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耳朵 by 长虱子的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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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耳朵 by 长虱子的猫(5)
·陆晓洗完澡出来,站衣柜前扒拉了一圈衣服,想了想,翻出了他和江鸿羽都有的那件卫衣···他穿衣一向随意,怎么舒服怎么穿··不过江鸿羽一向挺喜欢在他身上看到两人有配对的东西。
陆晓笑了笑,抓出来直接套在了身上··姚茜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陆晓:“门没关,直接进来·”·姚茜推开门:“什么时候出去。”
“七点四十,慢慢走过去·”陆晓笑了笑··“我以为你迫不及待就要蹦出去了”,姚茜靠在门口,“啧啧·”·“江鸿羽一向准时”,陆晓笑,“去早了我也见不着人啊。”
“晚上还回来么”,姚茜看着他,“我睡眠可不好,带人回家了可别闹太大动静·”·陆晓往门外看了看··“放心”,姚茜说,“叔刚刚下楼买烟去了。”
“不知道他今天过不过来”,陆晓垂着眼,淡淡说,“也不知道他今天会说些什么·”·“你心里不是有底么”,姚茜笑着说,“而且,你知道你要说什么,就行。”
“嗯”,陆晓坐床边穿袜子,“茜姐,你知道吗,以前,我总觉得江鸿羽挺好哄的,现在想想,他只是乐意被我哄而已·他总是愿意理解我,也不爱和我计较什么。”
姚茜:“就像你说的,他愿意,也乐意·”·“我不能再理所当然得心安理得了”,陆晓穿好袜子,站起身,“我也得好好疼疼他。”
姚茜笑:“别秀啊·”·陆晓:“愿意也乐意·”·“这架势”,姚茜又摇着头啧了啧,“为了我今晚的睡眠质量,我给你俩指条明路。”
陆晓眉一挑··姚茜接着说:“两条街后那几家小旅馆,不需要身份证·”·陆晓和陆祥之打过招呼,就往小公园的方向走去··今晚的风相对比较温柔,陆晓每走过一盏路灯,就能看见自己嘴里呼出的白气儿。
道公园的时候,他看了看时间,才七点四十六··原本要走十分钟左右的路被他缩短了一半儿的时间··身体语言还真是诚实,一点也不骗人,脚步跟着心情走,迈得飞快。
公园里的空气有些- shi -意,感觉比在街上冷,陆晓站在约好的地儿,跺了跺脚··这个点儿,公园里有不少人,成对结伴,陆晓隐在树荫下,能隐约听见他们闲庭散步时的小声碎语。
不时也有狗汪猫喵的声响··陆晓的视线望着路口处,脑海里一直思考着,这些天存在肚子里的话,先说哪一句会比较好··想来想去,好像见着人了,还是先得走过去好好抱抱江鸿羽。
这个早该有的拥抱,都翻年了,怎么也得送出去了··陆晓站了一会儿,又掏出时间看了看手机·七点五十六··江鸿羽应该快来了··远处的空地上,有广场舞的音乐传过来,陆晓耳朵里听见的声儿,愈加热闹了。
他立在原地,也没有找地儿坐下,因为他站的那个位置,能一眼看到从公园门口走过来的人··八点整了,江鸿羽没有来·陆晓没着急,继续等着··八点二十了,江鸿羽也没有来,陆晓给他打电话,江鸿羽没接。
陆晓又搜了搜今天的路况,说市中心堵着车,他放宽心,继续搓着手,站在原地等··后来,陆晓陆续又给江鸿羽打了几次电话,依然未接,发了信息,他也没回。
因为知道那个人迟早会来,等待的过程也并不是那么难熬了··虽然始终没有联系到江鸿羽,陆晓还是站在原地,没有杂念的等着那个人··后来,公园慢慢静了下来。
他开始能听见风从树丛中穿梭而过的声音··陆晓接到姚茜的电话时,他才惊觉,都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姚茜笑着问:“晚上真不回来啊·”·“都这个点了啊”,陆晓捏了捏鼻梁,他生物钟很准时,风吹得他脸上,冷得清醒,脑袋却困有些发懵,“江鸿羽还没来。”
姚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你等等,我马上过来·”·姚茜到公园的时候,找了一圈,才发现陆晓蹲在一张椅子背后,蜷成一团··他听见靠近的脚步声,抬起头。
“茜姐·”·“蹲着干嘛呢”,姚茜的表情逆着光,陆晓看不真切,“起来·”·陆晓起身,拍了拍身上:“太冷了,我蹲这避风。”
姚茜仔细看了看陆晓表情,发现他神色如常··姚茜:“你……”·“刚开始他晚来,我就觉得可能路上耽搁了”,陆晓自己就开口说这事儿了,“他电话通了,没人接,没联系上人。
我就想再多等一会儿,也没在意,不知不觉就等这么久了·”·“爱来不来,走,回家”,姚茜拉过陆晓的手,“都冷成什么样子了·”·“我总觉得不太对”,陆晓摇了摇头,“江鸿羽,就算来不了,也不可能,不和我说一声。
他不会这样·”·姚茜偏过头看一边:“那你,想怎么办·现在不是联系不上人么”·“我得去他家里看看”,陆晓把手揣外套袋里,“他下午给我发短信的时候,是已经到Y市了的。”
姚茜叹了口气:“行吧,一起·”·去江鸿羽家的路上,姚茜想了片刻,又给周飞发了条短信··她没有陆晓那么乐观。
感情上的事情,瞬息万变··她就算了解一些江鸿羽,但也没法保证,一个人,对待感情的态度和处理方式,是否能和他的为人、- xing -格时钟保持一致···姚茜和陆晓到下车的时候,周飞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周飞这些年常过来,和门口的保安也熟悉,直接领着两人进了别墅区··陆晓看了一眼身旁的姚茜,他不知道,姚茜叫了周飞过来··周飞瞄见了陆晓的视线:“你去敲门找人太突兀了,我和严姨熟,有什么情况她也会和我说。”
陆晓想了想,点了点头:“嗯·”·周飞心里其实也是拿不准的··江鸿羽下午对他说的话,太含糊了··但是,他和陆晓想的一样,晚上这件事,是有些反常,绝对不是江鸿羽的做事风格。
三人还没走到江鸿羽的家门口时,就瞧见了屋里的光··周飞看了两人一眼,小跑上去,按了门铃··没人应答··周飞又回头往姚茜和陆晓站的方向看了一眼,继续按了门铃。
依旧没人应门··周飞掏出手机,打了江鸿羽家里的座机,他都能听见,客厅里来电的铃声,直到电话里的女声提示无人接听,屋里的铃声才静了下来··周飞快步从台阶上走下来,回到两人身边。
“今天你俩先回去”,周飞皱着眉,“估计有什么突发事件·”·陆晓心里没缘由得就被揪了起来··他一点儿也不怪江鸿羽今晚没有出现。
他特别笃定,江鸿羽一定被什么绊住了脚步··就因为他没接着电话,这个人都能马上从另一个城市,立刻飞奔到他身边··姚茜拍了拍他肩膀,目光里都是抚慰。
“我没事儿”,陆晓笑笑,“我就是有些担心他·”·姚茜垂下眼,没说话··陆晓自顾自地往前走··姚茜转过头看向周飞:“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周飞摇头,“江队挺好猜,也挺难猜的·”·“他其实是一个想法特别梦幻的人”,周飞继续说,“也不奇怪,毕竟,他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轻而易举。
我们每一天都能碰见的无奈和难处他很难切身体会到·”·“这样的人,做出点什么石破天惊的事儿,也不意外吧·”·姚茜:“总觉得你话里有话。”
“一个猜想,也不一定对”,周飞看着前面陆晓的背影,“你和陆晓回家·我有消息了,会联系你们·”·姚茜点头:“周飞,谢谢。”
“别谢”,周飞轻声笑了笑,“你有事能想到找我,我很开心·”·姚茜微怔,不知道怎么回答·要不是因为周飞和江鸿羽的这层关系,她也不会三番两次,找周飞帮忙,·周飞:“原因不重要。”
姚茜:“做朋友,其实挺好的·”·周飞:“你说是,就是吧·”·陆晓站在门口等车的时候,给范蓉发了一条信息··没想到这个点了范蓉还是很快回复了他。
范蓉:我和妈妈正在老家过年呢,我有江队家里的座机号码,等会马上发给你·阿姨的手机号可能就不行了,只有我妈妈有,但她签了保密协议··陆晓:好的,谢谢。
周飞和姚茜站路灯下抽烟,陆晓站在两人被路灯拉长的身影里··光线都在他的四周,他却茫茫然然,陷入了混沌··34(下)他想伸出手,把自己一片片的粘合起来。
江鸿羽觉得自己沉入了黑暗里,一直不停地往下掉落,看不见出口,也到达不了底部··那种无力感,从梦境中醒来,一直延续到现实··他睁眼睁得很费力,那种细细麻麻的痛,从脸部复苏,然后蔓延到了四肢全身。
挣扎着眯缝着眼,他看到了洁白的墙,和上面模糊不清的挂钟··紧接着,根据轮廓判断,在他面前放大的那张脸,应该是严婷··他努力地眨了眨眼,还是无法聚焦。
严婷似乎说着什么,但他听得不真切,脑内有回音,嗡嗡作响,耳膜也痛得厉害,听到外界的声音都像有针不停地往上面扎着孔··江鸿羽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嗓子就如那被人掐住口的气球,满肚的话就如被困在里面的气体,挤压着,撕扯着,经受着刀割般的疼痛,也只能发出一两丝滑漏的气音··过了好一会儿,有一个白色的人影走上前来,掰着他眼睛拿随身的瞳孔笔瞧了瞧,然后和严婷交代了些什么。
他吸了一口气,嘴腔鼻腔还有喉咙里,都有铁锈一般的甜腥味··他想动动身子,发现根本动不了,全身上下都不对劲,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伤了哪些地方··眼角也扯得生疼,他闭着眼,然后,感觉到有蘸着水的棉棍儿压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疼、痛、疼、痛··连挨着空气,都有让他再次昏厥过去的折磨感··“几……号……”·严婷弯腰替江鸿羽- shi -润干涸起皮的嘴唇时,从他口型和含糊的嗫喏中,听到了这两个字。
严婷眼睛红肿着,轻声说的同时伸手比了一个2在他眼前··2号··江鸿羽闭着想了想,初六了··那根凳子下来后,他睁开眼,三天就过去了··这三天的时间里,他是醒过来过的,大多时候他是没有意识的,就算有,太过短暂,可能也和梦境搅浑在了一起。
严婷偏过头,拿起床头的纸巾擦了擦喷涌出来的泪··然后她又听到了破碎的两个字··“……别……哭”·严婷用纸巾堵住了自己的口鼻,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响。
·等她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才坐在了病床前··江鸿羽:“……手机……”·严婷的心被揪得一阵一阵地发疼··她想了想,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然后她就看见江鸿羽费力地把视线移到了她的手里··江鸿羽眼角有伤,所以睁着眼,对他来说,也是异常难受的··就算视线前方是模糊的,他也能分辨出,严婷眼眶四周,是刺眼的红。
江鸿羽想了想,终究还是闭上了眼··我如何,能让你知道,我如今,是这样的面貌··病房熄灯的时候,他费了几分钟的时间,对严婷说了一句话··“别让任何人知道。”
江鸿羽觉得自己就好似困在了一片虚无的时空··病房里的世界,只有白天、黑夜··有时,他连那些细碎的脚步声都无法听清··大多时候,他的思维都是迟钝的,只有痛觉让他明白,自己还是活着的状态。
无法动弹的四肢,迷茫疲乏的心绪,没有尊严地躺在床上,被人照料着··他像一尊高台上的瓷器,骄傲地昂着头,却被摔得粉身碎骨··他想伸出手,把自己一片片的粘合起来,可是他啊,又发现,自己的手也断了。
有时候,眼角泛出的泪,也不知道是身上太痛还是心里太痛··浸润在伤口,又是一片火辣辣的疼··江鸿羽想着,陆晓,很抱歉啊,可能给你的拥抱,要晚上很多了。
也不知道,到时候,你还在不在原地··但是没有关系,我总会找到你··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鸿羽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他只是能慢慢感觉到视线逐渐清楚了起来,脑袋里的杂音也少了很多,听人说话,耳膜那股钻心的疼也减缓了不少。
江扬来了病房··江鸿羽看见他坐在了自己的病床边,然后他闭上了眼··江扬冷着脸,坐了半个小时,也未发一言··等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时,江鸿羽开口了。
“陆叔调回C市,是你做的·”·江扬驻足··“你要对我说的,就这个”·江鸿羽睁开眼,盯着他,异常地冷静。
江扬一声冷哼··“江鸿羽”,江扬- yin -骘的脸上一片冷霜,“我给了你一个体面的结束,难看得是你自己·”·江鸿羽没有说话。
“三次”,江扬看着他,“你让我帮了那个孩子三次·你自己能拿出手的东西,一无所有·”·“你除了是我儿子,什么都不是。”
“那你”,江鸿羽顿了顿,眼里平静如水,“就让我什么都不是吧·”·江扬深深看了他一眼,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了脚步,背对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你现在立足这个社会的能力都没有,还妄想对抗这个世界,笑话。”
江扬走出了病房,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严婷··严婷眸色深沉,看着他:“那个孩子的父亲,是你调走的”·江扬和她对视,没有说话。
严婷笑了笑··“骨折、骨裂、脑震荡、鼓膜穿孔、胃破裂、腹腔出血,江扬,我以为你的手已经够狠了·”·“却没有想到,你还如此蛮横强硬地插手别人家庭的生活还有你儿子的人生。”
“激起鸿羽的反骨,再一把折断,你的心更狠·”·严婷垂眼笑了笑,笑声里的嘲讽听得江扬眉头一皱··他嘴唇动了动,严婷就擦过他的身,走进了病房。
严婷走进病房时,江鸿羽正目不转睛盯着房顶··“鸿羽·”严婷唤他··“我还能有多久出院”江鸿羽轻声问。
“至少还有一个月”,严婷说,“我已经替你给学校请过假了·”·“原来都开学了·”江鸿羽喃喃说道··“手机我没有找到”,严婷顿了顿,“你……”·江鸿羽摇头摇头:“我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严婷拿起柜子上的苹果削皮··“我,也不赞成你转校·”·“我知道”,江鸿羽睫毛颤了颤,“我知道的,严姨·”·“没有家长会赞成”,江鸿羽转头对她笑了笑,“如果我做什么事情,要别人都认同后才敢去做,那我真的,就什么也并不是了。”
江鸿羽的眼睛又盯向了房顶的那一片白··干净的、茫然的,白··他那些年少轻狂的骄傲、不切实际的梦,被江扬那一椅子砸得支离破碎··他才知道,自己一直站在云端。
那些踩在云上对陆晓说的话,脱离了地心引力,所以他从未感受到过沉重··原来,陆晓才是一直站在实处的那个人··陆晓是清醒的,做着美梦的人,只有他,只有他看不清楚这条路。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怜··他以前也是想不明白过的,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够好,为什么总让陆晓能游移不定··那些轻飘飘的承诺,好听又甜蜜,风一吹,就如蒲公英的种子一般离散。
那些构造的未来,就如同皇帝的新衣,是自己编织的假象··风啊,请你慢点吹,把那颗蒲公英的种子吹进我的心里··就让我的心为土壤,就让我的血液作为养料。
·我不再奢求能抓住风··因为,浑身空荡荡的我,就是风··35(上)“今天,天气晴,有风·我特别想你·”·江鸿羽养伤的地方是位于郊外的一家私立医院。
出院那天,他杵在门口站了许久··春日的暖阳洒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虽然温柔,但久违的光线还是让他有些不适应,明晃晃的刺眼··他眯缝着眼,能看到不远处桃杏林里的花都开了,粉白相间,霎时好看。
他走下台阶,抬头看向院子里那株珠玉满树的白玉兰··幽香顺着风,飘入他的鼻腔··他终于闻到了,不属于医院的味道··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味道。
严婷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背··“走吧,老林在前面等着了·”·“等等·”·江鸿羽抬起手臂时,和煦的风和明媚的光穿过了他的指缝。
