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之夏+番外 by 庄也妲(2)

分类: 热文
无尽之夏+番外 by 庄也妲(2)
·    终于,音乐石破天惊地响了,一道强光闪过,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嘹亮的欢呼和暧昧的口哨——·    帷幕后走出来一个女人··    她戴着面纱,包裹得严实又紧绷,身材远比一般的东南亚女人丰满。
看得出,她还有一对形状完美的胸··    她露出的一点锁骨上文了奇异的符号,像是某种咒语··    人群屏息凝神··    她开始扭动,手抚过自己的胯部,很慢很慢。
    然后,更慢更慢地,扯下了一只手套,用嘴··    苏迦打了个寒战,电光火石之间,他明白了过来——·    脱衣舞。
    他心生了怯意,扭过头去,只看到何肇一目视前方的侧脸,面无表情,岿然不动,如同一尊佛像··    女郎又除下了一只手套,扔下了台,引发了一阵哄抢,而她神色傲慢,懒洋洋的,像是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又像是万能地无所不知。
·    她极有分寸地,剥开了紧身的马甲,观众们屏息凝神,视线如有实质地黏在她修长的手指上,随着指挥,一粒扣一粒扣地向下·她笑了一下,明明戴着面纱,那道似嗔非嗔的目光却像是瞥了你一眼。
    一定是这样,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刚刚哄笑着抢夺手套的人群已然呆若木鸡——·    她扯开了自己胸口的蝴蝶结··    于是,一对失去了束缚的乳`房蹦了出来,活泼的、洁白的、温热的,像是从她的身体上突然长出的某种水果。
    人群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精巧如同巫祭的扭动中,女人逐一地除下了自己的马甲、胸衣和长裙,她的上半身已然完全赤`裸,下半身只余底`裤、吊袜带和高跟鞋——·    高跟鞋也没有了。
    她背对着观众,只留给他们一个挺翘的屁股和令人浮想联翩的吊袜带·她扔出了一只鞋··    片刻后,另一只··    人群被她- cao -控了,用不能得到的肉`体,还有遥不可及的欲`望,如同见腐的蝇蛆,力竭也要千里追击,盘旋舞动,亢奋不已。
欲念之火熊熊燃烧,好像洪蒙之初,人类借由巫女与神女的躯体,借由肉身与- xing -的魔力,虔诚地探问万事万物的来去·台下海潮般黑暗的荷尔蒙一浪高过一浪,钞票、酒杯、甚至还有珠宝,伴随着尖叫和口哨被扔上台来,又戛然而止——·    灯光如同水银泻地,那女郎回过头来,含嗔带怨地露出半张微启的嘴,食指竖在唇边——·    “嘘”·    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弯下了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支口红。
她微微一笑,用那支不知所属的口红,把自己的双唇涂抹成一个玫瑰色的伤口··    她在涂口红,她居然在这个寸秒寸金的华彩时刻,在她的神坛上,旁若无人地涂起了口红。
观众们呆若木鸡··    幸好,高`潮终于来了——·    灯光落在女郎洁白的皮肤上,溅起一小朵一小朵火花·众人连呼吸都忘记,等着,等着,等她终于很慢很慢地,褪下了底`裤,勾在了小手指上。
    而后帷幕毫无预兆地落下,在最后,她只留给台下一朵夜昙一般的背影,没有再转身··    情绪几经起落的观众们终于放肆地尖叫了起来。
    有对情侣因为男方的勃`起而争吵,女孩哭着甩了男友一记耳光,崩溃的嚎啕却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荤话和口哨声里··    苏迦第一次直面情`色和欲`望巨大的能量,所受的震悚远大于刺激,在这流光溢彩的美妙时刻里,在这情`欲符号织成的天罗地网里,他感到了惶恐、躁动和窒息。
    欲`望、美梦、幻想……肉`体托载着这世间诸多颠倒的、错乱的、丑恶的、美妙的、无法言说的形而上,桩桩件件,林林总总,而人生为万物灵长,却竟然无法左右其磅礴之势。
    苏迦像是发现了什么,然而这些东西甫一出柙就将他逼得无路可逃,他受到了威胁,只能惊慌失措地向身边的人求助——·    何肇一吃光了最后一枚橄榄,拇指上的宝石折- she -出了一道猫眼样的光,笑着问他:“吓到啦”·    何止是惊吓,苏迦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次,又复活了一回,而接下来何肇一的话却让他陷入了此事延宕出的、更大的自我怀疑中——·    “那不是个女人。
起码,”何肇一转着拇指上的戒指,漫不经心地公布了答案,“现在……还不算是·”·    原来如此··    晴天霹雳。
原来如此*··——————————————————————————————————————————————·注1: 不经当事人同意的拍摄行为是否合乎道德准则,尚存争议,但无论如何,开闪光灯绝对、绝对是相当冒犯的行为,请勿因为炫酷而效仿。
注2: Folies Bergère,这个关子,且卖到番外··注3: 马提尼不用多讲·何先生给小朋友点的Florida,基本做法是橙汁调和柠檬汁,偶尔也会加入一些比特酒,含酒精量非常低,相当于果汁,所以酒侍姐姐嘲笑何先生护短。
注4: 由徐志摩作词,陈秋霞作曲的《偶然》··注5: 这个注释我思考了很久该怎么写,有很多很多话想说,但是觉得都不合适··    东南亚是世界上卖- yín -和人口贩卖最为猖獗的地区。
个中内情远比舞台上展现的(或我粉饰的)欲`望之生生不息要来得黑暗复杂得多··    东南亚丰饶的土地产出了世界上最丰美的鲜花果实,也结出了世界上最娇艳的瘤子。
    然而作为游客最悲哀的一点大概是——绝大多数时候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踏足这些贫穷苦难而美丽的领土,甚至轻描淡写地施予同情,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对本地住民的剥削。
    写到这里非常伤心··———————————————————————————————————··第七章        轻舔丝绒        Tipping the Velvet        完·第八章        夜之丰颂        Rundgesang·    回家的过程苏迦已经记不真切了。
大脑能再度思考时,他的身体已经在热水下淋了很久··    他赤着脚,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发现何肇一抱臂等在门口··    “把这个喝了吧,”何肇一递给苏迦一杯酒,里面的透明液体稠密如黄金,“今晚早点睡。”
    苏迦问也不问,把杯子接过来一饮而尽后搁在了大理石的台面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腰很细,浴巾只遮住了下半身,露出笔直的小腿,肩背和手臂上的肌肉薄薄的,是还没有完全长开的样子。
他的赤脚踏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啪嗒,留下一串- shi -淋淋的脚印··    五个脚趾头,因为足弓生得高,脚印在中间缺了一块,脚跟很细,走起路来像小鹿一样轻盈,啪嗒啪嗒啪嗒。
    走远走远走远,啪嗒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走远走远走远··    走远走远走远··   地板和房子一样,有些年头了,然而很干净,有经年累月的擦拭留下的木纹,一圈一圈,像是行星的轨道。
