐着- xing -子先劝他回去··“我不走。”
“别任- xing -了,家主很担心你·”·“真的安和不生我气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
“不行,我还是不能跟你走·”听到安和担心自己,寒之虽然高兴,但还是觉得自己现在没法面对安和··“家主是把你宠坏了吗”沈舟终于沉不住气了,“快跟我回去”·两人僵持不下,沈舟拉着寒之就要把他带走。
“沈管事,你这样强迫顾寒之是不行的·”站在一旁的苏朗开口了··“苏先生,寒之是我们沈府的客人,自然是要跟我回去的·”·“顾寒之现在也是我们苏家的客人,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把他强行带走呢。”
“苏先生,你这是要和我们沈家作对吗”·“哈哈哈,怎么会呢”苏朗笑了笑,“我不过是觉得现在顾寒之情绪不稳,回去未必是件好事。
等到他想通了,我自会亲自把他送到府上·我相信沈会长也会理解的·”·见苏朗态度强硬,沈舟知道硬来肯定是不行了,只好又问寒之:“你真的不跟我回去”·“你先回去吧,小舟。”
见他不跟自己走,沈舟只得生气地离开了··“谢谢你了·”虽然不知道苏朗为什么要帮自己,但寒之还是很感谢他替自己解了围··“呵。
你先别忙着谢我·”苏朗嘴角一扬,“我可不是沈会长,不会白白收留你的,你要是想留下,就得跟我签点协议·”·“什么协议”寒之被他弄得莫名其妙。
“你要给我做十年的签约画师,在这期间,你画的所有画都归我所有·当然,我也会给你抽成的·”其实上次在沈府,苏朗就已中意顾寒之的才华,可无奈对方是沈府的人,又和沈安和关系非同一般,苏朗也就作罢。
这次顾寒之自己送上门,苏朗没有理由就这样让他走了··“你不是说我的画没有感情,卖不了高价吗你也想利用我的名气赚钱我现在离开了沈府,没人会在意我了。”
“当然不是,我只卖真正的艺术品·”·“那你为什么要签我”·“因为我有信心·我能够让你画出好的作品,也能够让你成为出色的画家。”
“你就不怕我不肯画,或者故意不好好画”·“哈哈哈”苏朗大笑了起来,“不可能,你天生就是要画画的,不让你画你会比死了还难受的,而且你心气那么高,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画得不好别想了,跟我合作对你只有好处。”
见他还在犹豫,苏朗便故作不在意地说道:“当然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的,沈舟还没走远,我可以帮你把他叫回来·”·“不必了,我答应你。”
苏朗看着寒之,脸上露出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让寒之不免觉得自己是不是上了他的当·沈舟回到了府里,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跟安和交代··“寒之真的不回来”安和失望之余又有些意外。
“都是我无能,没有把事情办好,您惩罚我吧·”·“这不能怪你·”安和安慰道,“也好,也是时候让寒之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一直在我这里,他永远都不会长大。
只是,这苏朗……我还是不太放心,小舟,你要多盯着点·”·“是·”·第15章 第十五章·寒之在苏宅住下了,与苏朗接触的时间越长,他越觉得苏朗让人捉摸不透。
苏朗平日看似玩世不恭,但说话却常常直切要害·他从不催促自己作画,可每当自己作画时,他又会站在身后静静地看着,等到自己画完了,他再点评上几句·这种时候苏朗往往像换了个人,脸上收起嬉笑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认真。
·苏朗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寒之开始好奇了,他能感觉出苏朗培养他时的用心,苏朗与他在对画的解读上总是心有灵犀,也许苏朗会是自己的知音·“喂喂,你看我都看得入迷了我知道自己很有魅力,但是你也不用这么盯着我看呐。”
见寒之盯着自己发呆,苏朗调侃道··“少臭美了”·与安和的温柔不同,苏朗的言语中总带着戏谑成分,让人弄不清他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心。
“我现在是不是画的越来越好了能打动人了吧”··“是有点进步了·不过,还差的远呢·”·“那你倒是让我见见什么是能触动人心的画啊”·“跟我来。”
苏朗把寒之领到了藏画室,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屋门让寒之进去·屋里挂满了画卷,令人眼花缭乱,但寒之一下子就被其中的一幅吸引住了··那是一幅清丽的山水画,寒之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幻境:苍翠的山峦重重叠叠,宛如海上起伏地波涛,汹涌澎湃,雄伟壮丽。
寒之站在峰顶,遥望远处,只见群山一重重远去,一重重变淡·忽而风起,林木被吹得沙沙作响,透心的凉爽袭遍了寒之全身,风继而越来越大,寒之紧紧地裹住自己的衣衫,被吹得东倒西歪。
这时一双手用力地按住了寒之肩膀,眼前的景物开始渐渐退去,他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原来还在屋子里··“怎么样”苏朗看他站稳了,也就松开了手。
寒之被震撼地语无伦次,“这……这……这是什么刚才是怎么回事”·“这就是画的最高境界,你明白了吧。”
看寒之还在震惊中,苏朗笑着领他到了另一幅画前··“第一次看到它的人都是这个样子的·那副是让你开开眼,这幅才是你的目标·”·寒之面前是一副简单的人像画,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有一名男子孤身站在竹林中。
画中人面带笑容,看起来神采奕奕·可是不知为什么,寒之却感觉到了莫名的悲伤,看得久了,他的眼泪竟也流了下来··“这是谁的画怎么我会觉得这么难过”·“这是白赋为他死去的朋友所画的。”
苏朗说,“你觉得难过就说明已经被这幅画传递出的情绪给感染了·”·寒之点点头表示认同··“你是个很有天分的画家,我不希望你满足于那些平庸之作,我希望你能突破自己,画出能引起共鸣的佳作。
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到,你有这个潜力·”·“等到那个时候,你会怎么样呀”·“到那时候,我就给你举办个画展·”·“只是办个画展啊”·“对啊,反正那也是我的画,当然要举办个画展,卖个好价钱了。”
“女干商”·“谢谢夸奖”·寒之又仔细端详起画中男子的神态容貌,突然,他惊得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了”苏朗觉得奇怪··“我想见见这个白赋·”·第16章 第十六章·舞厅里的灯光昏暗暧昧,台上的歌女唱着靡靡之音,甜腻腻的声线直叫人听得骨头酥软,一个显然是常客的年轻人坐在桌子前,随意地点着酒品,可他身旁的少年却显得有些窘迫不安。
“你喝什么苹果汁,还是鸡尾酒”苏朗笑眯眯地问道··“这就是你说得丰富阅历”寒之白了他一眼。
“那就来点甜酒好了·一杯白兰地,一杯百花蜜冰酒·别那么严肃嘛,我们是来玩的·”苏朗说罢伸手戳了戳寒之的脸颊,寒之把头撇向一边不肯理他。
苏朗没再管他,自顾自地跟着音乐打起节拍来·等到酒保端着杯子上来了,寒之赌气似得猛得喝了一大口··“咳咳,咳咳咳·”从来没喝过酒的顾寒之被辛辣的液体呛得眼泪都下来了。
“呵,还真是个小孩子”苏朗拍着他的背,拿出丝娟递给他,“你喝得那杯是我的,来,试试这杯,慢点喝·”·寒之接过杯子,试探地舔了一口,甜甜的便放心喝了起来。
“我不是小孩子,你们不要老把我当成小孩”·“是是是,你是大人了·”·几口酒下肚,寒之有些微醺,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他放松了下来,觉得音乐顺耳了许多,舞池里的人也没那么晃眼了。
“这些歌真好听,这个酒也挺好喝的·”寒之由衷地说道··“这就对了生活明明有这么多乐趣,可是你啊,总是闷闷不乐的,所以我才要带你出来。
玩的开心吗”·“还不错吧·”看寒之的表情,苏朗就知道他挺开心··“沈会长虽然对你照顾悉心,但他却没教过你,这个年纪该如何玩乐,不过可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做吧。”
“别提安和他和你不一样”·“好吧,那我们就说点别的·你知道什么东西是画家最好的缪斯女神吗”·“什么女神”寒之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能带来灵感的神明,西方人的神话故事·你要是感兴趣,我以后可以讲给你听·言归正传,你知道什么最能带来灵感吗”·“是什么”·“爱情。”
见寒之低着头没接话,苏朗问他:“又想到沈会长了”·“我说了,别提安和·”·“爱情也分很多种,不只有苦涩的,也还有欢乐的。
你想不想体验一下令人愉快的爱情”·“怎么体验”爱情也可以体验吗寒之被他说蒙了。
“和我谈恋爱啊,哈哈哈哈……”·寒之知道自己又被他戏弄了,“哼·和你这种花花公子谈,只会让人觉得爱情更辛苦了·”·“可是也会很快乐不是吗什么都不用想,尽情享受爱情带来的欢愉就好。
你不想试试吗”苏朗诱惑似地说道,他身子向前倾了倾,手指灵巧地触摸着寒之的脖颈,寒之紧张地心脏砰砰直跳,酒一下子全醒了,他想躲闪,却又如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动弹不得。
苏朗的手继续向下游走,从锁骨慢慢滑进了寒之的衣服里···“别,别闹了”寒之一把推开了他··“哈哈哈。
你害羞的样子真可爱·”苏朗看着他满脸通红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明天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博物馆或是大剧院什么的·当然,如果你坚持想要来这里,我也可以……”苏朗还没说完,寒之又白了他一眼,不过苏朗却笑得更开心了。
几个月来,苏朗得空便会带着寒之到处游玩,他仿佛从来都没有烦恼,脸上总是带着笑意·不同于安和礼貌式的微笑,他的笑容更张扬、更真实,轻佻却不让人讨厌。
在苏朗的感染下,寒之觉得自己开始慢慢地恢复活力了,可是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却始终隐隐作痛··第17章 第十七章·沈家的绮罗纺最近新出了一款锦缎,图样新颖大气,花纹精细繁密,更妙的是颜色还会随着光线的照- she -而微微变动,用这种布料做出来的衣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流光溢彩,故而得名流光锦。