他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时隔一段时间终于开始能自主支配的肢体僵硬得让他有些发懵··他拉下花枝,择了一朵白云兰··“医药费这么贵,我们得收点利息。”
严婷笑了笑,还没有反应过来,江鸿羽转过身,轻轻把花别在了她的耳后··他虚着眼也笑了起来,浓黑的上下睫毛几乎触在了一块儿··“好看。”
老张的车停在路边,他下车接过江鸿羽手里的行李,替两人拉开了车门··回市里的这条路,很安静,车里也没有人说话··江鸿羽脸朝窗外,沿途的风里不时会卷裹起一两片路边的杏花花瓣,吹拂在他的脸上。
这是陆晓,喜欢的,晴天里带着- shi -意的风··静寂无声的这点段日子里,寒冬褪去,春意早已蔓延开来,眼里的新绿里夹杂着生机勃勃的色彩··一切希望都好似,重新复苏了起来。
江鸿羽闭着眼靠回了车里··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条在冬日里枯涸的小溪,只留下了斑驳狼藉的河床··这样也好,抽走那些有所依仗的张狂骄傲,留下的东西,都是自己的。
·春天啊,真是一个适合开始的季节··车子驶回家的方向时,江鸿羽有一瞬间的恍惚··严婷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她面上的神情,也流露出些许淡淡的心迹。
虽然请了男护工,医院也有护士,这段时间,严婷也是没有回过这的,几乎全天都陪在江鸿羽身边,只有深夜了,才回去旁边的陪护房小睡几个小时··别墅区里的花都开了,有些品种,江鸿羽也叫不出名字,只是觉得艳丽得有些扎眼。
到家后,老张就离开了··严婷轻声问:“打算什么时候去学校·”·江鸿羽想了想:“我先洗个澡·”·“嗯”,严婷又说道,“我出门,买点东西。
你晚上想吃点什么·”·江鸿羽笑笑:“别煲汤了,就成·”·浴室里的热气蒸腾起来的时候,江鸿羽的视线也模糊了·身上是阡陌交错的水迹,把这些日子的浑浑噩噩,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那些因为无力和无能为力而被埋在心底深处的东西,也浮了上来··除夕的那场烟火和那句他还来不及回复的“我俩好好的”仿佛才刚刚发生·眨眼间,却什么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这个澡洗的时间很长,江鸿抹了一把脸,关掉了花洒时,他的指尖的皮已经泛起了白··洗漱台上的镜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水珠,他手掌擦过时,看到了镜子里那张颓唐淡漠的脸。
脸还是那张脸,但却陌生得让他发慌··江鸿羽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垂着头,有些讽刺地笑了起来··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严婷正在衣柜前替他整理衣物。
“你手机,那天晚上掉出来”,严婷说,“滑沙发下了,杨嫂打扫卫生时薅出来的,我给你放床头边充电了·”·“嗯”,江鸿羽瞄了一眼床头,点点头,“好。”
严婷看了他一眼,关上衣柜门:“还有一件事·”·江鸿羽看向她··“刚刚我出去的时候”,严婷顿了顿,“保安告诉我,前段时间,每天都有个高个子男孩儿登记进来找你。
后来保安们察觉到这段时间我们家里都没人,便没放他进来了,他就天天在别墅区外面晃悠·这段日子才没来了·”·严婷看到江鸿羽垂在身侧的手抖了抖。
她叹了一口气,走出了卧室,带上了房门··严婷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江鸿羽就蹲在了地上,他双手猛力按住脸,想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捂住心口,还是一阵阵地痛。
他拿过手机,尽量冷静地按了开机键,开机画面后他看到屏幕时,太阳- xue -两侧也开始紧得发痛··他的手机屏幕背景用的还是当时方丹偷拍陆晓的那张侧影。
陆晓站在光里面,明亮得晃眼··正是他第一次看见陆晓那天的模样··耳边是嗡嗡不停的信息提示音,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直到声音慢慢停了下来,才打开了微信。
陆晓的聊天框是置顶的··整整208条未读信息··他甚至不敢细想,在他没有任何消息的期间,陆晓是以怎么样的状态给他发了这些信息··他手指微颤,在屏幕上划拨着,想从这一条条的信息里找回这段缺失的时间。
“到哪了·”·“你在哪儿·”·“还好么”·“出什么事儿了·”·“我在你家门口等你。”
“告诉我,你还好么·”··……·陆晓打下的文字,都是简单重复的··愿意多问的那几句,总是最重要的··这些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担心、焦灼、不安,一刀刀地划在江鸿羽心口上。
他不知道是心疼陆晓多一些,还是因为这种无望的现状,痛苦的感觉多一些··直到他下拉到某一条后,开始是满屏的天气播报··江鸿羽的心停了一拍。
“今天,天气- yin -,小雨·”·“今天,天气- yin -,有风·”·“今天,晴转多云·”·“今天,大雨转中雨,很冷。”
……·然后江鸿羽一拉向下,直到他看到最后一条··“今天,天气晴,有风·我特别想你·”·喜欢一个人的一瞬间,可能是很简单的。
持续喜欢一个人,却极其有风险·他就像空气,填满着你周遭的每一个空隙·一旦这个人不见了,你就会缺氧,连呼吸都拉扯得撕心裂肺··江鸿羽坐在地上,背后靠着床,直到眼泪掉在屏幕上放大了那些字眼,他才猛地伸手去擦。
他也不知道怎么地,一直倔强地执着于手机屏幕上的泪水,但眼泪就跟止不住似的,拼命往上面掉··他甚至不敢去碰触自己那张陌生木然的脸··指尖费力稳住落在输入框下方,他想回复屏幕那头的人,心绪万千,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也不知道他还能说的,还配说的,有什么··这种无助的窝囊感,把他推在了黑洞的边缘,强大的吞噬感像是把整个人都撕扯开来··直到他把脑袋埋在膝盖上,蜷在一起,发出了呜咽压抑的哭声。
对不起··现在的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严婷推门进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房间里也没开灯,江鸿羽就立在床尾,目不转睛地盯着床头上方挂着的那幅夜光拼图。
严婷在门上敲了敲:“吃点东西·”·江鸿羽的反应像是慢了半拍,过了好几秒,才钝然地回过头··“严姨,我想出去走走·”·严婷打开墙壁上的灯,江鸿羽立马把头扭到了她看不见的方向。
虽然只是一瞬,严婷还是看见了他通红的双眼··“好”,严婷轻声说,“早点回来·”·夜晚的风,是令人舒服的凉,江鸿羽压了压鸭舌帽,站在别墅区的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
直到不知道第几辆出租车放缓速度从他跟前开过时,他才收回思绪,拦了一辆车··上车后,司机问他去哪时,他看向窗外··“随便吧·”·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也没想去的地方,他只是不想呆在家里。
因为家里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他一无所有的现在··他可以接受自己什么都不是的状态,他却无法在思念陆晓时,也是这么一种难堪的状态··出租车放松地开着车,穿梭在B市。
经过霓虹闪烁的地方,江鸿羽总是能瞧见车窗上自己那挡住半张脸的倒影··他摇下车窗,空气里都是城市入夜后热闹的味道··直到他看到一家店门口那个有些眼熟的小身影,他叫师傅停了车。
·他从车上下来后,眼神一直盯着马路对面,生怕等红灯的时间,那个白色的身影就消失了··直到绿色的标识亮了起来,他快速跑了过去··小狗还是乖乖地坐在紧闭的店门门口。
看到他站立在自己面前时,黑溜溜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着,盯得江鸿羽心头一软··那是他和陆晓在一起第二天,他买红玫瑰的那家花店老板娘养的狗··江鸿羽还记得它的名字,烟囱。
这些生活里本该转瞬即逝、无关紧要的事儿,却因为某个人变得特熟起来,连每一个细节,他闭着眼,都能一比一地在脑内还原出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江鸿羽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你的主人呢。”
江鸿羽又笑着仔细看了看他:“你怎么一点都没有长大啊·”·初见这条小狗的时候,也是这般大小,现在依旧也是··江鸿羽对狗没有什么研究,本以为是条可爱的小土狗,看来还混了点其他血统。
它浑身都有些脏了,歪着头往江鸿羽的手上蹭··旁边是家奶茶店,此时没什么人,两个穿着店服的小姑娘站在门口··一个小姑娘看他认识这条小狗,忍不住开口了。
“花店倒闭了,老板娘问过我们老板愿不愿收留它,但是我们老板没同意,没想到第二天,她丢下烟囱就走了·”·“吃饭了么”江鸿羽没回头,依旧摸着烟囱的脑袋。
“吃的我们平时都会给它”,小姑娘继续说,“我们在后巷给它放了个纸盒子·”·“你要和我走么”江鸿羽笑着问。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烟囱的右前掌就搭在了他的手背上··江鸿羽小心翼翼地把狗圈在自己臂弯里,站起身,笑着抬了抬它的前掌··“和两个姐姐说谢谢和再见。”
两个小姑娘看到江鸿羽的脸时,表情雀跃心照不宣地往对方身上靠了靠··“记得带它回来玩·”·江鸿羽压了压帽檐·陆晓的小区就在这附近,他深吸了一口气,抱着怀里的烟囱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生活很难是不是,所以她不要你了·”·江鸿羽垂眼摸了摸烟囱的脑袋··“但没关系,生活再难,我也不会不要你·”·35(下)一旦有了猜疑,动摇便会不请自来。
·如果不是怀里的烟囱“汪呜汪呜”的叫了几声,江鸿羽都没发现自己已经无意识地走到了周飞家的网吧所在的那条街··街边有几家的烧烤摊,飘着烟雾和香味,生意正好,烟囱眼巴巴地望着,半吐着舌头。
江鸿羽摸了摸它肚子:“不行,吃多了会不舒服·”·走到网吧门口的时候,江鸿羽停了两秒,才掀开透明塑料帘走了进去··网管瞄了他一眼:“周飞在地下室。”
江鸿羽点了点头,往里面走去·空气里依旧有些许香烟和泡面混合的味道,熟悉得令人泛鸡皮疙瘩··他往地下室走的时候,烟囱有些不安地想从怀里挣脱。
江鸿羽一边下楼梯一边摸着他的背安抚着,也没注意,和从卫生间里出来的周飞撞了个正着··“- cao -”周飞没想到这时有人下来被吓了一跳,本能猛地往后一缩,随即看清楚了来人。
等江鸿羽抬头的时候,周飞已经冷静了下来,眼神复杂万分··周飞稳了稳心绪:“江队,差不多两个月了·”·“嗯”,江鸿羽走到一旁的小床坐下,“怎么没去学校,今天周六么”·“周天”,周飞拖了根凳子过来和他面对面坐着,“解释一下。”
江鸿羽偏头:“周天不是得上晚自习,你逃课”·“今天学校……”周飞说一半又打住了,“说你呢。
还好么”·“四肢健全,头脑清晰”,江鸿羽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烟囱背上抚摸着,“就出门度了个假·”·周飞盯着他:“我信么”·“你信不信不重要”,江鸿羽倒在小床上,取下帽子盖住自己脸上,“我睡会,你带着烟囱玩一会儿。”
周飞皱了皱眉:“烟囱”·“刚刚在路边收养的”,江鸿羽蹬掉了鞋,“正好肉球放姥爷家养了后严姨一个人在家挺寂寞的。”
周飞一肚子疑问,但还是忍了下来··“吃东西了么”·“没吃·”·“吃点什么吧”,周飞站起身,“我出去买。”
“没什么胃口”,江鸿羽想了想,“这个天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烤红薯,有就给我买一个·”·周飞看了江鸿羽一会儿,往楼上走了去。
前几天下晚自习的时候,周飞路过前面那条街的路口还能瞧见买烤红薯的摊··江鸿羽瘦了一些,整个人状态也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周飞拧着眉走在街上,之前悬在心口的那些担心此时却沉甸甸地拽着整颗心往下坠。
路口的红薯摊还在,他叹了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两个红薯·”·“好嘞,十块·”·周飞摸了摸口袋,才发现刚刚的镇静都是假的,出门时钱包、手机一样都没记住要拿。
正准备折返时,一只白`皙的手腕伸到了老板跟前,有些肉的手指上夹着十块钱··“我请你·”·周飞侧头,就看到身旁的姚茜,还有姚茜身旁的白颖。
白颖对周飞笑了笑··周飞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接过老板打包递过来的烤红薯··姚茜对白颖说:“你先走吧·”·白颖看了看姚茜,又看了看周飞,左眉一挑,扯了扯背后的提琴包,转身往前面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我和她一个声乐老师”,姚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特地给周飞解释一下,“老师家就在附近,刚刚一起下课·”·“嗯·”周飞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姚茜盯着他无所谓的身影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心口忽的就堵了一口气·她跟了上去··“我怎么记得你不爱吃这玩意儿·”·周飞:“今天就想吃了。”
“哦·”姚茜··周飞驻足:“跟着我干嘛,你不回家么”·姚茜微愣,周飞继续往前走··没一会儿,姚茜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给江鸿羽买的”·周飞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说:“我自己想吃·”·姚茜走上来:“江鸿羽在你家网吧”·周飞盯着她,没回答。
姚茜右嘴角翘起了一个讽刺的弧度,作势就要往网吧的方向冲,周飞一把拉住了她胳膊··“姚茜·”·“我倒是要问问他,玩消失这么久是几个意思”,姚茜冷着脸,“要和要分,也没谁勉强,利利索索给个准信不行么。”
“他自有他的理由·”周飞平静地说··“周飞”姚茜的语气里带着刺儿,“这段日子陆晓是什么状态,你看在眼里的。
我要个解释不过分吧·”·“姚茜,你不信他”,周飞的手没有放,“你信我,成么·等他自己说出来·”·周飞揣着烤红薯下楼的时候,江鸿羽依旧保持着他走之前的姿势,一动未动。
周飞把烤红薯放电脑桌上:“江队,烤红薯给你买回来了·”·江鸿羽没反应··周飞走过去,伸手在他被帽子罩着的脸上晃了晃,还是没有反应。
江鸿羽睡着了··天气回暖了,晚上也是有些凉的,周飞拿起床尾的凉被给他搭身上,然后抱起蹲床边的烟囱离开了地下室··姚茜在网吧背后的小巷子抽烟。
周飞走过去:“他睡着了·”·姚茜垂着眼,灭了烟:“我告诉陆晓他回来了·”··周飞摸了摸怀里的烟囱:“走吧,送你出去坐车。”
姚茜:“周飞,我并不喜欢插手别人的感情,也不会用对错是非去衡量感情里的事儿·但陆晓是我弟,我没法见到他受委屈·但江鸿羽他,至少欠陆晓一个解释。”
“茜姐”,周飞笑了笑,“世界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但总有人,能活得黑白分明,我认识的江鸿羽,就是这样的人·我没有见过他这么模糊混乱的态度,我不为他辩解,就是,不要单用你看到的视角去给一件事情下判断。”
姚茜没说话··周飞:“我去前面的宠物店给这只小狗洗个澡打个疫苗之类的,一起”·陆晓在公交车站候车时,习惯- xing -地打开了微信的界面,想看看他有没有错过置顶聊天那个人的回复。
这些日子,他只要手里没事儿,能盯着手机屏幕发一整天的呆··对话框依然是清一色的绿色气泡,失望已经习以为常到波澜不惊,他刚想按锁屏键,屏幕上方的名字栏没有任何预兆就忽的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陆晓眨了眨眼,左手捏成拳,指甲盖陷入掌心的痛感告诉他并不是幻觉··他几乎忘记了怎么呼吸,屏着气,这些日子已经沉寂下来的某些情绪,又开始复苏起来,在血液里乱窜。