脚印的水迹渐渐变浅、变淡,最后消失在楼梯的尽头·何肇一向手中的杯子里又注进了一些酒液,喝光了,心不在焉地想起小时候读过的故事和神话:沉迷享乐,被从天而降的紫罗兰淹没的宾客;为笛声所惑,跟着花衣人背井离乡去往波罗地海的孩童……他感到了眩晕和气闷,还有些困,想去推开窗,又担心半夜突然落雨,最后决定先去床上躺一躺。
    于是,何肇一似乎毫无知觉地,跟着那串- shi -漉漉的脚印,走上了楼··    然后,黑暗里伸出了一只手,捕获了他,把他扯进了房间。
    他被凶狠地按在了门上,背磕在把手上,痛得很,可是他叫不出声来——因为,紧接着,他就被更凶狠地吻住了··    年轻人的吻非常生猛,大概没有人教过他怎样接吻:他的嘴唇如同两片柔软而滚烫的黄油,却用上了牙齿、舌头、喉咙和他的一切蛮力,像是某种凶悍的狩猎动物,又啃又吸,要把何肇一的魂从嘴里勾出来。
    何肇一在自己的嘴被咬破之前推开了身上的人,却没想到对方早有准备,拖着何肇一的手臂,把他搡进了床里··    借着门缝里漏进的一点点亮光,何肇一能清晰地看到苏迦的表情,从咬牙切齿,变作了哀求恳切,他的眼睛里隐约可见粼粼的水光。
    他快哭了,何肇一想,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然后,在何肇一的注视下,苏迦毫无预兆地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何先生右手的拇指上依然戴着那枚戒指,宝石像一只血红的眼睛,幽幽地注视着苏迦··    苏迦着迷地与那一点无机质的十字星光对视,似乎只要在这场角斗中获胜,他就拥有了某种许可。
他知道自己被蛊惑了,就像他明知那酒沾不得,但他依然心甘情愿,饮鸩止渴: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宝石的切割面··     这一点稀薄的暖意如何能够熨热冰冷的无机物·     当然不行,远远不够。
     他于是用自己滚烫的舌头舔上了戒面··     面前的这只手即使在此刻也依然是干燥而稳定的,苏迦垂下眼,在对方的掌心落下一个吻。
    何肇一注视着这个年轻人,目光流连过他优美的颈、乌黑的发、光滑的皮肤、颗粒分明的脊骨··    一直以来,他高台孤坐,困守愁城,从未生出过要从这黑云压境的孤城中走出来的妄想。
他对自己失望,对别人也没有期望··    直到一个人毫无顾忌地闯入他的围城,一次又一次··    那个年轻人肤浅、幼稚、咄咄逼人而毫不自知,他所有的依凭不过是一条活泼鲜妍的好- xing -命。
    这就够了··    因其凛冽与锋锐,年轻无法被祛魅,或者说,祛魅之后留下的,依旧是美·苏迦那种小野兽呲起牙齿般,近乎盲目的勇气也许——不,的的确确——就来自于已经离何肇一远去的青春。
    这井喷一样不计后果的美背后,必然是险恶的、别有用心的陷阱··    是啊,谁不知道这一点呢·    然而世故与纯真背后,哀朽与蓬勃之间的幽深秘境近在眼前,甘美得几同原罪的诱惑又让人如何能够拒绝何肇一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他被扼住了颈、被摄住了魂,蛮夷的原始欲`望摧毁了他的清规戒律,在某一刻,向他展示了时间和生活的另一种可能。
     这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怪不得他··  ·     抚摸变成了相互的,肌肤有一种吸附手指的迷人魔力,肉`体相贴的触感如泣如诉。
更多、更亲近、更紧密,这希求近乎于本- xing -,由不得人拒绝··     冷而干燥的手指在苏迦裸露的皮肤上点着了火,一簇簇,连成了片,烈焰燎原。
苏迦把两人的上衣扯开,扔下了床·突然之间,他后悔起这几天的蹉跎和犹豫,因为现在,他连起身的这片刻分离也变得不能忍受了——他翻了个身,跨坐在了何肇一的身上。
     他用手,用唇,虔诚地接触着身下这人的眉眼、唇弓、脖颈,他着迷于肌肉线条的走势与发肤相亲的熨帖···     何先生已然不再年轻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像树生发出的枝桠,这一点行将老去的征兆反而使他更具魅力而非疲态;何先生闻上去有蜂蜜、栗子和松脂的味道,干燥的、甜美的、丰饶的,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在车上、在酒吧、在夜市,甚至在梦里,苏迦曾经无数次闻到或是幻想过这种味道。
     吻逡巡至下腹,再进一步就是神秘的伊甸禁地·苏迦心心念念肖想了那么久,想亲吻、想舔舐、想摩挲、想被进入的器官,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
     然而他却被推开了··     苏迦从迷蒙的欲`望中清醒了一些,抬起头来·黑暗模糊了何肇一的面部线条,让他看上去比平时更温柔。
     苏迦只能看到何先生叹了一口气,然后他就被掀翻在床的另一侧··     直到一个吻落在他的耳垂上,苏迦都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何先生……”·     “嘘……我知道,我知道……别说话……别说话,嘘……”·     比起毫无章法的自己,何先生的手极有目的- xing -,其中有很克制的成分在,他似乎精确地知晓哪里让人战栗,哪里让人呻吟,哪里又让人泣不成声。
他的一只手不紧不慢地点戳着苏迦的乳`头,另一只将苏迦的- xing -`器从束缚里释放,摩挲、揉`捏、挠搔、紧握、又松开,他甚至用宝石光滑的平面不紧不慢地按压着苏迦的会- yin -。
手指的每一个落点都让苏迦觉得,自己就像一件礼物,最珍爱的那一件,被拆开、被抚摸、被端详、被把玩,最后,在这爱`抚下被释放··     幸而唇舌之间交换的长吻无限温柔。
     - she -过一次的苏迦不知餍足·汗水带走了身体表面的一点点温度·不知是贪恋相拥的温暖,还是察觉到了枕边人的心思,他紧紧地搂住了何肇一。
     何肇一陪他躺了一会儿,听他的呼吸渐渐平静,斟酌着开口,“不早了,我该——”·     “不不许走别走……不要走。”
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何肇一的手被用力一拽,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里潮热的汗·这个年轻人一直都是有礼貌的,小心翼翼地拿捏着那点动机不纯的分寸;大多数时候,何肇一也乐得纵容他不成气候的热情和- yin -暗。
只是这一次,何肇一从挽留里听出了近乎无理取闹的惊惶··     “何先生,你不喜欢我吗”他没有给何肇一回答的机会,紧接着道,“你、你是喜欢我的吧。
我不好吗你不想要我吗”·     他翻身直视何肇一的眼睛,“我……知道,我、我已经知道了。
我愿意的,我们……我们可以用套子·用套子就可以了吧·”·     他摸出了一盒没有拆封的安全套··         ·     然而何肇一依旧是一张端严的脸,看不出表情,连心思也无从揣测。
苏迦逼迫自己直视对方的双眼··    他相信自己是爱着何先生的,不单单是出于欲`望,也不单单是出于想要深情被回应的心理,更是出于一种人非要去爱另一个世界里另一种人的冲动。
    他飞了近千公里,做了无数个梦,泅渡过欲`望、幻觉和意义的深海,穿越过酒神式的迷狂,就是为了在某一天,在某个异邦里,在某条河边,与某一个人相遇,并且,向这个注定不可能的人,交付自己最无用的爱情。
     爱欲的长河,死生的大海,他在这一头,何先生在那一头·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放手一搏,赌自己可否以肉身作舟,逆流而上,驶向他年长的爱人,捂热他心灰的灵魂,和他走出空无一人的孤城。
