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关系 by 颂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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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密关系 by 颂偃(3)
·原行声说,“我害怕什么了”·徐青青笑他,“你害怕,你对沈棠付出得越多,将来他一旦离开,你就会舍不得,你一颗心拴在他身上,他以后会结婚,他会有新的家庭,到时候他渐渐忘了还有你这么个孤寡老头,他人生才刚起步,大把灿烂的日子在等待着他,而你,只能一辈子窝在这儿,越来越老。”
“- cao -,你他妈才孤寡老太·”原行声呛她··徐青青看着他,碰了碰杯,毫不避讳的自嘲道,“我是啊·”·原行声嘴里的液体掺杂着苦味,他笑了笑,酒杯举到嘴边,却久久没有动作。
徐青青凑过头笑道,“哎,小文其实人不错,你俩约了那么多次,什么时候把革命友谊升华一下”··原行声说,“没那意思,小文跟我不来电。”
徐青青又给他倒了一瓶酒,斜眼看他,“你跟谁来电啊你喜欢过人嘛你”·原行声沉默了,喜欢这个词离他太遥远,很久很久以前,他确实掏心掏肺的喜欢过一个人,那时的一腔热血,最终以惨淡收场,从那以后,原行声就把真心藏起来了,藏得久了,也就不知道该如何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或许是因为麻烦,或许是因为有沈棠在,他的存在已经足够成为他的慰藉,他不曾觉得空虚过··这么些年也就这么过来了,直到这一刻被徐青青不留情面的戳中他内心的软肋,他才后知后觉的想,沈棠迟早有一天会走,翅膀硬了就不再需要他的庇护了,他会飞到属于他的广袤天地里,拥有他的灿烂人生。
到时候你寂寞吗·你会不会难过·原行声搓了搓烟头,沉默的叹了口气,是不是真的该谈一场恋爱了·第25章 ·高一下半学期开始了,原行声送沈棠到车站就回了,沈棠嘴角微微一抿,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才收拾东西上了车,魏然在半道上遇见他,俩难兄难弟互相寒暄着。
“奶黄包,我爸要断了我经济来源”·“他说我早恋”·“妈的老子就喜欢高雅兰怎么了”·“奶黄包啊哥哥以后靠你救济了,我爸对我太残忍了,我要不认原爸做干爹吧。”
沈棠一直沉默的听着,最后很不自然的笑笑,“别靠我,我比你更惨·”说完他就好像一下子迷失了方向,眼角泛起了酸意,偏过头水汽很快被他眨掉了。
回到寝室后,他把书还给了吕尹沅,吕尹沅随便翻了翻,不由得赞叹道,“学霸就是学霸,每一页都注释啊·”·沈棠收拾行李,看了他一眼,“而且差不多都能背了。”
吕尹沅啧啧两声,视线忽然定住了··他在《同- xing -恋自我认知》那一章开头,看见沈棠笔锋有力的在旁边记了一句话:不接受自己,你就永远不自由。
吕尹沅面露疑惑,有点想问沈棠,是不是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了,可他终究没有问,因为沈棠眼睫垂下的那一片- yin -影,好像有点过分重了··“这么累快睡会儿吧。”
吕尹沅说,“下午大扫除我去帮你请个假,反正后天才开始正式上课呢·”·“谢谢·”沈棠朝他笑了笑··“客气毛线啊。”
吕尹沅说,“你……算了,没事儿了·”·原行声的恋爱计划顺利的进行着,他虽然对小文没兴趣,小文也对他也没多大感情,但至少身体还算契合,他们提前说好了,试一试,如果能爱上对方,那就在一起,如果爱不上,就拜拜。
·徐青青笑他表里不一,早八百年跟小文上床的时候就觊觎他了吧,还嘴犟·原行声眼神显得真心实意,低头给小文发起了短信··可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并没有多大波澜。
沈棠开学头个月,跟拼命三郎似的疯狂学习,魏然发现他还从图书馆借了不少关于金融行业的书,他翻阅了几页,简直要被一堆乱七八糟的数字晃晕了··“你以后想学金融”吕尹沅问他。
三月初还很冷,沈棠裹紧大衣往食堂走,“嗯,想往这方面考虑·”·魏然忽然愣了愣,“那你不就是要选理科啊·”·沈棠点点头,“嗯。”
吕尹沅忽然很佩服沈棠,他的目标很明确,他从一开始就想好自己要做什么了,也会为了这个目标一直努力,他虽然长得很漂亮,但骨子里真的挺爷们儿的··“你们呢”沈棠问。
魏然叹了口气,“我能不能选体育啊”·吕尹沅也没想好,“看二模成绩吧,文理我挺平均的,去哪儿都一样,实在选不出到时候跟你走也成。”
魏然急得跳脚,“靠我感觉我要被组织抛弃了·”·吕尹沅损他,“你先抛弃我们跟高雅兰谈恋爱的好么”·沈棠淡淡的勾了勾嘴角,手机里传来一条信息。
“今天出来见面吗”·沈棠快速回道,“下次,今天我回家·”·那人又回过来,“好吧wwwww那我等你回学校。”
事情是这样的,沈棠在听徐青青说原行声谈恋爱了以后,一瞬间如堕冰窖,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他赌上气了··有种奇怪的预感,他觉得自己如果再不谈一场恋爱就要完蛋了。
之前吕尹沅有给过他一个同城群,里面都是他们这些人,大部分是学生,各种学校的都有,沈棠上线没一会儿,就有个人私戳他··他跟对方聊了一段时间,保持着不冷不淡的关系,第二天他就想见面,沈棠以学习忙碌为由拒绝了,这一个礼拜,他多多少少也发过几次视频请求,沈棠都没接,但对方好像挺有耐心的,一直也没放弃约他。
沈棠把手机塞进裤袋,跟他们一同走进了食堂··今天回家人多,他买不上五点的票,车站只剩下九点的车票了,沈棠坐在候车厅里等着,原行声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今天回不回。
沈棠说,我还在等车··原行声说,“那我等会过来接你·”·沈棠说,“你不用陪你对象吗”·话一出口他就发现自己语调- yin -阳怪气,原行声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回来都晚了,我来接你。”
他胃里忽然泛起了一股难以泯灭的酸··沈棠狠狠的蹂躏了一番书包,仰头闭上了眼··原行声没能准时来接沈棠,店里有个客人,非得跟他拼酒,拼了几个回合,原行声甘拜下风,他最近不知为何,很容易醉。
·徐青青今天来晚了,一进店门,就发现原行声趴在桌子上,难受地闭着眼··推推他,原行声从里面晃晃悠悠走出来,“几点了”·“快十点了。”
原行声打了个酒嗝,“那不成,我得去接我儿子·”·徐青青扶着他,“酒驾啊你,我给小棠打个电话,让他自个儿回去·”·小文这时候也在旁边,原行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个小,两只手都搂不过来。
“原哥,你消停点,你儿子都多大了,还你去接,我们先回家,他等会儿就自己回来了·”·“不”原行声话音稍有点含糊,“我现在就要去见我儿子。”
小文把他弄到吧台角落里坐着,原行声不安分,摸了好几回裤袋里的钥匙,小文按着他,俩人差点动起来手,他也有点不耐烦了··徐青青的电话一过去,沈棠就已经下了车,他嘴上说着我知道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然而挂了电话又有点不甘心,在春寒料峭中沉默片刻,他便坐上了相反方向的车,直奔酒吧。
因为原行声的不配合,直到沈棠进门,小文都还在跟他扯掰··“你儿子你儿子,- cao -,老子是你男朋友,你他妈下得去重手推我”·沈棠恰好听见了这么一句。
他吓傻了,之前祁飞来他们家,最后留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他终于明白了··小男朋友·这人说,老子是你男朋友·原行声谈恋爱,对象居然是个男的·那么……原行声他根本就喜欢男人·沈棠目光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两个人,最后小文叹气着扶住他肩膀,很轻的摇了摇,“行了,别闹了,先回家。”
沈棠一口气堵在嗓子口,他丢了行李,撇开了脑中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通通先不去想,径直走到原行声面前,喊他,“我回来了·”·原行声眯着眼,蒙着醉意笑了。
“小棠·”·沈棠闻到了小文身上,最令他不能忘怀的香水味,他拼命压下内心翻滚的怒意,咬了咬后槽牙,一把推开了他,小文被沈棠推了个猝不及防,两眼发愣。
沈棠扶住了原行声的肩,搂着他的腰往前走,看都没再看小文一眼··原行声醉得厉害,基本上已经属于失去意识的范畴了,不过他能认出沈棠,醉意朦胧间还喊了两遍对方的名字,最后靠着他睡着了。
沈棠艰难的将他弄进屋,在电梯里,原行声贴着墙边站直了,眼睛紧闭,沈棠沉默地看着他的脸,五秒过后,电梯门开了,他缩回了手,推着他进门··原行声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沈棠现在心里乱得很,什么想法都有,却又什么想法都不清晰··他去厕所洗了把脸,用冷水泼了泼,最后端了一盆水,给原行声擦身体··他掀起了原行声的衣服,对方用手枕着脸,呼吸很沉,就这么任由他摆布,当原行声凹陷的腰窝就这么暴露在他面前的时候,沈棠心里骤然一跳,站起来的时候差点踢翻了脸盆。
原行声被这动静弄醒了,他迷迷糊糊看见一个人靠在他身上,鼻息炙热,心跳很快,喝了酒后他感到身体狂热躁动着,一时间也没分辨出这人是谁,循着本能贴了过去··沈棠正在倒水,被他从背后抱住了。
原行声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脖颈,最后低头亲了亲··沈棠脑海中紧绷的一根弦啪嗒一声,断了··热度顺着他的脖颈一路蔓延到了心脏。
他刚想说什么,原行声就低声道,“小文,你他妈什么时候长高了……”·沈棠足足有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等到他理智重回大脑的时候,身体已经先行一步,转身把喝醉了的原行声压倒在沙发上了。
“爸爸,是我·”他声音很轻,眼神里却是一点笑意也没有··原行声的目光涣散了一下,视线停在沈棠特有的虎牙上三秒,带着点窥不可见的惶恐,犹如惊弓之鸟,蹭的一下蹿了起来。
沈棠被他推开了一米远··俩人面对面,皆是沉默··原行声怔怔地看着他,摸了根烟叼上,吐出青色的烟雾,磕巴了几次才把话头捋顺,“咳……对不起,儿子我喝……喝糊涂了。”
沈棠没说话,他现在很不清醒,好像他也喝醉了似的,只能感受到太阳- xue -在突突直跳··原行声摸了摸鼻尖,上头全是冷汗,他回头,却发现沈棠的脸都白了。
“小文是你男朋友吗”·原行声吸了口烟,想回答不是,又觉得现在解释也为时已晚,用手捻着烟弹了弹,算是默认··“你爱他吗”沈棠又问。
“没到这地步·”原行声喉咙发干,他喝了口水说,“男人之间,不说这些·”·“你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才跟他在一起的吗”沈棠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咄咄逼人,言语直白到让原行声觉得他刚才清醒得太不是时候了。
但他说得大部分属实,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原行声觉得今晚喝醉发生的一切太过荒唐,他脑子有点乱,沈棠现在的表情和前段时间把他撂倒在床说着“别把我当小孩”的时候一样又不一样,原行声站起来,靠着沙发背对着他一会儿,他不想过多纠缠,于是丢了烟蒂,转身回房。
沈棠眼里情绪复杂,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知道他现在整个人都很热,呼吸无法抑制地粗重起来,他冲过去,拽住原行声的手腕,用他曾经教他的堵人方法把对方狠狠往墙上一按。
原行声瞳孔陡然放大,他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沈棠紧紧握拳发出了一阵骨头脆响声··“不要再去了·”··“什么”·“约炮。”
原行声被儿子发现自己喜欢男人已经够郁闷了,没想到沈棠接下去的话差点令他脑门一抹黑··“你要想解决,我帮你·”·沈棠话音刚落,双手一路往下,极度没有章法地胡乱扯了原行声的皮带,原行声根本来不及做出拒绝的反应,对方就已经伸手摸上了他的裤裆。
整个过程不足三秒,他那一下袭击没轻没重,原行声又被皮带抽了一下,疼得闷哼出声··沈棠死死地盯着原行声的脸,用力揉弄了一番,那玩意儿在他手里狠狠的跳了一下。
原行声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终于压不住火,抬手将沈棠揍得往后一趔趄··“你他妈是不是疯了”·用力的一拳和原行声暴怒的吼声,终于适时地拉回了沈棠的理智,刚才胸腔里叫嚣着的火还没来得及冷却,就瞬间冻成了冰渣。
沈棠错愕的抬起眼,似乎不敢相信冲动之下的自己做了什么··原行声一把推开了他,他这时候酒意正好上头,胃里十分难受,冲进厕所扶墙吐了个底朝天,出来的时候沈棠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着,没动。
原行声毕竟是爸爸,不好真的跟沈棠动手,他在吐的时候反省了一下,刚才是他自己先认错人亲了他的脖子,但是对方大逆不道来玩他蛋这事儿,还是他错得更离谱一些。
他压了压眼底的- yin -霾,沉声道,“洗洗睡吧·”·沈棠抬眼看他,表情像刚经历了一场十级海啸,崩溃得要命··“我……”他嗓子口冒着烟,话都说不完整。
“你自己冷静冷静·”原行声说,“我不想跟你置气,想明白错了以后我们再谈·”·说完毫不留情的关上了门··沈棠愕然地盯着自己的手好一会儿,最后缓缓地顺着墙面坐在了地上。
一夜无眠,原行声早晨出来的时候,沈棠靠着沙发仰头盯着天花板,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原行声绕过他去洗漱,刷牙的时候才回想起来不对劲,赶紧跑出来看沈棠。
“怎么了”原行声蹲下来看他,他右边脸颊肿了一大片,是昨天被他揍出来的··沈棠看了他一眼,扶着沙发要站起来,忽然觉得自己眼前黑了一下,原行声伸手揽住他,将他往椅子上拖。
伸手碰到他胳膊肘的时候,才发现沈棠全身都是滚烫的··发烧了这蠢货该不会昨天一晚上在这儿反思呢吧·原行声气得直骂- cao -蛋,沈棠脸色惨白,唯独被他揍出来的地方红肿着,他垂着眼,一声不响的模样,看起来太可怜了。
“还哪儿不舒服”原行声摸摸他的脸,眉头蹙得老高,“不行,得去医院,你烧成烫死猪了都,昨晚就一直呆这儿”·沈棠从喉咙口挤出一句嘶哑的对不起。
原行声哪儿还在乎一句可有可无的道歉啊,他恨不得把昨晚那句话活吞了··“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不对·”原行声把他扶到床上躺着,“哎你别动,爸爸给你找药去。”
原行声给他捏了捏被子,到柜子里一阵翻找,烧了热水后赶紧给沈棠端过去,沈棠睡得不太安稳,整个人缩成一团,原行声拍拍他,他睁开眼睛,充满水汽的看着他。
“吃药·”原行声说,“退烧药不管用的话,我们立刻去医院·”·沈棠乖乖地将药丸吞了下去··他喝了很多水,最后咳嗽起来,原行声坐在他身边一直轻拍着他的背。
“我昨天晚上……”沈棠说,“冲动了·”·原行声说,“是因为突然知道我喜欢男人,一时间接受不了吗”·沈棠想摇头,但又觉得他除了点头找不到更令人信服的解释了,于是僵硬的扭了下脖子后又扭回来,原行声被他这幅模样逗得一乐,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不跟你说是怕你吓到,这玩意儿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坦诚,撞见了也好,省得我以后还要扯谎瞒着你,儿子啊……”原行声看着他,“你能接受吗你爸爸不喜欢女人。”
·“能·”沈棠不假思索的回答··“但我不喜欢小文·”他顿了顿,从被子里探出个头来,“我也不喜欢你去约炮。”
原行声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比如有生理需求该怎么办,他怕沈棠再石破天惊来一句“我帮你解决啊”这就完了,他俩绕回原点了··“但是我昨天做错了。”
沈棠声音哑哑的··“算了,本来也没对你生气·”原行声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快睡吧·”·沈棠闭上眼睛,原行声看着他的黑眼圈有些心疼。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吗”他忽然说··“为什么”原行声低头问他··“我嫉妒,嫉妒有人比我跟你更好。”
沈棠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住了原行声的手,来回摩挲了下上面的茧,他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原行声不得不低头再听一遍,这一次,沈棠的呼吸喷在他侧脸上,因为发烧而显得特别炙热。