公交车停靠站带起的风掀开了他的额头,他睁着眼,然后眼睁睁看着那句话一会出现,一会儿小时,最终,变回了那个冰冷的名字··他就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手机自动锁屏,他看到倒影在屏幕上自己那张茫然落寞的脸。
那些一闪而过的猜想和可能- xing -,他甚至不愿意多让它们停留在自己脑海中一秒·还有这样,他才能让这份等待,继续下去··一旦有了猜疑,动摇便会不请自来。
他始终相信,江鸿羽对他的坚定··但刚刚那一幕,他闭着眼,怎么也无法从脑中抹去··那些一会消失一会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像一个不倒翁,是摇摇晃晃的犹豫,是拿捏不准的触碰和试探。
陆晓抬起头,视线里有些被水汽沾染的模糊··他深吸了一口气,上了后面那辆去C中的公交车··他整个人都被些摇摇欲坠的失望包裹着,木然地走到了车尾的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车厢里是通透的风,他闭着眼,脑海里却像按了暂停键,怎么也没法儿让自己过这一关··直到耳边的吵闹声逐渐大了起来,然后公交车一个猛地刹车,他才睁开了眼。
投币箱前有两三个人围着,地上似乎有个人半跪着,还有一个穿着C中校服的高个子背对着他的方向弓着背··一个中年女人用方言指着地上的人骂着“小偷”“坐班房”之类的字眼。
司机也从位置上下了来,转身指着陆晓··“学生,还有一站,你自己走过去行不咯”,司机大哥指了指地上,“你也看见这种情况,我车上有监控,警察来了后,肯定能用上。”
陆晓这才发现周遭就他一个人了··他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陆晓从座位上起身,走到车子中央时,他才发现,地上确实跪着一个人·他的双手被那个穿校服的高个子男生用手反锁着,膝盖弯也被高个子一脚踩住,防止人动弹。
“同学”,陆晓想了想,“需要我给你请假么”·高个子闻声回过头,接着他便看到了一张深邃凌冽的脸··陈楠淡淡说:“不需要。”
陆晓下车后,忽然想起,那个高个子,好像是他现在的同班同学··陆晓下了车后,往学校的方向走去,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看来已经上自习了啊。
这条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陆晓放慢了脚步,不急不慌地走着··风特别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陆晓不知怎么,就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江鸿羽的时候。
冷漠张狂的脸,狠厉的拳头,也算得上路见不平,和刚刚的场景挺像··陆晓笑了笑,走到旁边的报亭,买了一罐冰芬达··拉开拉罐环儿的时候,有一层浅淡的绵密的泡沫涌在了瓶口,陆晓还能听到气泡扑腾的声音。
他仰着脖子,喉结滚动,下巴和脖颈绷出了好看的弧度··一口气把芬达灌了下去,他胃猛地一缩,然后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清亮的“嗝儿”··“碳酸饮料不都这么喝的吗”·陆晓,脑里,闪过了这一句话。
36(上)但是,我可以··回忆就像闹钟,即使你还睡得无意识,它也会准点提醒你,啊,该醒过来了·那些过中,你想往的生活碎片飘在空去抓,它却没有一个实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穿过指缝。
陆晓深呼了一口气,打开手机买了去B市的机票··人总不能在自己的想象中为一件事情下一个判断,这很蠢··不管如何,江鸿羽出现了··陆晓想他,也想见他。
陆晓接到姚茜的电话时,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去机场·他请了两天假,买了凌晨的机票··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信息,为什么出现在了周飞面前却没有联系我,这段了无音信的时间,你经历了什么,或者你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他都想听江鸿羽亲口说出来。
·到B市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了··陆晓没有告诉姚茜自己回来了·他叫了辆的士,然后在学校附近的小旅馆开了一间房··本来这个时间应该是困意来袭挡都挡不住的,他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
猜想被他强行按在了心中,可明天即将面对江鸿羽,他又开始有些惴惴不安的担忧···万一,没有他想听到的答案,该怎么办·陆晓摇了摇头,他不想把希望踩空了这件事想得太深。
对满心欢喜和期待的人,做最坏的的打算,这也很蠢··江鸿羽是被烟囱舔醒的··地下室的光线虽然不明亮,他也看得出烟囱干净了许多,身上的毛松软清香。
“洗护和健康检查都做了”,周飞从电脑前站起身来,“看你睡得香,也没有叫你·”·“几点了”江鸿羽撑起身,揉了揉太阳- xue -。
刚刚他睡得很实,醒来头却有些痛··“十二点了”,周飞说,“烤红薯都凉透心了·”·江鸿羽抱起烟囱:“走了·”·“你”,周飞想了想还是问道,“明天来学校吗”·江鸿羽没回头:“来。”
坐车上时,他给严婷发了条短信··江鸿羽:刚刚在周飞家,睡着了,马上回来··他没想到严婷这个点没睡,很快回复了信息··严婷:好,等你。
带有凉意的风,把他刚刚还剩下的几分困倦都吹得无影无踪·烟囱挂顺地趴在他怀里,眼角眨巴着也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才刚刚开始··江鸿羽没想到,回到家后,沙发上除了严婷,还坐着一个人。
严珉打了个哈欠:“总算回来了,赶紧的,我还等着回去吃小崽子给我留的夜宵·”·“赶紧什么”江鸿羽皱了皱眉,放下了烟囱。
在回来的路上,他给严婷说了烟囱的事儿··“你俩聊聊·”·严婷站起身,直接抱起烟囱上了二楼,留下严珉和江鸿羽在二楼··江鸿羽盯着他。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姐就说你心情不怎么好,让我开导开导你”,严明笑了笑,接着又叹了一口气,“不过这一个多月你们一家人行踪成谜,我也猜了大概。”
“没什么好聊的”,江鸿羽坐他旁边,“你觉得聊聊能解决我现在的问题”·严明挑眉:“那你说说,你现在的问题是什么。”
“我的问题就是”,江鸿羽顿了顿,“我想转校去我男朋友的城市,我家里人不同意不允许甚至有大力反对的,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自己并没有能力能把这个想法付诸实际。”
严珉:“那你没想过退而求其次”·江鸿羽:“比如”·严珉:“要是你真和他感情好到这个地步,异地恋什么的也是可以克服的。”
“以前这是个问题,但现在我想的不是这样·”江鸿羽摇了摇头··“那你现在想的是什么·”严明问··“我是想到什么就会马上去做还要做到最好的人。
最开始,他要转校,我很快就清楚,不是异地恋我不接受,是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他有家庭和父亲要顾及,那行,我可以转校,因为就算转校,我也可以做到家庭、学业还有爱情兼顾。
我可以做到,你知道么·”·“你说有情饮水饱是不可能的,小舅,我也是快成年的人了·我不可能没想过这些问题·我没想过谁要为我的行为买单。
我手里有些钱,我过去还可以做兼职·我可以自己为我的行为买单·”·严珉皱了皱眉:“鸿羽,你觉得,值得么”·“什么才算值得”,江鸿羽笑了笑,“就算拿普世价值观来衡量,这件事儿还没有一个结果,你也没法现在就说不值得,对么?”·江鸿羽:“你要表达的观点,我明白。
但你有一点错了·”·严珉点了一根烟:“你说·”·江鸿羽一字一句,都带着坚定··“你不应该用年龄,用大众案例,来判断我这件事的- xing -质。
更不应该用大众认为的轻重缓急标准,对我的行为下定义·”·“我这个年龄的人,爱情的冲动,缓一缓,就过去了;就算现在支撑下去,总有一天,我也会后悔;我这个年龄的人,才会为爱情,做这么蠢的事情;抛弃安逸的现状,违抗家庭和家长的意愿,我是叛逆,是不懂事,是不成熟。
你们都是这样想的·”·严珉吐了一口烟,没接话··“你们都错了·就算不是为了陆晓,就算是其他我想做的事,无论是亲情、友情、事业,艰难险阻,我都会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但恰恰,现在的我,不过是想抓住爱情时,选择了一个最佳方案·如果我说,我为了追求学业而出国,你们会反对吗,不会吧·在我这个年龄,我要做什么,应该做什么,做什么是正确的,是按照你们的标准来判断。
一旦这个先后顺序出了差错,你们便开始跳出来,告诉我这是不对的·难道真是不对的么,你想想”·“你们害怕我学无所成,爱情扑空,无法立足于这个社会,不想我去追逐那些缥缈不切实际的东西,那些稳稳拽在手里的立身之本,才最重要。
我理解也尊重·但我有说过,我会抛弃这些东西么也许有人无法兼顾这些东西,但是,我可以·”·严珉吐了一口气:“无论是什么事情,家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幸运的那一个例外,但是,他们却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用一万分的风险却换那一分的例外,这个,你明白么”·“我对父母有责任,对家庭也有责任,这我不会否认”,江鸿羽也点了一根烟,“但是,我也不会因为责任而束缚自己。”
“所以”,严珉看向他,“现在,你已经执意要过去”·“退而求其次,是人的能力无法和现实对抗时,被逼无奈而做得妥协”,江鸿羽吐了一口烟,“我不想退而求其次,但,却不是现在。”
·严珉笑了笑:“你说了这么多,却……为什么?”·“江扬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江鸿羽勾了勾唇角,有些讽刺地说,“不管我想不想承认,我之前的底气和骄傲,是依仗于这个家庭。
就连我要保护一个人,也要求助于他·他给我的,我现在还不了他,但从那一刻开始,我便决定,我不能再要了他的什么了·”·“我卡里的钱,除却我自己得的奖学金,都是这些年,这个家庭给我的”,江鸿羽垂着眼,“我查了查C中的学费,第一次有了贵这个概念。”
·严珉拍了拍他的背,却什么也说不出口··送严珉到门口的时候,严珉想了想,还是问道:“那个孩子,他知道你的想法吗”·江鸿羽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他也没有必要知道。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要承受什么我自己清楚就好·负担这种东西,多一个人,并不会减轻·我也不希望,给他一种暗示,好像我这么做,他一定得怎么样怎么样。
我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严珉又抬手在江鸿羽腹部轻轻按了按··“那他知道这个么”·江鸿羽皱着眉,感觉到掌心下泛起的疼。
“这个,他永远不会知道·”·送走严珉后,江鸿羽在沙发上又坐了良久··他没对严珉说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他现在根本没法儿面对陆晓。
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什么都不是··但他没法在陆晓面前,什么都不是··36(下)“所以是结束了么”·陆晓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他困得睁不开眼,但手机的闹钟一直在不停地响·他在屏幕上按了无数次关闭,闹钟铃声依旧没有停止,重复的音乐一直在他耳边盘旋,吵得本就困倦的他烦躁不已。
密实的遮光窗帘把时间隔绝在外··他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依旧昏暗一片,只有床角那盏小灯亮着,让人分不清外面的世界是白天还是黑夜··枕头边的手机闹铃响得正欢,兢兢业业地践行着每隔五分钟就提醒一次的准则。
难怪梦里面怎么关闭闹铃都不作数,合着自己把梦境与现实混在了一起··陆晓拿过手机,一看时间,已经五点半了,B中下午的课还有一会儿就结束了··姚茜早上十点左右发了一条信息:江鸿羽来学校了。
江鸿羽揉了揉太阳- xue -··其实他住学校附近,也是一种直觉··江鸿羽愿意出现了,那肯定就会回学校··洗漱完毕后,陆晓抓起手机就步行去了学校,也就十分钟不到。
在学校门口做访客登记时,放学铃就响了起来,枯燥单调的铃声听得他脑袋又是一疼··他压了压鸭舌帽,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教学楼里的学生涌了出来,陆晓逆着人潮前行,在密密麻麻穿着校服的人群中,他一身黑的日常着穿倒也显得并不突出。
校门口离之前的教室有一小段距离··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完全摆脱睡意和疲倦,对即将见到江鸿羽和后面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点什么这件事,他心里此时还挺平静的。
走在这条熟悉的道路上,让他有一种错觉,他好似依旧是这里的学生,没有转校,寒假发生的种种只是一场梦境··当他看到从教学楼走出来的江鸿羽时,他也没有想象中重逢时的狂喜和紧张。
只是静静看着他的方向,好像下一秒,江鸿羽就会如之前无数次那样,抬头对他笑了笑,然后说“走,男朋友,去看你男朋友踢球”··江鸿羽垂着眼,神色平静,陆晓在他身上很久不见的凌冽冷漠又出现了,甚至比之前多了几分。
陆晓想,江鸿羽好像瘦了些··肩膀被人轻轻擦过时,陆晓才从神思中抽离出来·江鸿羽背对着他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他抬起脚,大步跟上去··不过,他嗓子里那“江鸿羽”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唤出,江鸿羽的肩膀就被半路冲出来的一个人重重楼住了。
是足球队的李泽··李泽笑着说:“江队,总算回来了啊·”·然后陆晓就听到了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嗓音··“嗯·”·“这段时间干嘛去了,整个玩消失。”
“去国外度了个假·”江鸿羽淡淡说··陆晓一怔··“行吧”,李泽耸了耸肩,也没追问,“上周和附中打比赛被屠虐了,这周带我们找场子啊。”
江鸿羽:“嗯·”·“哦对了”,李泽一拍头,“就你们班,上学期和你走得挺近的那个陆晓……”·然后陆晓就看到江鸿羽的脸微微侧了侧。
江鸿羽问:“怎么”·“寒假到处问足球队的人有没有你的消息”,李泽说,“我们也联系不上你,感觉他好像找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江鸿羽的话里没有什么情绪··“知道了·”·陆晓手捏拳,呼吸凝滞了两秒··“你还没给他回电话啊”,李泽啧了啧,“也对,你回来都没给我们打招呼。
他转校了是吧记得给人回一个啊·”·江鸿羽扯下肩膀上的手··“我愿意回谁电话,就回谁电话·愿意给谁打招呼,就给谁打招呼。”
陆晓的脚像是被什么绊住了,怎么也抬不起步子·江鸿羽和李泽的背影在他的视线内越离越远,直到成为两个小黑点混入一大片小黑点里··姚茜来天台的时候,陆晓正趴在栏杆上抽着烟,目光看向远处。
“怎么又抽上了”,姚茜走过去,“去见江鸿羽没有·你这过来怎么也没提前和我说·”··天台上的风很大,姚茜的长发在空气中乱舞飞动。
陆晓侧身替姚茜把头发拨到耳后··“你知道么,我第一次来天台抽烟时,就发现”,江鸿羽的手指了指栏杆下方,“这个地儿,能俯瞰整个足球场。