尽管流光锦价格昂贵,但因其精美异常,所以刚一上市,城里的大户人家们就争相购买··沈家的流光锦,制作工艺极其复杂,一般的纺织厂难以模仿,可即使是这样,城里的李记布纺却出现了一模一样的锦缎。
还没等沈安和派人去调查,李记的老板李万年就带人来到了沈家的绸缎庄·李万年一进门就嚷嚷着沈家抄袭了自家样式,故意生产同样的锦缎影响李记生意··“李老板,要说抄袭也只可能是你们李记抄袭我们绮罗纺,谁不知道我们绮罗纺生产出来的布料从来都是最好的。
我们还没去找你,你倒是恶人先告状了·”管账先生一面让人赶紧去请沈安和,一面自己出来应对李万年··围观的众人听了他的话,纷纷表示赞同,谁也不相信堂堂沈家会去抄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纺织厂。
“你们绮罗纺不要以为声望高就能颠倒黑白,我们李记虽小却也不是好欺负的这流光锦是我花重金请了十几名老师傅,几日几夜不眠不休才设计出来的,你们要是不信就去查查日期,看看到底是谁家先生产出的流光锦。”
沈安和这时也赶到了店里,他听了前因后果,便派人去厂里查·可没想到的是,李记布纺竟真的比绮罗纺早一天生产出了流光锦··“怎么样,沈会长这下你没什么可说的了吧。”
“比我们早又怎样你们既然能拿到我们的图样和工参,比我们提前开始生产也不奇怪·”账房说道··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动摇,但是多数人还是更相信绮罗纺。
“哼,早知道你们沈家会狡辩·流光锦工艺复杂,若是匆忙赶制,布料一定不会结实,我今天也带了我们的锦缎,我们两家就来比比谁的质量更好,看看谁的才是真品,谁的是仿冒。
沈会长,你敢吗”说罢,李万年让手下人把自家的锦缎摆在了台子上··“这有何难·”·在安和的授意下,店员把取来的流光锦放在了李记的右边。
两款锦缎一模一样,肉眼看不出分毫差别·为示公平,两家从围观人群□□同挑选出两名壮汉,让他们各执锦缎一端,然后用力拉扯,看哪条锦缎更容易断裂··首先被测试的是李记的流光锦,两名壮汉使劲全力,用了好半天的时间,才终于把锦缎扯开。
接着就到了绮罗纺,安和对自己生产的锦缎很有信心,即使不能比李记锦缎坚持的更久,但也绝对不会比它断的更快··可结果完全出乎了沈家人的意料·两名壮汉握着锦缎,以为也要费上一番功夫,便卯足了力气使劲一拉,可没想到锦缎啪的一声就断了,两人因用力过猛,直接摔在了地上。
“大家看绮罗纺的流光锦质量有问题它是仿冒的”李万年见状赶忙大叫··人群一下子就沸腾了,众人纷纷谴责绮罗纺。
就连原本信任沈家的老主顾也开始动摇了,有人甚至当场要求退货,沈安和有口难辩··李万年不依不饶地闹了许久才肯走,之后又将此事大肆宣扬,一时间沈家的生意一落千丈。
沈安和知道一定是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不然李万年是断断不敢公然与沈家作对的··事后经过检查,绮罗纺所有的织布机上,都有一根梭子被人悄悄削短了一截,这样织出来的布料,外观上虽与正常品无异,可实际上却脆弱了许多,因为手法隐蔽所以一直没有被人察觉。
第18章 第十八章·“莫不是出了内鬼”大总管揣测地说道··“你有什么看法”安和问他··“家主,绮罗纺向来最重视保密,从来没有出过纰漏,直到最近城少爷回来……”·“你怀疑小城”·“我也不愿意相信是城少爷。
只是,城少爷一来就出了事,是不是有点太巧了”·其实安和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可他不愿意相信这件事和沈城有关··“小城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大总管欲言又止,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把那件事告诉安和。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安和看出了他的心思··“这件事我曾经答应过老爷要烂在肚子里的,但是现如今我必须要说出来了·”大总管最后还是决定要把多年前的旧事告诉安和。
安和听说牵扯到父亲,也很诧异,“怎么回事你快说·”·“您还记得十几年前沈府的那场大火吗”·“当然记得,因为那场火灾,母亲还受了惊吓,病了许久。
但那不是因为有个下人不小心踢翻了火盆才引起的吗你怎么突然提到这事了”·大总管摇摇头,“那场火灾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的。”
“你不会要说是小城放的吧”·大总管点点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安和不能相信。
“城少爷的娘亲病逝前,他曾经来过沈府,但是老爷当时正在商会开会·城少爷求夫人派人去找老爷,让老爷见他娘最后一面,他娘快要不行了·可当时夫人并不相信,以为这不过是他们母子想骗老爷过去的把戏。
于是夫人假意应允,让城少爷回去等着,但其实根本没有告诉老爷·到了晚上,夫人多少有些不放心,就让我过去看看情况,可没想到城少爷的娘亲竟然已经过世了。
夫人这才赶忙让我去通知老爷,等老爷到了的时候,城少爷正跪在死去的娘亲身边·他回头看向老爷,那怨恨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老爷把城少爷接回了府里,可是城少爷并没有原谅老爷,后来他知道了当天是夫人故意隐瞒了病情,便又将仇恨转向了夫人。
没过多久,夫人身边养了多年的猫,被人毒死了扔在床头上·夫人知道是城少爷干的,因为缺少证据,加上心里多少有些内疚,就没有声张,不过也越发得不喜欢这孩子了。
事情越演越烈,直到有天半夜,城少爷提着火油桶在府里到处泼洒,他站在老爷、夫人面前挥舞着火把,说要让整个沈府给她娘陪葬·红彤彤地火光照在他的脸上,那面目狰狞的模样宛如一只罗刹恶鬼。
·好在后来火势被及时地控制住了,也没有人受伤,老爷夫人自觉有愧于城少爷母子,也就没有深究此事·为了保护城少爷,老爷还让在场的下人们发誓绝对不能把真相说出去。
您那时还在外地上学,自然不了解实情·我当年亲眼目睹了城少爷对沈家的仇恨有多深,所以我觉得他这次回来的目的并不单纯·”·大总管的话是安和没有想到的,他不知道沈城居然还有这样一段经历,也不知道他竟是这样恨沈家。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第19章 第十九章·打发走了大总管,安和独自陷入了回忆··那一年他十六岁,从学校放假回来过年,拜见过父母后,便被两个妹妹缠住了。
“哥哥,你给我们带礼物了吗我要的发带你买了吗”·“哥哥,给我们讲讲你学校的事吧”·“哥哥……”·就在两个妹妹围着安和说个不停时,他突然注意到有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孤零零地蹲在花坛边。
“那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他·”·“那是沈城,父亲的私生子,母亲不让我们和他玩,哥哥你也不要理他·”·原来他就是沈城,安和早就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听说父亲最近把他接了回来。
不过安和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孩子,他向沈城走了过去··“你就是小城吗”安和温和地问他··沈城不说话也不抬头,安和以为他没听见,就又问了一遍,可是沈城仍然没有回应。
“他就这样,跟个小哑巴似的·”一个妹妹不屑地说道··“蓉蓉不许这样说话,他是我们的弟弟·”·“哼,我才没有这样的怪物弟弟呢”·还没等安和开口,沈城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抓起一把沙子,朝蓉蓉扬了过去,然后迅速地跑开了。
“啊我的衣服都脏了你等着,我要告诉娘”蓉蓉冲沈城逃跑的方向喊着··“别哭了,蓉蓉。
来,看看我给你买的发带·”安和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粉色的发带,给妹妹系在头上,“你看,多漂亮啊”·蓉蓉终于破涕为笑了。
“沈城弄脏你衣服的事,别告诉娘好吗”·“为什么啊,哥哥”·“你要是肯答应的话,我下次给你买更漂亮的发带。”
“我也要,哥哥偏心”·“好,你们俩都有·”·安抚好了妹妹们,安和起身去找沈城,找了大半天,终于在别院的角落里发现了他。
沈城戒备地看着他,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算账的·可是没想到安和却蹲了下来,替蓉蓉向自己道歉,还帮自己拍打掉身上的尘土,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温柔地对待过沈城了。
安和拉着沈城的手,要带他回主屋吃饭·想到要和沈家人坐在一起,沈城连忙甩开了他的手,跑走了··自从安和知道了沈城总是独自吃饭后,他就常常带着饭菜去找沈城一起吃。
有这个哥哥在身边,沈城渐渐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孤单了,所以等到安和开学要走的时候,沈城非常难过··“哥哥”沈城第一次主动开口,他扭捏地拉着安和的衣角,“哥哥别走。”
沈城肯认他了,安和十分欣喜,虽然他也舍不得这个小弟弟,可是他还是要走的,他把脖子上的平安扣摘下来给沈城戴上··“小城乖,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的。”
安和没法想象,他记忆中那个内向不爱说话的弟弟,竟然曾经要纵火烧死全家人·可即使知道了这件事,他还是不愿意相信沈城就是泄密内鬼·他是沈家的家主,但也是沈城的哥哥。
第20章 第二十章·出了这样的大事,纺织厂里人心惶惶,好些个管事、工人被带去盘问,很快那个内鬼就被找了出来,沈舟带人在他床下搜出了还没来及销毁的图样和锉刀。
安和同他单独谈过后,便把他辞退了,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做生意最讲究诚信,流光锦一事让绮罗纺元气大伤,生意大不如前,多亏沈家家底雄厚才能勉强支撑,但是长此以往绮罗纺迟早是要关门的。
三年一届的秋末布评会是清河织布业最重要的盛会,每家布行都可以带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参加大会,最好的一款会被推选为“布王”·对布行来说,这个称号是极高的荣誉,同时“布王”也会成为下几年里最畅销的布品。