     他两手空空,一无所有,唯一的赌注,就是他自己··     接下去的事情发生得太快,让苏迦有些措手不及·直到括约肌被一根手指启开时,他才受惊似的蜷缩起来。
     “是第一次吗”何肇一的指节在苏迦的身体里进进出出··     “不……不是的,”苏迦趴在床上,像一枚蚌,让自己毫无保留地张开,他想了一想,害羞地补充道:“第、第二次。”
     何肇一笑了,他其实不在意问题的答案,更多是为了安抚苏迦·这个年轻人的小心思在他面前总是无所遁形的,但他是这么的可爱,连这点浅薄的算计也令人心生爱怜。
他甚至生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俯下`身,贴在苏迦耳边说:“哦是吗你真是可爱,就是……太紧了·放松。”
     然后不出意料地,他看见苏迦的耳朵“腾”地烧了起来··    ·     房间里除了一盒安全套什么都没有。
苏迦的臀肌始终是紧绷的·何肇一只好将手上的动作一而再再而三地放缓、放轻,用指腹在原地打圈,做足了十二分的水磨工夫·他一点一点推进,不疾不徐。
     扩张的水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因为两人之间的沉默,甚至清晰得令人羞赧了·苏迦开口道:“何……何先生·”·     “嗯”·     “你……你亲亲我吧。
你再亲亲我吧·”·     然后何先生的鼻息喷在了他的耳侧,很轻软,- shi -漉漉的,苏迦晕头转向地想:·     哦,原来今天的那杯橙子汁的确是酒;··     啊,不不,错了错了,那不是鼻息,那是、是何先生的舌头。
     他被这个动作背后的旖旎情思摄住了神,但也仅仅只有一瞬而已,因为下一秒,他的魂魄就被颈边的吻吸走了··     手下的身体慢慢打开,身体里的温度渐渐上升。
这一点热意像是一朵小小的火花,点燃了何肇一的记忆——停栖在自己身上那只高热的手,暴雨中滚烫的唇,高`潮时紧绷的皮肤上细密的汗珠,舔舐戒面的舌头——这些有意无意加之于他的,平日里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一切,此刻见了天光、得了氧气,“轰”的一声,炸成了焚身的欲焰。
     苏迦身体里的手指急匆匆地撤了出去·枕边那盒安全套被拿走,纸盒被扯开,铝箔被撕下,乳胶与肉`体贴合··    苏迦不敢回头,他听见何先生戴了一个套子,顿了顿,又撕开了一个*。
    等他思考清楚这动作背后的逻辑,苏迦只觉得无限怅然·他早就知道何先生是这么的好,一定是这么的好,今天终于得偿所愿,才明白——·    原来他比好更好。
    一种沉重的悲伤,仿佛漫天神佛,朝他重重地砸来·而这悲伤是无解的、青春不能、衰老不能、陪伴不能,连爱情也不能·它金碧辉煌,又势大力沉;它非关己身,痛彻却更甚。
    他想说些什么,可是他什么也不能说··    幸好,很快,他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    一串- shi -漉漉的吻沿着脊柱向下,直到了苏迦再也不能忍受地方,他惊喘了一声:“何先生”·    何肇一于是从善如流地从身下人的尾椎转移了阵地,偏头在他挺翘的臀尖上咬了一口。
    苏迦呻吟了一声,越发害羞了,把自己高热的脸埋进了枕头里··    饱满的臀`部被掰开,火热的条状物锲进了苏迦的身体·这滋味其实说不上好,苏迦感到了疼,身体先于意志行动了,他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可是他被按住了,他无路可逃·何先生像是知道他哪里最脆弱似的,贴着他的耳朵说:“现在知道害怕啦”气音吹进耳廓,连安慰的话也让苏迦面红耳赤,“嘘……不要怕。
不要怕·”·    苏迦于是退而求其次,他转向何先生,索要一个吻··    他再一次被满足了··    他总是能得逞。
    何先生的舌头细细描摹他的齿列,偶尔用牙齿轻轻磕一下他的下唇,温柔缱绻,勾挑得进退有度,于是下`身被剖开的痛也就可以忽略了··    “痛不痛呀”·    ……·    “那舒服不舒服呢”·    ……·    “不说话吗”·    “别、别这样……何先生……”·    “哪样这样吗”何肇一直起身来喘了一口气,又吹在苏迦的耳朵里,“那你要什么你不说我是不会知道的。
那……这样呢”·    苏迦崩溃似的爆发出了一声响亮地啜泣,手向下`身探去,却在半路被截住了,那个人一边握住他的手,一边咬了苏迦的耳朵一下:“不许。”
    苏迦难耐地吞咽了一口空气,喉结上下一动··    月光吻干了他的身体,也吻渴了他,他开始后悔,早些时候的那瓶酒,自己为什么不多喝两口。
    何肇一单手把苏迦的两个手腕固定在头顶,下`身动作不停,“是要我摸摸你吗要不要”·    “……要……要的。”
    “要什么”·    苏迦羞耻得说不出话,情迷之中,眼里淌下泪来,顺着他通红的眼角蜿蜒,像一道从伤口中流出的血。
    他的腰一软,那个甜美的秘境向何肇一彻底敞开了大门··    隔着安全套,快感其实打了很大的折扣,只有进入和抽出的触觉是鲜明的。
何肇一那块头不小的- xing -`器对于苏迦而言还是吃力了些,括约肌的被抻开到了极限,乳胶摩挲着他的黏膜,带出轻微的水声··    然而年轻身体的好处之一,就是诚实而饥渴,还没有学会掩饰快乐和欲擒故纵,对任何一点取悦都回以最大的热情。
    “……你的第一个男朋友看上去什么也没有教你·”现在,何肇一是真的相信苏迦之前的话了··    年轻人呻吟了一声,把面红耳赤的脸埋进枕头里,却没能藏住那句悄悄话:“那……那你教我呀,”像是为了增加可信度似的,他小声补充道,“何先生……我、我一直是个好学生。”
    “你真是……”苏迦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真是怎么了·因为,他急切地搂住了何先生,于是,后半句话就被这份缠绵吞噬了。
    何肇一不再出声,反而伸出手抚慰他的下`身·那根没出息的小东西也在他的手里激动得哭泣,并在拇指上的红宝石点戳龟`头的时候痉挛似的抖了抖。
    “这么快就又要- she -了呀”拇指按住了马眼,苏迦在何肇一的耳语里安静了下来,“嘘·等一等我,我们一起。”
    与暴雨中那个狂风过境的吻不同,苏迦无声地感受着每一次喘息、每一下抚摸、每一滴汗液,乃至于,器官与器官之间薄薄的乳胶···    他的肉`体一再崩塌于欲`望陡峭的巅峰。
快感和痛感都如此具体,让他感到目眩神迷,只觉得自己舒张,像有千手千足,全数用来拥抱何先生;又觉得自己皱缩,皱缩到只余针尖般深邃的极乐··     攀上顶峰的那一刹那,他的眼前走马灯一般地闪过了倾盆大雨下战栗的清迈城,眉目慈婉的四面佛与象鼻神,以血肉之躯生饲罗刹的貌美童子,橙衣僧侣们高唱的经文,还有、还有那个雌雄同体的美丽女人……·     苦海中的孤舟,顺风扬帆有时,逆流倾覆亦有时,激流怒涛中,有缘与另一叶舟相遇,人力所能及的最大善举,莫过于以微薄的情意渡对方一程。
·    苏迦清晰地意识到了,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此刻此中,此抵死缠绵的交集,是他能与面前这人共享的,唯一的永恒··    一颗汗珠顺着何先生的额尖滑落,到眉心,到鼻梁,一路迤逦而行,停在了他的唇珠上。
晶莹的一点,随着他的动作颤了颤,终于掉了下来,滴在苏迦的喉结上··     雨终于落了下来·他们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整个辽阔的世界一倾而下。
    高`潮来得剧烈、漫长而甘美·何肇一抵着苏迦,将这个久候的吻,碾成佳酿··    此前种种,等待、迷狂、煎熬、乃至于蹉跎,全部都有了意义。
 ·    泰北山区昼夜温差极大·白昼里日头凶烈,入了夜却是凉爽宜人··    两人冲完澡,一身清爽··    何肇一推开窗,山风飒飒,不由分说地取代了一室欢爱后的可疑气息。