“我就是气,你是我的唯一,而我不是你的·”·原行声张了张嘴,忽然想不出要怎么回答,他感到没来由的心里发酸,然后渐渐软化,等到对上沈棠望着他的眼睛,才发现当下心脏跳动的频率似乎快了些。
一闪而过的悸动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原行声恍然间以为这是错觉··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我都在想,糖糖和原爸爸接下去该怎么走··糖糖目前你说他知道自己喜欢爸爸了吗其实也不清楚,他脑海中只是略微有那么个念头,毕竟是养父啊,也不会那么容易想到那方面去,但他又有嫉妒的情绪,所以他把这归咎于父子间的占有欲。
所以他说“你是我的唯一,而我不是你的·”他在这个时候也只是占有欲作祟,他想原行声跟他最好,总得来说,还是小孩心- xing -···而原爸爸毕竟是比他大了十四岁的,而且神经粗,如果不是设定gay, 我真觉得他是个糙汉直男。
反正他心思没那么细腻,但他也不是毫无知觉,今天这段最后他听见糖糖说的话,可能内心有一晃而过的悸动,他在不在意,这个悸动都是在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铺垫,让他们的感情发展得更自然,我是觉得现在不适合摊牌,更不适合让糖糖直接跟爸爸说我喜欢你,没意思,不是一顿胖揍就是拒绝很彻底。
首先他们之间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身份上的平等··这个我过几章会让原爸爸对他有所改观,只有原爸爸的角度,不把小棠当小孩,他们才有发展下去的可能。
解释了一通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明白我的想法,我会尽量按照自己的想法走,贴近人物想法的走,谢谢大家的建议,好吧,祝大家好梦··第26章 ·沈棠在家烧了两天,学校打电话来问情况,原行声原本想再给他请几天假,沈棠却不乐意,下周要二模考试,他得回去复习。
原行声送他去学校,魏然在上铺睡觉,好像是胃疼还是怎么了,沈棠把书包放下,确定他只是胃疼而不是什么大病后,跟原行声说,“我去给他买药·”·原行声缩回了想要摸烟的手,冲他们挥了挥,“没事儿,我去就行。”
沈棠给魏然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坐下写了会题,原行声买药回来,又给沈棠带了块蛋糕,魏然眼巴巴的看着他手里的芝士蛋糕,咽了咽口水··“原爸爸,你好久没来了。”
他吞了药丸说··原行声嗯了一声,“怎么,你想我了”·“是啊·”魏然说,“奶黄包也是啊,写完题就盯着你俩手机屏保发愣。”
沈棠无声的投过去一个“闭嘴,否则自行领死”的眼神,可惜魏然神经大条压根没看见,病恹恹的往床上一躺,又开始琢磨新的话题了··原行声倒是被他这话提醒了,之前因为沈棠种种不对劲的举动,他自己心里也有意疏远,俩人跟闹别扭似的不冷不热了两个多月,他几乎没怎么来学校接送过他,甚至连电话也很少打。
脑海里又响起了沈棠那日掏心掏肺的一句话··我就是气,你是我的唯一,而我不是你的··每次一想到这句话,他的胸口总会莫名紧缩一下,接着就会感到一阵窘迫的气氛,他干咳一声,拽住了门把手。
沈棠问他,“回去了”·原行声拍了拍裤袋说,“我出去抽根烟冷静一下·”·魏然从床上翻起来,满脸茫然,“奶黄包儿,原爸爸怎么了忽然就要去冷静一下……”·沈棠的视线追随着原行声关上了门,然后垂了垂眸,眼神闪动了两下,“睡你的觉去。”
原行声躲到厕所里抽完了两只烟,出来的时候沈棠还在写题,怎么有那么多题可写啊,原行声靠在墙上盯着他认真的侧脸看了会儿,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你爸要走了。”
沈棠回头看他,瞳孔里透着一点淡淡的挣扎··“那要不我再待会儿”原行声又试探着问道··沈棠把最后一个英文单词写完,套了件衣服走了出去,俩人一路沉默的走到宿舍楼下,宿管阿姨很热情的跟他们打招呼。
“哎呀,沈棠样貌肯定随你了,这么挺·”·原行声朝她笑了笑,阿姨又说,“小棠这孩子好啊,做什么都很出色,我们大家都非常喜欢他·”·原行声点点头,“他从小就特别招人疼。”
说着自然而然的摸摸他头顶,沈棠攥紧了衣服下摆,在原行声转头看他的那刻,赶紧收敛了表情··“我走了,外面冷,你感冒还没好·”·“嗯。”
沈棠犹豫了一会儿说,“那你还……”·还来不来看我,他想说的是这句,可他现在内心很矛盾,既想他能多分几个眼神给自己,又想他索- xing -还是别来了,来了不免让他心里更乱。
原行声捏了一下沈棠的后脖子,后者像兔子一样缩起了后颈··“走了·”·沈棠望着他的背影良久,抬头是一片暗沉的天空,好像要下雨了。
高一下半学期过得飞快,在一堆会考习题和文理抉择中度过,接近期末的时候,他们上交了文理分科表··沈棠跟吕尹沅去了理科,魏然实在对一堆数字没辙,而高雅兰肯定选文科,他斟酌再三,也填了文科。
·吕尹沅笑他,“你俩成绩天差地别,也不一定能分在同个班吧·”·魏然摸着鼻梁说,“至少大方向是一致的嘛,我还等着毕业了咱俩一块儿去同个城市读大学呢。”
“没想到你对待感情这么认真·”吕尹沅又啧啧两声··“一直这么认真好嘛·”魏然勾着俩兄弟的胳膊,“哎,今晚咱们去喝酒吧,期末考完就要说拜拜了,我心里苦啊。”
吕尹沅想了想说,“明天就考试了,晚上还放肆呢·”·沈棠终于插了句嘴,“我没意见·”·于是,魏然笑得一脸得意搂着他们去学校附近的夜宵摊大吃特喝了一顿,最后三个人都有些醉了,吕尹沅算酒量不错的,还能清醒的付钱,魏然喝醉了特招人烦,一张嘴叽叽喳喳没个把,什么都往外冒。
而沈棠,吕尹沅真没看出来,这人简直弱到一杯倒··半瓶啤酒下肚就趴那儿不动了,不过也算他老实,如果跟魏然一样甩着胳膊乱舞的话,吕尹沅能当场扔了他俩,甭管什么兄弟义气,走为上计。
宿醉过后的第二天,沈棠在考数学的时候睡着了,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来算题,好在他所有题型都做过,尽管头疼脑热,对于解题答案依旧成竹于胸···下午考完英语,大伙儿就跟监狱里放出来似的,一窝蜂涌出来,手里捧着一堆试卷和暑假作业本都特失控的放肆大笑。
沈棠没那么愉悦,因为他头实在是太疼了··以至于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一段距离了,都没看见原行声正靠着大榕树冲他招手··最后被一把拎到车上才算完。
“中暑了”原行声将空调开低了些,“要不要紧啊”·沈棠摇摇头,整个人半躺在后座上,原行声开慢了点,手握着方向盘,眼神不断从后视镜里瞟着沈棠。
沈棠睡了过去,下车的时候才醒,俩人一前一后回家,在电梯里,原行声闻到了沈棠身上有一股酒味··不太浓郁,但混着汗液,显得有些臭··沈棠自己个儿也闻到了,他低头嗅嗅领口,嫌弃的蹙紧了眉头。
原行声也没说他什么,让他赶紧去洗澡,洗完澡再吃饭,沈棠在里面冲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原行声半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捻着烟,一只手拍拍空位,实则一副“促膝长谈”的模样。
“我就喝了一瓶·”沈棠坐到他身边,决定还是先坦白从宽··“一瓶就醉了”原行声露出一抹笑··“啊……”沈棠有些窘迫,“大概吧。”
“这么菜·”原行声说,“你爸爸我好歹调酒师呢,你怎么一瓶就倒”·沈棠反驳道,“那前段时间你不是也醉了嘛,醉得连人都看不清了。”
意有所指那天他不小心将对方认成小情人的事儿,原行声心里想这孩子真他妈太记仇了··他跟小文处了没多少时间就分手了,算算分了也有个把月··沈棠回学校以后一心扑向学习,基本没空琢磨自己心里那点不愉快和莫名其妙的悸动,所以等到他脱口而出这话后,才发现自己心眼真挺小的,比针尖儿还小,记仇记得特别清晰。
原行声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他想问什么,跟小文分手算是一件没悬念的事,他们俩人都明白,彼此不适合,也爱不上··但小文离开酒吧前跟他说,“以后还是只上床,不谈情了吧。”
原行声想了想后还是彻底拒绝了··自从沈棠跟他说了那句话后,他跟人上床,还没滚几下,脑子里就浮现出对方委屈望着他的模样,连试了几次,换了不同的人,沈棠依旧像是定点闹钟一样,在他脱衣服的时候,在他脱人裤子的时候,在他想要挺身进入的时候,见缝插针的冒了出来。
最终他只好提了裤子转头就跑,回家冲凉或是自己解决··估计别人心里觉得他就是有病,阳痿还寻人开心,原行声想,他这真没处说理去··“别吞吞吐吐了,问完吃饭。”
沈棠往他那边挪了点,挨着他,小声道,“你跟小文分手了没”·“分了·”原行声不耐烦的叠词道,“分了分了分了,也没找新的对象,更没出去乱搞。”
沈棠闻言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眼睛弯了弯,棕色瞳孔里干干净净映着原行声的脸··“舒坦了没”原行声站起来,看着他没辙似的一闭眼,“哎能不摆臭脸了吗我现在谁也没有,只跟你最好。”
沈棠将脸埋在衣服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笑了笑,“我做饭吧·”·“快去,饿死你老子了·”原行声往沙发上一躺,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活脱脱一个绝世恶父模样。
沈棠却觉得有点开心,他们之间笼罩着的- yin -云逐渐散去,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目前,好像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整个暑假,原行声晚上除了加班以外,几乎准时准点回家,把时间都慷慨的分给沈棠,跟他出去打篮球,夜跑,一块儿打游戏,顺便溜溜隔壁张叔叔家的狗。
原行声不准沈棠出去打暑假工,他偷偷找了个给人看店的活,被原行声发现,一路教训到回家,沈棠说,“你别把我当小孩儿,我能自己赚钱·”·原行声说,“我没把你当小孩儿,我就是不想让你大热天给人看店。”
沈棠跟在他后面说,“那我初中那会儿打工你怎么同意呢·”·“那能一样吗”原行声喝了一口茶,消消火。
“怎么不一样”沈棠问··原行声答不出来,他知道原因无非就是自己越来越疼他,舍不得他干这些,希望他生活轻松自在而已。
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跟沈棠说,说白了,他就是有一点别扭,男人之间表达感情,并不拘泥于要把这份感情剖析明了,意思到了就行,全都逐字逐句说清楚,显得不太自在。
最后原行声只是揉了一把沈棠短短的头发,“你现在给我好好学习,等工作了有你报答我的时候·”·沈棠扭头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原行声漫不经心的避开他热切的注视,偏头的时候嘴角勾了勾,“怎么还是说你想跑啊,高中完了以后就卷铺盖走人不想履行义务了是不”·沈棠原地愣了愣,忽然跑过去,搂住了原行声的肩,声音沙哑而软,“我走去哪儿我肯定不走,就待在这儿。”
原行声拍开他的手,啧了声,“喉咙怎么回事”·沈棠委屈巴巴的说,“被你凶哑了·”·原行声:“……”·朝他脑袋上来了一掌,原行声说,“去做饭,今天要吃炒面。”
沈棠摸了摸发麻的后脑勺,觉得原行声最近打人下手越来越轻了,跟抚摸一样,他还想再蹭过去被打一下··哎你贱不贱啊沈棠··某人一边剁肉一边无言笑道。
沈棠原本以为自己只想跟原行声回到之前那样的关系,没有什么小文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情人,他想原行声跟他最好···一天两天,他觉得幸福而满足,时间慢慢久了,又从心底里渗出一丝古怪的空虚,好像越来越贪得无厌,想要汲取更多。
那种感情到底是什么呢他有一种不可捉摸的危机感··整个暑假沈棠都在有原行声陪伴的时光里度过的,大概是太惬意了,足足胖了两斤半,而后很快就迎来了高二开学日。
第27章 ·天公不作美,那天细细密密的雨下得特别大,原行声将伞往沈棠那边移了移,这种雨不管怎么撑都会淋- shi -,沈棠将书包反背在前面,一手护着里面的试卷,原行声帮他拖着行李,等到踏进教学楼的时候,他左肩已经全- shi -透了。
吕尹沅站在楼梯口跟沈棠打招呼,“我俩又一个班·”·原行声抹掉脸上迎面而来的雨丝,来回张望了下,“魏然那小子呢·”·吕尹沅指了指楼下,“文科班呢,原叔叔,我们现在阶级差别可大了。”
原行声啧啧两声道,“那魏然岂不开心死,三十八个女生什么概念,他做梦也得笑醒了吧·”·沈棠给原行声拿纸巾擦脸,见他动作散漫,便自行上手,捏掉了他发间的纸屑,“魏然女朋友跟他一块儿呢,他敢偷看别的女生么。”
说着又补了一句,“就你上回说“你有这么漂亮的前桌啊”的那位前桌·”·原行声回忆了下沈棠的前桌,挺惋惜的叹了口气··他们在门口寒暄了一阵,从门后挤进来一个人,吕尹沅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碰了碰沈棠的肩,“是严格。”
严格也看见了排成一排的三人,表情从惊诧变成了惊慌,原行声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但发现沈棠面露不满的看着他,于是护崽般的往他面前一站,凌厉的目光轻瞥了严格一眼,严格提着行李箱,从门缝里钻进来,跑得飞快。
下午一场自带催眠效果的班会开完以后,理科班的三十个男生决定一块儿出去吃个饭,沈棠想着原行声待会就走了,刚想拒绝,就听见原行声站他旁边道,“别让别人以为你不合群,吃个饭没多少时间,我在宿舍等你回来再走。”
沈棠说,“晚上回去你多累啊·”·“不差这么点时间·”原行声拍拍他后脑勺,“赶紧去,对了,不准喝酒啊菜鸟。”
吕尹沅在旁边拍着胸脯保证,“让他喝酒我就是傻逼·”·原行声笑了笑,转身去给沈棠买日用品了··一群年轻气盛的小子聚在一起不喝酒就不叫聚餐了,等到班长哐哐哐拿出一箱啤酒出来的时候,吕尹沅跟沈棠互看一眼,寻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七八点钟,天已经黑透了,沈棠他们换了别的寝,在新区后面,今天他俩总走错到原来的403,然后跟魏然不约而同碰了个面,魏然大喇喇的抱住他们,三人纷纷失笑··原行声靠着椅背睡着了,两腿伸的很长,头仰得高高的,嘴微微张开,姿势极其散漫放肆,沈棠蹑手蹑脚的靠近他,给他找了件衣服盖上。
吕尹沅走近,沈棠朝他嘘了一声··“不叫醒他”吕尹沅轻声说··沈棠说,“让他睡会儿吧,昨晚他一宿没睡·”·吕尹沅看着他认真的神色,默默点了点头,视线在他和原行声中间来回瞥了两眼,戏谑般的笑了笑。
原行声睡了两个半小时,醒来的时候半睁着眼盯着沈棠坐如钟的背影,猛的一下清醒了,看了看表,十点二十··“怎么不叫醒我”这会儿另一个室友也睡了,原行声吼了一嗓子又立刻压低声音道。
沈棠回头看他,“不想叫你·”·原行声睡出了一身汗,额前的发丝杂乱无章的贴着,他用手捋了捋,“这会儿怎么办”·沈棠从善如流的回答,“睡这儿呗,都锁门了,明天早晨再走。”
原行声看了一眼宿舍里十分狭窄的床,嘴角抽了抽··吕尹沅从上铺探出脑袋说,“原叔,我的床给你睡,我跟沈棠一窝·”·果不其然,原行声立刻反驳道,“那怎么行你明天还得上课呢,我跟小棠凑合睡一晚吧。”
吕尹沅闻言,低头朝沈棠眨了眨眼··原行声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棠已经侧躺着贴了墙,给他留了一大块地方··原行声暗自考察了会儿怎么睡舒坦,最终把沈棠拨过来一点,俩人平躺着朝天花板发愣。
“会不会挤”沈棠压低声音说话带着气声,热气直扑到原行声脖颈上··他抹了下汗,下过雨后的夏夜,闷热得要命,一盏电扇挂在中央,吹到一次风都略显奢侈。
原行声撩起衣服擦了擦脸,沈棠在黑暗中瞥见了他被月光勾勒出的腰线,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在青春期的时候都会经历一场不可理喻的躁动··比如现在,他很想从背后抱上去。
可是他又无法解释这股冲动的来由··他循着因果静静剖析自己,最后无奈的放弃,有些东西真的不会因你是个学霸而变得简单·沈棠听见了原行声平稳的呼吸,踌躇再三,将脑袋靠在他右肩,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们面贴面,原行声将沈棠紧紧搂着,一双手搭着他的后颈··沈棠睁开眼,原行声的脸离他几厘米远,鼻息炽热,他心惊肉跳的发现,昨晚做了一个富有颜色的梦,留下了后遗症。
厕所灯暗着,他跨了两步跳下床,遮着裤子直奔目的地,原行声在他离开以后才醒,睡得浑身黏糊糊,他低头看了一眼小腹以下,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沉默片刻便换了个睡姿,曲起了腿,将被子卷起来盖上。