我视力又特别好,一眼就扫了我那满脸牛`逼的同桌,在足球场上牛`逼着·”·姚茜随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不过她没有看到江鸿羽,倒看到了现在正带球过人的周飞。
“视野还真挺好·”姚茜笑了笑··“我不怎么喜欢足球”,陆晓也笑了笑,“也不知道怎么,还挺喜欢看他踢球的·他挺矛盾的,在球场上,冷静、果断,让人捉摸不透,但面对我吧,什么小情绪小心思,我总能一眼就瞧出来。”
“我就静静看着他喜欢我,然后也静静喜欢他·”·陆晓低着头,帽檐挡住了他的脸··“这段静静的时间也没持续多久,我俩就说破在一起了,可我还是记得很清楚。
现在站在这,当时的心境,立马浮现眼前·当然了,遇上他后,每一个日子,每一分每一秒,甚至吹过的每一阵风,我都舍不得忘掉·”·姚茜替他拿下已经烧到尽头的烟屁股。
“所以”,姚茜轻声说,“是结束了么”·陆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姚茜:“你都来了,也不问问他”·“他现在还是不愿意和我说话的吧”,陆晓转过身,背靠栏杆,“人的心思真是瞬息万变。”
·“我不是说他,我是说我自己·”陆晓又补了一句··“怎么说”姚茜问道··“人在做一件事儿的时候,可能会不考虑后果,但很难不去想结果会是什么样”,陆晓说,“我得承认,我来之前,是有些期待和预设的场景的。”
“这段时间,他是真的好,还是假的好”,陆晓缓缓说道,“我不得而知·我想知道·但也得遵循他的意愿·江鸿羽这个人吧,想做什么,总是会第一时间去做,他不愿意做的,谁也不能勉强。
我不会也不愿意去勉强他·”·“我不算了解他”,姚茜顿了顿,“但我了解你·陆晓,既然已经失望了,再彻彻底底失望一次,也没什么差。”
陆晓依旧摇头··“你去买菜的时候,老板说,我不卖给你,你加点钱,兴许他就卖了·你去逗一条小狗,他不搭理你,你多陪它玩玩,好好照顾它,他兴许就和你亲近了。
但你喜欢一个人,你对他说,我再多喜欢你一点,你喜欢什么样子我就变成什么样子,你也喜欢我好不好,这却是行不通的·至少对我和江鸿羽来说,是行不通的·加重砝码和抛弃自我强行改变一个人的意愿,或许对别人有效,对江鸿羽,可能由我去做,大概也是有些效的,但我不想走到这一步。”
“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加重感情的砝码了,毕竟如何喜欢一个人更多一点,都是他教我我的,他现在不教了·让这份感情有变动的人是我,就算现在我还想继续这段感情,可我没有什么立场要求对方来适应我的变动。
我自私地渴望过,他会主动来适应我,当他没有这个意向去适应时,我就没法儿再说出口·”·姚茜叹了一口气:“时间还长着呢,说不定,以后他就愿意了呢。”
“是啊,说不一定呢·”陆晓笑笑,说道··“预热这么久”,姚茜故作轻松,“应该也没什么冲击感了吧·陆晓,回C市过自己的人生吧。”
“东野圭吾说,曾经拥有的东西被夺走,并不代表就会回到原来没有那种东西的时候”,陆晓笑了,“C市无风的天气,我都还没有适应·”·下天台的时候,陆晓的视线在足球场上扫了最后一眼,但他却,第一次,没有一眼看到江鸿羽的身影。
他想看第二眼时,姚茜拉了拉他的手··“走吧·”·江鸿羽站在场边,他的膝盖还没有怎么好利索,踢了二十多分钟就有些隐隐作疼,也不知道春天的风里是不是夹杂着花粉,他吸了一口空气后,便打了一个喷嚏。
足球场就挨着校门口,江鸿羽站在场边,身子朝向足球场··当他弯腰系鞋带时,陆晓和姚茜并肩朝校门口走去··上学期的某一天,陆晓鬼使神差来到了足球场,一眼就看见了他心动的的男孩儿,很巧的是,那个男孩儿也对他心动了。
今天,近在咫尺的俩人,再一次很碰巧地,默契地完美避开了对方··很多故事,如果开头和结尾换个顺序,就会截然不同··但是,人生的出场顺序,从来由不得人来选。
陆晓请了两天的假,他无心再呆在B市··今天的机票已经售罄,无法改签的他,直接退了票,坐上了回C市的夜班大巴··发泄痛苦和情绪的方式有很多。
有人爱喝酒,喝到烂醉麻痹自己;有人喜抽烟,抽到嗓子和肺说话都会扯得生疼,来折磨自己;也有的人会去旅行,在经过的每一个角落里分解自己的悲伤··陆晓上了车,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只是觉得很累,身心俱疲的累,闭着眼,才能让他内心安宁片刻··入夜后,车顶的小灯关闭时,陆晓猛地睁开了眼,手指在椅座上抓了抓,随即又松了下来··陆晓靠回椅背。
这样也好··与其让思念的痛苦侵蚀自己,还不如让黑暗里那些漂浮的恐惧支配自己··37(上)“愿为你,千千万万遍·”·暴雨卷裹起地面的燥热,蒸腾在空中,夏日的午后,是令人头昏脑胀的烦闷。
新同桌的位置靠窗,那些新发的课本乱七八糟甩在桌面上,蒙上了水雾··陆晓顺手替他拾掇进了桌盒,然后揉了揉太阳- xue -·虽说中午他在教室里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但现在却又有些困意了。
·教室里很静,和外面传来的喧哗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个班的人都挺沉得住气,即使是开校后的第一天,大家都能迅速进入学习状态,专注得让人甚觉无聊。
陆晓翻出漫画书看了几页,又放在了一边·海贼王他都已经落下一百多话了,一直没有追平·倒也不是没有时间··他的兴趣爱好本就不算多,以前也经常上课看漫画。
只是他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做什么事情都兴致缺缺··周末空闲时,他总是在睡觉·睡到下午起来,吃点东西,又继续睡,到晚上,依旧能正常入睡··陆祥之担心的不行,每隔一个月就带他做一次全身体检,生怕他是有什么毛病没查出来。
其实陆晓自己清楚,这完全是因为自己的逃避心理··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那些最终没有说出口的爱意沉淀在心中,没有随风消弭,反而落地生了根,在一呼一吸之间,绵延展开。
人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但却无法掌控自己的情绪和思念·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思绪才能停止运转,压在陆晓心口那些终究没放下的意难平,能短暂的轻盈起来··陆晓飘了一会儿,打开了微信的朋友圈,刷出来的第一条动态是姚茜发的。
“周飞,你是不是傻`逼,自摸的牌都能打掉·”·Y中明天才开校,没想到这俩人最后半天也抓紧时间组了个麻将局··周飞在动态下面评论:远来是客,不好意思赢她们钱。
这几天,姚茜以前H中两个的朋友过来找她玩儿,估计周飞说的就是她们··姚茜回复他:菜鸟都不宰,今天下的暴雨都进你脑袋了·陆晓笑了笑,这俩冤家。
足球队的人携家属也在下面凑热闹··王兵:哟··方丹:哟哟··安一:哟哟哟·李泽回复周飞:难怪问江队今儿你怎么没来训练,他说你有家庭事务待办。
陆晓的手指在某两个字上停了停··姚茜回复李泽:……他快被人给办了··姚茜回复王兵:打住··姚茜回复方丹:你和王兵是不是还准备打起快板来一段儿啊·姚茜回复安一:乖,安一宝贝,别闹。
周飞回复姚茜:嗯叫谁宝贝呢·安一回复姚茜:嗯叫谁宝贝呢(安一家属留)·……·姚茜下面的那条动态,是李泽的动态,他发了一张在足球场训练的照片。
陆晓点开图片,找了远处坐休息凳上正喝水的身影,放大看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按了保存图片··暑假姚茜来C市时,陆晓刷朋友圈,姚茜无意间看到了他手机上王兵的动态。
姚茜:“你……要不要把他给屏蔽了·”·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爱屋及乌··之前陆晓和江鸿羽在一块儿的时候,也没少和他们足球队的人在一块儿混,他本不是爱社交的人,却愿意融入江鸿羽的生活圈,和足球队的人也关系良好。
姚茜接着对他说:“其实吧,要想忘记一个人,你首先得剔除生活中和他相关的人和物,眼不见,心也慢慢不想了·”·姚茜在他面前,也努力践行这一准则,没提过和江鸿羽有关的任何人和事,甚至接周飞的电话,都要走一边儿去。
陆晓明白姚茜的意思,但他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如果,我不想忘记呢·不想忘记,只能费尽心思,从别的地方,窥视他的生活,哪怕一个背影,一个侧脸。
江鸿羽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最后一条的微博更新时间是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两颗红心加一张烟花满天的照片儿··社交软件是个挺神奇的东西··只要你还活着,总能再上面找寻到你生活中的蛛丝马迹。
陆晓退出微信,又打开了微博··江鸿羽的微博虽然没再更新了,但陆晓点进他的首页,能看见江鸿羽点赞过的那些博文,而且几乎每天都有··但他一度怀疑江鸿羽的微博号被盗了。
因为江鸿羽点赞的都是一些生活小常识、做菜视频之类的东西·比如房间整理收纳小建议、比如让家常菜做得好吃的99个小窍门··陆晓都能透过屏幕,看到一张热爱家庭和伴侣含羞带笑的少妇脸。
虽然微博的主人可能已经换了一个人,但陆晓还是习惯- xing -点进去,看看停留在过去的那段时间··不过今天他却发现江鸿羽的关注人数多了一个人,他点开一看,心中却猛地一紧。
对方新关注的,是C中的官微··随即他就说服了自己,微博有些会推荐好友的关注列表,想来,是对方不小心点到了··他收起手机,心中的烦躁更甚一层。
这些警小慎微的喜欢,注意是要承受日复一日的失望,并不会因为你习以为常,痛苦的程度就减分毫··第一节课结束后的课间,新同桌来了··回C市后,陆晓又恢复了自己离群淡漠的- xing -子,和班上的人的交集,止步于收发作业时的点头谢谢。
他对新同桌倒有些印象·可能上学期见识新同桌见义勇为抓小偷的那一天,和某个人挂上了钩··挺神奇的,在有江鸿羽身影的每一个日子,那些似乎无关紧要的细节,他都记得异常清楚。
新同桌是个刺头儿,开校第一天迟到不说,板凳都还没有坐热,和老师顶了嘴后甩手就又离开了教室··可能实在烦闷得紧,陆晓急需做点事儿转移注意力,鬼使神差给新同桌誊了一份今天的笔记。
新同桌晚自习给了他一罐冰芬达··陆祥之来接他的时候,瞧见他手里拿着的饮料罐还挺讶异的,因为陆晓已经大半年不喝碳酸饮料了··人很矛盾,虽然控制不了念想,却想掌控一个度。
陆晓放不下江鸿羽,却只是想思念那个人,关于承载两人回忆的东西,他有些不敢碰···削皮切好的苹果瓣儿放入倒满芬达的杯子里,先是随着气泡浮了浮,然后沉在了杯底。
陆晓喝了一口,明明是甜的饮料,他舌尖却有些微苦··他拉开`房门,还是把饮料倒入了水槽··陆祥之听见声响走到了门口··“怎么了”·“没怎么”,陆晓打开水龙头,“我来洗个杯子。”
“对了”,陆祥之说,“下周,你周叔叔儿子结婚,我得去一趟H市,一起”·“不了”,陆晓转过头,“我留这就好。”
陆祥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没姚茜调剂气氛,也少了那个时常来家里溜达的人,陆祥之和陆晓之间的气氛又沉默了下来,家里很久没有在B市时的欢声笑语了。
今儿也不知道怎么了·大概低沉的天气,适合怀念··陆晓进房间后,先是拿起手机买了票,接着,抬起头就瞄到了书架上那一排整齐的笔记本··他走过去,抽出其中一本。
江鸿羽的字挺好看,但字如其人,有些狂放不羁·不过笔记本上的字,端正劲挺,一笔一划都克制住了平时的张扬··陆晓忍不住笑了笑,那些认真的心思,不管过多久,都是迷人的。
人们常说,时机··时机不对,即使是双箭头满腔的爱意,也如平行线,可望却永远不相交··时机到了,就算你短暂错过了那个箭头,它也会在空气里掉转头,追上你。
没来C市之前,陆晓也时常会翻看这几本笔记··知识点他都滚瓜烂熟了,所以他尝尝只是粗粗翻看一遍,感受一下江鸿羽写在上面的心意便放回原处··没有什么原因,也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他站在那儿,第一次把笔记本翻到了最后,然后,就瞧见了最后一页页脚上的那个字。
是一个很小的“千”字··陆晓楞了愣,立马又抽出了另一本笔记,然后手指微颤着翻到了最后一页··页脚,是一个“愿”字··笔记本全部被拿下来翻开,陆晓几乎第一时间就拼凑了出来。
这句隐藏的情话像是一辆无限时延误的火车,时隔很久,从漫天浓雾中穿梭而过,搭载着赤诚剔透的心思,驶进了站点··“愿为你,千千万万遍·”·注:原句“为你,千千万万遍”出自小说《追风筝的人》。
37(下)“但没关系,我看得见你,就行了·”·周六早上C中会补课,所以陆晓买的是周六下午的车票··赶到汽车站的时候刚好中午一点,陆晓在周边的快餐店点了一个套餐。
可能刚刚被毒辣的日光晒得有些晕,他没有什么胃口,啃了两口汉堡,就放下了··陆晓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是炎炎烈日,店里面的冷气却吹得人脑袋疼·离发车还有两个小时,他戴上耳机,听着音乐,思维也迟缓了下来。
现在放的这首歌是肖乐新发的单曲··肖乐在那个知名选秀节目里拿了亚军,签了公司,正式出了道··陆晓最近常常想,人的际遇,真的挺难预料的·聚散离合,人生常态,但在一个陌生的领域,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也能让人感慨些许。
姚茜生日没多久又快到了,陆晓却觉得,去年的场景依旧恍如昨日·当时谁也没有想到,一年后,会是这样的光景吧··但还好,大家似乎都在往前走,往好的方向走。
肖乐开始了自己的音乐事业;姚茜进入了高三,有了为之奋斗的目标,也接受了周飞··江鸿羽,陆晓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他应该也是在好好生活的··至少,陆晓看来,是这样的。
看到在乎的人过得好,他挺开心的,但偶尔,也有一两分失意惆怅··因为只有他,还挪不开步子··他回不到最初一个人的状态,也回不到之前两个人的状态,每一个当下,他都靠着之前回忆的余温支撑着生活。
他游移在每一个过往的碎片夹缝里,不放过自己也不想放过自己··当然,他也并不想有什么改变·他反而把这种方式当成了新的生活日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挺好的。
这趟大巴挺干净的,冷气也很足·车窗上的小窗帘都贴心地拉上了,把明晃晃的光线隔绝在外··陆晓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戴着耳机,靠在了椅背上·开车后不久,他就睡着了。
七个多小时的车程,停靠的市县也挺多的,陆晓睡得不算太实,但也一直没有醒过来··等他终于睁开眼时,夜幕已经降临了,车里的人稀稀散散坐着,头顶上方的小灯也亮了起来。
车子正路过一个小县城,陆晓看向高速路下方的星星点点,心里忽的生出一阵暖意·他看着万家灯火的时候,总觉得每一个窗户里,都住着幸福的灵魂··到B市汽车站的时候,已经晚十点半了。
陆晓拿着背包下了车,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夏夜凉爽的风··当然,汽车站的风,并不是那么美好,但也不妨碍能带给他一两分归属感··他想起之前做的一个梦。
梦里面,江鸿羽抱着他说,抱着你,有种回家的感觉··他对江鸿羽说,因为你一直住在我心里啊,所以你重新走向我时,才会有归属感··不过,现在给陆晓这种归属感的,大概是夹杂在风里的过往。
陆晓依旧住在C中附近的那家小旅馆·他订的房间外面有个小阳台,他到之后,总会在外面抽根烟,然后再去洗漱,最后躺在床上,平静地入睡··来了这么多次,陆晓已经波澜不惊了。
这是他的秘密,没有人知道的秘密··偷偷地来见一个人,就应该有“偷偷”的样子·他必须隐藏好,包括克制自己的情绪···早上七点半不到,陆晓就醒了,调好的闹钟都还没有响。
他起来从背包里拿出之前B中的校服,穿戴好洗漱完毕,拿着手机和帽子出了门,往B中的方向走去··B中的周末,高三的学生也是要上半天课的,他会在这个时候混入上学的人群,然后径直去天台。