他又点了一根线香驱虫,乳香和没药的味道渐渐在房间里弥散开去··    窗下的拜河水声淙淙,林间亦有虫声,山间的夜晚其实远称不上万籁俱寂··    只是在终于功德圆满的苏迦看来,此刻却是过于安谧了,肉欲之外,他另生出一点蠢蠢欲动的心思来。
    他与身边这人有过了世界上最亲密的肢体接触,然而还不够,还不完美,还差一点··    他想对何先生说些什么,随便什么,在过去二十年的人生中,他还从未像现在这样迫切地需要交谈。
    内容甚至都不重要,只要不是沉默,只要打破这沉默··    于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何先生,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开口的那个瞬间他就后悔了··    随之而来的是更长的、更静的、几乎有了质感的沉默··   就在他近乎绝望的时候,他听见何先生的声音响起,依然平静而镇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轻声说:“我叫何肇一。”
    “你是……是那个……何肇一吗”·    “对,是我·”·    房间里挥之不去的重压瞬间土崩瓦解,他的爱情终于有了一个名字。
苏迦的语调徒然变得轻快活泼了:“啊,你好,何先生,我叫苏迦·苏州的苏,迦南的迦·”·   然后,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被子底下,何先生的手找到了他的手,握紧了,又慢慢松开,最后轻轻拍了拍,说:“早点睡吧。”
   戒圈在苏迦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很深的印子··    他刚才想对自己说些什么苏迦此刻的心里藏了一千个问题,只是他都已经无暇顾及了。
    他被施了一个咒语,一瞬间就跌进了梦乡··    梦里清丝急管催,有鲁特琴奏响的,仲夏夜的颂歌··————————————————————————————————————————·第八章        夜之丰颂            Rundgesang          完·————————————————————————————————————————·回答几个问题。
1.·大大的话真让我忍不住笑出声,不过何先生真的有那个病·对,真的,千真万确··2.·何先生啊,你知道吗,有人曾经默默无闻、毫无指望地爱过你。
知道,何先生知道的,他全部都知道··3.·直到看见备注说两个套套反而容易破……hhhhhhhhhhhh突然笑的不能自理【喂·两个套是真的比较容易破,而且非常难受,属于得不偿失的举措。
第九章        夏日旅人        Passengers on a Summer Day·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准时地叫醒了何肇一。
天光早已大亮,窗外鸟鸣啁啾,风吹林动,是一个雨季里难得的朗晴夏日··     床的那一侧已经空了,枕头松软美好地摆在平平整整的被单上,没有一丝睡过人的痕迹,除了床头柜上的一支钢笔。
     到如今,苏迦终于记起来把那支久借不归的笔还给自己了·此刻那支掐银丝镶珐琅的钢笔被何肇一握在了手里,他无意识地把玩了一会儿帽顶的罗马武士,拧开笔帽,又合上,喀哒,喀哒,喀哒。
他摸出打火机,却又在同一瞬间想起,自己早就下定戒烟的决心了···     苏迦在最后一刻,赶上了出城的早班车·逼仄的车载着十几个昏昏欲睡的乘客,一路披荆斩棘地驶出山去。
     来不及吃早饭,空空如也的胃袋被晃得存在感越发明显,苏迦也没有办法,只好忍着··     千辛万苦终于到了半山腰的休息区,他第一个奔下车,吸了口新鲜空气。
     破旧的停车场里已经有了另一辆进山的巴士,原来竟有比赶飞机的苏迦更勤勉的游人,自发早起进山··     这时身后响起了一声苏迦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听见的招呼:“嗨,苏”·     他惊讶地转过身去,早晨的日光清冷,有璀璨的金属色,在安德鲁的那头金发上折- she -出比朝阳更灿烂的光。
     何肇一走到了阳台上·暑气渐渐凝聚的清晨,路上行人寥寥·一群绿盈盈的苍蝇从一副被丢弃在垃圾堆里的下水上飞起,带着一股- shi -润而不洁的气味,温热伤感,扰得人没来由地,从灵魂深处泛起对无常的坚信。
      一个早起的晨跑者沿着窄窄的步行道靠近,又远离·何肇一注视着他的身影在朝阳中被拉长、拉长、再拉长,并最终融化在熹微的晨光里。
·     “对了,苏,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安德鲁从那个硕大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钱包,“拉达在马厩里找到的,托我转交给你。
我还在想,该在哪一站给你寄件会比较省运费……柬埔寨缅甸和泰国哪一个离你家更近哎呀,其实我可以等回了芝加哥以后寄给你在学校的地址对不对不过这下好了,彻底省了运费。”
    “……这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谢谢你,安德鲁·”·    无论是在进山途中相遇,还是找回失而复得的钱包,这两个事件的概率都过于小了,更枉论二者交集。
苏迦一直是无神论者,此时的脑中也不免开始开始冒出一些玄学假说··     “米娅呢”他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米娅她……她回俄罗斯了啊,”安德鲁的蓝眼睛黯淡了下来,“五天前我们就分开了·”·     “哦……对不起,我真抱歉,安德鲁……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没有关系,那又不是你的错,”安德鲁雀跃了起来,拍了拍苏迦的肩膀,又夸张地捂着心口说,“我失去了一些东西,但是得到的更多。
感谢上帝,这依然是一次非常好的旅行·”·    阳台对面那棵高大的阔叶树里似乎藏了一只鸟,或者两只·宽大的碧绿叶片簌簌地抖,像个不胜住客骚扰的无奈房东。
    何肇一等了很久,耐心得自己都觉得诧异,这才发现,根本没有什么鸟,只是晨风摇、树影动的错觉罢了··    晨起的小摊在街边卖削好的菠萝,一牙一牙,码得整整齐齐,垒成一座黄金宝塔。
筐里还有新鲜的山竹和椰子·罗望子和珊瑚油桐的树叶一夜落尽,又一夜遍生··    风穿过叶片间的缝隙,如同海潮,呼啸而来,呜咽而去··    拜河水向东流。
    安德鲁那一口白得耀眼的牙齿泛着光:“对了,苏,在拜县有什么特别值得去、一定不能错过的地方吗”·    苏迦刚想开口,两边的司机却都已经开始用英语催促各自的乘客上车了,这意料之外的重逢,远远比两个人想象得都要短暂,短暂得甚至不够交换一句无关紧要的经验。
    安德鲁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背起了自己的行李,是一个巨大的登山包··    “我竟然不知道你的行李有这么大,里面都装了什么”·    “里面啊……是——”安德鲁夸张的比了一个很远很远的距离,挤了挤眼睛,“——是我的整个人生。”
    临走前,安德鲁伸出手来,紧紧搂住了苏迦的肩膀,力气大得似乎要把他按进自己怀里··    何肇一回到房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数出了早晨份的药片。
    吃完药,他又出门去了镇上,找到了付费的国际长途··    电话接通了,他对那端的人说:“之鸿,你好·是我,我是何肇一。”