·七点早读,沈棠起床以后还来不及跟原行声告别,就得去教室了··原行声手拍拍他的后背,“走了,你记得把奶咖店的兼职辞了·”··沈棠还想说什么,原行声眯起眼睛,露出一副逆我者亡的模样,“你不辞,老子告老板娘非法录用童工。”
还差大半年就能褪去“童工”帽子的未成年沈棠,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流氓啊·”·原行声笑笑,往他手里塞了一叠钱,“你头天知道你爹是流氓么。”
他们在食堂告的别,人多繁杂,沈棠想抱抱他,万般下不去手,只好转过身来,看着他,一眨不眨的看了一分多钟,才拎着包子和牛奶踩着铃声跑了··原行声握拳放在嘴边掩盖笑意。
他忽然有些羡慕这些还未从象牙塔走出去的少年们··学习、友谊、梦想,有一往无前的冲动,也有多愁善感的烦恼··这是最好的年纪,原行声脑海里霎时跳进一个很荒谬的想法,沈棠终将长大,到那时,他会成为完美又成熟的男人,做他想做的事,成为他想成为的人。
可是他却有点舍不得他长大了··他宁愿沈棠在这个年纪,拥有荒诞的梦想,怀抱一颗年少且无畏的心,可以不完美,那他就包容他的不完美··正是因为自己在年轻时经历过那段彷徨与茫然的岁月,他才真的舍不得沈棠长大。
高二的学业更加繁重,理科不比文科,背的东西不算多,但要熟能生巧的题目一大摞,沈棠在班里依旧是第一,但谁都不知道他有多努力才保持住这个名次··学习的日子漫长又无趣,除了千篇一律的做题看书以外,严格倒是成为了他和吕尹沅之间私底下消遣的乐子。
这人开学第一天就找沈棠求和了,沈棠对他没什么好感,但也谈不上讨厌,只觉得他中二得可以,初中那会儿就把自己当假想敌,后来跟方劲说他爸坐过牢的事儿,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没想到高二分到了一个班,不然他早忘了这号人物。
严格的意思是,他没想过方劲会这样,那事以后他一直自责到现在,每天都给沈棠发道歉短信,沈棠说我从没收到过啊·严格把号码背了一遍,好嘛,最后一位错了。
他大少爷心- xing -,拉不下脸道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别别扭扭跟沈棠说话,结果被他和吕尹沅嘲笑了一个月,严格气得炸毛,但错了确实错了,于是他只好绞尽脑汁找别的方法补偿他,什么给他们买水啊买文具啊请客吃饭啊,用吕尹沅的话来说,就是典型的人傻钱多。
沈棠笑着说,这么着的话魏然可不服气了··两个人傻钱多凑一块儿难免有矛盾,但男生之间上一秒吵吵吵,下一秒就勾肩搭背一块儿洗澡去了,最后的结局就是,他们三人帮变成了四人。
严格还是暗地里跟沈棠较劲,但他也成长了,不会因为嫉妒他成绩好而使绊子,偶尔有一次月考他赢过沈棠,大张旗鼓请他们吃了一顿五星级自助餐··沈棠嘴里塞满了食物,吕尹沅撞撞他肩膀,“为了一顿饭你至于填错一道选择题吗”沈棠朝他瞥了一眼,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损样。
吕尹沅发现严格这厮已经完全放飞自我了,跑去给他们拿食物的样子称得上狗腿··他想笑又不敢笑,只好重重咳嗽了声··吃饱喝足后,魏然拍拍肚子说,“下礼拜学校文艺演出,你们班什么节目啊”·吕尹沅是文艺委员,他叹了口气,“随便吧,实在没人报名,我就上台唱一首。”
魏然刨着冰淇淋,忽然抬头道,“这次不是什么互动型文艺汇演嘛,我们班班长跟他爸爸四手联弹·奶黄包,你爸不是会弹吉他嘛,你可以让他过来帮忙啊。”
吕尹沅眼睛亮了亮,将希望寄托在沈棠身上··沈棠听了提议后也有点心动,他没见过原行声弹吉他,但想象过,觉得那模样应该很……狂妄潇洒也很……帅气逼人。
“去跟你爸说说嘛·”魏然说,“原爸爸有这么————酷”·“我尽力·”沈棠低头搅了搅果茶。
原行声接到沈棠电话的时候刚唱完歌下台,他气息还有些不稳,喘了几下才把话听明白··刚开始肯定是拒绝的,他一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跟几个小孩儿一块儿唱歌,太不成体统了·无奈经不住沈棠左一句“想听你唱”右一句“我好久没见你了”,原行声把烟夹在耳后,眼神里闪过一丝朦胧的挣扎,来回踱步了五分钟,终于不耐烦的说了句随便,沈棠在对面很兴奋的给他订起了车票。
挂了电话,徐青青啪嗒一声把户口本盖在他面前,“真要让小棠入你的户”·原行声说,“我们家棠棠这么多年都是黑户,咱们这小地方工作不看这些,以后呢,他肯定得去大城市发展。”
徐青青捡错了重点,“我们家棠棠”·“去,还你们家·”原行声笑着点了根烟,“这事儿比较麻烦,你门路大,帮我搞定他户口我再给你干三年。”
徐青青说,“我真觉得这些年,你对你们家棠棠是一年比一年上心,有朝一日他走了,不在你身边了,估计你得日日以泪洗面·”·原行声低头“啧”了一声,表情淡淡的说,“或许吧。”
没等徐青青再揶揄他,原行声已经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下礼拜请假三天,我们家棠棠学校里有事儿·”·徐青青被加重读音的我们家三个字恶心吐了。
原行声来学校那天沈棠下午没课,独自跑去车站接他··等了约莫二十分钟,原行声从候车厅出来了··他一身黑色风衣,个高腿长往那一站,将捏扁的易拉罐丢进垃圾桶,走路哗哗带风,衣角被风吹得飘扬起来,浅褐色的头发经他随意一捋,变得妥帖而柔顺,他眯着眼睛找人,等到看见沈棠后便提起一边嘴角笑笑,背着吉他朝他走来。
好一个摇滚巨星的风范··沈棠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像一个涉世未深,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仅仅跟换装了的原行声对视一眼,就被他成功撂倒了···作者有话要说:·小棠:爸爸每分每秒都在撩我,走个路也撩我·其实之前看评论有人说原爸爸是成年人再怎么粗线条也不会迟钝到发现不了小棠的心吧,我想说的是,他肯定比小棠有经验,也肯定会发现,但是目前小棠没做啥能令他想歪的事情啊,改天来个露骨点的事情,他就会知道了。
·不过原爸爸一旦知道,离他俩分开就不远了··曾经不知道多少章以前说过严格是个很重要的人,他又出来了,他不仅仅是小棠同学那么简单哦~就不剧透了,反正长大以后他和吕尹沅还有魏然,还是有戏份的。
第28章 ·原行声到他们学校那天掀起了轩然大波,作为家长肯定要先去老师办公室一趟,等到他出来那会儿,正值课间休息,门口围了不少人,大多都是女生,也有几个看热闹的男生。
原行声被这种“观赏动物园”的目光给弄得有些尴尬,低头将黑色风衣的衣领竖起来,只堪堪露出一双眼睛,班主任从后面跟着出来了,不过她努力一瞪眼也没能让学生们一哄而散,毕竟下课时间由他们自个儿做主,顶多从明目张胆的看变成了悄咪咪的看。
沈棠跟魏然站在一起,看着大家时不时偏头看一眼跟老师谈话的原行声,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他刚抿起嘴唇想走到他跟前,原行声轻瞄一眼看见了他,然后迈着长腿径直向他走过来。
“我之前来学校也没这样啊·”原行声不以为意道,“学傻了吧你们·”·“我同桌今天还问我是不是哪个明星来了·”沈棠说,“你这样穿太惹眼了。”
原行声背后还背着吉他,自带耍酷气场的耸了下肩,“懒得带换洗衣服了,后天演出,既然来了就好好做,不能让儿子丢人是吧·”·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快就到了,铃声一响,大家都一股脑儿往回跑,沈棠被一个男的撞了一下,原行声把他拉到身后,拍拍他脑袋说,“赶紧上课去,我去外边逛逛,下课来接你。”
“嗯·”沈棠从口袋里摸出薄荷糖塞到他手心,“注意保养嗓子,刚跟老师讲了一个多小时了吧·”·原行声赶紧嚼了一颗,“你们数学老师比语文老师话还多。”
沈棠跑了一段距离,站在教室门口冲他笑了笑才钻进去,原行声走到窗口望了几眼认真记笔记的沈棠,才搓搓刚才被对方捏得出手汗了的指尖,走向校外··晚上原行声来接他吃饭,他俩去吃了一顿学校外边的炒河粉,碰上了严格和一个男生,严格想过来跟沈棠打招呼,奈何他看见原行声就怂,只好暗戳戳的吩咐老板再免费给他们加点菜,原行声又瞅了他一眼,严格拽起了书包跑得飞快。
“你这同学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原行声吸溜了一口面··“可能你太帅了·”沈棠挑出对方饭里的香菜叶吃了,“早晨来还引起学校暴动呢。”
“那行·”原行声也逗他,“以后我尽量少来·”·沈棠对着路边的石头踢了一脚,表示不满,原行声捏捏他后颈,见有人想来拼桌,刚扯开椅子,沈棠就说了,“老板你们楼上还有位置没有”·老板说管够·沈棠顶着一张人蓄无害的脸,乖巧的指了指楼上,来拼桌的女人满脸尴尬,悻悻离开。
“什么脾气·”原行声又笑着往他碗里拨了点香菜··吃完饭后,沈棠回班级参加晚自习,晚上他想留原行声睡宿舍,原行声是万般不愿意跟人挤那么小一床还没空调,低头把糖剥了放进对方嘴里,捏了捏沈棠已经褪去了婴儿肥的脸,“明天下午自习课排练的时候找我。”
沈棠用舌头将糖顶到一边,腮帮子鼓起来,原行声不知给他买了个什么味儿的,特酸,他眉头皱在一起,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以后,对方已经走远了··他站在原行声背后,看他在黑暗中被路灯拉长的影子,转头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直到指针即将指向六点半,他才背着书包往学校狂奔。
沈棠他们班上报的曲目是《明天会更好》,当时列举了几首流行歌曲,有很多人不会唱,只有这一首从小唱到大,而且不需要背词,闭着眼都能哼出来,他们班大部分人对文艺演出完全不在意,就这么草草的上交了曲目,原行声拿到谱子的时候差点两眼一抹黑。
他发自肺腑的感叹了一句,“还好没选感恩的心·”·沈棠说,“感恩的心票数排第二名·”·原行声:“……”·虽然这首歌实在够土,但胜在耐听和全民皆知,稍稍改变下曲子,就能展现出不一样的味道。
原行声一下午都在重新编曲,严格会打架子鼓,吕尹沅会一点点贝斯,他们去学校隔壁的乐器房借了乐器,挑了一男一女做主唱,组成了一个非常不和谐的乐队··排练间隙,沈棠给原行声递水,“那我呢”·原行声仰头喝了一口,抹抹唇边的水渍,“宝贝儿你呼吸都跑调,就当个门面站在中央,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开口。”
严格和吕尹沅对视一眼笑了出来,沈棠被他揉乱了脑袋,觉得有点儿丢脸的同时竟然被损也损得很爽··他除了画画以外,基本没有任何艺术细胞,一开嗓十里八巷的猫都会吓跑。
沈棠拉耸着脑袋无声的叹了口气,原行声看他那副模样快憋笑憋死了··演出是在周日下午,他们班因为特殊情况,才排了两天,但沈棠极度膨胀且没有任何缘由的充满信心,他相信有原行声在一定可以发挥得很好。
他们班主任是个很年轻的女人,平时管得不严,且乐于让大家在繁重的学习中找点愉悦身心的活动,不过这也就是放在重点班,普通班的同学没有任- xing -的资本连续翘掉两天晚自习去排练节目。
班主任还特别有心,用班费给大家买了一套演出服,当他们站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别班同学羡慕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魏然就是其中之一,他跟高雅兰坐在最前排,俩小情侣面面相觑,最后悠然深沉的叹了口气,各自内心都打着小九九,决定演出结束后找一班的朋友借一套来过过瘾。
后台等场,沈棠拿着领结跑过去让原行声帮忙系··“你刚刚不是系好了吗”原行声面露疑惑,但还是伸手接过来往他脖子上一绕。
“你看错了,大家穿得都一样,我没系好,我不会啊·”沈棠露出虎牙笑道,略微蹲下身,让原行声系得方便点··“站直了·”原行声拍拍他,“别给老子显摆你身高。”
“比你高了三厘米·”沈棠伸手比划了下,话音里满是得意,“我是我们班最高·”·“牛逼·”原行声给他系了个小领结,又将褶皱的衣角捋平,最后摸了摸他蓬松柔软的头发,“去排队吧,记得别开口啊,意思意思就行。”
·沈棠摸着小领结转身跑到了队伍里··原行声这时候才认真打量了一番在人堆里实在显得过分引人注目的沈棠··白衬衫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做,跟旁边一水的小屁孩儿没法比较。
原行声也承认,他再也不能把沈棠当小孩儿看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喜欢冲他撒娇的可爱少年摇身一变,出落得越发英挺,带着点沉静内敛的美··身体长开后,身材比例变得很好,宽肩窄腰,个高腿长,原行声能想象得到,他在学校里有多招人嫉妒了,怪不得之前那什么方劲还是李劲的要搞他。
原行声将吉他背起来,又瞥了一眼朝他看的沈棠,对方眉梢带笑,眼睛弯成了一条线,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只有这个年纪的少年才会有这样干净澄澈的眼神,原行声踏上舞台的那一刻,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嗡了一下。
音乐响起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原行声率先弹奏了几个音,灯光一暗一亮,他们班的孩子们出来了··这首歌被改编成了抒情摇滚风,一开场就十分抓人眼球。
两位一男一女的主唱配合默契,台风也稳,彼此互动频繁,丝毫没有排练时怯场的模样,原行声笑着拨了个音节,走到台中央弹间奏··沈棠的视线一直随着他移动的身影而晃。
原行声今天太帅了太酷了太让人移不开眼了·昏黄灯光下他勾着一抹笑低头拨弦的模样太- xing -感了·他修长好看骨骼分明的手指,他被灯光闪得眯起来的眼睛,黑色风衣飘了起来,隐隐约约能看到他细细的脚踝。
他眼神很野,懒散的笑着,却透着专注的认真·沈棠不懂音乐,但他能听出来原行声每一次拨弦都带着一种他琢磨不透的情绪,或是热烈或是激昂或是沉重,总之百转千回,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牢牢套住你,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
原行声转头轻轻拨动着琴弦··嗡的一声——他开口唱道··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看看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的转个不停。
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唱到这一句的时候,严格的鼓声自动加入了进来··原行声转头朝沈棠挑了挑眉··轰隆一声,沈棠脑海中就只剩下一句“吹动少年的心”在不断播放,他无法忽视内心狂乱的心跳,也无法忽视原行声半遮在- yin -影里的脸。
更无法忽视他回头朝自己轻轻一笑的样子··瞬间,没有灯光,没有尖叫,天地黯然,只剩一个原行声··他在一片混沌中寻回了一点理智,模模糊糊摸到了那种矛盾的,珍贵的感情,它积压在心底已久,势如破竹般想要喷涌而出。
他微微张着嘴,完全忘记了歌词,嗓子口仿佛冒着烟,一开口就能喷出一串火球··在主持人说“谢谢高二一班的精彩表演”后,沈棠被旁边的同学推推搡搡往前走,他才漫长的走神中猛地惊醒,不自然的摸摸耳垂,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
下台后他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原行声给他拿水,沈棠仅仅瞥了一眼,整张脸跟充血似的通红,原行声吓坏了,赶紧要带他去医务室,沈棠推开他,急匆匆的跑进厕所,泼了一捧水到脸上,内心的躁意还没压下去,他将头伸到里面,狠狠冲了一把。
最后顶着- shi -哒哒的脑袋回去被原行声骂了个狗血喷头··比赛结果毫不意外他们获得了第一名,班主任领奖的时候又提了一遍原行声的名字,全场盛情难却,原行声被他们班的熊孩子推上了台。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握着话筒来回走了两步,最后笑了笑,“谢谢老师们一直这么照顾我们家棠棠·”·吕尹沅“噫”了一声,推推沈棠,“我们家棠棠。”
沈棠还没缓过来,干瞪着眼,眼神都放空了··最后原行声还是被逼着再表演了一首歌··他说,“我唱首我们那年代的歌吧,《追梦人》,送给我儿子。”
没有伴奏,原行声是清唱的,他声音很低,带着偏沙哑的磁- xing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柔情似水和硬气逼人的矛盾··却恰如其分的让人觉得舒服··魏然在旁边嗓子都嚎哑了。
这个年纪的沈棠无法理解原行声歌声中的迷茫和默然,他只是觉得好听,好听到他心疼·他的满腔孤勇和沉甸甸的热忱,好像给沈棠曲折隐秘的感情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里豁然洒下了一片光,白茫茫的照着他,光的尽头是原行声··这一年半载强行压下去的悸动,又翩翩然冒出个头来,生根发芽,尚且来不及看见他的雏形,就情绪泛滥到有点想哭。