天台现在已经上锁了,姚茜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弄到了钥匙,陆晓又通过姚茜偷偷复刻了一把··摸进天台后,陆晓从包里拿出刚在路边面包店买的酸奶和三明治·足球队的人九点才会开始训练,陆晓慢条斯理地吃了一个早餐,然后站在天台上惬意地吹风。
没多久,他就看到了从校门口走进来的江鸿羽··江鸿羽穿着白体恤,背着运动包,戴着鸭舌帽,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陆晓看不到他的脸··一个暑假没见到他了,陆晓觉得自己的眼神都是烫的。
足球队的人每周都会在星期天早上训练,从上学期开始,只要陆祥之周末出差,陆晓总是会回来偷偷看看江鸿羽··看看他踢球,看看他的脸,看看他依旧恣肆飞扬的样子。
江鸿羽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足球队的其他人也没来,他一个人在球场上练习任意球- she -门··早晨的阳光已经带着热度了,江鸿羽迎着光一次次把球踢入球门。
陆晓趴在栏杆上,看着他脑袋上方的光晕,眯着眼想,这个时候的江鸿羽,可真是百看不厌··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他喜欢这段短暂的时光,在这段时光里,他依旧只能看见那个人的身影,没有之前的波折纠结,只是单单纯纯地看着这个人,满足感便能填满他的整个胸腔,能让他回到C市后,坚持过无数个想念的日夜。
你不喜欢我了,没有关系,我继续喜欢你,就可以了··姚茜周末得上声乐课,是不用来学校补文化课的,今儿声乐老师有事,她睡醒了便晃来了学校·她进校门后,几乎立刻就瞧见了天台上的那个人影。
陆晓还不自知,视线一直在停留足球场上,所以当他听到楼梯口的脚步声时,首先确认了足球场上还有江鸿羽的身影后才慢慢冷静下来··冷静中,好像又夹杂了点说不上来的失落感。
姚茜刚踏上天台,周飞的电话就过来了··“叫你你也不应,往教学楼去干嘛”·“上厕所”,姚茜敷衍地说道,眼神却直直盯着前方的人,“乖乖踢球,姐姐等会下来给你买糖吃啊。”
陆晓的头发长了不少,一直拖着没去修理,天台的风吹乱他的头发,露出洁白的额头,在阳光下有细腻的光泽··姚茜有些讽刺地笑了笑··“啧,瞧瞧这是谁。”
“茜姐·”陆晓轻声说··姚茜看了看他脚边装着面包纸和酸奶盒的垃圾袋,还有用易拉罐做的烟灰缸··“来几次了”姚茜挑眉问道。
“没几次·”陆晓说··“那估计是挺多次了”,姚茜走过去一巴掌呼在了陆晓脖子上,“咱能不能争点气啊·这么卑微的样子做给谁看啊你。”
“我挺争气啊”,陆晓笑,说话的同时漂亮的眼角抬了抬,“卑不卑微我不知道,至少没想把这样子给任何人看·”·姚茜拧着眉:“图什么呢你。”
“能看看他,也是好的”,陆晓叹了一口气,“你能走了么,你在这,我专心不了·”·“谁他妈再说你和我像,我和谁急”,姚茜盯着他,“中午一起吃饭”·“不了”,陆晓摇头,“他们十一点半左右走,我十二点和高三的人一起出校门,就得坐车回C市了。”
姚茜走之前又回头深深看了陆晓一眼,·陆晓转过身,把视线重新投回了场中··他倒是没想到,第一个发现自己的人,是姚茜,也还好是姚茜··他不知道被别人发现,场面会怎么样。
或者说,他不知道,被江鸿羽发现,场面会怎么样··这些想一个开头,便有失落的假设,他从来也只是想一个开头··以前在乌压压的人群里,江鸿羽也总能第一时间瞧见他。
可现在,他站在最高的位置,江鸿羽,也看不见他了··“但没关系,我看得见你,就行了·”陆晓对着远处的人影,柔声说道··“糖呢”周飞跑向场边,对姚茜说。
姚茜正为陆晓的事儿烦心着,又不敢回头看向天台,没听清楚周飞的话··“什么”·“糖”,周飞摊着手,“说好给我买的糖。”
“我哄你玩儿的”,姚茜笑,“不是,多大了啊,还要吃糖·”·“那我多大了”,周飞啧了两声,“你还要哄我”·姚茜又走了一会儿神;“啊”·“啊什么啊”,周飞替她把头发拨到耳后,“叫你早上多睡会儿不听,脑袋都转不过弯。”
“我都直回来了,还弯个屁·”姚茜笑··周飞也笑了:“对了,中午,江队和我俩一起吃饭,行么”·自从陆晓的事儿后,姚茜和江鸿羽就没什么交集了。
其实感情的事情,如果不涉及什么原则- xing -道德- xing -的问题,姚茜是不喜欢带着个人喜好去评判一个人的·只是她每次看着江鸿羽的脸,就会想起陆晓隐忍心碎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所以除了足球队的大聚餐,就算周飞和江鸿羽关系好,她也几乎没有私下陪周飞和江鸿羽吃过饭··“行吧”,姚茜想了想,看了一眼江鸿羽的背影,“今天赏个脸。”
“谢谢茜姐给这么大个面儿·”周飞立正敬了一个礼···姚茜乐了:“小飞飞,你再拐着弯说我脸大小心我抽你·”·周飞把脸凑姚茜跟前:“抽抽抽,随便抽。”
姚茜提议吃火锅,她坐下来时,陆晓发微信说,已经到汽车站了··她低着头回信息,周飞问江鸿羽:“锅底要鸳鸯吧·”·江鸿羽淡淡说:“点红锅重辣吧,姚茜和你不是都挺能吃辣的”·周飞没说话。
姚茜抬起头,盯了江鸿羽一会儿,觉得有些好笑··江鸿羽看着她,没说话··周飞推了推姚茜胳膊肘:“领导,点菜·”·姚茜挑眉:“暑假我回C市去看陆晓时,第一天晚上出去吃的也是火锅。”
周飞:“茜姐·”·江鸿羽神色淡然,拿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点锅底时候他脱口而出鸳鸯锅”,姚茜继续说,“我就奇了怪了,问他口味什么时候这么清淡了。
他说,哦,说顺嘴了,因为和江鸿羽在一块儿的时候老点鸳鸯锅,·”·“怎么当时也没见你怎么将就他,现在反而来将就我了”·姚茜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盯着对面的江鸿羽。
周飞在桌下扯了扯她的衣服,她也无动于衷··“我问你一个问题·”江鸿羽放下茶杯··“说·”姚茜··周飞扶着额,就这样看着两人,他觉得今天提议把两个人凑小桌吃饭简直是个错误。
姚茜这么轴的人,今天这么轻易答应他,他就应该有所警醒··“你觉得麻婆豆腐里放猪肉碎好吃还是牛肉碎好吃”,江鸿羽偏着头,“我觉得牛肉碎好一点,但菜谱里都放猪肉碎。”
“什么”姚茜皱着眉··“你知道我做宫保鸡丁为什么这么好吃吗”江鸿羽又问··姚茜没明白他说话的意思。
“因为我练习过很多次·”江鸿羽笑了笑·眼尾的睫毛交错着,眸里有浮动的光··这顿火锅吃得挺莫名其妙的,至少周飞和姚茜都这么觉得。
姚茜被江鸿羽乱七八糟的问题闹得没心思怼人,周飞被两人之间的气氛弄得没动几筷子菜··江鸿羽倒自在得很,以前吃辣不算怎么厉害的他,吃重辣的锅底,居然吃得挺欢。
吃完饭,他背着包坐的士就走了··姚茜对周飞说:“对不起,我没忍住·”·“没事儿,我不该勉强你的·”周飞说··“不勉强”,姚茜叹了一口气,“勉强的,另有其人。”
江鸿羽买的班车是下午三点出发·到汽车站后,他去吸烟室抽了几根烟,也没有平复下自己的情绪··上车前,他又去卫生间洗了个冷水脸··车上的冷气把他的躁意都困在了心里,他靠在椅背上,放空着自己。
从C市到B市的大巴,是回到过去;·从B市到C市的大巴,是驶向未来··同样的路程,却有着不同的心境··只是,奔波在同一条路线的两个人,都不知晓对方的想法。
但还好,不变的是,想念对方的心··陆晓家缩在的小区右手边的路口上,有一家抄手店,生意火爆·它的对面,是一家快捷连锁酒店··江鸿羽住的房间,推开窗便能瞧见富有生活气息的街景。
此时,他就站在窗前,抽着烟··然后他就看见陆晓穿着宽松体恤和人字拖,去抄手店打包了两份吃食··江鸿羽盯着他空荡荡的腰侧,觉得陆晓比上次见又瘦了一些。
也经常吃夜宵,不知道肉都长哪去了··江鸿羽揉了揉太阳- xue -,心疼得厉害··此时,兜里的手机响了两声··他拿出来一看··周主任:明早九点,我在校门口接你。
江鸿羽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揣回了兜里··看着走远的那个背影,他心里想,煲什么汤,会比较补·看来不得光学做菜,营养搭配的也得上上心。
38(上)还是第一眼,就能看到你啊··江鸿羽准九点到的C中门口,周主任带他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之前和他联系的招生老师··“语数外和理综,四张卷子”,周主任看了看表,“中午一个小时吃饭时间,你合理安排时间,下午放学之前交卷就行。”
江鸿羽点头:“好·”·说完后,江鸿羽直接坐在准备好的桌椅上,拿出笔扯过数学卷子就开始写··Y中作为教育大省,生源多而优,外地很多市县的中学在假期都会过来挖优质学生,提供的条件也甚为优厚。
江鸿羽在上学期期末全市联考中拿了第一,加上有全国物理竞赛金奖加持,联系他的学校不在少数··他第一所愿意面谈的学校是C市附中··附中近几年和C中的竞争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也是因为附中这块跳板,C中的招生老师才注意到他。
C中作为百年老校,不像其他学校姿态放得那么低,条件也没有附中开得优厚,甚至是开校的前两天才正式和江鸿羽联系,但都没有关系··江鸿羽在自己的脚下堆了这么久的土,终于只用垫垫脚,就可以摘到那轮月亮了。
多么脚踏实地的浪漫啊··中午的时候招生老师去食堂买了饭,江鸿羽就胡乱扒了两口,他得加快速度,避开下课和放学的时间离开学校··他在下午三点半交了卷。
“不用再检查检查”周主任对着他笑了笑,“时间还很充裕·”·“会做的看一眼就知道”,江鸿羽摇头,“不会做的想半天也做不出。
但还好,我都会做,并且知道都是对的·不用浪费那个时间·”··“很有自信”,周主任拍了拍他的肩,“我送你出去,判卷结果出来我会再联系你和你的家长。”
江鸿羽笑了笑:“等着您通知我入学·”·周主任:“好·”·C中还是很有傲气的,如果不是附中这几年跟得紧,他们是不屑于从其他学校挖学生的。
各地的优秀学生,都是挤破头砸钱砸资源也想进来,不是最顶尖的学生他们根本不想收,所以才会安排这一场测试·而测试卷的难度周主任心里是有数的,他现在还挺希望这个满身傲气的学生名副其实。
早上来的时候赶时间,因为江鸿羽提早交卷,周主任便领着人在学校里逛了一圈·到了公告栏跟前时,江鸿羽就有些挪不开脚步了··公告栏上现在还贴着高中部上学期期末考试各年级前五十的名单。
第一名,高一(1)班,陆晓··江鸿羽的手指落在陆晓的名字上,指腹上是游移的缱绻··还是第一眼,就能看到你啊··“很快了,我也会出现在这。”
江鸿羽轻声说··“嗯,我很期待·”周主任在旁边笑着说··江鸿羽转过头:“走吧,不逛了,之后有的是时间熟悉·”·其他的先不说,反正C中挺抠的是事实,从给江鸿羽报销的车旅费就能看出来,所以江鸿羽回程在经济快捷两项标准衡量下还是折中选择了汽车。
以前吧,江鸿羽脑袋里也不是没有“钱”这个概念,只是“经济实惠”这个概念对于他来说就有些陌生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对物质没有什么要求,现在才发现从小到大自己想要的、需要的东西,他都不用说出来,便轻而易举地有了。
拥有的东西多了,就不会去在意自己拥有些什么··周飞以前常常开玩笑说,钱是万乐之源··这句话他无法苟同,但他却不得不承认,现在能让他从困境中脱离出来,必不可少的一样东西,就是钱。
钱,钱,钱··某一天,当他意识到,严珉送给他的一个手办便宜点都要三四千,但一碗面只需要十块钱的时候,生活这笔账,他才开始有一个直观的认识··江鸿羽买的晚七点回B市的大巴。
汽车站离学校挺远的,江鸿羽下公交的时候,已经五点了,他随便找了个小吃店点了一碗面,中午没好好吃饭,现在他觉得有些饿了··小吃店店面不大,总共就四张桌子,进门的左右手边各两张。
右边两张桌子有两个男人背对背各占了一桌··江鸿羽坐在了进门左手边的那张空桌,刚掏出打火机想点一根烟,余光就瞄见背对着门口坐的那个男人,右手拿着筷子吃面,左手却往后伸了去,两根手指夹住了他背后那个男人屁股包里的钱夹。
江鸿羽一个打火机直接扔了出去,“啪”的一声正好打在了那个扒手的手背上··扒手手一收,正埋头吃面的那个男人闻声也转过了头··江鸿羽嘴里叼着烟,扬着下巴微眯着眼,对上了扒手恶狠狠的眼神。
“啪”,扒手把钱拍桌上,抬腿走人之前又狠狠瞄了江鸿羽两眼··老板娘见人出了门赶紧从厨房走出来··“小伙子,赶紧从后门走,别吃面了。
等会儿你就出不了这个汽车站了·”·“是吗”江鸿羽眉一挑··“安心吃你的面,等会我和你一起从正门走”,钱包差点没保住的那个男人对他笑了笑,“谢了,面我请。”
“好·”江鸿羽也笑了笑··“你们俩怎么就这么犟”,老板娘又气又急,“听点劝,在这里混的扒手都有团伙罩着的,等会儿把你俩堵巷子里打一顿就跑,警察都不抓到。”
“老板,我的面·”江鸿羽叩了叩桌··可能确实有些饿了,面上来后,江鸿羽三两下就解决了,也没理差点被偷的那个男人坐在了自己跟前这回事儿。
“吃完了”老田笑了笑,“走吧,出去·”·江鸿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刚刚他还没怎么注意,站起来后,才发现,面前这个男人还挺高,不算壮,但露出的两条胳臂上有明显的肌肉线条,皮肤有些黑,带着不招人厌的笑。
怎么说呢,江鸿羽却有种直觉,这个人,是不怎么好惹的··出门后,蹲在两米远的四个人站起了身··江鸿羽捏了捏拳··他挺烦这些破事儿的,他早不是以前的暴脾气了,不爽了一拳一抡就过去了事儿。
C中的事情,还没有敲定,他并不太想横生枝节··那四个人刚往他们的方向走了两步,江鸿羽就看到了他们背后不远处一个穿黑色体恤的胖子中气十足地大吼了一声。
“钱四,麻利地滚回来”·四个人闻声回了头,面面相觑了两秒,又转身往胖子的方向走去··紧接着,江鸿羽就瞧见胖子在每个人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嘴里似乎说着什么。
没一会儿,这群人灰溜溜地就散了··老田走过去··“谢了,老刘·”·“谢什么谢,这群人不懂规矩扰到你了,还想自寻死路,该谢我的是他们”,刘胖子笑了笑,“也不是我手下的人,没训太狠,别见怪。”
江鸿羽瞟了一眼前方,包甩肩上,大步进了站··本以为就是一个生活中突发的小插曲,没想到江鸿羽上车后没多久,抬头又看到了车门前方走过来的那个熟面孔。
“你好”,老田笑了笑,“还挺巧”·江鸿羽面无表情点了点头··老田低头看了看车票上的座位号,又看了看江鸿羽座位上方。
“还真挺巧·”·这个男人叫田源清,是个挺健谈的人,江鸿羽最开始那冷冷淡淡的回应,他也没介意···“田源清,叫我老田吧·”·江鸿羽点头。
老田身上很奇怪地就有种怎么做都不招人厌烦的气质,一路人听着他讲话,还挺解闷的,江鸿羽有几次都被逗得勾起了唇角··不过听到老田说他在一家搏击俱乐部当总教练,这次到B市主要是去招教练时,江鸿羽眉一挑,直接开门见山。
“能自个荐么·”·“学过自由搏击”老田来了点兴趣··“十年·”·“能打么”·“很能。”
“很能是多能·”·“能把你打趴到服气的能·”·江鸿羽看过的一本书上说,当你想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整个宇宙的力量也会帮助你。
江鸿羽一直奉行的是,自己的事自己帮··但当你顺风而行时,你真的能听到风中的低语··请你跑起来吧,终点不远了··38(下)“好久不见啊,小陆陆。”
C市的天已经开始转凉了··江鸿羽走出机场时,初秋的风吹在他脸上,柔和中带着温暖··时间还是比他奔跑的速度快一点啊··江鸿羽笑笑。
陆晓,久等了··你,有在等我吗·坐上的士后没多久,严婷的短信就过来了··到了吗·嗯··江鸿羽把手机放回包里,抬头望向窗外。
这座城市对于他来说已经不陌生了,但每次来,他都有种恍惚感··每座城市,或多或少,都有些相似的角落··但,不一样的,在这座城市,可能你一抬头,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会出现在你的视线。
现实和梦境混淆在一起,总让人想不真切,看得模糊··如今,他终于不再是飘过这座城市的一个游魂,他可以落下地,撒开脚丫,跑起来了··但他心里却静了下来。
发生这一切,不过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事儿··早就该来了··车停在了天海俱乐部的门口,老田就站在一楼入口处等着江鸿羽··“俱乐部在二楼”,老田扫了他一眼,“没行李”·“有啊”,江鸿羽指了指背后的包,“行李。”
老田笑笑,没再问了··包里就一部手机、一个钱包、一顶帽子、半瓶矿泉水、他和陆晓同款的那件卫衣、陆晓送的蝎子钥匙扣、手办,还有,周飞送的围巾,姚茜送的手套。