     安德鲁在苏迦的耳边说:“这次是真的再见了,苏,再见·祝你旅途愉快·愿上帝和神佛都保佑你·”·     “再见了,我的朋友。
也祝你旅途愉快·”·————————————————————·第九章    夏日旅人    Passengers on a Summer Day    完·无尽之夏    An Unfailing Summer    完·送一枝独一无二的匈牙利玫瑰给世界上最好的小天使。
番外        海德园丽影·    芝加哥是全世界最美的城市,不,全宇宙··    安德鲁对无数人这样说过···    即使冬季漫长达九个月,即使暴雪纷飞天气难测,即使……即使……哎没有了想不出了你看你看,芝加哥的全部缺点,也不过就是气候嘛。
    所以,在天气好的时候,芝加哥就是沙仑的玫瑰,是谷中的百合,是雅歌里的新娘,唇间滴蜜,舌下有奶,是美中之美,万美之美··    一辆车龄说不定比安德鲁还大的野马载着他和行李,飞驰在密歇根大道上。
两侧一幢幢载入当代建筑史教科书的高楼大厦向他迎面驶来,又飞速后退,像一个个欧洲骑士花哨地脱帽行礼·天气实在太好,天蓝得很高,湖风卷来清新的水气,来往的车辆都降下了顶窗,欢快的音乐声和鸣笛声融合成一曲城市交响。
然而州际肯尼迪高速路一向是全国最堵的路段之一,被迫在车流里停下来时,安德鲁也不生气,掏出一包鸟食撒在挡风玻璃前,引得公路上被秋阳晒得蔫蔫的小鸟尖叫着扑下来啄食。
    看着吃得不亦乐乎的肥啾,安德鲁忍不住吹起了走调的口哨——·    “甜美的,甜美的卡罗琳,啦啦啦~好时光从没有像这样美妙~啦啦啦~”吹不出的音就用乱哼代替,直到隔壁的非裔的出租车司机忍无可忍地降下车窗——·    “喂,兄弟,你吹得——太难听啦”·    安德鲁有些受挫,不过低落的情绪没有持续很久。
他看了看时间,换挡,下了高架,过桥,跨湖,一路向南··    严格来说,秋季学期下周二才算正式开始·安德鲁之所以急急忙忙从家里赶回学校,是因为他答应了米兰达,在下午帮她一个小忙。
    米兰达比安德鲁大三岁,已经从大学毕业了,本科学位是美学,和安德鲁在西方神话概论课上认识,因为都对这门阅读作业量巨大又不得不修的课程充满了怨言,两个人很快结成了“一起做阅读,一起写论文,一起复习考试,一起说教授坏话”的学习小组,并且将这份友谊延续到了米兰达工作后的今天。
    “亲爱的安德鲁,你的夏天过得怎么样东南亚好吗”米兰达看到安德鲁那辆破破烂烂的野马,长舒了一口气。
    “你好呀,米兰达·东南亚现在是除了芝加哥以外,安德鲁心目中最美丽的地方了·”安德鲁熄了火,单手一按车门,蹦到了米兰达面前。
    “天哪,甜心,你有什么奇遇吗”·    “我遇到了一个人,俄国人,然后我爱上了她·”·    “然后呢”米兰达好奇地问。
    “没有然后了·然后我就来帮你的忙了,你需要我做什么”·    米兰达把安德鲁拉到一边,向他解释:“你喜欢《猫》吗”·    “猫我更喜欢狗一点。”
    “……不是宠物猫,是音乐剧《猫》,今年秋天芝加哥最大的事,凯迪拉克剧院的《猫》”米兰达对安德鲁的迟钝表示不满,随即发现不满也没什么用,“算了,你不知道”·    “我现在知道了……”安德鲁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    音乐剧的演出实在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且不说演员的排练,场地的选择,光是服装道具的运输和管理就足够人手忙脚乱了。
    大学一直是这个城市的地标之一,像《猫》这样轰动全城的音乐剧,除了在市内金碧辉煌的剧院演出之外,首先会光临戏剧学院的简陋舞台·然而除了演员的排练和场地的协调,服装和道具的管理也是一门大学问,尽管离开演还有一个多星期,道具已经运抵芝加哥。
今天的这个小忙,就是帮米兰达清点装箱这些道具··    “哇”即使声称自己更喜欢狗,安德鲁看到箱子里毛绒绒的猫耳和猫尾,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
    “哼,刚刚有人还说自己更喜欢狗……喂”米兰达一个不留神,安德鲁已经把一对猫耳道具戴在了自己的头发上,因为没有夹子和胶水的固定,耳朵软趴趴地伏在他同为金色的茂密发丛中。
米兰达读过一本猫耳语教材,知道如果真的是一只猫,这样没精神的耳朵大概代表小精灵此刻心情不佳··    顶着一双猫耳的安德鲁显然距心情不佳相当遥远,他兴致勃勃地拎起一条硕大的虎斑毛尾巴,对着自己的屁股比划:“这么大,该怎么固定”·    米兰达终于忍无可忍——“够了你给我把手上的东西放下”·    安德鲁委屈地看了米兰达一眼,好像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只是把大箱子从卡车搬到了手推车上。
    倒是米兰达先开了口:“晚饭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吃深盘披萨”·    “我今晚要去见我的拓扑学教授。”
    还没等米兰达开口,一个声音打断了两人——·    “抱歉,我迷路了·请问……斯马特美术馆该怎么走”·    她一定不是学生,也不会是教授——大学校园里没有像这样注重衣着发饰的人。
她应该属于城里的酒会,湖上的游艇,和密歇根大道上精美橱窗里的任何一幅画面··    “抱歉”那个女人见没有回答,又出声询问。
    “啊,美术馆啊……挺远的,你向南走两个路口,再向西走一段,大概六七个路口吧,会有一个特别难看的雕塑,向里走进一个院子,草坪特别规整的那个,美术馆就在院子里另一个很难看的雕塑旁边。”
开口说话的是卡车司机泰德···    那个美丽的女人不出意料地蹙起了她描画精细的眉毛··    “我可以带你去·”米兰达放下了手上的计数的表格,想了想,转头对安德鲁说,“安德鲁,我们都走不开,还是你去吧。”
    “诶……啊”·    ·    安德鲁走在前面,不着痕迹地把卫衣的帽绳扯对称了,听着身后高跟鞋慢条斯理地扣击着地面,斟酌了半天:“我带你走一条稍微远一点的路吧,也没有远很多……因为近的那条,最近刚铺了鹅卵石。”
    “那就麻烦你了·”她有隐约的口音··    “你不是芝加哥人吧”安德鲁突然转身面对她。
    “不是,我从纽约来·”她把被惊吓到的讶异掩饰得很好··    “专门来斯马特美术馆吗我们的美术馆有什么好看的今年是我在这里的第三年了,只去过那里两次。”
    “也不是……我为一个讲座来·”·    在美术馆里的讲座绝不可能是安德鲁擅长的领域,他于是聪明地转移了话题:“我叫安德鲁。”
    女郎点了点头,礼貌地回答:“你好,我是波琳娜·”·    “波琳娜这是个……总之不是个盎格鲁撒克逊名字吧”·    “对,我是……匈牙利人。”
    “啊东欧那你会说俄语吗”安德鲁一下子雀跃了起来··    “会一点吧。”
女郎抬手看了看表··    “你在赶时间吗”安德鲁好奇地问··    “不急·”·    “你会说俄语,那真是太好了俄语里是不是也有一个类似’安德鲁’的名字我总也发不好那几个音……”·    “安德烈。”
女郎微微一笑··    ……·    “你……你怎么了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女郎见一向雀跃的青年蓦地红了眼圈,不禁出声询问。
    “没、没关系,是风,风太大了·你能……你能再叫一遍我的名字吗”·    “安德鲁”·    “不,用俄语。”
    “安德烈安德烈·”·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不知道这对于我而言有多重要,”安德鲁用手捂住双眼,用力揉了揉:“芝加哥秋天的风,真的太大了。”
·    ·    走到美术馆,才发现讲座竟然规模还不小,由戏剧学院辖下的舞台设计部门与文理学院辖下的美术史系联合承办,修剪规整的草坪上竖着巨幅海报,印着主讲人拗口的名字,还有一行炫技一般的花体字——舞台:看不见的演员。