唱歌其实跟心境有关,原行声今天之所以会那么感慨,还是因为他从这些小孩身上找到了曾经的自己··说句矫情的,他这一刻内心无比丰盈···那是沈棠带给他最宝贵的东西。
一种年轻的,向上的生命力··这一刻他不再把他当成儿子,也不再以长辈的身份跟他说话,没有父子间的界限和隔阂,他们之间是平辈儿,是俩大老爷们一起胡乱在台上唱歌,一起嘻嘻哈哈闹着,一起无所顾忌的笑。
他被沈棠带回到了十八岁,捧着他那颗被摧残过,伤害过,差点被生活磨平的心,因为一首歌的催化,他心里软地一塌糊涂··没有因果关系,不需要理由支撑,就是一种直觉,一种本能。
沈棠想见他,然后给他一个拥抱··原行声在换衣间,被突然冲过来的沈棠撞到了后衣柜,他还没来得及喊疼,对方就好手好脚的缠了上来··原行声的手在空气中停留了几秒钟,也环住他搂紧了些。
“怎么了”·“爸爸·”沈棠微微侧过脸,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对我有秘密吗”·原行声愣了愣,喉咙口滑过一丝难言的梗塞,片刻后伸手抓了抓对方的头发,“每个人都有秘密,不只是我。”
沈棠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全了心里建设般轻轻开口道,“以前我对你没有秘密,现在有了·”·原行声啧了一声,“有必要来跟我报告嘛,又不跟我说。”
沈棠眼里闪过一丝朦胧的挣扎,原行声觉得他眼眶好像红了··“未来的某一天我会告诉你,到时候你要仔细听好了·”·原行声挑挑眉,恢复了懒散微扬的语调,“行,我先寄存在你这儿。”
“嗯·”沈棠想了半晌,看着他说,“再抱我一下·”·原行声没有移开按在他腰上的手,“你真够黏人的·”话里并没有生气,只是隐隐带着些无奈。
十分钟前,沈棠在厕所门口遇见了吕尹沅··吕尹沅盯着他通红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累不累”·“什么”沈棠说。
“憋着累不累·”·沈棠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沉默良久回头道,“什么意思”·吕尹沅用手点了点洗手台,走到沈棠身边,对他耳语道。
你喜欢你爸吧··沈棠瞳孔骤然放大,感到胸口被狠狠捶了一下,因为吕尹沅淡然得仿佛是既定事实的一句话,窝藏在他心底隐秘的秘密复又出现,笼罩周身的迷茫哗啦一声,全数散开,他尝试着反驳,却根本找不到理由,甚至他还想起了在台上盯着原行声看的时候,脑子里闪过模模糊糊初露头角却又被他一巴掌否决的念头。
我不想只当你儿子··想谈恋爱吗·和谁·那天在魏然家,这个问题早就有了答案吧··沈棠的拳头渐渐握紧,眼睫扇动着,再抬头的时候面前的景物变得一点儿也不清晰了。
他害怕,也委屈,却也着实松了口气··我喜欢原行声,喜欢他··一道错综复杂的难题历时数年,终于有了最终答案··沈棠将脸埋在衣领里,他想笑,心里却忽然蓄满了酸。
从今天开始,他有了秘密··作者有话要说:·爱情就像腌泡菜,终于腌出一点儿味了··虽然我觉得还是没把握好小棠的心理,但觉得铺垫那么多章真的差不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写到最后有点心疼糖宝,这种感情没人教他,没人疏导,只有自己一个人扛着··第29章 ·坦然承认的过程并没有沈棠想象的痛苦,头两天积压在他体内的憋闷一扫而光,豁然开朗过后,他跟吕尹沅谈了一次心,吕尹沅说,不是我不支持你,根据客观事实讲,你觉得原爸爸会喜欢你吗·沈棠说他不知道。
吕尹沅看着他沉下来的脸,一时间也有些不忍,他一直以为沈棠是他们之间最为理- xing -的一个人,没想到他会那么不管不顾扎进这段看似前途渺茫的感情里··吕尹沅有点后悔戳破他心思了,可是他说了没用,戳不戳破,滋长的情愫依旧在那里,不会少,看沈棠的模样,分明就是与日俱增的模样。
吕尹沅抓抓头发,“我可以问你吗为什么会喜欢他”·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也曾近乎残忍的剖析过自己,为什么要喜欢上他·他是你爸爸,他对你那么好,他给了你一个家,给了你所有所有的爱,让你感受到幸福,感受到踏实,让你有所依靠,让你觉得睁开眼的每一天都是有所期待的。
你怎么敢怎么能喜欢他·……可是能怎么办·喜欢就是喜欢了,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又蛮不讲理的事情。
如果非要说出为什么的话,他想,大概是原行声捡到他的那时就注定将来的某一天,他会走上这条路,逃都逃不掉··冷静过后的沈棠觉得灵魂被撕扯成了两半,一半是怀揣着喜欢一个人甜蜜又窃喜的心情,一半是害怕对方发现这段感情又想让他发现的恐惧和期待。
他迫切的想要放假,又巴不得一直呆在这儿不回去··每天都矛盾得食不下咽,暑假吃胖的斤数骤然减了下去,原行声跟他视频的时候快心疼死··“你们学校老师是不是不布置那么多作业会死”·沈棠半趴在床上,右手边还有本习题册,“还行,有些是我自己买来练习的。”
原行声捣鼓着酒瓶,“少买点书,多买点儿吃的,你瘦成这样,回来别让我抱,太硌人了·”·沈棠笑了笑,“想回家吃你煮的泡面·”··原行声伸手戳了戳视频里沈棠的脸,“起码得把你右脸养鼓了才能吃,不然滚蛋。”
“好嘛,我努力,明天给饭卡充两百块钱·”·原行声嗯了一声,“还有钱没有”·沈棠说,“还够,你别给我打钱了,那么闲的话不如多给我打打电话。”
原行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拿纸巾擦擦脸,“我挂了,你们要熄灯了,晚安·”·沈棠适时地叫住了他,原行声斜眼过去,“又怎么地”·沈棠这两天变着法子让他给自己唱催眠曲,只要晚上一视频,他就蹭着脑袋过来,撒娇卖萌无所不用其极。
“我待酒吧这么炫酷一地就为了每天给你唱“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啊·”·“你就说你唱不唱吧·”沈棠合上书本,往床上一躺,一副不唱就要闹的既视感。
“傻逼·”原行声无奈的轻笑道··在沈棠闭上眼的那一刻,歌声就飘进来了··原行声蹲在吧台底下,怕自己声音太响,所以放轻了语气,一边唱一边嘟囔“老子都几百年没哄过人了,沈小棠你越活越回去了。”
沈棠别过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唇,心里漾开一种无法分辨是酸是甜的滋味,他只好紧紧闭着眼,直到原行声唱完一首歌,他用余光瞄到对方盯着自己的睡颜看了会儿,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好好睡吧,我等你回家·”·沈棠的精神在极度紧绷的情况下得到了原行声看似漫不经心的抚摸,他很开心,他能捕捉到对方不显山露水的温柔,同时又很难过,内心的躁动不安驱使着他,恨不得下一秒就回到家,抱抱他,摸摸他,碰碰他。
他闭上眼,吁了一口气··嘴角带着餍足又遗憾的矛盾笑容,缓缓睡去··吕尹沅有时候很参不透沈棠这个人,明明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结果在二模考试出来后,又是全班第一,而且全年级上升了好几个名次,排名前五。
魏然谈了恋爱后成绩居然也稳升不降,只有严格和自己倒退了,他倒是无所谓,严格从家里回到学校,脸都是肿的··他说他妈用扫帚柄抽的··沈棠问他,那你爸不制止吗·严格说,我爸在他抽得更狠。
魏然啧啧两声,真是一个小可怜··吕尹沅盯着他侧脸没说话,最后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魏然因为成绩上去了,他爸给了他一个大红包,周末晚上他自掏腰包请大伙儿一块儿吃火锅,期间因为种种跟高雅兰秀恩爱的行径被吕尹沅唾弃死。
“现在吃白饭的都这么嚣张了吗”·吕尹沅又去自助区拿了一叠肉,笑着跟高雅兰说,“你怎么当初就跟了他这个二百五啊·”·二百五魏然拍了拍胸脯,搂紧了身边的人,笑得一脸贱样,“人说我长得不帅但正好下饭。”
郁闷了一天的沈棠和严格终于被逗笑了··今晚沈棠倒是没再碰酒,魏然有女朋友在也适可而止的小酌,尝个味儿就放下了·吕尹沅刚想感叹运气不错,就看见不远处有个穿校服的傻子,手里拿着一盆猪五花,晃晃悠悠一屁股坐地上了。
那动静很大,沈棠也听见了,只不过原行声电话来了,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吕尹沅抚着太阳- xue -,觉得今晚出门一定没看黄历··严格醉态特像小孩,十分闹腾,且不按牌理出牌,回寝室中途他们三个人分别背了他一段路。
就吕尹沅最惨,那祖宗一边哭一边闹,时不时上嘴咬,不光踹了他好几脚,最后搂着他的脖子死不放手,回到寝室,吕尹沅整个人都虚脱了··沈棠洗完澡跟吕尹沅说,“明天给严格请个假吧,我晚上背他的时候,看见他腰上背上都是伤。”
吕尹沅回头看了他一眼,最后揉着脖子叹了口气,“这混蛋也挺可怜的·”·沈棠笑笑,“突然想到一句话,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不管是风光无限的大少爷还是随心所欲的学霸。”
“你在暗示我什么吗”吕尹沅跟他对视了一眼,一手插着口袋微微偏头道,“你跟你爸怎么样了”·“就这样。”
沈棠跟他要来根烟,吕尹沅疑惑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就见沈棠动作熟练地点着了烟,咬着滤嘴,呼出一片烟雾缭绕··“烦的时候抽,不总抽·”沈棠在缓慢而沉重的吸气吐气中,眯了眯眼,沉默一会儿说道,“喜欢爸爸这种事,担着你,你要吗”·吕尹沅说,“我不想要,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强迫自己丢掉。”
沈棠用手遮了一下额头,很轻的笑了笑,“我说过我不想要,我也努力想要把它丢掉,想找个人谈恋爱,想开始一段正经的感情,可没用,我一回到家,他什么话都不用说,我就自动缴械投降了,体内有个更疯狂的声音说,我还是想要。”
吕尹沅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沈棠,对面这个高挑清秀的少年,身上笼罩着一层迷茫和孤独,他忽然也有点心疼,站在朋友的角度上,单纯的心疼。
没有人教他该怎么做,没有人理解,也没有人疏导,他只有自己一个人扛着,死命憋着··这段感情一开始就是见不得光的,荒唐的秘密··他妄想在这片废墟里开出一朵花来,这怎么可行呢·可是吕尹沅终究什么都没说破,他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要不要明天我也帮你请个假”·沈棠挥开了他的手,闻言看了一眼睡梦中还在发抖的严格,“你帮我个忙。”
“你说·”吕尹沅挑挑眉,大义凛然的模样··“十分钟后要熄灯,隔壁寝都睡了,严格今晚跟你一床吧,你别把他搬到我床上来,我洁癖。”
·吕尹沅望向一溜烟抱着一摞换洗衣服奔向厕所的沈棠,从牙缝里挤出一个- cao -字··默念了一百遍“长得漂亮的人心都脏”后,走过去推了推睡得直流口水的严格,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二模以后就进入了冬天,今年冷空气造访得比较早,十一月中旬就开始大型肆虐,H市不能幸免,寒风吹得树叶在地上打着旋,沈棠借了吕尹沅的大衣,他这个月衣服没带够,前几天降温后原行声想给他送来,但沈棠听出了对方鼻音浓重,怕他感冒更加严重,严词拒绝了,原行声还在电话那头郁闷了好一阵,心想沈棠又开始抽风了,叛逆了,不乐意跟他亲近了。
下车后,沈棠顺着人流出来,这周回家的人特别多,大巴里挤得压根没法儿动弹,外面空气是好了点,沈棠拉拢了大衣,在一片风声呼呼,吹着哨子的节拍声中,看见了站在豆浆摊边的原行声。
第30章 ·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感情压都压不住,可他偏偏又要装作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沈棠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敛去眼底幽深的神色,才径直走向他,原行声买了两杯豆浆,见沈棠过来,食指轻轻掸掉烟灰,将豆浆递到他手上。
“冷吗赶紧喝点儿·”原行声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好好给他系上,又伸手捂了捂,“- cao -,这么冰,你怎么不让我给你送衣服”·沈棠跟他一块儿坐进车里,打了个大喷嚏后才开口道,“你鼻尖红成什么样了。”
原行声搓了搓鼻涕,调高了空调,“你青青阿姨把这车借我了,过几天回学校我送你去,顺便装点衣服,今年冬天真他妈邪了门儿了·”·“嗯。”
沈棠从副驾驶侧过脸,原行声在红绿灯口摸了摸他的手,“还行,捂热了·”·让人怀念的触感啊,沈棠将另一只手放上来,原行声当下一个激灵,“小冰雕,能不能先出个声再来,让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沈棠摸着他骨骼分明的手指,掌心温暖而粗糙,他用力的握了握··“你怎么三个礼拜才回来一次”原行声装作不经意的问。
“学校功课忙,老师前段时间给我报了个写生班,说是比赛赢了,高考能加分,我们班画画能看的也只有我了·”·沈棠嗅着鼻尖若有似无的烟草香,很轻的吸了口气。
“三个礼拜不回来想我了吗”·原行声握着方向盘转了个弯,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不在我不要太爽·”·沈棠循着热度将冰凉的手贴在原行声脖子上,原行声转头盯着他,沈棠将脸扭向挡风玻璃,轻轻笑了笑,“看路。”
原行声觉得沈棠是冻糊涂了,大冬天带他吃火锅不要,非要回家吃他煮的泡面··外面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阳台窗户被风吹得砰砰响,屋里倒是暖气十足。
·“放土豆片,香肠有吗啊……还得打个鸡蛋·”沈棠在厨房里闲转,原行声放下筷子睨着他,“要不你来”·沈棠扒拉着门框,离他一米远看着他,最后在原行声端出两碗热腾腾的面后,急着叫道,“记得关煤气。”
原行声觉得冷,开了瓶酒,沈棠夹了一筷子面放嘴里,偷偷瞥了他一眼··“你没戏·”原行声说,“一瓶就倒的菜鸟就别眼巴巴发- she -可怜光波了。”
沈棠喝了口汤,蒸腾的热气熏得脸有些热,他拨了两筷子面,发现底下还有个蛋··“你给我两个蛋”·“嗯·”哗哗作响的风声衬着原行声喝了酒略显低哑的声音,“多吃点,争取胖回来。”
“冰箱里一共才两个蛋,你不吃啊·”沈棠说着就要把蛋夹过来,原行声面露嫌弃的神色移开了碗,“别弄了,你咬一口再给我怎么个意思得得得,本来就不爱吃蛋。”
一点暖黄色灯光,照得屋子里特别温暖,沈棠看着他没个正型样靠在椅子上,捧着碗大快朵颐的样子,眼底酸酸的,又烫又热··迄今为止,他藏得很好的感情又忽然无所遁形,原行声咳嗽了起来,鼻音浓重的骂这鬼天气,最后从药箱里拿出一盒药给沈棠,说适时预防,本就小病苗子。
沈棠不服气的瞪眼,“我什么时候小病苗子了”·原行声说,“一到感冒就中招还不是什么病苗子么·”·沈棠见他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搓掉了几张纸巾,最后鼻尖通红的从他身边擦身而过,顺带揉了揉他的头顶,“刷碗的任务交给你了。”
沈棠乖乖的回去刷碗,又清洗了一遍被原行声待过就一片狼藉的厨房,最后很变态的嗅了一口他系过的围裙,被油烟气呛得直咳嗽··出来的时候原行声烧了一壶热水,食指夹着烟,长腿搁在茶几上,半倚着沙发看电视。
沈棠拿了本书坐在他身边看,原行声刚喝的酒浓度不高,但是也颇有酒意,他一直都挺喜欢看沈棠认真钻研学术问题而忘情自我的模样,下颚绷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一条线,睫毛垂在脸上,勾勒出一片- yin -影。
原行声故意将腿伸长碰了碰他,沈棠揉揉鼻尖,往旁边一缩,拿笔的手没停下来,原行声莞尔,他这模样挺逗的,也很帅··比同类高中生再帅个八层十层的吧··洗完澡,沈棠被迫喝了一碗板蓝根,嘴里味道十分难受,忍不了去原行声房间里偷糖吃,原行声桌上有个小篮子,里面放了不少糖,沈棠挑了颗看起来最不甜的含着,又在他房间里逛了一遍,忽然发现对方桌上一直放着他给他随便涂的那张画。
用遥控器压着,四面纸张都笔挺得没有丝毫褶皱··沈棠大脑皮层嗡了一下,胸口突突直跳,拿起画来很沉的笑了笑··原行声披着松松垮垮的睡衣,腰间的带子扯松了,他低头一边系着一边看向被灯光薄薄罩上一层雾的沈棠,总觉得他现在的表情时而沉稳深邃时而压抑孤独,莫名有些心疼,他见不得沈棠这副模样。
·“你还留着啊·”沈棠忽然转头对他说,“下回我给你画个更帅一点的·”·原行声走过去拿了画说,“这也挺帅的·”·“嗯。”
沈棠在心里想,哪儿都是最帅的··原行声伸臂一揽,手搭着沈棠的肩,“手伸出来,给你买了礼物,看戴着好不好看·”·沈棠伸出手,原行声攥住他手腕,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表,低头给他戴上。