天海俱乐部还挺大的,旁边挨着健身房和咖啡馆··老田带江鸿羽逛了一圈,讲解了一下工作内容,然后就把他带到了办公室··“你先跟着我熟悉两天”,老田拉开抽屉在找什么东西,“每周先给你排两节课,一节课500,都给你排周末。
做好了,以后有学员点名找你当教练,提成费也挺可观·”·江鸿羽点头同意··“这是劳动合同”,老田从抽屉来拿出两份文件,“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江鸿羽快速浏览了一遍··他拿过一旁的签字笔,正准备签名,老田一手挡在了签名处··“看仔细点,也不怕我坑你·”·“你哪来的自信觉得可以坑到我。”
江鸿羽眉一挑,拿开老田的手,唰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老田抱着手饶富意味地看着他··“我对你是服气了”,老田笑着说,“但我这里面的教练气- xing -都挺大的,他们可不太会欣赏你这么直接的交流方式。”
江鸿羽:“我不介意再直接点·”·“也行·”老田递了一根烟给他··江鸿羽接过烟:“有比你能打的吗”·“我徒弟吧”,老田说,“他挺行,来了介绍你俩认识。”
“对了”,老田又从抽屉里翻了张表格出来,“员工信息登记表,你填一下·”·江鸿羽瞄了一眼:“过几天吧,我这居无定所的,又准备换手机号了。”
“居无定所”老田看了他一眼··“先得找个住的地儿·”江鸿羽拿过打火机点燃烟··“你这学转得挺随意啊”,老田乐了,抓起桌上的钥匙,“走吧,还你个人情。”
江鸿羽没明白,但还是跟了上去··俱乐部后门的侧手边有扇小门··老田打开锁:“这里是平时放杂物的地方·”·江鸿羽瞄了一眼货架上的拳套、练功服。
“看出来了·”·杂物室里还有扇门,老田走过去拧开门把所:“你看看,能不能将就住两天·”·江鸿羽一眼望进去,就一个十来坪的小房间,角落里有张1.2米的小床,一张小桌,床脚对面还有个小电视。
左手边还有个小门,估计是厕所··“小是小了点”,老田说,“不过能住人,热水有,也能洗澡·床单柜子里有干净的·反正比你住宾馆划算,一个穷学生,省钱就是王道。”
江鸿羽转头看向老田:“你这是还我人情还是让我欠人情”·老田:“啧,我一个生意人,还不允许我和未来的台柱子搞好关系啊。”
江鸿羽很认真:“我卖艺不卖身的·”·“谁买”老田啧了两声,“咦,说不定真有·”·“是一定有。”
杂物室原本是给教练们设的休息室,不过天海教练大都是本地人,上完课都直接回家了,一直没派上用场,倒是老陈有时怕吵到邻居,晚上会过来看球···“谢了,我找到房子就搬。”
江鸿羽说··“随便吧,反正也没人住”,老田看了一眼,“你想找什么样的房子”·“单身公寓吧”,江鸿羽想了想,“有自己空间的,不要合租。”
“我帮你留意留意”,老田又问,“价位呢”·“不能太贵”,江鸿羽思忖了一会,“但也不能太差。”
江鸿羽和老田从杂物室走出来的时候,俱乐部前方的拳击台旁有两个穿着教练服、拿着拳套的壮汉站那聊天··“课结束了”老田走过去,对两人说,“来,老杨、老梁,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等半天了”,一个壮汉翻身上了拳击台,“小孩儿,先让哥哥初步认识认识你。”
江鸿羽笑着接过他丢过来的拳套,转头对老田说:“我还没开口,对吧”·老田比划了一下自己面部:“请管理好你的表情。”
“我的表情是别来惹我”,江鸿羽脱下外套,“看来他理解有误·”·也没人说怎么打,打多久,两人就对上了招··十分钟后。
江鸿羽低头看着倒地的老梁··“怎么样”,江鸿羽语带笑意,“印象够深刻了吗”·江鸿羽发现这家俱乐部的人都挺好斗的,教练是,学员也是。
这个时间,下午的课大都结束了·老梁一倒地,刚刚围过来的人也开始磨拳擦掌跃跃欲试了·老田站下面看热闹看得欢,根本没有阻止的意思··不得不说,先后上台的几个教练和学员,都有几把刷子,有两三个和江鸿羽都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不过他照单全收,·江鸿羽已经有些饿了,想早点结束去买点东西吃个饭,也没什么耐心和这些人耗,下手越来越狠。
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老田考虑到还有晚班,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出面喊了结束··“爽吗”老田丢了一根毛巾给江鸿羽··“我爽”,江鸿羽擦了擦汗,“被揍的,就不知道了。”
“小气的人不让进天海的门”,老田笑,“做个心理准备,这两天米甭想清净了·吃饭去吧·”·江鸿羽在俱乐部冲了个澡,就跟老田出去简单吃了个饭,然后被老田带去买了点生活用品。
“你要不先回去吧,别陪我了”,江鸿羽说,“我还得去买两身衣服·”·“小江”,老田问,“是你欠高利贷了还是你家的人欠高利贷了我瞧你连条内裤都没带出来。”
“身上穿着的是空气么”·“谁知道穿没穿”·“死心吧,我不会满足你的好奇心·”·“买什么样的衣服”·“反正不能太贵的,但也不能太差的。”
老田啧了啧:“你太贵和太差的标准是什么·”·“太贵就是,我给钱的时候,得心疼一把;太差就是,有人看到我那身衣服时,得心疼一把。”
花了半个月工资,江鸿羽散着步回到了杂物间··杂物间挨近房顶的地方,有个小窗户·江鸿羽关了灯躺床上的时候,就看见外面的光穿过窗户,投- she -到床尾那方的墙上,四四方方。
江鸿羽对着光亮的地方伸出手,嘴角噙着一抹笑··再小的窗户,也是能看到光的··转到C市来并不容易,从家里出来,也并不容易,费了些时间和精力,但他还是来到了这里。
江鸿羽闭着眼,想了想接下来几天的安排··他给周主任说的是下周一到校报到·老田已经给他开了绿灯,但他怎么也得需要几天时间熟悉一下天海授课的流程,还得找房子。
待办事件的清单上,已经划掉了一项又一项,那种把事情攥在手里的踏实感,慢慢又回来了··接下来,就该再次抓住那个人的手了··江鸿羽的思维慢慢缓了下来,失去意识前他想,似乎好久,没有这么快就入睡了。
喜欢一个人,就想见他··谈恋爱的时候是,分开的那段时间也是··但这几天,江鸿羽却淡定得出奇·约中介看房子、在俱乐部学习、和不同的人过招,还遇到了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过得充实有劲。
他本想在去学校之前把房子找好,没想到,眨眼就周一了··跟在周主任身后去班主任办公室的时候,C中早自习下课了,一路上打量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的声儿就没断过。
周主任笑:“可别早恋啊,影响学习·”·江鸿羽斩钉截铁:“不·”·周主任满意地点点头,江鸿羽觉得他好似理解错了什么··班主任叫乔憬,是个挺斯文的人。
乔憬领着他往班上走时,给他简单交代了一些事儿,又补了一句:“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江鸿羽:“让我坐第一名旁边·”·乔憬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鸿羽:“向他学习·”·乔憬:“正好他旁边有个空位·”·乔憬的鞋走在地上有些响·江鸿羽看着他的脚,一步两步,“嗒“嗒嗒”,这几天的淡定随着脚步声和逐渐变短的距离慢慢出现裂痕,然后支离破碎。
江鸿羽按住胸口,也想按捺住慌张··进教室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江鸿羽的视线往教室后面扫去时,几乎是同时,陆晓抬起了头··依旧黑白分明眸,浓密的睫毛勾勒出好看的眼型。
·依旧,只需要一眼的时间··江鸿羽觉得周遭都静了下来,四周的场景已经虚化了,只有座位上那张日思梦想的脸,分明刺眼··乔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忽近忽远,听不真切,似乎是让他介绍自己。
江鸿羽张了张嘴,嗓子里像是有什么快要奔涌而出··“大家好”,江鸿羽定定盯着陆晓,“我叫江鸿羽·”·一江一鸿羽的,江鸿羽。
乔憬似乎又说了什么,江鸿羽根本分不出心思听进去,直直往讲台下走去··江鸿羽的世界似乎静止了··他的视线抓着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却慌张得生怕那人会从他眼皮子底下溜掉。
他每走一步,他的心也跟着一跳,“扑通扑通”,声响在整个胸腔回荡,耳膜都被震得呼呼响··这次,是我走向你了··这条路,很短··这条路,也很长。
但,我走向你了··你听到了,我的坚定,我的思念,我的执着、我的自私、我的喜欢··我的你,听到了吗·江鸿羽勾起嘴角,眼里却起了雾。
他吸了一口气,有陆晓存在的空气··他挺在了陆晓身侧,盯着陆晓清俊的侧脸··“好久不见啊,小陆陆·”·好久不见啊,好久··39 (上)“一直都在。”
早晨陆晓和陈楠一起去学校的路上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陈楠笑:“谁一大清早就念着你”·陆晓笑了笑:“反正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陈楠没怎么在意陆晓的回答,问:“俱乐部新来那个狠角色,我这周得再去会会他,一起”·陆晓摇了摇头:“周天……我得出趟门。”
“叔不说出差么你一个人去哪”·“我,有点私事”,陆晓补了一句,“别和老陆说·”·“行吧”,陈楠见他不愿意多讲也没继续追问,“这周末我拎小鱿鱼去。”
“以前……”·陆晓开了个头,顿了顿,又没说下去了··陈楠转过头看了陆晓一眼··“对了”,陆晓想了想,“陈楠,能借点钱么”·C中推荐了八个学生去参加下个月在B市举行的奥数竞赛,陆晓和陈楠也在其列。
所以从上周开始,学校安排在周六晚上集中对他们进行赛前训练··陆晓某些行程计划也因为这件事打乱了··他好几周没见江鸿羽了,这周老陆出差是个机会,他必须得去Y市。
不过出行方式得换一换了··补完课已经没有过去的大巴了,第二天还得赶回来上星期天的晚自习,他只得飞过去··陆祥之给的零用算很大方了,只是来回的机票超出了陆晓的预算,。
而他,不愿意因为这个原因对陆相祥之开这个口要钱··陆晓刚说完,陈楠拿出手机蹭蹭就给陆晓转账了五千··“用不了这么多”,陆晓看了一眼金额,“行吧,下周一起再给你,谢了。”
“小事,反正我穷得只剩钱了·”陈楠笑··陆晓也笑了:“我们觉得不是一个阶级的·”·陈楠:“是朋友就够了。”
陈楠也就是陆晓的新同桌,挺有趣一人··其实陆晓对朋友的定义界限,比较拔高·他- xing -子虽然清冷,但待人接物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只是不会刻意去和谁建立关系。
后来时常转校,慢热的他,刚刚熟悉的人转眼又消失在生活里,确实再没有过什么真正的称得上“朋友”的朋友··和陈楠亲近起来也是一个意外·他和老陆的一个举手之劳,倒是没想到收获了一友情。
老陆说,陈楠和姚茜在某些方面挺像的·陆晓也挺赞同总之这一说法的··他其实也有自私的想法··陈楠和老陆的相处,弥补了他在这个家庭里面,作为一个“儿子”身份的缺失。
离开Y市后,没有姚茜时常活跃气氛,也没有,江鸿羽的定点串门,家里的气氛愈加沉默了··有陆晓自己的原因,也有他和老陆一直相处的原因··陈楠的出现,或多或少能让陆晓对老陆的亏欠感觉少一点。
“其实,我不该和你开这个口的·”陆晓又说··“很重要的私事吧”,陈楠淡淡一笑,“我也意外你愿意和我开这个口·但你不和我计较挺好的。
记得还钱就好·”·“陈总,还需要利息么”陆晓笑··“给小鱿鱼买个冰淇淋就行·”陈楠乐了。
陆晓:“你对小孩儿还挺好的·”·陈楠:“小孩儿嘛·”·他俩说的小鱿鱼是陈楠偶然在放学路救的一个被欺凌的小男生··陈楠对他,陆晓兀自又勾了勾唇角,是有些上心了。
陆晓的酒量不算好,昨天下午陪陆祥之、陈楠喝了酒,晚上没睡怎么踏实,早自习的时候,左眼皮一直跳着··下早自习后,陈楠趴桌上看漫画,陆晓低头在算账。
这次出行超支了,很多预算都得重新调整··去Y市的往返的大巴车费还有住宿不算便宜,很多开销,陆晓已经能省则省了·看了看支出表,他在晚餐支出那一项画了叉。
还陈楠的钱,还有姚茜的生日礼物,陆晓捏了捏太阳- xue -··最近胃口也不算好,晚餐就别费钱了···到目前为止,对陆晓来说,今天依旧是平平淡淡的一天,是他离开Y市后的一天。
日常起居、家和学校的两点一线的重复生活表面下,那些压抑的思念和挥之不散的回忆好似角落里的一根蜡烛,虽然光亮微弱,但它总是在的,也不知道如何能燃尽··陆晓正为经济问题犯愁,走廊上的吵闹骤然变成了压低声线的细碎交谈,向来安静的1班忽的连空气里的呼吸声都消失了一会儿。
然后陆晓听到了几声倒吸气的声儿··笔尖还停留在本子上,陆晓本能地撩起视线··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和准备,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就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依旧飞扬夺目,依旧让人移不开眼··烛火倒地,霹雳哗啦,火势在心里蔓延开来··他耳边只能听见耳廓里的血流声,那是类似枯草燃烧的声音··梦里面的人,脑海里面的人,心里面的人,就这样,目光坚定执着地锁定着他,一步步走向他来,像无数次的梦境里那样。
那是陆晓压在箱底不敢再多冒出一点头的期待甚至说幻想··直到那声尾音带颤的话在他身边响起,悦耳动听··“好久不见啊,小陆陆·”·如光线炸破- yin -空,扫在了他的心间。
好久不见啊··江鸿羽隔着一个半米的走廊,坐在了他的右手边··陈楠轻推他的胳膊:“认识”·陆晓垂下眼,视线里似乎是笔尖划拉过本子的一道歪斜墨线。
他的眼神有些对不上焦,视线模糊着·胸腔里的心跳杂乱无章,奔涌而出的情绪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是他·是他吗·陆晓不可置信着,却不敢转过头去确认,哪怕一眼。
他脑袋里乱做一团··震惊、狂喜、思念如潮后是不可置信的怀疑、是不敢联系到自身的不自信··陆晓闭上眼··“你怎么来了,为什么来了”这句话,就卡在喉咙,又生出一丝说不上来的委屈。
现在,为什么来··为什么,现在才来··乔憬说“下课”的时候,陆晓怔了一下··这节课对他来说,就一眨眼的功夫··他思绪纷杂,一会儿飘这一会飘那儿,最后竟不知不觉放起了空。
“江鸿羽,你再跟我过来一下·”乔憬站讲台上说··陆晓的余光里,江鸿羽站起了身·他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未动,直到感觉乔憬和江鸿羽都消失在了教室门口,他才慢慢抬起头。
陈楠:“陆晓……”·陆晓按了按太阳- xue -,没回答,站起了身,往门外走去··走廊里站满了交头接耳的女生,脸上兴高采烈的神色中夹杂了些许羞涩。
陆晓径直去了厕所··拧开水龙头,水哗哗流着··陆晓捧着水洗了洗脸··真实带有凉意的触感,让他再一次确认,这是现实生活,不是梦境··他抹了一下脸,从厕所走了出去。
江鸿羽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迎面就是走过来的陆晓··陆晓满脸水珠,额头的发梢也染- shi -了,眼头还有些微红··江鸿羽定在原地,看着他··陆晓也看着他,却没有停下脚步。
直到他擦过江鸿羽的肩··江鸿羽稳了稳心绪,沉声道:“陆晓·”·陆晓停下脚步··两人就隔着半米的距离··陆晓微侧过脸,睫毛上还有水汽。
“你先想好,为什么来这里·”·说完,他大步往教室的方向走去··江鸿羽勾了勾唇角··那些惴惴不安的心思,因为这句话,终于都落了地。
他扭过头对旁边眼睛都看直了小姑娘们眨了眨眼,心情愉悦地也进了教室··小姑娘们捂着嘴,随即在他背后有些兴奋地破了音··陆晓对江鸿羽这话时,也是在对他自己说。
你要让他好好想好,他为什么来··想好了,你就不能再让他有任何反悔的余地··第二节上课的时候,陈楠情绪有些不对的出了教室·李老师讲课走到教室后面的时候,陆晓也小声请了个假。
他站起身走过江鸿羽背后准备出教室时,江鸿羽右手往后拉住了拉他衣服,几乎是同时,他脱口而出··“朋友·”·江鸿羽随即放开了手··陈楠是个重感情的人,本就因为家里的事儿状态不好,加上之前陆晓在情感交往中的不喜沟通和今天对江鸿羽的三缄其口,让陈楠心里有些不舒坦。