    把女郎送到了门前,对方向安德鲁微微一笑:“谢谢你,你真甜·”·    安德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脱口而出:“不客气。
我能……进去看看吗”·    她讶异地扬了扬眉,睁大了一双美丽的绿眼睛:“这需要邀请函……不过,如果你愿意进来看看,也可以……”她低声向门口的接待说了几句话,又向安德鲁点了点头,“进来吧。”
    于是,安德鲁坐在台下,一边听戏剧学院的院长和美术史系的系主任轮番发言,用词夸张地吹捧主讲人,一边想在观众堆里找到那个出挑的女郎··    他正向后排张望,只听一阵热烈的掌声,话筒被轻轻弹了一下——“大家好。”
    即使经过了电流的放大和扭曲,这个声音安德鲁也十分熟悉:就在半小时前,来美术馆的路上,她还好脾气地满足了自己莫名其妙的要求,用俄语叫自己“安德烈”。
    安德鲁迟钝地看向台上,她坐在几道光束交会的中心,她的嘴唇像花瓣一样红,她的眼睛像湖水一样绿,她的皮肤像奶油一样柔软洁白,她笑起来时露出的牙齿闪闪发光,她慢条斯理地开口——·    “让各位久等了,我是巴托里·波琳娜。”
    ·Acknowledgments·    正文完结,感谢一路陪伴我到这里的诸位,非常感谢··    ·    在几年前某次旅行途中,我有了这个故事的大致轮廓,当时的所想无非是“雪山童子和帝释天的一场由欲至灵的大和谐”这样无厘头的剧情。
在往后的几年中,我不断填补描画这个简陋框架中的种种细节,我热衷于在暑假一次一次去东南亚采集这些不知用不用得上的信息,热衷于在走神的时候想起何苏安德鲁米娅和艾玛,热衷于给每一章起名,热衷于向所有人讲述我心中属于他们的故事……可以说,《无尽之夏》与它延宕出的种种,构成了我某几年的人生,于我而言,这是甜美堪比初恋的经历。
    故事本身也沉溺和初恋有关,虽则人沉溺任何事,看起来都像是沉溺肉欲,但初恋的一个重要意义在于——它是人一生中所有情事的开端,并以某种近乎玄妙的方式,影响着此后人生中无数的擦肩、错过、温柔、渴慕以及生死相许。
    所以,与其把结尾看作爱情的休止符,我更愿意称其为另一段经历的开始·何先生,苏迦,安德鲁,米娅,艾玛,小庄和她的父母,以及故事里每一个无关紧要到连背景板都称不上的路人,他们每一个人的人生,在这个时间跨度不过一个月的故事之外,依然有着无限的可能,他们还会走很远很远的路,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
凡间这样温柔,浮世这样璀璨,他们还未看透,也还未看够···    ·    需要特别感谢忍受了我无数骚扰的桥桥、辛勤的代更君、陪我一起写完全文的小洙、数次带着我这个不中用的旅伴拜访东南亚的M君、给了我无数专业建议的Dr. W、在南亚美术史和建筑史方面对我知无不言的Dr. F、小王同学、亲爱的大梨君、兔夫人、第一个读完修改稿的D宝,以及无偿赠予我鼓励的所有人。
谢谢你们,没有你们,它不会是今天这个样貌··    希望曾给诸位带来过些许愉快的阅读体验,如果愿意分享一些感想,我将感激不尽··    想说的无非是文里的一句话——“我的朋友,也祝你旅途愉快”。
庄也妲·2017/3/13·番外      我可否将你比作一个夏日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医学院念到第二年,苏迦终于有了一个假期。
他当时的男朋友尤里尔刚刚从艺术学校毕业,像所有的年轻演员一样,在纽约的剧院区里四处跑龙套·一个未来的医生和一个小演员也许根本不适合谈恋爱,更不要提两个人还在不同的城市了。
相约见面的日子从一周一次改到一月一次,在第不知多少次凑不齐约会的时间之后,苏迦挫败地对电话那头同样委屈的尤里尔说:“我马上就放暑假了,你也有假期的吧不用多,一两周就好。”
    即使刚刚从期末的深渊中脱身,马上又要面临执业考试的地狱,苏迦还是义无反顾地订了两张去欧洲的机票··    不管身后是滔天洪水还是地狱之火,在末日审判之前,起码该有一段尽情享乐的好时光吧。
    ·    两人原本属意东欧,节奏慢,风景美,也没有西欧那么多游客·匈牙利、捷克、波兰……随便哪一个国家都可以打发掉两周时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临行前尤里尔却突然改了主意。
    苏迦聪明地没有多问·他隐约知道,尤里尔的父母是罗马尼亚移民,在那场著名的血腥政变到来之前,成功逃到了美国,可是他们的大女儿,也就是尤里尔从未见过面的姐姐,被永远地留在了故国。
    这世上人人皆有伤心事,冷暖自知,旁人若帮不上忙,倒不如永远不要问··    幸好欧洲那么大又那么美,能消磨辰光的地方总是不少的。
    他们选了意大利··Part I    绝美之城    La grande Bellezz·    五月末是罗马的旅游旺季··    万物生发,珊珊可爱,暑热未至,春风沉醉。
南欧永恒的天空高远而平静,阳光锋锐如有实质,好似天使米迦勒的剑尖··    两人到了预定的民宿,还没放下行李,尤里尔就兴致勃勃地问:“阳台呢阳台在哪里”·    苏迦当初看中这间屋子,为的就是那个能俯瞰全城的大露台。
因此即使房价超出了预算不少,这对小情侣还是咬咬牙付了定金··    尤里尔是个甩手掌柜,苏迦只能更主动一些,天生精细的他整理好了行李,又给自己和男朋友各倒了一杯水,这才注意到尤里尔竟然早不见了踪影。
·    “尤里尔尤里尔”苏迦推开了露台的移门··    屋主人颇有生活情趣,精心培种了大量垂坠的绿植,露台上的草木盎然有生机,苏迦一路分花拂柳,仿佛穿过幽暗的神宫。
    直到春风拨开绿叶,眼前豁然一亮——·    尤里尔背对着苏迦,站在漫天迤逦的暮云里,没有回头··    人总是要借由某个契机,才会突然明白,在某个辉煌时代的森罗万物凝练成的具象前,个体的存在是多么渺小。
战乱、爱恨、瘟疫、神话、天谴……那些光耀史册的人和事曾经就活跃在这里,而罗马不言不语,不声不响,一视同仁地用万丈霞光迎接所有人··    有些城市,其宏伟处也迷人,其幽微处也迷人,它生来伟大,且自知其伟大。
    尤里尔察觉到了身后的人,于是顺从地靠在了苏迦的怀里,说了一句毫无意义的话:“亲爱的,你看,这是罗马·”·    是啊,你看,这是罗马。
    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脉绵延起伏,两人相拥着注视落日一点一点坠入山谷,直到听到楼下蔬果市场里鼎沸的人声,尤里尔才对苏迦抱怨:“我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要饿出胃病了,快快快,亲爱的,我们快去吃饭。”
    “你的胃病不是昨天饿出来的吧我早告诉过你不要为了身材节食……”苏迦数落了他两句,把水杯递给尤里尔,嘱咐道,“先喝一点。”
    尤里尔乖巧地接过,睁着一双无辜的绿眼睛问:“苏医生,喝完我们可以去吃饭了吗”·    苏迦无奈地把写着餐馆地址的纸条递给他:“你先去吧,就在运河边。
我得先给我的诊断学教授回复一封邮件·”·    意大利人热爱美食,罗马的餐馆都装修得富丽·从酒店走去苏迦预订的餐馆,要沿着运河走一段路,罗马城里细腰大胸`脯的小姑娘和长腿翘屁股的小伙子们个个看上去都精神又漂亮,尤里尔心情颇佳地一路游荡,直到停在餐馆门口,长着一张多情的面孔的侍者替他拉开了门:“你好,欢迎,一个人吗(celibe)”·    “啊禁、禁欲(celibate)怎、怎么可能不不,我的意思是……”尽管早对意大利人多情的天- xing -稍有耳闻,在美国长大的尤里尔面对第一个与自己交谈的罗马人时,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    “哦,抱歉,亲爱的,吓到你了·我是问,你是一个人吗”侍者在嘴边竖起了一根手指,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