这个表……沈棠虽然没见过,但他认得上面的牌子,挺贵的,严格之前跟他们科普过,差一点的起码得八千块··原行声啧了一声,“细胳膊细腿儿,怎么那么松啊。”
沈棠抬手瞧了瞧,黑色腕表衬得他皮肤很白,带着很好看··“二模考试进步奖·”原行声说,“下回期末考试考全校第一,再给你个大的。”
沈棠摸着表带说,“这还不算大啊,这么贵·”·“也还行·”原行声说,“我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见沈棠还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原行声上前搂着他,衔着烟懒懒地笑,“我乐意给你花钱,你就收着。”
本来特霸气的一句话,因为喉咙发痒,气势全被喷嚏打没了··原行声绷不住面子,又觉得刚才这样子挺逗,吸了吸鼻子后笑出声来,沈棠跟着也笑了,两人跟神经病一样半天没停下来。
原行声偏头看了一眼沈棠,伸手搓搓他头发,对方弯着眼睛笑得很漂亮,很久都没出现的虎牙又一次重现江湖,原行声很轻的呼了口气,觉得踏实了··晚上沈棠随便提了一句,想要原行声跟他一块儿睡。
他没想到原行声会答应,他这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居然没被臭骂一顿,还换来原行声挺温柔的一句行吧··沈棠盯着他看了好几眼,最后被原行声一巴掌拍进了床里。
原行声就睡在他旁边,沈棠闭上眼,努力了好几次都没睡着,忽然有种剧烈的不真实感,想忍不住更靠近他一点,想将脑袋倚在他肩上,想牵他的手,摸他的头发,最后在他一条腿搭过来的时候,伸手抱住他。
原行声的声音从枕边传来,“有什么烦恼,别憋着,有我在,你怕什么·”·沈棠靠着他睡过去了一点,在漫长的沉默中,他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说完这句话后他心里难以名状的酸起来,又低声道,“不行,你得一直对我这么好·”·原行声笑了,伸手点点他脑袋,“你是不是有毛病。”
沈棠轻轻的“嗯”了一声,“病大发了·”·“睡吧·”原行声微微眯起眼来,“赶紧的,我在你旁边就不唱什么狗屁哄宝宝歌了。”
“我是你宝宝吗”沈棠掀开眼皮说··原行声说,“你是我大爷,祖宗,老佛爷·”·沈棠转身将脸埋在被子里,他忽然有点想哭,眼眶止不住的发热。
小时候他为了博取原行声的注意,偶尔会哭一哭,原行声说他泪痣是开关,碰一下就哭,其实他自己也知道·控制哭和不哭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长大以后,他很少哭了。
他更愿意装得强一些,来保护自己··这种懦弱的情绪在外面都能隐藏得很好,可就是对着原行声不行,怎么样都不行·沈棠在眼泪涌出来滴到枕头上的时候狠狠呼了口气,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原行声好像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平稳··沈棠红着眼在黑暗里盯着他瞧··他想伸手摸摸他耸起的眉头,再贪婪的碰一碰他高挺的鼻梁和抿着的嘴唇··伸出手的那一刻,又暗自忍耐收了回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原行声,可能他身上散发的一种味道吸引着他,称之为原始的,本- xing -的渴求,那么的来势汹汹··在十二岁遇见他的那天开始,原行声就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他迫切的想要长大,迫切的想要给他依靠。
但也深知,以他现在的肩膀,不够,远远不够··应该再忍一忍,用尽全力,狠狠的憋着··再怎么喜欢,也要憋着··沈棠红着眼眶,将心底的方寸大乱压下去。
然后露出一个笑容,他要变得很优秀,要强到无所睥睨,才能名正言顺的待在原行声身边,以男朋友的身份··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有没有把小棠现在的心情说好,反正我这章心疼哭了。
哎,先这样吧··对了,你们要的严格和吕同学(坏笑··第31章 ·寒冬来临的时候,沈棠投身于伟大的学术革命中,每天早起晨跑,一边跑一边背单词,晨光微亮,他负责叫醒宿舍里睡成死猪的室友,在大伙儿谩骂又是一天噩梦开始时,从包里抽出一本金融学概论,细细的研究起来。
他像是每天有用不完的精力,拼了命的想要强壮自己的羽翼,偶尔也会放纵,跟着吕尹沅和魏然一块儿打打游戏,但很可惜,他游戏上是菜鸟,被秒杀得毛都不剩一根·终于在沈棠这儿讨到一点好处的魏然,得意的翘起了尾巴。
十二月底,又迎来了新的一场冷空气,全市降温到零下四度··没完没了刮着的风吹散了最后一点暖意,新的一年如期而至,元旦那天,下了一场大雪,原行声没有提前通知直接过来了。
沈棠背着书包从校门走出来,就看见他衔着烟,正跟保安大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一抬眼,两人的视线撞上了··一个月没见,沈棠心里很想他,此刻的一眼仿佛撞到他心口上,要不是学校门口人那么多,他真的想蹦起来。
原行声说,就没见过放学这么不积极的孩子···沈棠笑着掸掉他肩上的雪渍,在风里弯了弯眼··原行声把他围巾系紧,低头看了看沈棠的手腕,先前送他的表不见了,他琢磨了一下该怎么开口,沈棠就主动招了,“我放在包里,每天带这个太显摆了,而且我舍不得带。”
原行声将空调暖风调到他那边,小声说了句傻逼,语气颇为无奈··沈棠抬头看着他,不真实的幸福感特别疯狂的袭来,但是他有点困,强撑着眼皮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困意睡去,很奇怪,在原行声身边总有一秒入睡的安全感。
晚上,原行声带他去吃了自助火锅,他俩大老爷们食量都大,桌上空盘子很快就堆成了山,沈棠起身再去拿肉的时候,服务员看了他一眼,原行声拍拍他,“再多拿十碟肉来。”
沈棠屁颠屁颠的去了,顺带还拿了点甜品和酸奶··原行声爱吃辣,但他抗辣能力实在太差,每回都吃得嘴唇通红,额头冒汗··很快,桌上的几盘肉又见了底,沈棠拆了酸奶给原行声递过去,原行声低头唆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汤,从烟熏火燎的热气中抬起眼来,皱着眉头的模样,居然有点可爱。
沈棠撑着下巴看他,到嘴的肉被原行声一筷子抢了过来··俩人在服务员的怒目而视中,闲庭信步走了出来,沈棠抿着嘴唇,用围巾罩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人,看上去有那么点儿不高兴的意思。
原行声呵出一口白气,跟他并肩走着,觑了一路他的神色,终于想明白自己哪儿惹到这位大爷了,前面吃火锅的时候,他跟沈棠说,以后这种自助跟你来最合适,上回带小文来吃,妈的没给老子亏死,就吃了一猫食的量。
原行声丢了烟蒂,一脚蹬上楼梯,将沈棠肩膀掰过来,对方眼睫上还挂了一颗小雪珠,这会儿飘飘然落在了鼻尖,原行声揩掉它,捻了捻- shi -漉漉的指尖笑道,“心眼不够穿针的。”
沈棠抬了抬瘦削的下颚,冲他一呲牙,借着微弱的过道灯,原行声发现他嘴巴肿了··“怎么回事儿”·沈棠捂着脸快步上楼,原行声把他从房间里揪出来,拿了个药箱给他上药,倒也不逼问,只是眼神一直有意没意瞄他嘴上,沈棠被他看得胸口突突直跳,将衣角攥紧了。
“磕门上了·”沈棠被棉签按到伤口,尾音颤颤巍巍的说道··原行声忍着笑,将他下巴抬起来,“别躲,虽然丢人,但我保证不笑·”·沈棠看他脸上分明写着“笑死我了”四个字,还大言不惭的死憋着,也有点想笑,最终结局就是俩人纷纷笑倒在沙发上,原行声侧过脸跟他眼睛对上了,微喘了几口气,沈棠嘴角轻轻翘起,眼睛弯成了一条线,正无比认真的看着他。
俩人的呼吸声清晰可辨,沉默片刻,原行声将搭在他肩上的手收回来,率先站了起来,低头搓搓鼻尖,声音泛起了睡意,“咳……洗洗睡吧·”·“嗯。”
沈棠也从沙发上翻起来,胆战心惊的吁了一口气,好险,刚才原行声先坐起来了,不然他真想凑过去……凑过去亲他一口··元旦的假期很短,一晃三天就过去了,沈棠除了写题就是在家搞卫生,顺便给原行声画画,上回那副画他随意涂的,并不是特别满意,沈棠在算出一道数学习题后,叼着笔换了个位置,脸贴着桌子打开了相册,里面有很多他偷拍的原行声,抠脚的——pass,打游戏的——pass,吊儿郎当逗狗的——pass,沈棠一边翻着,眼睛忽然亮了亮。
观景塔摩天轮上他俩的合照··沈棠直起身子,细细的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笔尖小心翼翼的戳了下纸面,很轻的勾了勾唇角··除了待在家里完成作业,沈棠还干了一件特别蠢的事情。
他要回学校的那天下起了大雨,原行声要去家具市场买东西,他临行前没带伞,严格跟他一班车,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盯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发愣,然后猛地神经发作,将书包递给严格,借了辆小黄车在雨里狂骑,冲到家具城门口,原行声刚好从里面出来,见着沈棠浑身- shi -透的站在大门口,手上还带着一把伞,雨声混沌,将他的话音冲刷得很含糊。
·“我给你送伞”·原行声愣在原地好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将手插进他被雨水打- shi -的头发中,劈头盖脸骂了几句,最后越骂越轻,声音里带着点微不可闻的心疼。
“沈小棠你脑子里装的是棉花糖吧”·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前是一片模糊的雨景,感觉身体里所有的焦躁、憋屈,烦闷、喜悦通通释放了。
雨水打在身上,有点冷,有点疼,可他还是控制不住想笑··很多年后沈棠怀念起当时的场景,觉得以他的- xing -格冲动得在雨里狂奔几公里,只为了给对方送伞的行为很不可思议,那会儿他年轻,表达爱意的方式很简单,愚蠢又直接,纯情且热烈。
当然最后还是抵不了原行声一顿臭骂,脑门上还顺带挨了俩巴掌,沈棠偷偷将画好的画塞进他抽屉里,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学校··又是一场苦战,期末考将至,下半学期就要进入关键的高二下,大伙儿纷纷想在期末拼出点成绩来,他们学校学习氛围算不上压抑,但好歹是全市排名前三的有名高中,压力总归是有的。
接近考试的前两个礼拜,高三有人跳楼了,那天大风又降了温,天气- yin -沉得很,沈棠在传达室拿快递,一开口就觉得嗓子口干涩,胸口发堵,他往教室走去,还没来得及进门,就听见了一阵划破天际的尖叫声。
全校都懵了··跳楼的那个男生在高三总体排名的前十,平时总是乐乐呵呵,谁都想不到他会选择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那几天,学校的氛围可谓是人间地狱,很多目睹他跳楼的女生吓得不轻,有些已经被家长接回家休息了。
学校里关于他的传闻很多,有些人说他因为家庭破裂受不了打击而自杀,有些人说他这次二模三模都没考好,无法调整状态而自杀,还有少部分人说,他是同- xing -恋,因为喜欢班上一个男生,被他发现后狠狠羞辱了一番,觉得无脸再见人而自杀。
·总之版本各异,沈棠不愿意参与这个话题,在大家八卦猜测的时候都避而远之··期末考完后,他收拾东西回家,隔壁寝有个男生路过他们房间,来找吕尹沅借东西,不知怎么就扯到了那个话题,吕尹沅表情不是很好看,拉下脸让他快走。
那男的简直是吃饱了撑的典型,上赶着找揍,张口闭口你们寝一股基佬味儿,可别像高三的某某某一样精神压抑自杀了··沈棠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狠狠地拽起椅子把手,朝他扔了过去。
那人也被激怒了,抹了下鼻血,爬起来跟沈棠打成一团,吕尹沅肯定是站在沈棠这边,隔壁寝室的同学也纷纷赶来救场,很快单挑变成了群殴,沈棠情绪爆发后,一时间很难收住,等到老师赶到的时候,已经两败俱伤。
那人更惨一点,沈棠下了狠手去揍他,对方鼻梁骨裂了,手也弄伤了,腿肚子抖得不成样子,浑身上下写满了凄惨,沈棠表面上已经冷静下来了,可他胸口起伏得厉害,紧紧攥着衣角的手也在发抖。
但凡跟沈棠熟悉的人都知道,他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究其缘由,无非是那人嚼着舌根还顺带拖他们下水··吕尹沅拍拍沈棠的肩,把他从歇斯底里的情绪里扯回来,沈棠这才放空自己,听见老师说,“叫你们家长来,一个都别想赖。”
原行声接到老师电话的时候正在跟徐青青谈事情,对方笑他没有儿子在就过得无比糙,脾气暴躁,看谁都不顺眼,有儿子在的几天就垂眉顺目,温顺得像只小绵羊。
原行声嘲她,“滚滚滚·”·徐青青啧了一声又道,“我给你介绍了个对象你怎么不去见面”·原行声淡淡的说,“不想见,我没兴趣。”
徐青青惊讶道,“你丫改喜欢女人了”·“去你的·”原行声忍无可忍的瞥了她一眼,“能不能说点正常的。”
“不是,那你一直单着,就这么着憋不憋屈寂寞吗你”徐青青说完不可思议的转头道,“原行声啊原行声,你能跟你儿子过一辈子吗”·“也没什么不好的。”
原行声低头搓了搓指尖··徐青青闻言,心里瞬间掠过各种猜想,最终停留在一个模糊的边界上,她不敢戳破,因为这个认知实在太骇人··“这么看我什么意思”原行声把酒递给她,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等到他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夜深了,其他人家长都把小孩儿领回去了,就剩沈棠一个,在学校打架斗殴肯定得记大过,认错态度良好可以稍稍减轻,老师本以为沈棠最乖,肯定是最先认错的那一个,没想到他死犟着,绝不低头道歉,这可把班主任气坏了。
原行声下了车后一路狂奔,推开办公室门,喘着粗气对老师笑了笑··沈棠正坐在角落里,对着烧开的水壶发愣,暗沉的灯光下,他的右脸肿了一块,嘴角还在流血,手臂上也全是淤青,原行声一看就蹿火了。
他压着脾气没发作,强装镇定跟老师聊了聊事情的始末,最终偏头回以嗤笑,“别人的孩子是孩子,我的孩子就不是了吗王老师,您的为人作风我很相信,不偏袒任何一个孩子是每个老师应有的职责,凭什么让我家棠棠负责”·“不是……沈棠爸爸,我们也难办,照理说男孩子打个架也没什么,可沈棠实在下手太重了,对方那孩子现在还在医院待着呢,家长要给交代校方也没法儿啊。”
原行声没有大声说话,但他沉下脸,眼底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班主任缩了缩脖子,噤了声··原行声掸掸衣服,捏了捏口袋里皱巴巴的烟说道,“总之,要不就让对方家长跟我谈,如果这事儿就算这样翻篇了,没回旋余地了,那么学校要扣分随便,我们家棠棠还会有别的本事把分挣回来。”
“沈棠,提上书包跟我回家·”·原行声板着一张脸,还不忘平静的朝老师笑笑,但那笑意实在太冷,班主任没敢搭腔,见沈棠手臂还在流血,便赶紧放行。
沈棠一瘸一拐的走出去,猝不及防撞到了原行声的背上,他身上带着浓浓的寒气,却恰到好处让沈棠从那种一脚踩下去落空的状态里找到踏实和温暖··他没忍住,贴着对方的背没动,原行声现在很生气,他倒吸了好几口冷风,才回头捏着对方的脸仔细端详了一番,确定没什么大碍后才放了心。
他们先去医院简单做了包扎,路上积雪严重,又- shi -又滑,沈棠趔趄了几下后被原行声背了起来··“你爸现在很火大,别动·”·沈棠搭在他颈边的手垂了下去,将脸贴在他背上,环住了他。
“疼不疼”原行声问··“不疼·”沈棠轻轻的说,“你生气吗”·原行声闷闷地应了声嗯。
“对不起·”沈棠说,“我太冲动了·”·“换做是我,可能这会儿对方已经卸胳膊卸腿了·”原行声道··沈棠垂着眼睛沉默了许久才说,“我受不了他这么说,那人已经死了,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么,都不该由第三者来编排,谁都没有资格说他,同- xing -恋怎么了同- xing -恋就不是人了吗同- xing -恋就得到处受人指点,活得小心翼翼没有人权吗这他妈什么狗屁歪理”·原行声听到他声音都抖了,偏头捏了捏对方的手说,“你这么生气是因为别人说他同- xing -恋”·沈棠没吭声,自从那人跳楼以后,他每天都在惶惶不安中度过,压抑的情绪,像蛰伏在心里的野兽一样,急切的想要找个出口宣泄。
谁都不知道那人死的真正原因,但沈棠了解一点··他曾经因为迷茫,从吕尹沅那儿要了个号,加入了一个同城群,里边有个叫吱吱叫的id一直跟他联系,也想约他出来见面,推辞了几次后沈棠终于去了,那个人就是跳楼的学长。
·就像旁人对他的印象一样,爱笑,爱闹,会来事儿··他跟他聊了几句,并没有很深的交情,只知道他喜欢他们班一个男生,喜欢了很久·后来他俩交流少了,沈棠发现自己喜欢原行声后,就不再上线,也不再纠结于这个圈子的事,直到某一天,学长来班上找他,说是借他高三的复习资料,寒假他可以先学习起来。