两人简单聊了聊,就坐在小卖部外的阳伞下,一人一听雪碧,呆了一节课··江鸿羽的事儿,陆晓不打算瞒陈楠··但他还需要江鸿羽的态度··两人回去的时候,就见江鸿羽戴着耳机,斜靠在教室后门的门框上。
走廊上异常热闹,女孩们走过去又走过来,炙热地打量着他··江鸿羽见他俩走过来,挑起眼角,直起身子··陆晓挨着他擦身进去··江鸿羽虚了虚眼,盯着陆晓的背影,表情微妙。
 “不进去”江鸿羽瞧陈楠站在门口发呆,问道··“嗯”陈楠回过神,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刚刚和陆晓聊过后,陈楠也明白了··既然陆晓还没做好告诉他的准备,他也不再问了,更没必要先知道些什么··江鸿羽觉得自己想表个心迹比转学来C市还困难。
第三节下课后,乔憬前脚走出教室,他刚想张嘴,坐在前门口的一个男生紧接着吼了一声···“陆晓,有人找·”·说完,三道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
国庆阅兵的动作都没这么整齐··目送陆晓走了出去,陈楠收回视线又和江鸿羽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你”,陈楠依旧皱着眉,“算了。”
江鸿羽勾起右唇角:“你放心,我不搞事儿·”·我是来搞人的··说完他站了起来,陈楠也跟着站了起来··“我去蹲坑你也跟”江鸿羽挑了挑眉。
“爱干嘛干嘛去”,陈楠又坐了下来,“都是些什么鬼事情·记得带纸,这里认识你的俩人目前都不是给你送纸的关系·”·“那你和他什么关系。”
江鸿羽靠在桌边问他··“你眼瞎啊”,陈楠抄着手,满脸不悦,“这是我兄弟,江鸿羽,不管你俩有什么过节,人陆晓都转过来这么久了,心眼别这么小。
成吗”·“你怎么就觉得我们之间是过节,不是过往呢”·江鸿羽笑了笑,大步走出了教室··陆晓上楼的时候,江鸿羽就杵楼梯口站着。
他眼里是一片荡漾开的温柔··“和她聊完,和我聊聊”·“想好了么·”·陆晓也没上去,就隔着十几级楼梯仰着头问他。
江鸿羽:“早就想好了·”·“为什么来这里·”陆晓嗓子紧了紧··江鸿羽情绪在眉目间几经辗转,最后露出一个些许天真的笑。
“为了你啊·”·楼道里起了风,爱意如海,翻滚成浪··“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知道”,江鸿羽只是看着他,嘴边带着笑,陆晓能看见风撩起他额间的发梢,“所以我来了。”
“我说过我会来·”·陆晓沉默了一会儿··“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想过,早就想过,也一直在想”,江鸿羽打断他,“然后我来了,希望不算太晚。”
“头发长了,该剪剪了·”过了好一会儿,陆晓轻轻笑了起来··江鸿羽笑着走下台阶··此时快上课了,楼道里没什么人··他站在陆晓面前,对上了他的眼。
陆晓眸里一片深黑,却亮得可怕,能看到他眼里只有一个人··“所以,这里”,江鸿羽抬起右手按在了陆晓的心脏上,“我可以回来了吗”·陆晓的手又轻按在了江鸿羽的手背上。
江鸿羽的手背有些凉,陆晓的掌心却是- shi -热的··他垂着眼挡住了自己眼里的水汽··风里的心跳声分不出是他的还是江鸿羽的··带着韵律,好听得醉人。
“一直都在·”·一直,都在··39(下)“咱们的时间还长着呢·”·江鸿羽眸色深沉,定定看着陆晓··上课预备铃响了起来,陆晓抬起头,眼里的水汽也化成了温柔,晕染开来。
他在江鸿羽手背上拍了拍··“先,回教室·还有两分钟上课了·”·江鸿羽:“陆晓·”·“嗯·”陆晓笑了笑。
江鸿羽:“陆晓·”·“嗯·”·江鸿羽转过头笑了起来··陆晓也乐了,笑着笑着又低下了头··“江鸿羽。”
“嗯·”·那种抛在高空中的喜悦,在唤着彼此名字的同时,踏踏实实落在了心尖··那些想要诉说的思念,那些想要诉说的欢喜,那些之前没说出口一直想要说出口的话,都因为彼此再次确定的心意,完成了千言万语在一瞬间的对接。
我在··你也在··两人并肩往教室走的时候,江鸿羽突然问:“刚刚找你那女孩儿……”·“给我道个歉”,陆晓嘴角依旧挂着清浅的笑,“怎么刚刚居然忍住了没偷听。”
“听啊”,江鸿羽自如地答,“风太大,没听见·”·“就给我道个歉·”陆晓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江鸿羽飞扬漂亮的侧脸。
“为什么道歉·”·“因为我拒绝了她的爱意·”·江鸿羽挑眉··陆晓想了想,说:“知道我怎么拒绝她的么”·江鸿羽:“怎么”·陆晓轻笑:“我说,我不能接受她,不仅是因为我喜欢男孩儿,还因为,我也只会喜欢那一个男孩儿。”
陆晓和江鸿羽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时,陈楠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瞬间绷直了··江鸿羽落座前还不怕死的对他眨了眨眼··陈楠是老田的学生,周末还在俱乐部和江鸿羽打了一场拳。
他身手很好,拳品也好,江鸿羽对他印象不错··倒是没想到,他成了陆晓口中的“朋友”··陆晓,有了朋友··江鸿羽诧异如此巧合的同时,竟然没有吃醋地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可能,只要是能让陆晓过得好的因素,他觉得,都是好的··江鸿羽落座后戴上了耳机··陆晓要怎么和他的朋友,解释今天这个事情,他交给陆晓去处理。
“我`- cao -”,陈楠拉起陆晓胳膊看了看,“他没干什么吧·”··“好了”,陆晓笑了起来,“难不成我还能少胳膊少腿的。”
“你别开玩笑啊”,陈楠垮着脸,“没动手吧·”·“没,就说了几句话·”陆晓笑着说··陈楠放松了身子,又看了看过道那侧正戴上耳机听歌的江鸿羽:“你俩以前还真是朋友啊”·“算是吧。”
陆晓笑了笑··“行吧,有什么矛盾误会的,解开了就好”,陈楠枕头着头又靠在了椅背上,“你不知道我多紧张·”·陆晓笑着问:“你紧张什么”·“我可能打不过他啊”,陈楠一脸认真,“我还没给你说吧,我学自由搏击那个俱乐部,那小子在里面当教练,我和他还过了几招。”
“他在当教练”陆晓一怔··“嗯”,陈楠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问,“你自由搏击跟他学的”·陆晓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侧头看了看一旁已经听歌进入到无我状态的江鸿羽。
“中午一起吃饭吧”,陈楠说,“你朋友也是我朋友,算是给他接个风,哎,我给小鱿鱼发个短信,叫上他·”·陆晓:“陈楠……”·陈楠:“嗯”·“算了,吃饭的时候再聊吧。”
陆晓又偏头看了一眼江鸿羽··“嗯·”·江鸿羽来了,来了C市,来了C中,来到了自己身边··怎么来的来了怎么办·感- xing -的浪潮退却后,理- xing -的石头才显现在沙滩上。
陆晓转过头呼了一口气,余光就扫到了江鸿羽偏过来的视线··他又看向江鸿羽··江鸿羽摘下耳机,只是淡淡笑着,眼里的坚定里带着安抚··他知道陆晓想问什么。
陆晓和他对视了两秒,才收住了心··他拿起笔的同时,任课老师走进了教室··“去领卷子来晚了两分钟”,任课老师走进来的同时就把一叠试卷扔在了第一桌,“李伟,把卷子发下去,大家先把……”·陈楠推了推陆晓胳膊。
“干嘛呢”,陈楠盯着陆晓,“你在本子上画小圈圈做什么”·中午放学铃一打,陈楠收好东西对陆晓说:“我先去二楼拎小鱿鱼,你带他下来。”
江鸿羽往后靠在了椅背上,陆晓也没有起身的意思··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陆晓才转过头说:“陈楠说,中午请你吃饭·”·“等会我得出去办点事儿”,江鸿羽转了个方向,面对着陆晓,“改天我请他吃饭。”
“别和他介意这些”,陆晓也面向他的方向,“他……”·“我知道,是你朋友·”江鸿羽笑了笑··“也没见紧张一下。”
陆晓啧了啧··“你都说是你朋友了”,江鸿羽看着他,“第一,你说出口的话我就信·第二吧,陆晓,你有朋友了,我很开心·以前,总是你在融入我的圈子。
我就老是想……”·江鸿羽顿了顿··“我就老是想,你来了C市,姚茜不在你身边了,陆叔又经常出差,你万一心里难过了,想抽根烟,都没人陪你。
所以,你说你有朋友,我很高兴,陆晓,真的,我很高兴·”·陆晓盯着他,之前眼眶那种酸胀的感觉又慢慢浮了上来··“我来晚了……”·江鸿羽笑了笑,又把某三个字咽了下去。
“晚点来了还是有好处,学乖了”,陆晓知道他咽下去那三个字是是什么,笑着说,“知道不该说的话,不说了·”·“那你呢·”·“我也学乖了”,陆晓吐了一口气,“知道,该说的话,都得说了。”
“那你现在想说什么·”江鸿羽笑着问··“我不怕你来得晚,我一直怕,你再也不来了·”·“我说过话,就会做到”,江鸿羽认真地说道,“从前是,现在也是,以后也是。”
“我有很多问题,有很多话”,陆晓又深呼吸了一下,控制自己的情绪,“很多很多,想问你,想和你说·”·“嗯,我知道的”,江鸿羽站起身,走了一步又蹲在了陆晓身边,“陆晓。
咱们的时间还长着呢,我慢慢说给你听,好么”·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陆晓弯腰在江鸿羽浓黑的睫毛上吻了吻··“好·”·江鸿羽拉住陆晓的一只手,指腹在陆晓的掌心摩挲着。
“是我失策了”,江鸿羽笑得有些迷人,“这个重逢的地点没挑好·”·陆晓下巴微扬,目光垂在江鸿羽脸上··“不说了么,咱们时间还长着。”
江鸿羽一手撑在陆晓的课桌上,微微直起身,凑在了陆晓耳边··“我想你,特别想你·”·陆晓的食指在江鸿羽的下巴上轻轻点了点。
“我也是·”·“事情处理好了我就回学校”,出教室的时候江鸿羽一边和老田回信息,一边和陆晓说,“唉,怎么办,我现在有点舍不得走。”
“去把你想处理好的事先处理好吧”,陆晓笑了笑,“没处理好,有些事情你也不乐意现在就说给我听,不是么”·“也不知道之前是怎么忍下来的,江鸿羽微眯着眼,看着前方,“现在明明知道回过头就见了,反而有些忍不下来了。”
·“去吧,我又不跑·”·“跑也没关系”,江鸿羽笑着说,“我能追上来·”·“陈楠在哪等你·”江鸿羽又问。
“我去楼梯口等他”,陆晓说,“高一有个小孩儿,他挺照顾的,去领人了·”·“个子不高,长得挺白”江鸿羽问。
“嗯”,陆晓点头,“见过”·“周末在俱乐部见过·”·陆晓看着他··“我知道,我都会交代清楚。”
江鸿羽和陆晓说话的同时就走到了楼梯口··他忽地转过身,飞快在陆晓唇上亲了亲··微凉的唇瓣,有些干燥··陆晓心中猛地一跳,江鸿羽已经两三步跳下了几步楼梯。
他抬头对楼梯口的陆晓笑了笑,浓黑的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走了·再不走,真走不了了·”·陆晓愣在原地,还没回过味来··江鸿羽转过头两步楼梯一步下,都快跳到另一个楼层了,又忍不住转过身迈着大长腿蹦回了陆晓跟前。
“再亲一下·”·话音刚落陆晓吻就飘在了他的唇上··依旧是一个很短暂的吻,唇瓣相碰后,陆晓- shi -热的舌尖在江鸿羽唇缝间轻轻扫了一下。
没等江鸿羽燃起来,他就听到了不远处的脚步声··江鸿羽把陆晓的身子转了个方向··“你别看着我走”,江鸿羽压着笑意,沉声说,“你看着我走,我老是想回来。”
陆晓在楼梯口立了好一会儿,才挪开步子往楼下走··分开这段日子,他心里那方四面墙的领域像是有了一个很大的缺口,风呼啦啦地吹过,什么都留住。
江鸿羽一回来,什么都回到了原位··什么都对劲了··久违的亲密把他身体里那块漏着风的缺口补好了,他渴望容纳更多,渴望留住更多··那种想把一个人长长久久甚至分秒必争、寸步不离圈在自己身边的冲动一直在血液里流窜。
他忽然想,·为什么,·两人分开了一段时间,·但一出现在彼此面前,·什么都迅速归位呢··好像,分开的这一段时间,不过眨眼一瞬··睁眼闭眼,那个人,还是那个人。
那份感情,还是那份感情··一阶,两阶··陆晓慢慢踩着楼梯··他一下又想明白了··因为,迟到的只是时间··而爱意,从未缺席。
40“因为,我太想你了·”·陈楠拎着小鱿鱼下楼的时候,就瞧见陆晓一人在楼梯口··“江鸿羽呢”陈楠走过去问。
“他说刚过来,有些事儿还没处理好”,陆晓答,“约你周六晚吃夜宵· ”·“也行”,陈楠转头问小鱿鱼,“中午想吃什么。”
最后陈楠带他们去了美食街不远处一个小巷子的川菜馆··C中附近的消费群体基本都是学生,这家菜馆消费水平一看就高出附近餐馆不少,顾客都是些附近写字楼的白领。
环境挺不错,装修还挺小资雅致的··两人都当甩手掌柜,陈楠连蒙带猜点了几个菜··“糖醋里脊、水煮肉片,清炒菜心,再来一个冬瓜虾米汤·”陈楠合上菜单。
“要不要尝尝我们店里自己做的双皮奶”,服务生小妹笑得甜甜的,“客人反馈都不错·”·对面的小鱿鱼听到这明显眼睛亮了亮··陈楠被他的反应逗乐了:“行吧,再加三分双皮奶。”
点完菜,陈楠才问陆晓:“你俩和好了,这下能说说你和江鸿羽怎么回事儿了吗”·问完怕小鱿鱼听不懂他俩在说什么,又解释:“周末和我切磋那人记得吗转我们班来了,和你陆哥还认识。”
陆晓都替他累得慌··“也没怎么回事儿”,陆晓喝了口茶,“以前是我同桌,后来吵了一架,然后我就转校了·”·“就这样”陈楠一想,“也对,能让你吵起来,估计也不是什么小事儿。
那小子犯什么浑了”·“都说是犯浑了”,陆晓笑,“能有什么原因”·陆晓和江鸿羽在一起时,对亲近的人,是没有刻意避讳两人的关系的。
姚茜知道,周飞也知道··姚茜是老早就知道陆晓的- xing -向,周飞是自个儿看出来的··至于陈楠,陆晓拿不准陈楠对此事的态度··他不喜欢勉强别人去接受自己身上的事情,但他挺想陈楠知道后至少是一个不反感的态度。
课间叫他出去的女孩儿叫杜涵,是他和陈楠高一下期的同班同学,这学期留级了··杜涵追了陆晓很久,挺用心的··陆晓拒绝的态度也从软到硬,她也不见一丝动摇。
上周陆晓,向她坦白了自己的- xing -向,她反应挺激烈的,今天叫陆晓出去,就是为她当时的反应道歉··他和江鸿羽对自己的- xing -向都挺坦然的,外人接受与否,他们都不在意。
可对在乎的人,总会多几分思量··陈楠顾着给小鱿鱼夹菜,陆晓看着面前的两人,笑着给小鱿鱼盛了一碗汤··陈楠的父母在办离婚,吃过饭后,陈楠因为他妈妈的一条短信打车回了家。
陆晓领着小鱿鱼往学校走,小鱿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话里却带了一丝温度:“他、一个人回去,没关系么”··“别担心”,陆晓笑,“有事,不还有我们么。”
小鱿鱼转头看一边:“谁担心了·”·陆晓勾起了唇角··小鱿鱼本名叫苏又榆,挺巧的一点,他也是陈楠的邻居·平时挺沉默的,就一不爱搭理人的小孩儿,不过在陈楠面前倒出乎意料的听话。
陆晓想了想,江鸿羽居然先一步在俱乐部认识陈楠,也挺巧的··一早上的课都没心思听进去,回教室后,陆晓拿起笔刚刚准备复习一下功课,姚茜的电话就过来。
“晓儿”,姚茜顿了顿,“你知道么,江鸿羽转学了·”·“嗯”,陆晓声音里带着笑,“我知道·”·“你知道周飞都不知道”,姚茜反应了两秒,“他,是不是……”·“是。”
陆晓觉得自己这个音节咬得特别的骄傲··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姚茜才笑了起来··“我还能说什么·”·陆晓:“什么都不说也行。”
“你都不生气么,不委屈么”,姚茜叹了一口气,“当时没有音信把你晾在那儿·没给你一个回答的是他,现在想来就来的也是他·”·“茜姐,我真的一度以为他放弃这段感情了”,陆晓笑了笑,“我也是人,我会有情绪,有不甘,甚至又怨恨。
为什么,说好的话,却不能作数·为什么,说好要一起走,最后却只剩我一个人·但现在,他来了·他来了,就好·对我来说,以前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那段日子,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姚茜沉默了··“陆晓,让江队给我回个电话·”周飞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陆晓笑了笑,又问:“茜姐,你说他过来,连周飞也没告诉”·“没”,姚茜似乎笑着拍了拍周飞的脸,周飞在旁边抱怨,“我今儿看同桌小姑娘垂头丧气趴桌上生无可恋,才知道Y中男神单方面和他的迷妹们解除了爱慕关系。
要知道男神是为爱走天涯,估计碎裂的少女心直接得压成粉末·”·“他”,陆晓垂着眼,盯着笔记本上那个Q版简笔画,“当我一个人的男神就行了。”