往年这个时候,绮罗纺总是独得殊荣··“离布评会还有一周的时间,因为之前的泄密事件,沈某只得到现在才能公布我们本次参会的图样·绮罗纺现在的处境大家都知道,这次布评会是我们挽回声誉最重要的机会。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必须要全力以赴,绝不能再有任何闪失·”屋里坐的都是沈安和的心腹,他扫视了一周,目光最后停在了沈城身上,“在座的诸位都是沈某最信任的人,请一定不要再让沈某失望。”
深夜,沈府上下都已睡熟,只有一人悄悄起身从侧门走了出去·沈城来到纺织厂,他算好门房交班的时间,偷偷溜进图纸室,熟练地打开了放在暗格里的保险柜。
沈城知道这次得手后,沈家便再无翻身之力,这正是他多年来一直希望看到的·可是成功在即,他却并没有觉得开心,反而有些犹豫了·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沈安和吗··沈城最终还是取出了图样和写有工艺参数的本子,他用相机快速照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原件放了回去。
出了纺织厂,沈城直奔谢府,把相机交给了谢广陵·等一切办妥,他赶在天亮前回到寝室,装成从未离开过的样子,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在安和的监视之中。
今年的布评会一如既往地热闹,各家布行按照抽到的号码轮流上台展示新品·李万年排在前面,他得意洋洋地走到台前,一个小管事托着蒙着黑布的方盘跟在他后面。
“你看李万年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好像今年“布王”的称号非他莫属了似的·”·“可不就是,李记从前不过就是个没名气的小作坊,谁把他看在眼里过我还就真不信,李万年有能耐设计出流光锦。”
“他和沈家到底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不过沈家这回儿确实是栽大了·”·李万年最近发达了,流光锦一事让李记名声大噪·沈家所有店面不仅下架了流光锦,还同意无条件的原价回购已经出售的锦缎,市面上的流光锦一时只有李记一家有售,原本就很畅销的流光锦变得更加紧俏。
不出几个月,李记就扩大了厂房,新开了三家店面··李万年掀开黑布,缓缓地展开锦缎,似有朦胧的光晕从缎面中散发出来,若明若暗,似隐还现,引得台下一阵惊呼。
锦缎由数组彩色金线排列构成,颜色以蕉月、湖蓝、靛青为主,由浅入深、逐渐过渡,中间是由象牙白线绣成的仙子,身着霓裳,仙袂飘摇··“月华锦”有人认了出来,“李老板好大的手笔啊”·月华锦,由汉唐时期的“晕栒锦”演变而来,据说创作者受了月光的启发,把从月光中所得来的美感,在丝织物上艺术再现,观此锦者可感受到月色的清幽淡雅、气韵朦胧。
可月华锦的纺织工艺在清末时就已经失传,李万年是如何得到的呢··众人的反应让李万年很是满意,他得意地看着沈安和,本以为他会大惊失色,可没想到他不但神态自若,而且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李万年心里有点慌了。
“沈会长”他先发制人,“您带来了什么珍品,提前让我们大家开开眼吧”·众人看向安和,纷纷猜测他会如何应对,有人起哄让安和上台亮出展品。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承蒙诸位抬举,那沈某也就不推辞了·”·沈安和沉稳地走到台上,从沈舟手里接过方盘,黑布一拿,场内顿时哗然了··沈安和带来的锦缎,和李万年挂着展架上的锦缎又是一模一样的·“沈会长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一再的抄袭呢”李万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李老板,月华锦的制作工艺失传已久,请问你是怎么得到的不会又是请了十几个老师傅连夜苦思出来的吧”沈安和问他。
众人大笑,李万年脸憋得通红··“当然不是这是我家祖传的图样”·“哦既然这样,你一定知道月华锦的精髓在哪了”·“月华锦的精髓自然是‘月华三闪’。”
“那什么是‘月华三闪’”·“‘月华三闪’说的是三条经向的晕色闪光,能让月华锦在阳光下折- she -出光彩。”
“只是这样”安和笑问,“看来你家先祖只告诉了你怎么织这锦缎,却没告诉你月华锦真正的魅力在哪·”·李万年被沈安和弄得莫名其妙,月华锦难道还有别的秘密·“沈会长,你不要故弄玄虚了,你到底想说什么”·沈安和见时机成熟,便不再与他多言,他令人把会场的窗帘全部放下来,会场里的光线陡然变暗了。
“沈会长,你这是干什么”众人不解··“快看那匹布”有人大叫了一声,人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其中一匹月华锦发出了淡淡幽光,但与刚才光线明亮时不同,这时的整个布面如被月光笼罩般朦胧柔和,上面绣的仙子也似活过来一样翩然起舞·另一匹在它的映衬下格外暗淡。
“把帘子拉起来吧·”沈安和冲小厮们说道··“沈会长,这是怎么回事”·会场里重新明亮了起来,人们面面相觑。
“家祖还任织造时,曾搭救过一个落难的布料商,那人是蜀地刘氏的后人,月华锦最初就是由刘氏先人创作·为了报恩,姓刘的商人把月华锦的制作工艺和精妙之处全部告诉了家祖,但同时也希望家祖为了刘氏生计,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生产月华锦。
如今,沈某已经找到了残存的刘氏后人,他们愿意与我们沈家合作,让月华锦重现天日·”·沈安和说完,又走到了李记的月华锦跟前,他拿起锦缎仔细摸索了一阵,突然他从锦缎中抽出来了一根丝线。
随着丝线被抽出,锦缎上的仙子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写的“沈”字··李万年傻了眼,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了下来,好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话:“沈安和,你……你……你设计我”·“沈某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沈安和轻蔑地看着他,“李万年,上次你派人偷我图样,毁我机器,让沈家名声扫地,我苦于没有证据不能拿你怎样·因而这次布评会,我故意安排了此局,若是你能安分守己,流光锦的事沈某其实是可以不追究的。
可是你贪心不足,又重施故技,现在被当场戳穿,你还有什么话说”·李万年一下子成为了众矢之的,很多早就看不惯他的布商更是恶言相向,李万年知道自己以后在行业里恐怕再无立足之地了。
不出所料,绮罗纺的月华锦一举夺魁,被封为“布王”···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小舟,叫他过来吧·”从布评会回来后,安和径直走进了书房。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花坛出神,他记得曾经有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总爱蹲在那里··身后的门被人推开,他知道沈城来了··“哥,你找我”·“把门关上。”
安和转过身看向沈城,“小城,为什么”·“你说什么呀,哥我怎么听不懂·”沈城一脸无辜的样子。
“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也知道了你一直在和谢广陵联系·小城,你真的就这么恨沈家吗”·“对我恨沈家,我恨你们沈家的每一个人”沈城见他已经知晓,便也不再隐瞒,“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要怎么处置悉听尊便。”
“也包括我吗”·“什么”·“你也恨我吗”·沈城不说话。
“小城,你母亲的死我也很难过,可是即使父亲当时去了,你母亲的情况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你知道什么”听他提到母亲,沈城非常激动,“我娘这一生都被你们沈家毁了”·“我娘原本是江城首富的千金,二十几年前你爹到江城做生意,为了得到我外祖父的支持,他便一直讨好我娘,我娘对他动了情,不断在外祖父面前说他的好话。
几个姊妹中外祖父最疼我娘,他答应了帮助你爹在江城立稳脚跟,但有一个条件,他必须要先娶我娘·可是没想到你爹不肯,他说自己在清河已经有了妻儿,没法再娶我娘。
我娘傻,说愿意跟他回去做小,外祖父当然不答应··外祖父很生气,认为你爹欺骗了我娘,他派人把沈家绸缎庄全给砸了,并放话:只要自己在一日,江城就不许他沈家做生意。
你爹斗不过我外祖父,只得愤恨地离开江城·临行前,我娘让他带自己走,可他却说让我娘在江城等他,日后他定会风风光光地来接我娘··我娘信了他的话,一直在家里等着他,外祖父给她说了好几门亲事,我娘都不肯答应。
几个月过去了,你爹一直音信全无,我娘有些担心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却突然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我娘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期间她不断给沈家寄信,但都没有回音。
我出生后,便一直长在外祖父家,每当我问旁人\'我爹呢\',他们要么不说,要么就说他死了·可问娘,娘就一直哭,我便不敢再问了·由于未婚生子,娘在江城根本抬不起头来,几个姨妈也总是奚落她。
有一日,娘问我想不想见我爹我说想·那天晚上,娘带着我偷偷坐船去了清河·我娘打听到了沈府地址,带着我找上了门·我娘把我领到了沈老爷面前,我怯生生地喊了声爹,可眼前那个男人眼里没有慈爱,只有满满的意外。
他压根没想过我娘会来找他,更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沈夫人,也就是你娘,大吵大闹了起来,她不许我娘留在沈家,你爹又怕动静闹得太大,影响你们沈家声誉,便把我娘安置在了城里一处僻静的地方。
我娘虽然不情愿,但也觉得没脸再回江城,只得住了下来··起初你爹还来得很频繁,他答应我娘一定会给她名分,可是渐渐地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我娘终究还是没有等到他兑现承诺的那一天。
常年的神思忧伤加上水土不服,我娘一下子就病了,而且病得很重·我眼睁睁地看着娘死在了我的面前,她临了还在念着你爹,而你爹根本就没有来我娘她到死也没有瞑目”·沈城越说越激动,安和试图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些,可是被他挣开了。