    “一个……一个两人位,可是……还没有到预定的时间,”尤里尔递上苏迦给自己的纸条,有些害羞地补充,“我可以在外面等。”
*·    “宝贝,不不不,跟我来,你看上去就像只饿坏的小猫咪,我们怎么会把你赶出去呢”侍者殷勤地拦住了尤里尔。
    落座后,不一会儿,对方轻手轻脚地递给尤里尔一篮热气腾腾的胡萝卜面包和一小碟橄榄油:“你可以边吃边等,”注意到尤里尔的表情后,侍者讶道,“怎么了小猫咪你不喜欢面包吗”·    “不不,我只是……只是不喜欢胡萝卜……”尤里尔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我可以给你换一篮,再加一杯牛奶怎么样”·    “是我太挑食了,不用不用·”尤里尔拦住了对方。
    不想侍者插腰严肃地说:“不,亲爱的,我是意大利人,意大利人不能让客人吃他不爱吃的东西,那违背了我们的信仰……”他的英语实在说得不好,措辞颠三倒四,然而看上去神态庄严极了,还真像是教堂里布道的牧师。
    “……我只是、只是不想麻烦你·”·    “怎么会呢喂饱你这样的小可爱是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呀。”
    最后,对方到底还是给尤里尔换了一篮香草面包,还附赠了一杯热牛奶··——————————————————————————————————————·注1: celibe在意语里指一个人或者单身,在这个语境下,其实……也是比较轻佻的。
尤里尔没有听清楚,以为对方在问“celibate”,在英语里,celibate是为信仰原因守贞禁欲的意思,所以他被吓坏了··    苏迦预约的时间是晚间七点。
六点五十九分时,尤里尔已经喝完了第二杯水,托腮看着运河边来来往往的行人··    餐馆的门被推开了··    “亲爱的,有时候我希望你不用这么准时的。”
尤里尔抱怨道··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苏迦低头看菜单··    “那个诊断学教授又说了什么”·    “你喝酒吗”·    “喝”尤里尔豪迈地一拍桌子,把寻根究底的念头抛之脑后,“不可以尽情买醉的假期,不如不过。”
    餐馆是苏迦挑的,尤里尔问起来,苏迦答:“挑了一家离住处近的,这样你喝醉了的话,背你回去就不用走太远·”·    “喂”    ·    侍者这时单手托着两个巨大的盘子来上前菜:“小伙子们,吃得愉快。”
又转身给隔壁桌添酒:“女士,你今晚看上去容光焕发·”·    菜摆盘不甚精致,然而分量很大,裹着茄汁的鹰嘴豆堆成一座小山。
    尤里尔悄悄吐了吐舌头:“这么多……”·    耳尖的侍者不问自答:“宝贝儿,别担心,慢慢吃,我们夜里两点才打烊。”
    苏迦在尤里尔喝第二杯酒的时候还暗想,下一杯一定要拦住这只醉猫了·等他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尤里尔正低头用叉子在榛子酱拌鸭胸里挑芦笋段,苏迦费力地想了一想,他现在连自己也喝了几杯也记不清了。
·    两人在罗马的第一顿晚饭,足足吃了六个小时··    付完帐,苏迦搂着尤里尔沿着运河走回住处·五月末的南欧,半夜其实略有凉意,半醉的尤里尔被夜风一吹,得意忘形地搂着路灯转了一个圈,问落在后面的苏迦:“亲爱的,你有烟吗我想唱歌。”
    夜色温柔,风也温柔,仰头可以从落叶松的枝桠间看到新月与春星··    可是罗马再慷慨也救不了这对情侣此时的急——摸遍两人全身的口袋,除了一支烟,连打火机都没有。
    血糖升高时必须要接受尼古丁抚慰的尤里尔叼着烟,四下张望,连说带比划,一连求助了几个路人,对方都遗憾地摇了摇头·他失望地从嘴里摘下烟,正要塞回那个被他捏得皱巴巴的烟盒里,突然灵光一闪,凑到苏迦身边:“你的钱包里,不是有盒火柴吗”他雀跃地拍了拍苏迦的手臂,“快快快,贡献出来,自由和人民需要你。”
说着就伸手去摸苏迦的口袋··    他想得不错,苏迦钱包的夹层里,真的有一个黑色的火柴盒,和一块蜡纸裹着的巧克力放在一起,巧克力早已经不成形状了,看上去像融化又凝固了很多次。
    尤里尔把火柴盒抠了出来,黑色的纸盒被压得很扁,正面用银粉印了一个女人的曲线玲珑的轮廓,背面是两个法语单词,“Folies Bergère”。
银粉剥落得差不多了,正面的印花和背面的单词,都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诶,你去过法国吗”尤里尔一边摸出一支火柴在磷纸上一擦,一边问苏迦,“我以为……这间酒吧早就关门了。”
·    可能因为年代太过久远,或者受了潮,尤里尔一连擦了几支火柴都没有点着火,他揉了揉头发,半真半假地抱怨:“这盒不会是真古董吧”·    苏迦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倒从尤里尔手里拿走了一支火柴,在磷纸上一划,一簇小小的火光在两个人之间燃起,照亮了苏迦神色复杂的脸。
他用手护着那一豆火苗,凑近了尤里尔··    红光一黯,烟点燃了··    苏迦把燃到尽头的火柴和那个快散架的火柴盒一起揉了揉,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被烟瘾折磨的尤里尔吸了一口解药,满足地叹了一口气,风卷着烟气拍在苏迦的脸上·尤里尔右手夹烟,左手抓住了苏迦的胳膊,开口哼了一支小调。
    词是听不懂的,曲调也被哼得七零八落,苏迦听到一半忍不住笑了,抢了尤里尔手里的烟,滤嘴顶端淡褐色的焦油斑点在昏暗的路灯下仿若浮动,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亲爱的,你去过法国吗”尤里尔旧事重提··    “没有,以后和你一起去·”苏迦把夹烟的手递到尤里尔的嘴边。
他注视着看尤里尔凑过来,叼住烟,两瓣唇飞快地与自己的食指和中指接触了一下,又扭头呼出烟气·苏迦解释:“我去的那家酒吧……在泰国。
不过没有大腿舞,”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事情,飞快地笑了一下,“有……脱衣舞·”·    在尤里尔羡慕的惊呼声里,烟头的红光在苏迦的指尖明明灭灭。
————————————————————————————————————————·注:Folies Bergère,前文见第七章 轻舔丝绒。
这是巴黎著名的歌舞剧场兼酒吧,1869年开张,至今仍在营业·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Folies Bergère是巴黎首屈一指的消遣胜地,客户名单可以直接等同于巴黎名人录。
因为实在太著名了,后来,世界各地都出现了不少致敬之作··    回到住处,苏迦和尤里尔又在浴室里玩了很久·水和起泡剂在尤里尔的手中简直有了魔力——他好像随意拨拉搅拌两下,就能制造出填满整个浴缸,不,整间浴室的泡沫。
    两个人借着酒劲,隔着温暖的,黏糊糊的,轻飘飘若有似无的泡沫追逐打闹,抚摸亲吻,上蹿下跳·这对原本只打算简单冲个澡的情侣被这种小儿科的游戏耽搁了太长时间,以至于后来双双困得睁不开眼睛。
苏迦意识尚清醒时记住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借着蒙蒙亮的天光,给已经睡着的尤里尔擦了擦头发,至于那头卷发上可疑的黏稠液体到底是什么,有没有被冲干净——·    管他呢。
    夏季白昼长,南欧地区又尤其日照充足·宿醉和少眠双管齐下,苏迦难得感到了头痛,他抬起手臂遮住眼睛,徒劳地呻吟了一声,往被子深处挤了挤。
    “哎哟”·    “哎哟”·    两个同样企图躲避阳光的脑袋撞到了一起。