沈棠很感谢,想请他吃饭,学长婉言拒绝了,他笑笑说,他还有事情要安排··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死后的那段日子,沈棠每天晚上做噩梦,半夜惊醒的时候,他就躲在厕所抽烟,反反复复一个礼拜,那种窒息感才渐渐消下去。
沈棠把胳膊搭在眼睛上,很轻的呼了口气··你可以说他不成熟,可以说他太脆弱,可以把各种理由按在他身上,就是不能简简单单用“同- xing -恋”三个字来嘲笑他。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人生的路该怎么走,哪怕不能接受,也不要落井下石··原行声抬了抬手臂,防止他滑下去,“好点没有”·“嗯”,他盯着原行声的侧脸,声音暗哑,“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不能够喜欢的人,会怎么办”·原行声反问他,“你呢”·沈棠将下巴抵在原行声肩膀上,眼神里冒着幽深的光,“我会憋着,憋到受不了为止。”
原行声笑起来,“这么痴情啊·”·蓦地摇了摇头道,“那我没你那么伟大,我喜欢的人,没有能不能够,只有值不值得·”·沈棠的眼角霎时有点发涩,他偏头将眼里的- shi -气眨掉,低声说:“我有点难受。”
原行声的脚步停住了,好一会儿才拍拍他屁股说,“赶紧下来·”·沈棠从他背上滑了下来,瘸着脚贴着冰冷的墙壁··原行声站直了,冲他勾勾手指,“难受,爸爸抱抱你。”
沈棠走过去抱住了他,顺便关掉了楼道里的灯··周围一片漆黑,他安然的将一颗忽上忽下的心寄托在对方的拥抱里,沈棠睫毛抖了抖,将脸深深的埋在对方颈窝里。
小时候原行声总不乐意抱他,一抱就要掐时间,最短七秒,最长一分钟,而现在,原行声什么都没说,手在空气中停顿了片刻,便环住了他的背,一下一下抚摸着··“你最近这么烦是不是跟你的秘密有关”他突然开口道。
沈棠被堵了个哑口无言,他将对方的大衣捏皱了,沉默半晌道,“是·”·原行声突然想到一个被自己忽略已久的问题,沈棠已经很久都没喊他爸爸了。
要么是原行声,要么是你,偶尔找揍的时候会喊他声声··沈棠餍足的吸了一口气,鼻息里全是原行声的味道··他右臂很痛,浑身又酸又累,脸颊上火辣辣的,但他一点也不疼。
原行声的呼吸声离他很近,他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吻到他··沈棠将目光长久的落在他身上,悠久又意味深长的,像是一个如获至宝的小偷,最后松开了他的怀抱。
“还郁闷吗”原行声说··“好多了·”沈棠看着他··“那我们回家·”·作者有话要说:·诶你们嗅到了即将要高潮的味道了吗·p个s,我特别喜欢原爸爸的爱情观我爱他一辈子·第32章 ·高二是最关键的一年,在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学业面前,如今的每个假期都来得十分珍贵且短暂匆忙,寒假才区区十五天,过完就得去学校参加补习。
除夕那天,电视机里放着春节晚会,楼下有不少小孩在放烟火··原行声跟沈棠刚才下去凑了个热闹,隔壁一小胖子被原行声丢了几个炮仗,有一个还丢在了他脚边,他吓哭了,扯着爸爸的裤管使劲哭。
他爸爸就朝原行声说,“老原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幼不幼稚”·原行声手插着口袋,一副欠揍的模样,几个大人玩嗨了,群起而攻之,原行声被砸了两团雪,大衣上,袖口里,连同鞋子都- shi -透了。
寡不敌众,最后原行声带着沈棠跑到了楼上,刮了阳台的积雪滚成球,从上面丢下去,然后俩人不约而同蹲下来,在听见小胖爸鬼哭狼嚎的一声吼后,笑成了傻逼··“你缺不缺德。”
原行声恶人先告状··沈棠拍拍身上的雪笑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嘛·”·最后他们把家门先锁了,防止有人私心报复,原行声踢踏着拖鞋在柜子里翻找,从里面拿了瓶酒在阳台上小口喝着,沈棠也想要,只不过他的红酒里被兑了可乐。
过年的这段时间空气不好,沈棠在阳台呆了一会儿就觉得风把嗓子给吹哑了·不过也可能是喝酒喝的,总之他喉咙不太舒服,一开口就跟灌了辣椒水似的··原行声给他拿了个口罩戴上,沈棠扒拉下来,“那我喝酒怎么喝”·原行声说,“给你戳个小孔。”
·于是沈棠酌一口,拉一下口罩,最后半瓶红酒下肚,他都没觉得有即将要醉的征兆··窗外的月色一点点洒进来,在漆黑的夜幕中照亮了原行声的侧脸,沈棠回头看着他,握着酒瓶的手攥紧了。
原行声闭着眼睛,似是睡过去了,他的手垂在小躺椅边上,修长指尖扣着冰凉的地面,沈棠走过去将他手拿起来放好,又觉得太冰了,便握着捂了一会儿··抬头,站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天上的烟火。
这个时刻对于沈棠来说是既幸福又难熬的,白天,原行声有时候不在家,他也忙着看书写题,分散注意力后并不会过多去琢磨这些问题··而这段隐秘的感情就像他心里想的那样,是见不得光的,所以每到夜晚那种黯然增长的情愫就会冒出头来,隐隐有灭顶之势。
·他想压下去,可是原行声就睡在他旁边,他怎么能压得下去··沈棠握着酒瓶,仰头喝了一口··轰隆一声,不知是谁放的窜天猴在他们头顶漾出一片白光,原行声眯了眯眼,用胳膊挡着脸翻了个身,这下是完全面对沈棠了。
小毛毯从他身上滑了下去,他半个领子是敞开的,露出坚实的胸肌··沈棠凑过去帮他盖严实了,又双手撑着椅子越过他身体将地上的酒瓶放远了些,做完这些后,他没起来。
他盯着原行声的睡颜,心跳快得耳膜都要震裂了,像是在跟烟花比拟,砰砰砰砰,剧烈而沉重··离得太近,他能看见原行声高挺的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痣··沈棠没忍住伸手碰了碰。
隔着黑暗而微弱的光芒盯着对方看,他忽然有点躁动慌乱,理智飘飘然缩回了壳里,像是着了魔一样,双手向下,摸到了原行声微张的嘴唇上··在一阵无望的脑电波求救中,他还是这么做了,指尖发麻的摩挲了一下。
下个瞬间他被一股蛮力翻身一压··原行声睡得朦胧,尚且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依靠本能出了手,沈棠胳膊被他扭到了头顶上方,正仰着头惊慌失措的看着他··明亮的烟火霎时在天空中绽开,外面是人们欢呼雀跃的倒数声。
原行声一个激灵醒了,松开了拽着他胳膊的手,翻身坐在小躺椅上喝了口酒··沈棠也坐起来,揉着手腕,小心的瞥着他··“- cao -,真冷·”原行声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沈棠戴上口罩,声音掩盖在里面,显得有些含糊,“刚才你身上有虫子,我……我帮你弄掉了·”·“哦·”原行声转身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哦。”
沈棠拨拉了下自己的头发,吸吸鼻子说,“我去睡了,晚安·”·原行声很轻的嗯了一声,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他捏着酒瓶,有些不知所措的笑了笑。
新的一年,来了··虚岁已经十八的沈棠顺利升入了高二下,高三学长跳楼的事件经过一个寒假的冷却,校方不再刻意提起,学生们也就渐渐淡忘了··沈棠联系过对方的家长,可惜他爸妈都不愿意再提起这件事,甚至不想要承认有个这么不成器的儿子。
最后是他弟弟带他去祭拜的,他弟弟只有十三岁,又瘦又小,有点像记忆里曾经的自己,沈棠看着他把花放到哥哥墓碑上,又从口袋里拿出些奶糖摆成了个爱心··俩人沉默了一会儿,弟弟开口道,“你是第一个来我家祭拜我哥哥的人,你是他男朋友吗”·沈棠将学长借给他的化学笔记放在花中央,摇摇头说,“不是。”
弟弟低下了头,手指绞着衣角··沈棠又说,“但我是和他一样的人·”·话音刚落,弟弟好像被安慰到了,冲他笑了笑,很腼腆很可爱。
“那你要好好活下去,不要死·”弟弟走到他身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给你·”·沈棠拆了包装,将糖塞在嘴里,甜腻过后,舌尖便漾开一阵苦涩。
他们走后,天气- yin -沉下来,刮起了肆虐的狂风··沈棠还给学长的笔记本被一页页吹开了,直到最后一页写着··不接受自己,你就永远不自由··恭喜你,你自由了。
原行声对于沈棠来说,可以用精神鸦片来形容··不能多想,会上瘾··但是离了又不能活··沈棠万分克制,隐忍,规定自己不能时常去骚扰他,这一个学期尤其重要,成败差不多在此一举了,高三上来就只是稳固而已。
他在一堆练习册中抬起脸,拿出手机,点开了原行声的号码,删删打打了几句话,最终归入了草稿箱··沈棠找了个兼职,原行声不给他工作,是怕他苦怕他累,但这次他找的活比那些看店的都要轻松,给高一一个学妹补课,既能赚钱,还能顺便温故知新,是个好差事。
他打算在原行声生日的时候送他一个礼物,很重要的礼物··有时候他也在想,等到高考完了就跟原行声摊牌他的秘密,什么都不要管了··去他的父子关系,去他的男人跟男人·我喜欢你,我想要跟你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可是后来他又想,他除了满腔赤诚的喜欢,也掏不出什么值当的东西给他··他现在,还太弱小了··只有一点真心的爱情,并不牢靠,他也不敢如此马虎对待,大概应了那句老话吧,不敢说爱是因为太在乎,因为太在乎,所以才小心翼翼。
沈棠偶尔琢磨这些东西的时候,觉得自己没憋出病真是奇迹了,或许将来还能出本关于暗恋的书··这个学期开始,他跟吕尹沅他们也很少一块儿出去玩,每个人好像都在寒假里成长了,不浮躁了,除了乖乖念书,更多的是考虑到了未来。
魏然决定跟高雅兰一起报考A市师范,他考体育,她读英语,以后还能在一起的话,就共同努力做对“教师鸳鸯”··吕尹沅目标是F市的建筑大学,或者出国,看情况,反正走工程这块儿。
严格家里让他做生意,读金融,算是跟沈棠同个方向的··他们偶尔会聚在一起放肆玩闹一番,将这段时间积压在心里的烦闷都甩出来,知心哥哥吕尹沅会挨个开导,然后夺走他们手里的酒瓶。
特别是严格这个一醉就疯的小少爷··五月开头又考了一次试,严格退步了十名,算是比较大的失误,他们一起喝酒的时候听见他说,“我不想念书了,我也不想待在家里。”
·沈棠说,“那你现在能去哪儿,你根本没有能力离开家·”·严格眼睛很红,“我不知道,我想早点考大学,考出这个城市,离他们远远的。”
·吕尹沅说,“再熬一年吧,以后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没人管你了·”·严格看了沈棠一眼,垂下睫毛说,“其实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羡慕你爸对你这么好,没有血缘关系还对你这么好,虽然他是个混混还坐过牢还那么凶。”
沈棠啧了一声,“别以为你醉了我就不会揍你啊·”·严格仰面一躺,“诶对了,沈棠,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沈辰龙的人”·沈棠疑惑的皱了皱眉,摇头说不认识。
“哦·”严格又把酒拿起来,“那可能是我搞错了·”·他爸是政府官员,前几天他去单位找他的时候听见有个叫沈辰龙的让爸爸帮忙查沈棠这个人,不过当时他没放在心上,叫沈棠的人那么多,显然对方不认识他,就应该没多大关系。
吕尹沅忽然说,“把酒放下·”·“凭什么”严格怒目而视··“放不放你答应过我什么的再喝你就是孙子,再吐我床上就给我洗一个月衣服。”
吕尹沅回看他··“算你狠·”严格气得瞪了他两眼,默默缩到了墙角跟··同一时间,原行声也在酒吧里喝醉了,徐青青嘴上一边说着“丫最近酒量差成这样还喝喝喝”,一边担心他身体不舒服,亲自开车送他回去,原行声靠着椅背,微微眯起了眼睛,“其实也没怎么醉,就是难受。”
徐青青开了窗通风,“不服老不行了你·”·“嗯·”原行声笑道,“我们家棠棠都十八了,我能不老嘛·”·徐青青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两眼,最后咬咬牙道,“不是,你最近这么烦到底是因为什么啊以前天塌下来你他妈都能席地而睡。”
原行声笑了笑,低头按着打火机,明明灭灭的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深沉的光晕,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感觉很多烦的事情没有源头,但就是烦·”·“跟你们家棠棠有关”·原行声愣了愣,“大概……是吧。”
徐青青不说话了,她现在隐隐有一个不好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里,她有点怕··原行声眼睛看着正前方,不知聚焦在何处,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之间好像出了点问题,这两天我一直在想,到底从哪一步开始错了。”
徐青青伸手碰碰原行声的肩膀,“别多想了,顺其自然吧·”·“嗯·”原行声闭上眼睛,“开慢点,你车技炫酷得我要吐了。”
“找揍呢吧你·”·原行声笑笑,将头扭向挡风玻璃这一边··沈棠盖上了笔盖,在哗哗作响的风扇声中交了期末的最后一份卷子,他的高二结束了,快得令人有些措手不及。
在一阵蝉鸣声中,他一头扎进了炎热的暑假中,面临着严峻的高三,他们的假期缩减了一半,只剩一个月能休养生息,放松自我··老师让他们该玩该闹,痛痛快快一场后,记得八月一号来学校报到,届时必须得抛开一切杂念,准备向终点冲刺。
沈棠的礼物做了一半,还剩一半他可以拿回家去做,他从老板手里接过成品,感激的道了谢,原行声来接他的时候,分明看见对方将一个手掌大小的玩意儿小心谨慎的塞进了包里。
“高三了·”原行声感叹道,“你是不是又高了”·沈棠现在能轻轻松松将原行声揽住了,他体检的时候量了量,大概有187.8。
“暑假我只有一个月休息,不对,半个月·”沈棠在车上跟他报备,“七月十五号还得参加写生比赛,要去岛上待十五天,完了以后就直接回学校了。”
原行声皱着眉,“那个分扣了就扣了,何必这么辛苦把它挣回来呢·”·“是你说的,我们家棠棠哪儿扣了分,就会从哪儿再挣回来·”·“我说的”原行声抽了一根烟叼在嘴上,斜眼看他。
“嗯·”沈棠靠向椅背··“那我真看得起你·”原行声笑了笑··“必须的,期末考第一,牛不牛逼·”沈棠冲他眨了眨眼。
“十分牛逼·”原行声说,“今晚想吃什么”·“烤串吧,要大肉的·”·俩人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原行声下楼打包了两大袋烤串,又买了几听啤酒,上楼的时候沈棠蹲在地板上擦地,被原行声一把拎起来,使唤着装盘子了。
干掉了几十串肉后,原行声偏头看了一眼摸着肚子的沈棠说,“干吃无聊吗放个电影吧·”·沈棠说,“那我去拿碟片·”·原行声点点头,见沈棠把整个影片盒都抱出来了,他随手放了一盘进碟子,然后回到原行声身边坐好。
没过多久,俩人不约而同刷的一下坐直了··电影里两个男人在昏暗的泳池边,忽然纠缠在了一起,发出暧昧低吟的喘息··原行声嘴里的烟掉了,作为一个成年人,作为一个监护人,他应该立刻冲过去把这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给关了。
跟儿子一块儿看小黄片,这他妈算什么狗屁事儿·但他没动,只是僵直了脊背,捡烟的动作因为手抖而变得迟缓··偏头看向一旁愣住了的沈棠,原行声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信念,暂时不关,尽管其变。
沈棠傻了足足有三分钟,直到电视里两个男人脱下了裤子,开始剧烈撞击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先前没看影碟机,只是随便找了片放放,没想到这么巧,他该怎么办是冲过去关掉还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看·原行声的表情为什么会这么淡定,他为什么不动他是不是在试探我·沈棠要疯了,在这种此起彼伏的暧昧叫声中,他脸红到了脖子根,连耳垂都红透了,手指僵硬,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摆。
·他觉得自己没看进去,可偏偏下身起了微妙的反应,且有波涛涌动之势··原行声抬起一边眼角看他,看似懒懒散散,其实也很紧张,他手心渗出了细汗··沈棠脑子很热,呼吸急促,不由得朝原行声撇去,恰好原行声也在看他,微眯着眼,下巴扬起的弧度很好看,他的锁骨,他的胸肌,他凹陷的腰窝,他修长笔直的腿……·在一波波的欲望反复中,他的眼睛锁定到了原行声的嘴唇上,再也移不开了。
沈棠为自己的方寸大乱感到崩溃,却忍不住往原行声那边靠了点··理智在叫嚣着不要动待着动了你他妈就完了·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们之间只剩一面轻而易举就能推翻的墙,沈棠脑海里一片空白,循着本能贴过去,原行声却忽然站了起来,沈棠的吻落了空··“换点别的吧·”原行声走过去抽掉了碟片,换了个新的放上去。