“父亲心里是有你娘的”安和说道,“父亲当年回来后,向江城寄过很多信,但都没有得到回音,他派人去你外祖父府上找你娘,也被赶了出来,他的确不知道你娘那时候已经怀了你。
还有,你娘临死的时候,父亲……”·“够了沈安和,你不要再找借口了”·“始终是我们沈家对不起你们母子,绮罗纺的事我不会追究,不过你也不能再回去了。”
安和顿了顿,“我知道让你现在就放下所有仇恨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希望可以补偿你·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
“那好,你把家主的位置让给我·”·见他犹豫了,沈城嘲讽道:“哼,不舍得了吧·”·“并非我不舍得,只是你对沈家积怨已久,又和谢广陵来往过密,我实在不放心把沈家交给你。”
“我才不稀罕什么沈家家主·”沈城没有继续为难他,“我想要什么,等我想好了自会告诉你·”·说完,沈城便离开了书房。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还不起床白赋已经来了”·苏朗走到床前,摇了摇还在熟睡的顾寒之,只见他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声,便又睡着了。
“看样子你也不是多想见他嘛,我还是让他回去吧·我走了,你睡吧·”·苏朗起身装作要走的样子,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拉住了他的衣角。
“别走我起就是了”·苏朗重新在床头坐下,问道:“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想见白赋现在可以说了吧。”
“秘密·”寒之一面匆忙地爬起来换衣,一面不耐烦地回答道··苏朗被赶到了门口,他临走前冲寒之回头一笑,“反正我一会儿就能知道。”
自从见了那副《思友图》,寒之就不断地要求要见白赋,但苏朗总说还不到时候·直到有一天苏朗从商会回来,突然就答应了寒之的要求,但是他有个条件:在白赋来之前,寒之不能外出,必须一直在家里练习绘画,而白赋什么时候来全看寒之的表现。
为了早点见到白赋,几个月来寒之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苏宅,他觉得自己简直成了与世隔绝的修仙之人·可没想到,见到白赋后,寒之发现自己又被苏朗耍了·原来,白赋每年秋天回乡省亲时,是一定要来拜访苏家的,所以不管寒之努力与否,白赋都会来。
·起初,听说有个小画家想见自己,白赋并没在意·因为在他成名后,有许许多多的后辈前来请教过·而这种时候,白赋往往是不见的,但出于对苏家的敬意,白赋一早便等在了会客厅。
不多时,一个穿着白衬衣、条纹裤的清瘦少年来到了白赋面前·白赋觉得少年的容貌举止十分眼熟,不过他没有多想,热情地把少年招呼了过来··“白先生。”
寒之清脆地叫了一声··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让白赋不禁想到了一个人·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思,寒之就又开口了··“白先生,您那副《思友图》里的朋友叫什么”·寒之问的很唐突,他实在太想知道答案了,以至于连礼貌- xing -的寒暄都省去了。
白赋没有生气,只是非常疑惑··“为什么这么问”·“画里人可是姓顾”寒之又问··白赋吃了一惊,他又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少年。
不可能的,白赋心里嘀咕··“画里是我的朋友,顾云逸·”·云逸原来叫云逸寒之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
“不过,他已经死了·”白赋补充道··“怎么死的”·“你到底是谁”·“我叫顾寒之。”
“你也姓顾你和云逸是什么关系”·“你说的顾云逸,也许就是我爹·”·“不可能云逸早就死了”白赋根本无法相信听到的话,可是眼前的少年活脱脱就是云逸年轻时的样子。
“你爹现在在哪”他颤抖地问道··“我爹去世六年多了·”·寒之把不言先生到沈家塘后发生的事,以及他死亡的经过简单跟白赋讲了讲,白赋听完脸上满是难掩地失望与悲伤。
“终究还是死在画上了·这可能就是命吧”白赋叹息道··“白先生,你是我爹的朋友你之前为什么说我爹早就死了”·“云逸没跟你说过以前的事”·寒之摇头。
“看来云逸是真的把过去都舍弃了·”·白赋让寒之在对面坐下,自己则开始讲述起那段不愿回忆的往事··第24章 第二十四章·林天因是舜延城最有名的画家,他门下的学生只有两种,要么才华横溢,要么极为富贵,白赋属于第一种。
白赋颇为瘦弱,在人群里并不显眼,来林府画苑的第一天,他就选在画室的角落里坐下,似乎不想让别人注意到自己,可惜事与愿违,没多久几个富家子弟就主动找上了他。
“你就是老师新招的学生”为首的少年把胳膊支在白赋桌子前,探着身子问他··白赋没说话,算是默认了··“看样子也不像是什么有钱人家啊。”
又一个少年打量过白赋后说道··“既然能来我们这儿,肯定也是有点本事的·来,让我看看你的画”·为首的少年伸手就要拿画,白赋把随堂练习的画卷向后挪了挪。
不料这一举动却惹恼了几人,其中一个少年绕到他身后一把夺过画卷,白赋想起身却被另一个少年按住,拿画的少年随意地拉开了画卷··“不过如此嘛你们快来看”·几个人围了过去,七手八脚地拉着画纸。
“还给我·”白赋抬起头看着为首的少年,不卑不亢地说道··“你这么藏着掖着的,我还当是什么宝贝呢,原来就是这种水平·老师怎么会收你呢”为首的少年很是不屑,“这种画不配在我们画苑里出现”说罢,他手一扬就要把画扔掉。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明亮的男声从后面传来,众少年纷纷回头·白赋透过缝隙,看到了一个身量挺拔、颜如皓月的男孩子向他们走了过来。
“云逸你来了”·“好久不见你来画苑了,这几天都去哪了”·看清了来人,刚才还在胡闹的少年们丢下了画卷,带着讨好的笑容,围在了被称作云逸的少年身旁。
白赋捡起画卷,仔细地整理着·云逸饶有兴趣地看向白赋,白赋与他对视一眼后,便又低头做自己的事了··林府画苑里,顾云逸永远都是焦点·虽然并非富家子弟,但因他画技精湛,为人率直洒脱,加之相貌又格外俊逸,所以甚得师生喜爱。
白赋则恰恰相反,他行事处处低调,每次画考也只是勉强通过,一开始也曾有人对他表示过好奇,可久而久之便无人问津了··白赋对现状似乎很满意,直到有一天顾云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打破了他原本的平静。
“喂,你为什么不认真画画”·结束了一天的绘画学习,白赋收拾起画具,照例最后走出画苑,可没想到顾云逸早就等在了外面··“什么”白赋一愣。
“你明明可以画的很好,却每次都故意隐藏实力,为什么”·“我不懂你说什么·”白赋不想跟他纠缠,绕过他继续向前走,可没想到顾云逸跟了过来。
“你家在哪里”·白赋不说话,仍只管走路·可顾云逸哪肯轻易放过他,一路跟着他,不时地向他提问·起先白赋还能假装没有听到,后来渐渐地沉不住气了。
“顾少爷,你跟着我做什么”·“终于说话了”顾云逸眼眉微动,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笑着说道,“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少爷,叫我云逸就好。”
见他又要沉默,顾云逸赶忙又说:“白赋,你这样下去会被赶出画苑的·我听见林先生私下说自己当初看走了眼,他不想再教你了·”··“离开画苑也好啊。”
白赋淡然地说道··“为什么”·“我不想学画了·”·“你若不想学,当初为什么要来”云逸感到诧异·白赋并未回答他,只是在一排平房前停了下来。
“我到家了·”·顾云逸跟着他走进了其中一间屋子,只见眼前的墙壁十分破旧,狭窄的屋内除了寥寥几件必须的生活器具再无其他··“你家人呢”·“我没有家人了。”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白赋一反常态地率先开口了:“没事,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随便坐吧,不过我家也没有什么可以招待你的·”·“那我就不客气啦。”
云逸拉开椅子坐在桌前,大有一副准备留下吃饭的样子,白赋看了既好笑又无奈,真是个厚脸皮地家伙,他想·白赋只得动手准备晚饭,云逸就坐着与他闲聊。
“白赋,你为什么不想学画了”正当白赋把清粥和咸菜端上桌时,云逸严肃地问他··“你也看到了,我这样的情况,生活都成问题,更别说画画了。
我很感激林先生收我为徒,又免去了我的学费,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坚持了·”·“只是这样”·“这样还不够吗”·“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画画了呢。”
云逸表情放松了下来,“只是这样的话,你就不用担心了·已经有人要买我的画了,等得了钱,我分你一半·你专心画画便是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人真奇怪,别人帮你,你还非要问为什么。”
“明明是你奇怪咱们又不熟,你干嘛多管闲事我才不要你的施舍·”少年的自尊心总是极其敏感的,白赋有些不悦了,话也刻薄了起来。
“谁要施舍你了那钱不过是先借给你的,等你以后成了大画家,还得连本带利地还我呢”云逸耸耸肩,轻声笑了起来,眼神清澈并无半分恶意。
见他这样,白赋也很难再生气了··“你为什么觉得我在隐藏画技”·“每次画考都压着林先生的最低标准通过,能这样精准,也不容易。”
“就凭这点,你就能断定”·“哈哈哈,当然不是·你虽然百般隐藏,但有一次还是让我发现了·”云逸凑近他,神神秘秘地说。
“哪次”·“你记得夏天时,林先生有次让我们去画晨荷吗那时我偷偷观察过你·一开始你在纸上画的出荷图,用色清丽雅致、浓淡相宜,可是后来你却又加了一层墨色,故意让整幅画变得略显厚重。
从那时起,我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你是不想让别人发现你真正的画功·”·白赋没想到顾云逸这么早就注意到了自己··“你既然早就发现了,为什么现在才来问我”·“我也就是好奇,得到答案就满足了。
至于你为什么这么做,那是你的事,我本来不想管的,可是现在林先生已经有让你离开画苑的想法了,所以我不得不来提醒你了·”·“没想到你还是个热心肠。”