    尤里尔不计前嫌地缩进苏迦怀里,却不忘小声抱怨:“你做什么嘛,痛……”·    稍清醒了些的苏迦则从地上散落的衣服里捞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他拍了拍尤里尔裸露在外的手臂:“喂,喂,已经下午了,我们今天是打算……”·    他的情人很不高兴,更紧地缠住了他:“哦……是吗……我再睡一小时,不,半小时……十五分……钟……”·    尤里尔练了十五年芭蕾,人轻盈得像一只蜂鸟。
即使是现在这样毫无形象的八爪鱼姿势,手搭在他细腰上的苏迦仍然隐约感受到了某种暗合着音乐节拍的,似是而非的震动··    很久之后,也许十五分钟早就过去了,苏迦才反应过来——·    那是他们俩趋同的心跳声。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空气里已经隐隐约约飘来了烤法棍的焦香,是该吃晚饭的时间了·这一天的计划自然夭折了,尤里尔显然有些懊恼,却挠了挠不太服帖的卷发,强词夺理道:“假期的时间,不就是用来浪费的吗”·    等菜上桌的间隙,苏迦重新写了一份行程安排。
他敲了敲手上的笔记本,对尤里尔说:“我们得给威尼斯留出几天,你不是要去看双年展吗那么罗马就……”·    心思早飞去食物上的尤里尔这时候显得相当乖巧:“好的,好的……”想了想,他又不满道:“苏医生,你真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面对蛤蜊烩饭无动于衷的人了。”
    苏迦的回答是从尤里尔面前的盘子里抢走了一枚尤其肥壮的青口··    这顿饭吃得相当从容·回到房间后,两个人又很从容地洗了澡,很从容地做了爱。
    高`潮时尤里尔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了下来·他汗- shi -的脑袋靠在苏迦肩上,不服贴的头发戳得苏迦很痒·他小声问:“喂,苏医生,明天……或者今天我们去哪儿”·    哭笑不得的苏迦用力顶了他一下,在尤里尔夸张的尖叫和恶作剧得逞的笑声里恶狠狠地回答:“万神殿。”
——————————————————————··蛤蜊烩饭是Clam Risotto,翻译成烩饭感觉有些不对,因为这应该算一道炖菜,不能算作主食。
——————————————————————·番外没有完,还有挺长的,但是按我这个节奏写下去,估计他们明年才能到威尼斯了。
·文案:        ·        暹罗之恋,大乘小事··        请将本文看作一则真诚的无偿广告,和一场漫长的前戏。
(*^_^*)·第一章        逢魔时刻        The Magic Hour·    何肇一推开门,走进了酒吧·扑面而来的声浪让他皱了皱眉。
大约是周末的缘故,这里一反常态地热闹··    在吧台前坐下时,酒保正慢条斯理地给杯口抹盐·见到何肇一,这个有着一双深眼睛的当地人礼貌地笑了笑,过了一会儿,近前来递了一杯Dry Martini给何肇一,附送一则小道消息——“附近的义工,不逛夜市,倒来这里”。
    他冲舞池撇了撇嘴,向这位熟客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虽然在市中心,但是这间酒吧的位置隐蔽,客人大多是老主顾和偶然撞进店的游人,大多数时候都非常僻静;而且酒吧虽小,个中却别有洞天:这里收藏着能傲视整个泰北地区的威士忌,还有一个极其知情识趣的酒保。
    几年前,何肇一在这里消磨过许多个愉快的夜晚··    他的英语和西语都不坏,泰语也听懂一些,再不济也算是个好听众,因此每每都会收获许多含情脉脉的注视,还有一打熟练的、或是不熟练的暗示,对象则男女皆有。
    至于在这个国家里流布甚广的、关于第三种- xing -别的传说,只能说,目前还没有出现在何肇一的床伴中··    今晚的DJ放了一支又一支中文歌,女声丰满而幽咽,在细微处勾挑出曲折婉转的情感,曼曼唱道:·    请爱着我,·    请再爱着我,·    用你的温柔和承诺,·    ……·    请爱着我,·    请再爱着我·    甜蜜的感觉吸引我*,·     …………·    歌词奔放,曲调却沧桑。
每一句的尾音都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拖曳着下坠,一副老于世故的黯然··    追光灯有些年头了,只能打出粉色和绿色的光,投向一个个不知名的焦点,从何肇一的角度,能看到细小的微尘在光柱里浮沉劈杀。
    舞池是老式的,里面各种肤色的年轻人都有,他们两两拥在一起,肢体交缠,呼吸相闻,纠结着、试探着,无声地、隐忍地、热烈地,恨不能变作一个··    旋律老派,连灯光舞步也令人不知今夕是何夕。
暧昧而浓稠的气氛仿佛穿越时空而来,渐渐有了实体,慢慢地,攀上了每一个人的衣角··    离何肇一最近的是一对白人男女,都还是小孩子,保留着那种年轻人特有的,故作老成的天真。
    女孩的面部线条硬朗,下颌弯折出锐利的弧度,搭在舞伴身上的小臂洁白又修长;她对面的男孩金发碧眼,身高腿长,仔裤伶仃地挂在胯上··    他们的身体贴得很近,却几乎没有跟对方说一句话,无声又礼貌地跳了一支又一支。
    只是当劣质的绿色追光灯打到那个女孩的脸时,何肇一看到盈盈的目光从她描画精细的眼角流向对面,像一枚石子坠入池塘——·    她抛了一个媚眼。
    靡靡之音被碾成鞋跟下的微尘,又化作他们之间那个始终未发生的吻··    欲拒还迎、欲说还休,何肇一熟知这套调`情的流程·他看着沉在杯底的橄榄,心想:自己已经不适合玩这些年轻人的游戏了,喝完这一杯,还是早一些回去吧。
    只是,今晚他注定不能如愿了——·    “这位……先生”·    何肇一顺着这犹疑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那个年轻人的脸瞬间被惊喜点亮了,“真的是你呀”·    “我……在飞机上向你借了支笔,你、你还记得我吗”不知是因为惊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年轻人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何肇一的记- xing -没有那么坏,当然记得他,水仙少年,俊美如同一尊犍陀罗佛像;何肇一还记得,他对待同行的女伴们有着无限的好脾气,并不介意逗她们开心;当然,最重要的理由是,两天前,何肇一出借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支钢笔,至今还未收回。
    他欣然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两天前从P市飞往清迈的经历,于何肇一而言,并不能算作愉快··    当然,他早就知道不能对长途飞行的体验寄予厚望,只是后排的说话声总也停不下来,那音量虽然远远称不上失礼,何肇一还是被迫听了一路文娱圈八卦——·    “我还以为,《雪舟》里那个画家的原型是林之鸿已经人尽皆知了呢。”
    “现在的确是人尽皆知了吧有原型的还不止他一个里面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那个,是不是何肇一”·    “何肇一好像没有这么年轻我记得他的拜占庭系列得……得那个什么奖的时候,我还没上高中呢。”
    “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吗我就没读到过有何肇一本人出镜的报道,连照片也欠奉,好神秘的·这种人和林之鸿倒做得成朋友,也是稀奇。”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无尽之夏+番外 by 庄也妲(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