沈棠沉默着,呼吸一点点慢下来,他闭了闭眼,感觉心口被针尖刺了那么一下,不愠不火的,可是有点疼··原行声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房间··关上门后,他像是浑身脱力般靠着墙滑下来。
借着碟片的将错就错,他试探了一下沈棠··根据之前从他床头发现的那本同- xing -恋的书来看,或许他的猜测没错··沈棠……他可能……·原行声捻碎了一根烟,长久的沉默了。
他这一辈子砍过人,坐过牢,打过黑拳,什么出格的事儿都做了,还从来没有怕过什么,可是现在,他真的怕了··他不可能走出去,面对沈棠直接问,你是不是喜欢男人或者……喜欢我·也不可能这么快释然,拍拍他脑袋说,没事儿,这没什么。
原行声觉得自己就像是走在钢丝上的人,稍有不慎就会坠下去,后面是悬崖峭壁,往前是万丈深渊,不管走哪一步,他都不敢轻举妄动··他想起了沈棠靠在他肩上,略带鼻音说的那句话。
如果我喜欢上一个我不能喜欢的人,我会憋着··原行声感到胸口忽然一阵钻心的疼,他忍不住仰头狠狠吸了口气··是啊,没办法,只能憋着··第33章 ·沈棠几乎是一夜未眠。
他很茫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怎么面对原行声,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到昨晚的不对劲··他想,或许原行声早知道了,他表现的那么明显,欲盖弥彰却又有迹可循。
他靠在沙发上迷迷瞪瞪睡了一晚,醒来后又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最后满目狼狈的在原行声出房门的那瞬间溜了回去··他不敢见他,他控制不住的往更糟糕的方向想。
原行声骂他揍他都还是好的,他受不了对方把他当空气,或是直接让他滚蛋··沈棠将身体贴着门缝,眼底泛着酸,语言功能彻底故障了,他张了张口,发现嗓子干哑的不行。
原行声刷完牙,躺在沙发上看了会电视,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进去,总之一直在换频道,然后随便拆了块饼干,吃完后原地踱步了几分钟,最后朝他房间走了过来··沈棠扑腾到床上,呼吸急促而轻颤。
原行声推开门,视线停留在裹成毛毛虫的沈棠身上片刻,便拍了拍桌子说,“要吃什么早饭我去买·”·沈棠从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来,原行声显然也是一夜没睡,黑眼圈很深,讲话声音透着些许无力,但他还是强忍着难受朝沈棠笑着,表情看起来那么懒洋洋,跟平常无异。
“不说话就买油条和煎包了·”原行声又说,“酸奶也给你带一盒·”·沈棠直到听见关门的响声,才从放空的思绪里回过神来··他跳下床,脚底踩着冰凉的地板,心里松了口气后,是更胜一筹的失落。
原行声可能是没发觉吧··或许,发觉了也装作无所谓吧··沈棠无声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他躺倒在床上,安静的闭上了眼,直到原行声一句“小棠,快起来”把他从绝望的边境拉了回来,他想,总不至于太糟糕,至少还没被判死刑呢。
千钧重负的心得到了短暂的救赎,沈棠叹了口气,沉吟半晌回道,“来了,你让我穿个鞋·”·接下来的这几天,他们都闭口不提那晚的事··尽管维持住了表面的平和,但彼此都心知肚明,很难再回到之前那种心无芥蒂的相处模式,埋了炸弹的地儿终有一天会爆炸,他们只是自以为是的拖延了时间。
原行声这几天在酒吧里依旧把自己拾掇得人模狗样,只有徐青青知道这人唱歌的时候魂儿都飞去了九霄云外,堪堪剩一张空壳给人表演皮笑肉不笑呢··徐青青说,“大爷你收拾收拾东西赶紧滚蛋,别假笑了好吗”·原行声倚在吧台上,动作粗鲁的点了根烟,“你管我。”
“你家是有什么洪水猛兽么三点了,你上班时间到点儿了赶紧滚,没有加班工钱”·原行声搓了搓烟蒂,看向徐青青,“我问你一个问题。”
徐青青垂垂眼,点头··“我有一个……”原行声想了想说,“朋友·”·“他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是道德意义上,人- xing -层面上,未来前途上,都不允许喜欢的人。”
原行声将手里的打火机来回拧着,他手心冒了汗,声音很慢,试图掩饰自己话里难以抑制的紧张··“你还有思想觉悟这么高的朋友”徐青青笑道,琢磨了一下对方的弦外之音说,“人是复杂的动物,我一直认为,没有该不该,只有你愿不愿意喜欢的对象。
感情也好,亲情也罢,一切与社会联成纽带的感情,都有它存在的意义·”··原行声愣了愣,玩笑意味的跟她碰杯,“论思想道德觉悟,你才是第一·”·徐青青也笑了笑,“所以,不管它存在的意义有多弱小,都不该否决,这个问题本就是无解,你朋友自己应该也很清楚。”
“嗯·”原行声抚了抚太阳- xue -,很轻的说,“是无解·”·“既然无解,就随心吧·”徐青青仰头喝了一口酒,“老原,你过几天要去祭拜爸妈了吧。”
“七月十几号,怎么”·徐青青说,“没有,我是想问,你还是不愿意带小棠去拜你爸妈吗”·原行声噎了一下,低头看着地面,“他去不合适。”
沈棠倒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悲观,这几天他一直都没怎么琢磨他跟原行声的事情,可能目前他还存在着一丝侥幸心理,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原行声那晚没说破,就代表可能- xing -不是为零。
·哪怕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可能,他都要努力争取··这种非大众取向能接受的感情,如果太过顺利,反而显得不太真实··但是得知原行声后天去扫墓,而他依旧不能跟着去后的心情,有那么几秒他觉得自己会冲出去跟他大声争辩一番。
可是他终究没有去,垂着脸收敛了眼底情绪,抬头冲原行声笑了笑··原行声看着他的表情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最终还是咬咬牙回了房间··有些东西一个人压抑得太久,实在太过孤独。
沈棠某天晚上偷偷溜出去跟魏然喝酒了,他并不是想买醉,只是觉得喝了酒后能让大脑放空一段时间,紧绷着神经的感觉太累了··魏然叫严格出来,但严格被他爸妈关禁闭了,估计这个暑假都只能天天待屋里了。
魏然说,你俩好学生一个比一个惨,还是我爽··沈棠说,我哪儿惨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惨了·魏然点点他黑眼圈,点点他瘦了一半的侧脸,搂紧了沈棠的胳膊说,不想说就不说,咱痛快喝一场。
沈棠歪头换了个角度瞥他,扬手一干杯··最后还是下了班的原行声在家附近捡到了醉倒在路边,双手抱着膝盖,像迷路小狗一样的沈棠··本能的护短让他斥责了魏然一番,魏然委屈的眨眨眼,“原爸爸,是小棠先叫我喝酒的”·原行声不管,叫了辆车送魏然回去,然后将搂着醉醺醺的沈棠回家。
他喝醉了没话,也不闹腾,很乖的闭着眼睛睡觉··原行声把他往床上送,沈棠迷迷糊糊发出一声轻微的嘟囔,然后搂紧了原行声的脖子不放松,对方的手劲儿很大,一时间原行声没能扯下来。
“好好好,别瞎动弹·”·“我难受……”沈棠闭着眼睛说··然后他又从口袋里磨磨蹭蹭掏出了一个钥匙扣,是只小乌龟。
“我抽奖中的·”沈棠把它塞到原行声手里,“要送给爸爸·”·“魏然跟我要,我都没给·”·“我想送给你的。”
“可是你不要·”·原行声用手覆上他的额头,捋了捋他汗- shi -的头发后,又很快松开了··他将小乌龟钥匙扣塞进口袋里,在窗外久久未散的蝉鸣声中叹了口气。
沈棠从床上爬起来,凑近他耳边,声音带着点微不可闻的鼻音,“你不是我爸该多好·”·原行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又狠狠地拧碎了。
他将脸埋在手臂里,胸口有点酸闷··他心疼沈棠,非常心疼··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第二天到日晒三更沈棠才醒,他揉着涨疼的脑袋,浑浑噩噩地完成了机械的洗漱动作,昨晚喝醉后的记忆碎片通通没了,他什么都记不得了,喝酒误事儿,太耽误事了沈棠对着水池干呕了几次,擦擦脸回到沙发上躺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发现原行声已经走了。
在家里做了几张试卷后,外头刮起了狂风,沈棠被呼呼作响的风声弄得有些心烦意乱,跑到阳台收了衣服后,发现乌云压得很低,似乎即将酝酿一场暴雨··他跑去厕所看了看,原行声没带伞。
沈棠脚下踩着一片被风吹上来的枯叶,他在阳台上犹豫片刻,便带上伞,奔下了楼··他没去过墓地,只是听原行声说过,在北郊的山上,沈棠找了最近的路线,挤上了公车。
他在终点站下了车,暴雨如期而至,将他的裤管和衣服都打- shi -了,这条路上压根没有人,沈棠捏住伞柄,被风吹的一阵晃动··他在山脚下看见了原行声的机车。
那应该是还没走,沈棠用鞋跟黏掉脚下踩到的泥巴,卷起了裤管,赶紧往山上走··原行声被突如其来的大雨困住了,他刚从墓地出来,就被瓢泼的大雨逼得退回到里面的小亭子里。
雨势太大,地上泥巴- shi -透了以后,滑得很,稍有不慎就会摔个大跤,而且他们这墓地,属于政府不管的地方,都是老家后山自己的土地,一家一片儿,路都没翻修过。
原行声待在小亭子里,抽出打火机,却始终点不着烟,他索- xing -放弃了,抹了抹斜着飘到他脸上的雨丝,坐着发愣··等了将近四十分钟,雨没有小下去的征兆,原行声转转眼睛,准备冲出去算了,他没什么耐心等雨停。
刚走了几步,就看见远处有个人撑着伞看着他··原行声觉得此人很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哪儿见过··“嘿,小豹子·”那人开口说话了。
原行声皱了皱眉,小豹子这称呼,是远哥叫出来的,这人……原行声眯了眯眼睛,是绑走祁飞的那个高利贷大哥·梁丞撑着伞朝他走近,“下雨了,要不我送你一程”··原行声皱了皱眉头,“不必。”
梁丞说,“你不要误会,我并没有跟踪你,凑巧,我今天也是来看望一个挚友的·”·“哦·”原行声走过他身边,“关我屁事。”
梁丞这才轻轻笑了一下,“什么时候有空喝一杯跟远哥一起我有点儿事情想跟你谈谈·”·“不好意思,没兴趣。”
原行声对这人没什么好感,他现在浑身- shi -透了,又热又黏,心情特别不爽··“哦那算了,不过……我还会来找你的·”梁丞说着朝远处瞥了一眼,表情不动声色的变了一下,他指指对面,“你儿子对你可真体贴。”
原行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沈棠正踩着泥巴,艰难的撑着伞朝他走来··原行声尚且还没从梁丞的话里琢磨出什么不对劲,沈棠就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他整个人都像是从海里捞出来似的,完全- shi -透了。
“他是谁”沈棠喘了会儿气说··“不知道,一个神经病·”原行声说着就掰过沈棠的肩膀上下瞧了瞧,发现对方脚上都是泥巴,右腿还有明显的小口子,他忽然有点冒火,“你来干嘛啊又不是天塌了,下点雨你至于给我送伞吗”·沈棠被他一吼搞愣了,原行声吼完就后悔了,他又气又心疼的看着他,将伞往他那儿移,“我他妈养了个傻蛋。”
语气却是软的··原行声指了指半山腰的亭子说,“先去避避雨,待会儿感冒了·”·沈棠把伞往原行声头上移,被对方一巴掌拍了回去。
俩人坐在亭子里,原行声伸手抹掉了他下巴上的水渍,沈棠不说话,他也没吭声,就这么呆坐了十几分钟··沈棠手指勾着伞柄,目光投到原行声侧脸上,“我来这里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原行声的呼吸很轻微的停顿了下,他有点心疼沈棠说这句话时小心翼翼的样子。
“没·”原行声看着他,“没这回事儿·”·沈棠点点头,他想问对方为什么从来都不让他过来一起祭拜,为什么只有他不能来··原行声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要多想,是我的问题,不关你的事。”
迎面而来的风吹散了原行声很轻的叹息··沈棠姓沈,是沈骏龙的儿子,他来祭拜他爸妈不合适,也会让他想起当年捡他的目的,原行声现在是全然没有了那种心思,一丁点都没有。
但沈棠在这里出现后,他会有一种未知的恐惧··他怕对方在将来的某一天知道了自己曾经动过那种脑筋,会崩溃,会恨他··沈棠隔着昏暗的雨帘注视着原行声,手挨着他的手,轻轻的碰了碰。
“你知道吗每次你从这里回到家,我都不太开心·”·“嗯”原行声偏头看他··“我讨厌你一副我孑然一身,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沈棠说··“你上次跟祁飞说的那句话我听见了·”·原行声半阖着眼朝他看去··“你说你什么都没有,你怎么就什么都没有了呢”沈棠语气里透着委屈,“你明明就还有我,你爸你妈不在了,我也没亲爸没亲妈啊可是我有你就知足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我能给你依靠,我照顾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照顾到你老”·原行声心里的某根神经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沈棠狠狠抱住了,对方小心而笨拙的箍着他,将下巴抵着他的肩。
“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沈棠声音沙哑而缓慢,“秘密还是秘密·”·原行声喉咙里一阵哽咽,他还没从沈棠刚才的话里回过神来。
似乎被少年认真笃定的语气给震慑住了··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个人说愿意照顾他,照顾他到老··他为沈棠的稚气而感到好笑,又为他话里的真诚而感动。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循着本能伸手环住了他··两个人- shi -漉漉的抱在一起,挺温暖的··原行声说,“对不起·”·沈棠松开了他,带着一种复杂情绪看着他,眼睛很亮,又黑又亮。
表情可以伪装,眼神却不行,原行声分明从他眼里捕捉到了一丝心疼··“哎你记不记得我去年生- ri -你说的话”沈棠笑了笑。
原行声当然记得··他说,小棠,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最重要··沈棠抬起眼睛,“我要你牢牢记住这句话,等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再说一遍给我听。”
原行声也笑了笑,“你想得很美啊·”·这场雨一直到了傍晚才停,原行声那晚回家后,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全是沈棠,十二岁脏兮兮又可怜的沈棠,十三岁会露出虎牙跟他闹的沈棠,十四岁得了第一名朝他讨奖赏的沈棠,十五岁在篮球场引得一片女孩子尖叫的沈棠,十六岁委屈地朝他大吼“我不是小孩儿”的沈棠,十七岁比他高了一个头,永远用那种令人心悸的目光看着他的沈棠。
原行声用胳膊枕着脸,狠狠地捶了一下床··- cao -··他有一种没由来的慌张··七月十五号,沈棠早起去了一趟沙馆,几年前的某一天,他跟原行声来这儿玩,花了钱将做的东西收藏起来,沈棠这次不需要怎么找,刚进门就看见了展览厅那两座沙子堆成的小城堡。
那时候沈棠堆了个大的,原行声堆了个小的,说以后新家就造这样了··店员说,这城堡是镇店之宝,还没人堆得比你们好看呢··沈棠说,我能不能加点东西·店员带他去拿材料,沈棠趴在橱窗前,在两座城堡之间搭了个木棍。
·“这什么”店员问··“桥·”沈棠掸掸沙子说,“连接这两座城堡的一座桥·”·从店里出来后,他狂奔到汽车站,学校组织了写生比赛,这会儿车要开了。
那天从墓地里出来后他就从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里走出来了,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不需要时时刻刻担心原行声会发现,不需要压抑自己的感情,哪怕不能说出口那句话,也没有停滞不前。
只要往前走哪怕一小步,他们的关系就不会停留在原地··沈棠背着书包,被太阳照得眯起了眼睛,他站在烈日下,碰了碰尚有余温的脸,笑了··喜欢一个人,你会变成胆怯的小偷,同时也会是勇敢的骑士。
他不想再做小偷了··反正他想好了,无所谓以后要去哪儿,他一定一定会去有原行声在的地方··沈棠在上车后给原行声发了条信息,“我出发了。”