白赋有些感动,嘴角微微上扬了起来··“没想到,你也会笑啊”·“当然了”·顾云逸用极为夸张的动作,装作一副吃惊的样子,惹得白赋扑哧笑出声来。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啊·命运的相逢总是突然出现,又猝不及防地戛然而止·白赋没有想到这次的交谈,竟是两人友谊的开始,也没想到仅仅十年后,顾云逸这个名字只能埋藏在不愿触及的回忆里。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出师后短短几年的时间里,顾云逸已经是舜延城最炙手可热的画家了,与之相比,白赋的事业却并不顺利·自与顾云逸结交后,白赋开朗了许多,也不再刻意隐藏画功,可他的画风太过新锐,在业界一直未得到太多认可。
同学间经常有人劝他不要总尝试革新,踏踏实实按照传统风格作画才是正途,唯有顾云逸坚持相信他一定会成功·为了支持他,顾云逸甚至把他接到了自己的新居··“云逸,你在我身上的投资大概是收不回来了。”
顾云逸正在书房练字,白赋抱着一摞画卷走了进来,云逸知道准是画商又把他的画退了回来··“哈,不过是些没眼光的人,别在意·”·“你说的轻松,这已经是我这个月第三次被退画了。”
白赋把画扔进柜子里,自己瘫倒在了沙发上··见他情绪不对,云逸放下手里的笔,走过去拉起白赋··“别想了,和我出去走走吧·”·“云逸,”白赋有些犹豫,“我是不是真的该放弃这种画法了”·“说什么呢就因为被拒绝了几次,你就想放弃了”·“不是几次……”·“几次都不行白赋,你听好了,你是要改革整个画界的人,你不能因为受了点打击就放弃”·“也就是你,现在还肯相信我了。”
白赋苦笑地说道,“哎,我们出门吧·”·“等等,”云逸拉住了他,“我要你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许再说放弃了·”·顾云逸十分认真地盯着他,一定要让他作出许诺,白赋只觉心中一暖。
“好,我答应你·”·得到了他的答复,顾云逸才放下心来··街道两侧的法桐遮住了夏日的炎炎,光线穿过叶间缝隙变作了满地的影影绰绰,顾白二人悠然地漫步其中。
·“云逸,听说李道尹邀你去参加他下个月的婚礼”·“是啊,那个老色鬼要娶第五房姨太太了·真不想去啊你和我一起去吧。”
“他又没邀请我,我可进不去李家的门·你准备带什么贺礼”·“随便买点什么吧·”·“他叫你去恐怕是想让你给他送幅贺图吧。”
“哼他的心思我当然知道,不过我可没打算像那些势利小人一样讨好他·”·“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应酬,不过李道尹在城里势力太大,你不要去得罪他。
去了之后,要是遇到看不过的事,一定忍耐着点,千万别逞英雄·”·云逸随口应了应,白赋知道他根本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九月十五正是李道尹的大喜日子,顾云逸磨蹭到快正午才肯出门,临走前白赋不放心的一再嘱咐,云逸笑他今天格外婆婆妈妈。
顾云逸- xing -情一向率直,若是平常也没什么,可不知为何,这次的赴宴总让白赋觉得心里隐隐不安··递了贺礼、写完祝词,一个下人领着云逸来到宴会厅,与熟人简单寒暄几句后,云逸便坐下等待婚礼开始。
不一会儿,李道尹穿着新郎袍,挺着肚子红光满面地走了进来,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姑娘低着头,不情愿地跟在他的后面,李道尹嫌她走得慢,总要时不时地狠狠拉上一把。
老夫少妻的组合让李道尹特别得意,他已经六十多了,站在年轻姑娘旁边,他觉得自己像是重获了青春··到了敬酒环节,众人纷纷起身道贺,云逸跟着站了起来,但并不开口,他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事。
本来他站在人后并不显眼,可偏偏李道尹身边的司仪注意到了他·这个司仪平日里好舞弄些笔墨,很是欣赏顾云逸的画,他在李道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李道尹也看向了顾云逸。
“顾画家”李道尹声音洪亮,“早就听说你的画有名,没想到真人也这么风流潇洒·”·顾云逸礼貌地笑笑表示感谢,李道尹这会儿喝得醉醺醺的,他让下人去把顾云逸送的画拿来,展示到大厅里给大家助兴,下人赶忙去查礼单,回来时告诉李道尹,顾云逸只送了些寻常物件,并没带画来。
李道尹起先很不高兴,可转念一想,又哈哈大笑了起来··“来人啊,拿纸笔来,要大的顾画家,你既然没带,那就现场画一个吧”·众人先是吃惊,后又跟着起哄,把顾云逸推到了前面。
顾云逸觉得自己像只被人戏耍的猴子,可他没法当面违拗,只好借故说要去准备一下,实际上他是打算偷偷地离开李家··第26章 第二十六章·顾云逸躲开人群绕到后院,他四处查看,终于找到了一堵不起眼的矮墙。
可他走近了才发现,矮墙的拐角处已经有人在攀爬了,不过那人爬到一半,却因够不到墙顶而跌落了下来·等地下的人抬起头来,顾云逸惊奇的发现竟然是新娘子·“你怎么在这”·新娘看到有人来了,吓得立马起身向后躲,她退缩到墙角里,惊恐地看着顾云逸。
“别害怕告诉我怎么了·”·见来人没有恶意,新娘壮着胆子决定孤注一掷,她扑通一声跪倒在顾云逸面前··“先生你救救我吧”·“你快起来”云逸赶忙拉起了她,新娘子向云逸讲起了自己的身世。
“我姓崔,原本不过是个普通的渔家女,无意中被李老爷给看上了,他硬是要把我娶回来做姨太太,可是他比我爹都大啊我不从,他就关着我,不给我吃喝,不让我睡觉,我熬不住了,只得答应了他。
但是他怕我逃走,每天都派人监视着我·今天大婚,看守们松懈了,我才终于有了逃跑的机会·我不想嫁给他先生你帮帮我吧”·顾云逸本就不耻李道尹的做法,听了新娘的叙述,更加坚定了决心,他痛快的答应了新娘。
由于新娘身材瘦小很难翻过墙壁,云逸只得从下面托住她,让她踩着自己的肩膀向上爬,两人费了半天劲,新娘才终于爬了上去,可正当她要伸手去拉顾云逸的时候,有人发现了他们。
“你们在干什么”·“别管我快走”见新娘还在犹豫,顾云逸推开了她的手,催她赶紧离开。
新娘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便跳下了墙头,而顾云逸则被下人们押到了宴会厅··得知新娘跑了,李道尹勃然大怒··“好啊,我请你来参加婚礼,你竟然敢把我的新娘放走要是找不回新娘,我要你好看”·虽然被绑了起来,但顾云逸并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处境,反倒是希望新娘子能够顺利逃走。
不过可惜,新娘没跑多远就被抓了回来··“贱人”李道尹一巴掌把新娘打倒在地,“我让你从个穷丫头变成了富太太,你非但不感恩,居然还想逃跑你让我丢尽了脸面看我不打死你”·“住手”顾云逸大喝了一声,众人没想到他都自身难保了,还要多管闲事。
“道尹大人,刚才您那么着急找新娘子,怎么人一回来就要打呢素来听闻您最懂得‘怜香惜玉’,看来不是那么一回事啊”·“你个小画家不要花言巧语,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竟然还敢讥讽我等我收拾完这个贱人,再来教训你”·“道尹大人,”顾云逸又开口了,“你不是想看我作画吗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我要是赢了,你放我们走。
我要是输了,任凭你处置·”·“你们本来就在我手心里,我为什么要和你打赌”·“你连赌注的内容都不听就急着拒绝,该不是害怕了吧”·“哼,你少用激将法,我不吃这套。”
李道尹不想和他废话了,又准备动手打人··“道尹大人你信不信你随便拿出一副画来,我只看一刻钟,就能分毫不差的原样画出来”··“你本来就是个画画的,会临摹有什么稀奇”·“可要是我蒙着眼睛还能画出来呢”·蒙眼作画,这可有点新鲜了,李道尹来了兴趣。
“你要是真能画出来,我可以答应放你们走·”·“这是你说的,咱们一言为定·”·李道尹让人给他松了绑,顾云逸走到了新娘面前。
“崔姑娘,你愿意相信我吗”·“我信先生,你一定不能输啊”新娘把最后希望全放在了顾云逸身上。
李道尹让人拿来一副《葡萄图》,顾云逸静静地站在画前观摩,一刻钟后,他被蒙上眼睛带到桌子前·他用手在画纸上丈量了片刻,便开始提笔作画·他每一笔都精准地落在与原画相同的位置,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一个蒙眼人画出来的。
不多时,顾云逸已经画完了大半··李道尹有些着急了,他原本以为顾云逸不过是在说大话,为了搓搓顾云逸的锐气,他才同意了打赌,可没想到顾云逸竟然真的能做到。
眼见着顾云逸就要赢了,李道尹想到了一招,他让手下趁大家不注意时向顾云逸的墨汁里混入了些许氨水·氨水混进去不久,顾云逸就蘸了蘸墨汁,画完了最后一笔。
“道尹大人,我画完了·”·“顾云逸果然名不虚传啊看来是他赢了·”众人纷纷叹服··“慢光靠看的不行,我们得数数,看你有没有画少了葡萄。”
李道尹向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走到了画前··“请吧·”顾云逸自信没出任何纰漏,他摘下眼罩,从容地让开位置··“1,2……”手下数数时,故意遮住了顾云逸画的最后一颗葡萄,等到他的手移开时,那颗葡萄已经挥发的无影无踪。
“顾先生,你少画了一颗·”·“不可能”顾云逸亲自数了一遍,果然是少了一颗··“怎么会这样我明明画了28颗,怎么只剩27颗了”·“哈哈哈,小画家,看来你的本事还不到家啊。
既然这个赌局是你提出来的,那就得愿赌服输·来人,把五姨太带下去·”·“我不走我不要嫁给你我死也不要嫁给你”·胜负已分,再无回旋的余地,崔姑娘最后的一丝希望也断了。
她挣开了抓着她的人,猛地冲向了离得最近的柱子··众人大惊失色,顾云逸愣愣地看着溅了一地的鲜血··“顾云逸你逼死了五姨太”李道尹最先反应了过来,直接把命案推给了顾云逸。
“没错就是他干的·“他教唆五姨太逃跑不成就逼死了她·”·“顾云逸要偿命”·其他人看着道尹大人的脸色行事,纷纷附和了起来。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云逸一整天都没有回来,白赋实在是担心,他在屋里踱来踱去,最后决定去李府看看·还没等他出门,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就先来了··“是顾云逸家吗他进监狱了,监狱长让我通知他家里人一声。”
“出了什么事”白赋焦急地问道··“好像是杀了人吧·”·“不可能云逸怎么会杀人一定是搞错了。”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你自己去监狱问问吧·”·白赋火急火燎的赶到了监狱,费了好大力气才买通了监狱长让他见云逸一面··一天前,顾云逸还是城里叱咤风云的有名画家,可现在转眼就变成了杀人犯。
李道尹原本还担心顾云逸会极力申辩,把事情败露出去,可没想到顾云逸被关进监狱时完全没有反抗,甚至连一声冤枉也没喊过··白赋见到他时已是第二天,云逸似乎还没从崔姑娘的死中释怀出来,他无法接受自己的一时意气,断送了一条鲜活的人命。
“如果我能再谨慎些,崔姑娘也许就不会死我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希望落空·白赋,她还那么年轻是我害了她啊”·“云逸,你冷静点。”
隔着铁栏,白赋攥住云逸的手,努力让他镇定下来,“这不是你的错,就是你赢了,李道尹也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漏掉那一笔葡萄,我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会忘了画白赋,为什么”·白赋没法回答他,也没有机会回答他,狱警粗暴地告诉他们探视时间已经过了,强行拉着白赋出了监狱。
接下来的几天里白赋变卖了所有能卖的东西,四处求人为云逸脱罪,可在李道尹的地盘上谁人敢管白赋后来又见到了云逸一次,可没等他再次筹够钱,监狱里就传来了消息:顾云逸自杀了。
白赋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的舜延,也不记得怎么就到了清河,他只记得顾云逸曾不厌其烦地给他讲述江南的美景,他说来年开春他们一定要去游历一番,江南的烟柳如丝,画船通经,到了江南他们还要一起夜游秦淮,闲梦熟梅。
明明都说好了,你为什么要爽约呢·第28章 第二十八章·“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寒之觉得自己重新认识了父亲,一个完全不同于不言先生的父亲。
这就是父亲原本的模样吗他说不上是喜是悲,像听完了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可又隐约觉得父亲在自己心底里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你要为你爹报仇吗”·寒之摇摇头。
“我只想了解他的过去,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就够了·”·“果然是云逸的孩子·”白赋感慨道,“当年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就一再地跟我说,不要再为他做什么了,更不要想着怎么给他报仇。”
·白赋在苏宅小住了几日,与寒之朝夕相处间,白赋有时总会恍惚,热情开朗的寒之太像少年时期的云逸了·十多年来,白赋一直做着同一个梦,梦里顾云逸远远地走在前面,他在后面不停地追啊追啊,可怎么也追不上。
梦的最后,云逸总会停下来,对着白赋低声叙语,可他的话白赋却始终无法听清·现在白赋终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他说:再见了,我的朋友··这段时间里,白赋几乎每天都要悉心教导寒之作画。
他告诉寒之,国画的精髓不在笔法而在气韵,气者为画之精气,韵者乃画之□□,二者巧妙结合方可成就画的灵- xing -·而且国画强调“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也就是说要融化物我,创制意境,已达到以形写情,神形兼备。
寒之的问题不在于画功如何,而在于他不能寄情于画,所以做不到“意存笔先,画尽意在”,只有突破了这个瓶颈,寒之才能真正挥洒自如,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白先生,我究竟该怎么做”与白赋作别时,寒之问他··白赋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别着急,等你心中的感情足够强烈时,自然就懂了。”
苏朗开车送白赋去渡口,两人一路闲谈,下车前白赋终于说出了心中的顾虑··“小朗,你和寒之是什么关系”·苏朗先是一愣,他没想到白赋会问他这个,随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白叔,我们能是什么关系他就是我签的一个画家·”·“你对他没有什么别的感情”·“当然没有”·“小朗,我看你在寒之身上十分用心。
也许你会说这是为了生意,只有了解他,探究他的想法,才能更好地找出他的不足,引导他越画越好·可是你要知道,心思用的深了,时间一长,难免会产生感情·你若是没有想清楚,千万别投入太多,不然无论对谁都是种伤害。”
“哈哈哈,白叔你想多了·”·送走了白赋,苏朗回到家中,见寒之已经摆上游戏棋子等他了,这棋子还是之前他怕寒之会闷,特意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的。
两人在棋桌前坐好,苏朗让他先手·起初半局,寒之下的非常顺利,棋子直达敌方本营·可是后来,他渐渐地发现不对劲了,他好像落入了苏朗的圈套·冲进去的棋子被早已布置好的敌兵团团围住,进退不得。
而苏朗则像只捉住了猎物的蜘蛛,轻轻松松地把寒之重要的棋子们一一吃掉·到了最后,寒之的阵营成了空壳,只剩主帅孤零零地暴露在满是敌人的棋盘上··“你太狡猾了重新来”·寒之气呼呼地把棋盘揉乱,要求重新再玩。
苏朗默默地看着他,自信能够把控好自己的感情··第29章 第二十九章·深秋时节,阳光收敛了锋芒,透过清亮亮的蓝天,温柔地抚摸着大地,碧绿的江水泛着鱼鳞似得微波,衬得江畔两旁的秋叶愈加艳丽,真是应了诗句里的“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这样好的天气,寒之在屋里呆不住了,可惜近日来苏朗生意繁忙,没空陪他出门游玩,无奈他只好一人独自去散步了·寒之沿着江边一路观赏,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临江花园。
虽说叫做花园,其实不过就是有几株花草的观景台·此处景色虽好,但因离城中心较远,所以平时少有人至,不过也正因如此,这里有着别处难得一见得清净,寒之以前常常跟着安和来这里看渔船。
安和现在怎么样了他在做什么呢寒之甩甩头,极力不让自己去想他··寒之走上瞭望台的顶层,准备独享美景,可没想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那人站在露台的最外侧,静静地看着江面,没注意到后面有人来了··安和虽然只是背影,但寒之绝不会认错··寒之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在看到安和的那一瞬间,他才知道自己对安和的思念从来没有中断过,只不过是在勉强忍耐,而这一刻,所有被压抑着的情感都喷薄而出。
他一步步向安和走去,他紧张极了,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安和·”·“寒之”安和回过头来,显然也吃了一惊。
他比以前憔悴了,寒之十分心疼··两人对视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安和打破了沉默,“好久不见·”·“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不会生你气的。”
“你骗人如果不是还在生气,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知道苏朗对你不错,很照顾你……”·“你难道都不想我吗”寒之打断了他,眼圈红红地望着他。
“我怎么不想你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我怕你过的不开心,我怕你耍小- xing -子惹祸,我怕你又穿着睡衣到处乱跑着凉,我派小舟天天……”安和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连忙停了下来。
·“既然你这么担心,为什么不把我接回去”·“因为我仍然没有办法给你任何承诺,我不能自私地把你留在身边,然后让你痛苦。
离开我,是最好的选择·时间久了,你就会忘记我·你该有自己新的生活·”·“可是我的生活里不能没有你我不要什么新生活,我只要你没有什么比失去你更让我痛苦的。
只有你能填满我内心的空洞,让我在这偌大的世界上,不会觉得孤独·”·“没有我,你也可以好好生活下去·”·安和爱怜的抚摸着寒之的头发,动作那么温柔,话语却那么残忍。
“我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你”·“什么都不要做,就做你自己·我常常在想,以前对你的过分庇护是不是错了,以至于让你始终都没法长大。
现在是时候了,我该放手了·回去吧,寒之·忘了我·”·第30章 第三十章··爱情的欲望就像焚烧的野火,你以为它已经熄灭了,可一旦那人再次出现,零星的火种却又成了熊熊烈焰,再难平息。
剩下的只有辗转反侧,求之不得··自从那日回来后,寒之断绝了一切社交和出行,他把自己关在画室里,除了画画他什么也不想做,因为只有全心全意投入绘画时,他才能得到短暂的平静,才不会觉得心口那么疼痛。
寒之的改变让苏朗吓了一跳,不论他怎么问,寒之就是不说发生了什么·起初苏朗想出了各种办法,企图让寒之离开画室,可都没能成功,后来他也就不再劝了·只是寒之作画时,他仍会陪在一旁,只观看不多说,寒之也就随便他了。
寒之没日没夜地不知画了多少幅画,画中的主角永远只有一人,可是画得越多,画得越好,他却越觉得害怕,他似乎有些疯魔了·他的心里滋生出了一个念头,一个重新唤回安和的办法,可是要想实现,就必须画到最好。
最后他终于停笔了··那天,苏朗照例来到画室,发现屋内原本到处都是的画稿不见了,只剩下一副从没见过的新画:郁郁葱葱的林叶间,一名男子平静地站在树下,阳光落在他的肩上,形成了一层薄薄光晕。
这正是寒之第一次遇见安和的情景··苏朗在画前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寒之想象中那样兴奋,他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你成功了,你的画可以打动人了·”·“你不高兴吗这不是我们一直希望的事吗”·“不,我很高兴。”
苏朗明显在说谎,寒之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也没有心思去深究,因为他心里还有更重要的事··“你很想念沈会长”苏朗问他。