原行声回过去,“小心点,到了给我打电话·”·刚放下手机就响起了门铃,原行声抓了抓头发出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不速之客··梁丞冲他笑了笑,“我说过我还会来找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小棠的心理有点转变了 我觉得少年人就该是这样 在他心里 喜欢一个人就是为了跟他在一起 默默守护这套根本不可靠 在某些方面他会隐忍 但该表达感情的地方也要直接表达 这就是我特别喜欢的小棠·原爸爸也已经快扛不住了 不能说他已经喜欢小棠了 但心乱了确实的·反正这章我觉得写得很差 我想表达的东西没表达出来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get到·很羞愧 我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了·第34章 ·原行声把门狠狠地关上了,碰撞出一地墙灰,他掸了掸衣服,回房间去不予理会,想着这人总不至于傻站着等到他开门。
下午他收拾东西去店里,推开门被外面的大活人吓了一跳,梁丞倚着墙,吐掉了嘴里的烟,在原行声没忍住爆粗口的那瞬间开了口,“耽搁你几分钟的时间,聊聊·”·“我不帮祁飞擦屁股,他欠的债让他自个儿还去。”
原行声不耐烦的推开他··梁丞说,“不谈祁飞,谈沈棠·”·原行声脚步顿住了,站在狭窄的楼梯口,回头看他··他们就近去了楼下一家饭馆,开了个小包厢,面对面坐着,原行声不想跟他多扯拜,伸出插在裤袋里的手拍了拍桌子,“你到底要说什么”·梁丞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抛出了目的,“我要带沈棠回沈家。”
原行声胸口猛地狂跳了一下,沈家这个词离他太远了,自从捡到沈棠到现在,时间越久,这个词就离他越远,要不是对方有意提起,他几乎快要忘了沈棠是沈家的小孩。
他动作僵硬的站了起来,满脸的戒备,梁丞看他要掀桌子了,也跟着站起来,手压着餐桌说,“他现在很危险·”·原行声默不作声的看着他,空气里满是剑拔弩张的味道,梁丞说,“以你的实力保护不了他。”
原行声说,“你到底是谁”·梁丞不露声色,“我是梁馥郁的弟弟·”见原行声眼里冒出了火,他嗤笑了一声补充道,“别这么看我,我跟她没关系,我说我是为了沈棠好,你信不信”·雨水敲打在玻璃窗上,勾勒出一道道水痕,原行声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其实他不愿意跟对方过多纠缠,可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梁丞接下去要讲的话,很重要,非常重要。
原行声拉开了门又砰地一声关上了,他快步走到梁丞面前,死死盯着他,眼神像是威胁··梁丞讲了一个故事,无非就是他们有钱人家极尽变态折腾的故事··沈棠的父亲过世后,梁馥郁跟他弟弟沈辰龙暗自勾结,私吞了沈家百分之八十的股份,沈棠快满十八岁,成年后他能获得一定的股份,加之他才是沈家唯一血脉正宗的后代,只有他回去,才有扳回一城的可能。
若是沈棠不回到沈家,那么他父亲究其一生所做的努力就都打了水漂,沈氏集团将改名换姓,直至退出历史舞台··原行声问,“这不正合你意吗你姓梁不姓沈。”
梁丞动动手指,表情很轻蔑,“我说过梁馥郁跟我没关系,沈棠父亲对我有恩,我答应过他一些事情·”看向原行声明显不信的脸,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也跟你一样,有拼了命也想要守护的东西。”
原行声表情严肃,“我听完了,确实,沈棠现在对于沈家的生死很重要,那关我屁事”他微笑着用脚尖碾了碾烟蒂,“他现在是我儿子,我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老子当年捡到他的时候他妈就不再是沈家的人了”·梁丞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默然开口道,“难道你曾经没有别的目的吗”·原行声没有说话,俩人各自退了一步,沉默着。
“我知道你收养沈棠的目的,我也知道你曾经犯的事儿,知道你挺恨梁馥郁……”梁丞说,“而且现在不止我一个人在找沈棠,梁馥郁和沈辰龙那边的人也在找,我不保证他会不会有危险,毕竟当年把沈棠丢下船的人,心还会狠到什么地步,我无法以正常人的感情来计算。”
哐当一声,原行声打翻了桌上的果汁,溅到了他的裤腿,他没管,表情- yin -鹜的看着他··“我不想再跟你多说什么,就一个字,滚·”·梁丞看着他,叹了口气。
“沈棠现在跟我过得很好,他在学校里成绩是拔尖的,有很多关系要好的朋友,不到一年他就要高考了,他会念他喜欢的大学,有一份牛逼的工作,谈一场热烈的恋爱,拥有最平凡却仍灿烂的人生。”
原行声眉心微微蹙着,“这就是他的未来,我不希望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来搅乱他的生活,他当年被你们抛弃的时候,就不该再承受这些”··梁丞往前跨了一步,“他必须承受,就凭他姓沈”·原行声转头,照着梁丞的脸就是一拳,他狠狠拽住对方的衣领往墙上一撞,“- cao -,我- cao -你大爷梁丞,我们家棠棠不是你和你姐家族权力的牺牲品,更不是你们争夺利益的工具,他现在在我这儿,我会好好保护他,不需要你他妈废话一个字,你连让他喊你一句叔叔的资格都没有。”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梁丞没有追,只是撂下一句轻描淡写的“你再好好想想”,原行声满腔怒火的冲出饭馆,盯着雾蒙蒙的天看了会儿,抽掉了一包烟。
他除了生气以外,更多的是委屈,替沈棠觉得心疼··凭什么他凭什么该承受这些莫无须有的痛苦·梁丞说,孩子是无辜的,他有权利知道自己的出生,知道自己的家庭,知道他将来该面对什么,是,原行声承认,这话没错。
可是他就想自私一回,哪怕沈棠日后会恨他,他也不愿意告诉他事情真相,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他舍不得··原行声心口有点疼,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丢了烟蒂,转身扑进了凛冽大雨中。
那天晚上也够巧,一群闹事的撞上了浑身蹭着火的原行声,他下了吧台,让徐青青先回家,将人引到小仓库,狠狠收拾了一顿··最后揉着手腕从里面走出来,浑身戾气,吓跑了门口乱溜达的一群小混混。
原行声骑着机车回家,那会儿接近凌晨三点,天黑得透彻,他前车灯坏了,下过雨后雾霾很重,看不清楚路,他飞奔着,似是将积压在心底无法排泄的愤懑甩出去,结果一个不小心,撞到了家门口的花坛,额头肿了一个大包。
第二天沈棠跟他视频的时候,脸拉得很长··“为什么我才离开一天你就这样了”·原行声揉揉鼻尖,暂时- xing -忽略对方眼神中的心疼,咳了一声道,“没大事,骑车摔了而已。”
沈棠贴着屏幕仔细瞧着,“耳朵也磕到了吧,裂了一块·”·“嗯·”原行声将烟盒捏的皱巴巴,心里有些乱,他现在看见沈棠就想起梁丞那天跟他讲的话。
回来后他仔细想了一个晚上,所谓关心则乱或许就是这个道理,但他还是没想明白,这原本就是一个无解的命题··把沈棠交出去不可能·那……一直瞒着他,对他真的好吗·原行声很矛盾,这种矛盾其实一直都是存在的,只不过之前被刻意忽略了,因为没有威胁到他目前的生活,而梁丞带来的危险讯号,适时地点破了他心中矛盾的恐惧,他才发现,原来他面对沈棠,一直是有这样的想法。
·一方面想让他无忧无虑的成长,一方面却又忍不住对他怀有隐瞒的愧疚··沈棠看着原行声沉默了很久,表情有些放空,便又叫了他一声··“哦……”原行声回过神来,勉强的笑了笑,“你在海边”·“嗯。”
沈棠手里捧着一大把贝壳,“这两天待在山脚下,过几天等天气好点就到海岛上去·”·“好好玩·”原行声看着他说,“你是不是晒黑了一点”·沈棠摸了摸自己的脸,“大概吧,很丑吗?”·原行声挑着眼皮,点点他垂着的睫毛说,“你这么问会气死魏然的。”
沈棠弯了弯眼睛说,“我想听你告诉我·”·原行声反应了一会儿,才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指收拢咳了一声··沈棠现在盯着他的眼神称得上是露骨,原行声皱眉不语,将手机拿远了些,他目前没心思琢磨对方的想法,更不想乱上添乱。
“小心点·”原行声嘱咐道,“在外头自己注意,记得按时吃饭,不会游泳就别靠近海,啊,对了,防晒霜还是得涂,你皮肤嫩,容易晒伤·”·沈棠很喜欢看原行声明明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却一直喋喋不休的关心他东关心他西,这人隐藏在黑暗里的半张脸,表情应该是很温柔的。
沈棠下意识的咧开嘴笑了,露出两虎牙··“不跟你废话了·”原行声被他那笑容刺了一下,独自吞咽着喉头莫名的酸涩,继而挂断了视频··他在客厅里游走了一圈,又去沈棠房间发了会儿呆,最后心烦意乱的冲进厕所洗了个冷水澡,洗到手指都皱皮了,才疲惫的擦着头发出来,躺在沙发上不动了。
那天的谈话后,只要身边有人谈起沈棠的名字,对原行声来说都宛如定时炸弹··他每晚每晚的失眠,艰难的睡着后又满身是汗的惊醒··明明知道这么干坐着于事无补,却偏偏只能束手就擒,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令他觉得很憋屈,有一回半夜给沈棠打电话,对方困得要死却还是接了,一个劲儿的问他怎么了··原行声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沈棠跟人走了,他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走了,他喊他,对方回头,眼神里藏着他看不懂的东西,是埋怨也是恨。
沈棠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他耳边低语··“做噩梦了吗”·“小时候我总做噩梦,爸爸你怎么做的”·“嗯……你会抱抱我,拍拍我的肚子,最后呼噜呼噜毛。”
沈棠说,“呼噜呼噜毛吓不着,爸爸,你有没有好一点”·原行声深呼了一口气,尾音有些颤抖,“你会走吗”·沈棠将听筒放到耳边,“我不会。”
“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得走呢”·沈棠语气坚定的重复了一遍,“我不会走,你在这儿,让我走去哪儿”·原行声挂了电话,将胳膊搭在额头上,掌心- shi -漉漉的,他闭了闭眼,神情自责且挣扎,却又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
·第35章 ·煎熬了一个多礼拜,他终于耐不下- xing -子去找了梁丞··梁丞当然知道原行声会来,他将对方的软肋捏得一清二楚··原行声知道孰轻孰重,但他也不愿意放手,只是问梁丞,“梁馥郁他们准备对沈棠做什么”·梁丞摇摇头说,“或许再来一次当年的手段”·原行声说,“那他们就是犯罪,蓄意谋杀该进局子。”
梁丞缓缓道,“你觉得法律对这些人的约束,值几毛钱”·原行声沉默不语··“你父亲当年那件事你还耿耿于怀吗”梁丞条分缕析,“如果沈棠回到沈家,掌了权,他一定会帮你澄清,当年的起重机事故并不是原盛明的错,是梁馥郁为了维护集团的声誉而故意把罪按到一个老实本分的工人身上。”
原行声忽然冷笑了一声,“你这么处心积虑的帮他,搞垮你姐,也是有别的目的吧·”·梁丞大方承认,“我自然有我想得到的东西,但是殊途同归,我和沈棠有共同的目的,也可以顺带拉你一把,就当做是还你这几年的养育之恩了。”
原行声豁然起身,梁丞往后退了一步,兴许是对方之前上来就揍了他一拳给他留下了- yin -影,梁丞背过身,很轻的笑了笑,“这件事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会跟沈棠说明白,决定权在他,而我来找你,只是觉得……他听你的话,而且从你嘴里说出来,他受到的伤害会少一点。”
原行声沉默了很久,久到换茶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他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梁丞看着他,内心也泛起了一缕焦躁··“我不想让他走·”·一字一顿的说完这句话后,原行声感觉周身的空气都被抽干净了,嘴里苦得发涩,他好像没路可退,可是又不甘心就这么服从于这该死的命运。
他挤破脑袋都想撞出一条血路来,哪怕机会微乎甚微··“我亲手把他养这么大,你们说让他走就走- cao -,这世界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儿,没有这么歪的理我不管你们内部怎么斗争,我的态度就摆在这儿,沈棠喊我一天爸爸,我就一定会护他周全,梁馥郁的人要动他,先他妈弄死我。”
梁丞看着他,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很平静的眯了眯眼说,“来找你之前我调查过你,年轻的时候脾气不小,为了你爸的事情还敢单枪匹马去砍人,我原以为你是拿得起放得下,过得潇潇洒洒的人,没想到你为了沈棠,变得这么婆妈。”
原行声在离开时抛给他一个轻蔑的眼神,他说,“你的条件确实很让人心动,我爸爸已经死了十年多了,而沈棠是活生生在我身边的人,他是跟我没有血缘关系,我甚至一开始还想利用他,但是你不会懂的,”原行声低下头,敛去眼底幽暗的神色,“我跟他相依为命的这几年,你不会懂的。”
梁丞确实是愣住了,他对原行声有点刮目相看,这个他平时最看不起的没用的混混,居然能为了沈棠做到这地步,如果,如果没有沈家那一层关系的阻隔,他或许会动摇,可是现在……梁丞叹了口气,他还是得按照计划来。
他答应了沈棠爸爸,要守护这个家,就一定要做到底··原行声晚上在沈棠房间里醒来,他茫然的环顾了下四周,揉揉酸胀的脖颈,眼睛一闭又睡着了,他真的太累了。
被一阵短促的铃声给惊醒,原行声接通,是沈棠班主任打来的··那边快速的说了些什么,原行声眉头越蹙越紧,从地板上蹦了起来··“行,我知道了。”
“嗯,沈棠爸爸,他真挺了不起的,要不是他,小凌估计一整晚都只能待在洞里,小姑娘家家吓坏了·”·“老师,他们现在没事了吧”·“没什么大事。”
原行声琢磨着没什么大事就是出了点小事的意思,他潦草的结束了这通表扬电话,赶紧起身走到阳台上拨给沈棠··沈棠很快就接了,因为意外接到原行声的电话而感到兴奋,没头没脑说了一大堆,原行声没打断他,在他喘口气的间隙问,“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儿吧。”
沈棠扯起谎来堪称面不改色,“没有啊,挺好的,我现在睡在帐篷里看星星·”·原行声重复了一遍沈棠的话,眼睛微眯··沈棠目光闪烁的试探道,“怎么”·原行声说,“不把你的光荣事迹跟我汇报一下吗”·沈棠笑了两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没事,我就脚划开了一道口子,如果我不背她上来,她肯定爬不上来。”
原行声沉默了半晌才压着怒意道,“就一道口子我让你在外边当心点当心点,你是不是一句都没听进去你那女同学也有毛病吧,大晚上跑去山上等日出自己摔了一跤还把别人赔上了,你英雄救美是不是挺得意啊”·原行声慢慢冷静下来,他清清嗓子说,“伤口处理了没”·“处理好了,没事。”
沈棠乖巧的回道··“以后这么危险的事儿你再敢逞英雄老子他妈揍死你·”·沈棠那边半天没回话,原行声又吼了一句,“听见没有”·沈棠连忙补了三句听见了,话音里透着喜悦,“你再骂骂我。”
“你是不是有病磕坏脑子了吧·”原行声语塞··沈棠的呼吸忽然放轻了,他低声道,“我想你了·”·没等原行声有所反应,他又连环糖衣炮弹,“你想不想我”·原行声无奈的叹了口气,斟酌过后说,“你赶紧回来,我有要紧事跟你说。”
“嗯,还有四天·”沈棠大概被原行声骂出了第二人格,十分厚脸皮的贴上来又问了一句“想不想我”,这回原行声眼疾手快挂掉了电话。
·他去洗了把脸,脑海里一闪而过沈棠的笑脸,他想,无论如何,他都要带沈棠走··走到一个没有这些狗屁事儿的地方,就他们两个,好好过··有了目标就等于有了盼头,原行声这才从冗长的神经紧绷里回过神来,巨大的疲惫淹没了他,他翻身贴着床就睡着了。
他确实在着手准备离开的事情,沈棠读书的问题最重要,他还亲自跑了一趟A市,咨询了下转学的问题,手续比较繁琐,但只要肯砸钱,一切好说··回到H市后,他联系了中介退租,又去祁向阳那里塞了不少钱,徐青青那边他倒是不担心,准备离开前再跟她坦白。
原行声汗- shi -了一条背心,准备回家洗个澡,刚到家不久就接到了沈棠的电话,他说他已经上了车,个把小时就能到了··原行声说好,我会提前去车站接你。
沈棠挂电话之前又叫了他一声··“怎么”·“没事,就想叫叫你·”·原行声无奈又纵容的骂了他一句傻逼。
洗完澡后,原行声倚着沙发打了会儿盹,他睡得很浅,但还是做梦了··梦见某一年的盛夏,他跟沈棠一起去海边骑车,沈棠那时候骑车技术有点烂,四人轮子的车,全靠他一个人出力。
沈棠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贴着他说,“爸爸,等到你老了,我就带着你一直骑一直骑,你想去哪儿我就带你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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