“你不是说等我哪天画出了可以打动人心的画,你就给我举办画展吗这个月就办吧·”寒之没有正面回答他,但是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也给安和发张请柬·”·“好·”·苏朗的表现实在是太奇怪了,他从来不会这么沉默寡言·他说自己要去做准备了,接着转身就要离开,可没走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沈会长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吗”·“你到底怎么了一点都不像你”·“呵,那我应该是什么样子”·不等寒之回答,苏朗已经离开了屋子。
这些天,苏朗忙忙碌碌地为画展做着准备,寒之很少能见到他,可即便是见到了,苏朗也只是简单地交代一句就走了··终于,画展赶在月底前顺利举行了··这次展览的除了寒之的画,还有苏朗收回来的其他作品。
寒之的《初遇图》作为压轴挂在了展厅内室中央,但是并未标注作者,苏朗说神秘感能增加画的价值··第31章 第三十一章·“苏家不亏是咱们清河画商第一人,这次全是新人的作品还能件件这么优秀。
了不起”·“苏先生的眼光真是和令尊一样高明啊,看来苏家又要培养出一批知名的画家了·”·展厅站满了来客,有人专心看画,有人则与苏朗攀谈。
没过多久,人群都被吸引到了寒之的画前··“继崔白两位大师后,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佳作了”·“看得出作者对画里人用情颇深呐。”
“怎么没有作者的名字看来,苏先生是想让我们猜猜呢”·“这功力,不会是白赋的吧·但画风……好像不太像啊。”
“苏先生,咱们可是说好了只有新人的画,你不会是拿了哪位名家的画来戏弄我们吧”·“不管是谁,能画出这样的画来,实在难得啊”·不同于上次沈府的宴会,宾客们对画的夸赞,多半只是为了迎合安和。
而这一次,寒之的画是真正得到了肯定·寒之坚信安和只要看到了画,肯定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可他环顾了整个内厅,都没看到安和的身影,难道安和没有来他左顾右盼的样子,苏朗全都看在眼里。
内厅没有,也许在外厅寒之穿过人群,准备去外厅看看··“苏先生,你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让大家猜了半天,也该告诉我们画的作者是谁了吧”·苏朗见气氛已经差不多了,径直拉起寒之,把他带到人前。
“这位顾画家,想必不少人已经认识了吧·”·“这不是沈府那个少年吗”有人认了出来,“苏先生你不会要说这幅画是他画的吧”·“这怎么可能,我是见过他的画的。
虽然天赋很高,但是远没有到这样的水准·”·“就是苏先生,就算你想推新人也不能糊弄我们啊”·“怎么,各位还信不过我吗”众人的反应尽在苏朗的意料之中。
“那倒也不是,只不过……这孩子进步的也太快了吧·”·“听说他离开沈府有段时间了,没想到居然在你这里·”·“他现在是我的签约画家了。”
“沈会长不是很宝贝这个小画家吗,你是怎么把他带走的”·“那就是商业秘密了·”苏朗嘴角一扬,露出招牌式的自信笑容。
“哈哈哈,果然苏先生看上的,就一定会弄到手·”·“苏朗,你也吊了我们半天胃口了,现在既然知道作者是谁了,按照惯例,该报价格了吧。”
一个低沉且威严的男声压过众人,直接向苏朗发问·苏朗定睛一看,原来是谢广陵··寒之和苏朗早有约定,这幅画的所有权归苏朗所有。
寒之知道苏朗会在展会中将它卖掉,但他一直认为那时安和就会买下来,他从来没想过也可能会被别人买走···“谢老板也喜欢这画那您就先开价吧。”
“我不卖”没等谢广陵说话,寒之就先开口了,展厅里一下子安静了··“年轻人,你大概是不知道本地画展的规矩吧。
画展上内室中央的画,默认会作为拍卖品,由价高者得·这幅画既然摆在了这个位置,那就是要卖的,我们也都是冲着这幅主画来的·苏朗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我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我就是不卖”·“你既然是苏朗的签约画家,那这幅画卖不卖就应该有苏朗说了算。
苏朗,我现在就出一百银元买这幅画·”·“苏朗,不要卖”寒之着急地看向苏朗,眼里满是恳求··“谢老板,这个价格我恐怕还不能卖。
您看,我还要安慰闹脾气的小画家呢·”·“苏朗,你可不要太贪心了·这已经是通常价格的几倍了,这幅画虽然好,但毕竟只是个无名小辈画的。”
“有没有名气不重要,重要的是,谢老板你不是也看出这幅画的价值了吗”·“好吧,我再加一百银元·要是没有人和我竞价,这幅画就是我的了。
苏朗,你不会也不懂规矩了吧坏了规矩的人,是没法留在这行的·”谢广陵威胁似的说道··“我出一万银元”·第32章 第三十二章·沈安和其实很早就来到了画展,但他一直没有进入内厅,他不想让寒之看到自己。
“一万银元买副画哈哈哈,这是什么真迹绝品吗沈会长,你不会是又故意设局,来捧这个小子吧仔细看看,这画上不就是你吗”谢广陵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谢老板,你想多了,沈某不会像你一样耍些诡计·”·“沈安和,你什么意思”·“你做过什么,心里最清楚,沈某不愿当众给你难堪。”
沈、谢两人相互怒视,场面一触即发,苏朗不想他们把恩怨带到自己的画展上来,于是出面调停··“谢老板,就像你说的,价高者得·您要是真喜欢,就加价吧。”
“我才不会那么愚蠢,一万银元买副破画·”·“就是你出十万,我也不卖给你”寒之冲谢广陵做了个鬼脸。
“哼,沈安和,咱俩的事没有完”·“沈某随时恭候·”·谢广陵愤怒地离开了展厅,后来画展中又发生了什么,寒之全然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他想要推开人群,尽快到安和身边去。
可苏朗却死死地拉住了他,告诉他注意场合··画展终于结束了,寒之在休息室里坐立难安地等待着安和来取画·而谈成天价生意的苏朗,自进来后就收起了笑容,面色- yin -沉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
“你的表情,可不像是赚了钱的样子·”寒之同他打趣,想让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沈会长来了,你就跟他回去了吗”·“安和让我跟他回去,我就回去。”
寒之眼角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还真是会长大人听话的小宝贝啊·”苏朗讥讽道··“你说什么”寒之大怒,但转念又笑了起来,“你不会是舍不得我走吧”·“是啊,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摇钱树就这么走了,我当然舍不得。”
就在两人拌嘴间,门被推开了,寒之立马屏住了呼吸··“怎么是你安和呢”·进来的是沈舟··“家主回去了。”
“那安和有说什么吗”·“苏先生,这是画款·”沈舟走向苏朗,把支票递给了他,“家主说了,画就留在你这吧。”
“替我谢谢会长的‘慷慨’·”·沈舟转身要走,寒之赶忙拉住了他··“我不信小舟,安和在哪我要见他”·沈舟轻轻挣开寒之的手,又拍了拍他的脑袋,像是告别似的说道:“寒之,保重了。”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可恶的沈安和竟然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还有那个可恨的乡下小子,居然敢那么跟我说话你们等着,我饶不了你们”·从画展回来后,谢广陵大发脾气,桌上的琉璃杯子让他摔了个干净,谢府上下战战兢兢,谁也不敢上前劝阻。
“老爷,奇宝画斋的于老板求见·”·“他来做什么不见”·谢广陵正在气头上,传话的下人不敢多说,只得去门口回了于老板。
可于老板不肯走,他说有要紧事,一定要当面同谢广陵讲,劳烦门房再去通报一声·说罢,他拿出两个银元放在了门房手里,门房这才又进去传话··“你来看我的笑话吗”于老板进来后,谢广陵质问他。
“哎呀谢老板,您这可就冤枉我了我是来给您道喜的”·“喜从何来”·“您不是一直不满沈家霸占着会长的位置吗沈安和这次可犯了个大错他这会长怕是要做到头了。”
“为什么这么说”·“本来嘛,咱们清河商人成立商会的目的,就是为了大家相互扶持共同发展,所以作为商会的会长必须既要有能力,又要有德行,这样大家才能心服口服。
可沈安和现在行不端坐不正,和那个小画家顾寒之有不正当的关系,已经败坏了风俗,他还有什么资格当会长”·其实沈、顾两人的关系,谢广陵早就怀疑了,但他为人颇有心计,轻易不在人前表露真实想法,故而他装作不相信地说道:“沈安和虽然是护着那小子,但这种事毕竟影响太大,你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吗”··“最好的证据,不就是那副画吗只要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那画里的人就是沈安和。
那副画作者对沈安和的爱慕之情,相信但凡是看了画的人都能感觉到·”·“万一只是那小子单相思呢”·“哈哈哈,我看不会。
之前我曾去过沈府买画,那个姓顾的小子不但不卖,还对我动了手,结果沈安和为了维护他,竟把崔文的画都送我了·沈夫人去世那么久了,沈安和为什么一直没续弦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听了于老板这番话,谢广陵心中已有了打算,但表面上他仍是不动声色。
于老板见状有些着急了,虽然他与沈安和并无直接的利益冲突,但是沈安和在商会的种种举措他并不满意,加之他对顾寒之一直怀恨在心,如果这次能借谢广陵的手扳倒沈安和,不仅自己能出口恶气,而且将来谢广陵当上了会长,定然也不会少了他的好处。
于是,他又向谢广陵献计道:“本来嘛,论资历论声望,沈安和一个三十出头的小辈和您根本没法比,他不过是仗着他们沈家两任会长积累下的人脉,勉强坐上了这个位置。
咱们要是把他和顾寒之的‘那些事’传出去,他的名声必然会一落千丈,到时候他还有什么脸再来商会您说呢”·“可单凭你说的这些,会有人信吗”·“咱们可以让苏朗来作证。
他心思细腻,肯定早就察觉了两人的关系·”·“你凭什么确信苏朗会帮我们”·“听说顾寒之当初离开沈府,是因为和沈安和闹了别扭,经过画展一事,想必是已经和好了。
两人既然重修旧好,顾寒之自然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苏家,苏朗肯定不想白白失去这个赚钱的工具·况且,如果苏朗不肯为我们作证,我们也可以给他施加点压力·”·第34章 第三十四章·“谢老板,你这是让我为莫须有的事作证吗”·谢府内,苏朗倚靠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带着些玩味的眼神看着对面的两人。
“苏先生,你敢说沈会长和顾寒之的事,你一点都不知道”于老板问道··“于老板,看来你比我更了解顾寒之·可我怎么听说,你曾经因为羞辱顾寒之而被他痛打过。
不会是你怀恨在心,故意编排谎话,利用谢老板和沈会长之间的矛盾,来报复顾寒之吧谢老板,您可千万别上了他的当·”·于老板被他说得又羞又恼。
“苏朗,你不要血口喷人”·谢广陵抬手示意他冷静··“苏先生,”谢广陵开口道,“于老板说得是真是假,你我其实都心知肚明。
顾寒之虽然是沈安和最先发现的,可是他能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的功劳,想必你在他身上花费了不少心血·经过画展一事,顾寒之恐怕不会再安心做你的画家了,沈安和也会想办法帮他离开你,说不定到最后你会落得人财两空。
难道你愿意把自己的成果拱手让人你是个聪明人,和我一起对付沈安和,是你最好的选择·事成之后,我定举荐你做商会的副会长·虽然你们苏家在清河画界已经很有影响力了,但添上这个身份,许多事做起来会更容易吧。
我给你几天的时间,你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不必了,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苏朗很直接地说道,“我是不会昧着良心作伪证的。
至于我和顾寒之的事嘛,我自己会处理的,就不劳您费心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苏朗说完起身离开了谢府,只留下屋里很是意外的两人。
“你不是说他一定会答应吗”苏朗傲慢的态度,让谢广陵非常不悦,他把火气撒到了于老板身上··“这个苏朗平时最是精明,从来不做赔本买卖,我也没想到他会不答应。
谢老板,咱们现在怎么办啊”·“哼,放心,没了苏朗,我还有另一颗棋子·”·打发走了于老板,谢广陵派人把沈城找来。
自从月华锦一事败露后,谢广陵本以为沈城这一棋算是废了,没想到现在居然又能重新派上用场了··“我们不是说好,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再见面了吗你怎么又把我叫来了”沈城有些不满。
谢广陵笑眯眯地对他说:“小城,现在就到了我们说的那个时候了·”·“什么意思”·“画展的事,你听说了吧”·“嗯。”
虽然安和没有把顾寒之带回来,但是他为顾寒之出头的事,还是让沈城非常生气的··“你去沈家前,我就叮嘱过你,要留心你哥哥身边的那个小画家。
你在沈家待得时间也不短了,他俩的事情你应该非常清楚吧”·沈城明白谢广陵的意思了,为了击溃沈家,他要从哥哥和顾寒之身上做文章了··“我们说好不动沈安和的。”
“要不是你上次失败了,我们也用不着直接对沈安和下手·你不想整垮沈家了吗”·见他仍是不肯,谢广陵接着又说:“你可别忘了,当年为了坐船,你偷偷躲进别人的箱子,让人发现后,差点被打死,当时是谁救了你后来又是谁送你去念的书现在是你报答我的时候了,你要忘恩负义吗”·沈城冷笑了一声,“当年你救我,不就是看中了我沈府私生子的身份你不过就是把我当颗棋子,何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呢。
对付沈家没问题,但是你想让我帮你对付沈安和,绝对不可能”·“事到如今,你给我演什么兄弟情深的戏码”谢广陵看说服不了他,也就露出了凶相,“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计划,又不肯帮忙,那你也别想从我这儿离开了,我不能让你去给沈安和通风报信。
来人把沈城给我关起来·”·第35章 第三十五章·说来讽刺,谢广陵用来关沈城的屋子,正是沈城当年在谢府住的房间·这间屋子极为封闭,就连窗户也都装有隔层,看来当年谢广陵不是没有防备过沈城逃走,只是那时的沈城根本没想过离开。
·不过正因为沈城在这里住过许多年,他对屋子结构的了解,远远超过了谢广陵·锁住正门后,这间屋子看似密不透风,但其实另有出口·沈城站在桌子上,摸索着天花顶上的石板,忽然他在两块板子的缝隙处用力一拉,其中一块板子便滑到了一边。
他通过露出的缺口爬到了连通的阁楼里,然后又从阁楼的后窗跳下,连夜逃出了谢府··回到沈府后,他把在谢广陵那里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了沈安和,沈安和没料到谢广陵竟打算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对付自己。
“哥哥,”沈城拉住安和,“你不是说要答应我一件事吗我现在想好了·”·“你说吧·”·“把顾寒之送出清河市。”
“为什么”安和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这个··“只要把他送走,谢广陵就没法借题发挥了·”·“这件事与寒之无关,我不能因为担心自己的名声,就擅自决定他的人生。”
“怎么没有关系要不是他在画展上那样招摇,谢广陵怎么会抓住你的把柄只要他还留在这,就早晚有一天会害了你。”
“对不起,小城·你说的我做不到·”安和摇摇头,拒绝了沈城··“就算闹得流言四起满城风雨,你也做不到”·“如果发展到了那个地步,我当然会送寒之走的,毕竟那时寒之一定受不了流言……”·“顾寒之,顾寒之你心里除了顾寒之就没有别人了吗”沈城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粗暴的打断了安和的话,“你不是最关心你们沈氏一族的前途吗你就不怕到时候,你会失去会长的位置,你们沈家会身败名裂吗”·“清河市不是谢广陵可以一手遮天的,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他。”
“哥哥”沈城不死心,坚持要让安和改变主意··“不要再劝我了,现在我是不会送走寒之的·”·“我知道沈家上下都忌惮着我,只要你肯送顾寒之离开清河,我就发誓再不与沈家为敌,并且从此再也不回来捣乱。”
“小城,你何苦要这样逼我你是我弟弟,也是沈家的一份子,你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离开的·我答应你,如果事情真的变成你说的那样,我一定会送寒之走。”
谢广陵没有给沈安和做准备的机会,沈城逃跑的当晚,他就找到了清河报社的总编,在巨额筹码的诱惑下,总编答应他,会在第二天的报纸头版上刊登他想要的内容。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画展第二天,寒之一大早就跑去了沈府,可是却被拦在了门外·他在门口喊了很久,可是安和就是不肯出来见他·离开沈府后,他沮丧地走在街上。
安和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吗他颓然地揣测着··“你们看报纸了吗沈会长居然是同- xing -恋”·“别胡说”·“真的都传遍了”·“我也看了我也看了报上还说他包养了个年轻人,就是之前在他府上的那个画家,真是没想到啊”·“不可能吧,我不相信哎”·“怎么不可能他都丧偶多少年了,为什么一直没再娶”·“不是因为他和赵小姐感情深厚吗”·“那都是骗人的我听说啊,嘿嘿嘿,沈夫人是知道了他的那种癖好,活活给气死的”·“我见过沈会长的那个小情人,长得那叫一个俊俏啊听说沈会长为了掩人耳目才故意把他送走的。”
“也不知道那个小画家使了什么妖术,把沈会长迷得晕头转向,沈会长花了一万银元买他的画·你想想,一个刚出道的画家,他的画能值这些钱还不是为了哄小情人高兴”·街头巷尾,看过或是没看过报纸的人们聚在了一起,幸灾乐祸地讨论着沈安和的事,寒之听到后简直怒不可遏。
“你们胡说什么我和安和之间才没有那么龌龊”·“看他就是报上说得顾寒之”·“他急了看来传言都是真的”·“的确是长得好看啊,换做是我也要把持不住了哈哈哈哈”·“喂你用了什么手段博得沈会长宠爱的,也教教我们吧让我们也学学怎么‘平步青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热闹的人把寒之围在了中间,嘲讽声、讥笑声如洪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寒之的喉咙,他觉得呼吸困难、天旋地转,他想要辩驳,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走”·就在寒之不知所措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护在了他的身前,用温暖的手掌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背,带着他挤出了吵闹的人群·寒之抬头一看,是苏朗。
苏朗的车子就停在一旁,两人上去后,司机立刻发动了车子,繁杂的人声被远远甩在了身后··“吓坏了吧·”·寒之点点头··“没事了,没事了。”
苏朗轻轻安慰着寒之,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虐,温柔的甚至有些不像他了··“我只听到了一回就这么难受,全城人都认识安和,他听到得一定更多,一定比我更难受。”
“呵,你还有心情担心别人呢·”苏朗有些刻薄的说道··看着寒之难过的神情,苏朗语气又缓和了下来··“沈会长自然有他应对的办法,你不用太担心。
反倒是你,为什么急着在人前暴露自己要是我没能找到你,你要怎么办”·“你不是找到了吗”··“哪能每次都这么幸运你这急躁的脾气是该改一改了。”
听苏朗说安和不会有事,寒之心里稍稍放松了些,于是他逞强地说道:“你不来我也没事”·“那好,下次我就不管了·我就站在人群外,看看你怎么应付。”
寒之满不在乎地朝他耸耸肩,苏朗叹了口气,低声自言自语道:“我该拿你怎么办呢·”·第三十六章 ·安抚好寒之后,苏朗回到前厅,发现沈舟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他随沈舟来到沈府。
“沈会长约我来,是有什么事吗”·“外面的流言,你应该都知道了·我希望你能带寒之出城避避,我不想他听到那些污言秽语。”
“他已经听到了·”苏朗平淡地说··安和没想到消息竟传的这么快,连忙问道:“那他现在怎么样了”·“生气呗。”
“那你更要带他离开了·”·“我本来就打算带寒之去外地散散心,可是被你这么一说,倒像是我听了你的话才做的·这么一来,我反而不想带他出城了。”
“苏先生,一直以来,我都很感激你为寒之做的一切·我知道,你的生意也因为我们的事受到了牵连·我向你保证,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你所有的损失都由我来赔偿。”
“不必了,会长大人·我的损失和你无关,我对顾寒之好,是我自己的意思,并不是为了你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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