挂完姚茜的电话,陆晓掏出手机给江鸿羽打了一个电话··手机上已经没存江鸿羽的号码了,姚茜当时生气,守着陆晓把手机上所有江鸿羽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不过,号码陆晓早就烂熟于心··“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甜美清脆的女音从听筒传出来··陆晓拧着眉收起手机,不过转念一想,江鸿羽都过来了,换个手机号也正常。
早上两人一激动,这些细碎的东西也没来及确认··江鸿羽就说去处理事情,他说得模糊,陆晓也没有细问··下午江鸿羽没来上课,晚上也没来·虽说他和陆晓打过招呼,但陆晓始终悬着一颗心,放不下来。
但也联系不上人也没法问个明白··陈楠中午离开后也没露面,电话可以通,却始终没人接··陆晓揉了揉太阳- xue -,这俩个人,怎么这么让人- cao -心。
现在搞消失也兴结个伴吗·最后陆晓去了乔憬办公室,想看看两人还有没有其他联系方式··但这俩人懒都懒一堆去了··陈楠联系方式形同虚设,家庭住址没写,就俩号码也没人接。
江鸿羽联系方式写的以前的号码,家庭住址也是空白··陆晓深以为两人有空应该一起拜个把子··“江鸿羽早上是给我请过假的,至于陈楠”,乔憬叹了口气,“对了,江鸿羽之前的学校是有上报他参赛的名额,上周补课的笔记他来了你和他分享一下。”
江鸿羽我行我素惯了,陆晓虽然头疼,但拿他没办法··不过他心里始终不踏实,这人是怎么转校过来的,住哪里,家里怎么样了,今天一样也没问,都被重逢给震晕了脑袋。
至于陈楠,他本就是一个看重家庭的人,父母离婚的事儿,估计他心里也不会好受··陆晓转身下了楼,问了问小鱿鱼陈楠的住址,又给陆祥之打了个电话说放学有事,会晚些回。
晚上小鱿鱼的家长来接的他,陆晓跟着坐了个顺风车去了陈楠家··陈楠家里也没人,电话依旧没人接··陆祥之也猜到了情况,开车过来了··陆祥之是真的挺疼陈楠的,了解事情始末后,给他发了短信,又和陆晓商量了一下,决定让陈楠回陆家住段时间。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二点了·陆祥之下厨给陆晓煮了一碗面,便去睡了··陆晓几次想开口和他说江鸿羽的事儿,但最终没说出口··老陆始终和其他人不一样。
陆晓吃完面躺床上时,闭着眼想理清自己的思路··不过有些事,你只得去做,光想也没用··陆晓迷迷糊糊想,至少,这个人来了··第二天下午,陈楠就来了学校,看精神状态,依旧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陆晓简单问了问他家里事情的处理情况,又和他说了搬到陆家的提议··陈楠突然问:“对了,中午带小鱿鱼吃饭了没”·陆晓:“你多- cao -心自个儿吧,没你在,我俩对话都没超过十句。”
陈楠有些乐了,下意识看了看过道那侧的空桌椅··“江鸿羽也没来呢够酷·”·陆晓依旧吊着的另外半颗心,又颤了颤。
“你,问问俱乐部的人,有没有他消息我联系不上他·”·下课后,陈楠走到楼道口给老田拨了个电话··陈楠:“老田,江鸿羽的电话有没有,给我一个呗。”
·“小江”老田语气停了停,“刚还在俱乐部搬家呢怎么了”·“搬家”陈楠一头雾水,“他搬什么家”·“小江刚过来C市,昨天才找到房子”,老田说,“俱乐部后门旁不是租了个小仓库放器械和杂物吗,之前他暂住那儿。”
陈楠有些意外,不过没多问:“把他现在的手机号发我一个吧·”·他挂完电话刚走进教室,就对上了陆晓探寻的目光··“江鸿羽是什么情况啊”,陈楠皱着眉,“怎么要转学过来连住处都没提前找好。”
陆晓一瞬间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什么意思”·陆晓下课就拿着手机给江鸿羽打电话,一直关机,短信发了,也没回音。
陈楠感叹:“我真是看到了当年刘老师给我爸打电话那执着劲儿·”·陆晓问:“知道他搬哪儿了吗”·陈楠:“说拿了东西就走了,老田也没问。”
陆晓脸沉着,心也沉着··感情里最甜蜜的,是对一个人,理所当然,最让人心疼的,也是对一个人太过理所当然··从以前到现在,陆晓从来没去想过,江鸿羽会为他做到哪一步,但他心里总是有把握的。
包括去年那句“咱俩不能分开”,他说出来时,是有底气、有信心的··对江鸿羽,对自己,对这份感情,都是··就算会异地,他也想要维系这份感情,留住这个人。
在离开Y市前,他都觉得,他是可以做到的··后来……·但他却忘了,江鸿羽,从来不会给他退而求其次的东西··所以,江鸿羽现在站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回音的那段日子,再到转学,当教练,住杂物间,一件件事情拼凑起来,陆晓最不敢奢求的梦,被江鸿羽捧在了自己面前··他却毫无知觉,只是放心大胆地接受着。
陆晓的左手重重抓在桌面上,心里却疼得厉害··住杂物间··江鸿羽,住杂物间··这一切,都是为了能来C市··为了自己··他对姚茜说,之前那段缺失的日子不重要,他可以接受那段时间江鸿羽的摇摆、迟疑、甚至放弃,只要,江鸿羽最终来了。
可是,他却想不到,江鸿羽的坚定到,从来不需要他的理解和宽容··他不喜欢听江鸿羽说对不起··其实,江鸿羽也是从来是不需要和他说对不起的··明后两天期中考试。
下午发了准考证,江鸿羽的准考证在乔憬那放着·陆晓去问,乔憬只说他考试他铁定会参加··陆晓不知道自己是担心多一点,还是心疼多一点,甚至还夹杂了不少愧疚。
还好,他是擅长等待的··人都等来了,还等不到那迟来的回答么·高中部这次期中统一大考,分了五十个考场,两天考试,陆晓硬是没有见到过江鸿羽人影。
后来听同学说了他在哪个考场,陆晓提前交卷想碰碰他,可是每次都会被老师礼貌邀请离开教学楼··C中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周五晚自习,考试成绩就出来了。
排名引起了全年级的讨论热潮··等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热潮中心的人终于露面了··虽然江鸿羽从后门进的教室,脚步声也很轻,但是基本全班人都回头看向了他,眼神复杂。
他穿着C中的校服,头发剪短了些,露出了漂亮的额头,墨色的眼里都是笑意,还有陆晓能读懂的坦荡和爱意··陆晓嘴角噙着笑,定定看着他··所以,·你现在,是完全准备好了吗·放学后陆晓让陈楠去接小鱿鱼先走。
等教学楼里的灯熄灭得只剩了两三盏,陆晓走到了三楼尽头的公告栏··红榜上的字硕大醒目··第一名,江鸿羽··第二名,陆晓··嘴角的笑还没舒展开,背脊处就能感受到有人贴上来的温度。
江鸿羽站在他身后,下巴放在他的肩膀窝,呼吸和声音在他耳畔,顺着风,飘进了他心里··“好想念这种感觉啊,小陆陆·”·江鸿羽的声音很轻,像只小猫的爪子,在陆晓心里挠了挠。
陆晓反手在他头上抓了一把··江鸿羽的头发短了,粗粗的发尖有些刺手·但陆晓的手一直放在他头顶,也没有拿下来··“欢迎回来·”·“家里还有些空”,江鸿羽从鞋柜里给他拿了一双新拖鞋,“周末陪我再去买点东西。”
陆晓换好鞋,环视了一下江鸿羽的新住处··大概只有四十來坪的单间,进门左侧的一块平台上方有抽油烟机,下面摆着一个电磁炉,勉强称作厨房;右侧是厕所,不大,却干净整洁;紧接着是只坐得下三个人的小沙发,前面摆着茶几,可以坐在那看电视;床和小客厅被一个书架隔开了,紧挨着窗户,壁橱很多,储存空间很足。·虽然房间布局略显拥挤,但是家具用品,一应俱全,很适合一个人住··陆晓打开衣橱,果然就挂着两套校服,两套日常装备,一套运动服·下面还叠了几件T恤··陆晓抓着衣柜门,站在衣柜前一动未动··江鸿羽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埋在陆晓头顶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江鸿羽”,陆晓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这个问题,我本来,是打算永远不问的·但是我现在改了主意·我要问出来,就代表我要听最真实的回答。”
“你问·”江鸿羽轻声说··“那天晚上为什么,你没有来·”说完这话,陆晓的嗓子就哽咽了一下··“因为”,江鸿羽放开他,靠在了衣柜门上,“当时我来不了。”
·“那后来呢·”陆晓看向他··江鸿羽只是看着他,漆黑的瞳孔里,像是有什么要涌出来··“因为,我没有能来的能力。”
陆晓伸出手臂上前轻轻抱住了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得重复:“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没多久,江鸿羽感觉到自己的左肩- shi -了。
陆晓哭了··这是第一次,江鸿羽见陆晓哭··没有什么声音,江鸿羽紧紧抱住他,能感受到他胸前轻微的松动和左肩略有温度的- shi -意··“值得吗”陆晓的声音抖了抖。
“不值得吗”江鸿羽反问··“陆晓,有些事情我没想过,我也不会用值得与否这个标准去衡量我们的感情”,江鸿羽圈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我没有放弃什么,你不用替我脑补一出感天动地追爱之旅。
我不想感动谁,也不需要感动谁,包括你·我来,只是因为我想来,我现在也可以来·我已经拖了太晚太晚,你别推开我·”·江鸿羽嗅了嗅他的发尖,又说道:“我爸有句话说得挺对,我还没有立足这个社会的资本,更不要谈和这个世界对抗。
可是你相信我,有一天我会变得强大,能够为你抵挡外面的狂风暴雨·”·陆晓的声音还有些不稳,但语气里的坚定却重重敲在了江鸿羽心口··“不是你,是我们一起。
以后,都是我们一起·”·两人就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拥抱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儿··通过感受对方的温度、心跳、脉搏甚至呼吸,就能和对方达到一种心灵上,甚至精神上的联通,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现在怎么生活·”陆晓过了好久才问··“C中到现在还以为是他们把我挖过来的,学费免了,还给了十五万补助”,江鸿羽的手在他脖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在天海当教练一节课500,每周两节课,生活不成问题,房租也交了一年。
别担心·”·陆晓的心口一直酸胀得厉害,他闭着眼,填满心口的骄傲撑得他心口是幸福的发疼··“以前,我当你不愿意继续,所以,我不愿你勉强你。”
“现在呢”·“姚茜说,你不能让你想来就来·所以,你来了,就别想走了·”·江鸿羽轻声在他耳边笑了。
“好·”·紧接着,陆晓感觉到了江鸿羽握住了他的下巴··他抬起头睁开眼,发红的眼尾还有潮意··江鸿羽左手的大拇指在他眼尾按了按,接着扶住陆晓的后脑勺,低头吻住了他。
陆晓的唇角有些微咸,是他眼泪的味道,江鸿羽舔得很认真,直到陆晓伸出了的柔软的舌尖,追随起了的他的动作··他们在唇舌交替描摹着彼此唇线,干燥的唇瓣在辗转厮磨逐渐- shi -润起来,热度也逐渐上升。
陆晓双手撑在江鸿羽的胸前··江鸿羽吻得动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晓重重推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江鸿羽抬起头,然后就对上了陆晓那双黑名分明的眼睛。
陆晓眼里此时多了些艳丽的色彩··他一把跨坐在了江鸿羽身上,然后双手捧着江鸿羽的脸,闭着眼又亲了上去··鼻息交错之间,是彼此的味道,手掌之下,是彼此的温度。
陆晓一把抓住江鸿羽解他衬衣扣子的左手··“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单手解扣子了·”·“你放心,这是无师自通的技能”,江鸿羽在陆晓脖子上舔了舔,“你走后,我都懒得和我左右手打交道。”
·“以后也不用”,陆晓伸起手臂,一把脱掉了衬衣,露出光洁清癯的上身,然后一口咬在了江鸿羽肩上,“以后,都有我·”·江鸿羽的左手在陆晓线条流畅的后背滑动着,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心痛。
“陆晓,你瘦了·”·“因为,我太想你了·”·41(上)“你看,今天天气多好·”·陈楠正在刷牙,手机就响了,一看是陆详之,他赶紧把泡沫吐了接了起来。
“喂,叔·”·“陈楠,你和陆晓到家没”·陈楠一头雾水:“今天我回金曦园这边收东西,你忘啦,叔·”·陆祥之笑:“知道你回那儿,所以问你俩到没陆晓没接电话。”
陈楠很快反应过来,陆晓没回家还告诉陆叔到自己这儿了·“额嗯嗯”,陈楠差点把嘴里剩下的泡沫吞了下去,“到了,他正洗澡呢。”
“嗯,那你们收拾了早点睡,明天周六得补课对吧,晚上还是回来吧,周末早上我们再开车去拿东西·”·“晚、晚安·”陈楠有些心虚地挂了电话,赶紧给陆晓拨了个号。
响了几声也没接·自动挂断后陈楠又重新打了过去,又响了好几声,刚以为又要自动挂断,电话通了··“唉,陆晓,你什么情况,叔怎么以为你和我在一起,跑哪去了,出什么事儿了。”
陈楠着急忙慌地问了一通··“没事”,电话那头却是江鸿羽的声音,“他和我在一起呢,别说漏了嘴,挂了·”·随即电话那头“嘟嘟嘟”响了起来。
陈楠一脸莫名其妙,自己怎么就成打掩护的了·不对他俩为什么需要自己打掩护·江鸿羽把手机甩一边,微扬着下巴,目不转睛盯着坐在他身上的陆晓。
他的右手搭在陆晓瘦削的腰腹上,又忍不住抬起左手在陆晓脸上摸了摸··指腹下是滑腻的触感,视线里的爱意穿过空气,直直落在彼此眼里···“把灯关了。”
陆晓的话里极尽克制··“你不是……”·江鸿羽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出口,就又被陆晓- shi -润的唇瓣堵住了··陆晓的吻依旧是急切的,甚至带了些狠劲。
江鸿羽双手抱住了他,两具光裸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紧接着,他听到“咔哒”一声··陆晓的手撑在墙壁上,按掉了客厅的灯··窗帘没有拉上,外面街景的光穿过书架让客厅沉在可视的昏暗里。
江鸿羽的眼半眯半睁中,被陆晓眸里惊人的光闪了闪··“陆晓……”·“我在……”·挤掉大半管的护手霜被扔在沙发的角落,陆晓皱着眉,双手撑在江鸿羽的肩上,慢慢又往他身上坐下。
江鸿羽凑上去亲了亲他鼻尖的汗珠··“不要勉强·”·“对你,从来没有勉强·”·陆晓齿缝里蹦出这句话后,仰着脖子,喉咙里猛地发出一声似痛苦又似欢愉的暗吼。
江鸿羽摸了摸他的背,掌心一片潮- shi -·他心疼地在陆晓凸出的喉结处舔咬了片刻,左手压着他的脑袋,舌尖又钻进他的微启的唇,灵活地在他口腔里刮寻扫荡。
夜色落在两人的侧脸,有细碎的光微微闪动··是汗液,也有眼尾浸出的泪··随着身体的起伏,愈加急促的低喘回响在这个隐秘的小空间··不知停歇地接吻抚摸,不知停歇地占有对方,就像他们不知停歇的喜欢。
江鸿羽突然觉得,他和陆晓之间,安全感从来都是相互的··他来这里时就知道,他的陆晓,一定在等着他··可以原谅他幼稚的骄傲,也可以接受他莽撞的情深意长。
陆晓的眼泪,陆晓的主动,陆晓的吻和撩人的姿态,无一不再告诉他,他等着他,他想着他,甚至,他爱着他··“陆晓……”·江鸿羽暗哑的喉音里带着欲`望也带着天真。
他的双手紧紧掐住陆晓的腰肢··“我要你,就现在·”·“啊……”·陆晓的嗓子已经又沙又哑,被江鸿羽愈加激烈的动作顶得声调破碎,脸上也没有平日的清冷,眼尾的笑意闪着光,让人心疼,也让人想拥有。
“我,是你的·”·陆晓凑到江鸿羽耳边,轻语道··床的右侧就是落地窗··两人赤`裸着身体裹着一张毯子坐在床上,视线里是窗外斑斓迷人的夜景。
江鸿羽指间夹着烟,漆黑如墨的眸里也染上了城市的夜色··“陆晓,你有时在城市间穿梭来回时,会不会有一种恍惚感”,江鸿羽吸了一口烟,“好像发生的过往都不真切。
晃眼间,怎么一瞬间就到了现在的时刻·”·“有啊,我时常有”,陆晓从烟盒里拿出了一根烟,他修长的指节拿着烟却没有着急点燃,“现在这一刻就有。”
“恍惚吗”江鸿羽笑··“不,没有比现在更真实的感觉了”,陆晓笑,“就是,现在,你就坐在我身边,好像我们俩从来没有分开过。
但是,我又实实在在体会过,每一个想你的夜,有多长·”·江鸿羽咬着烟偏过头,还没有反应过来,陆晓叼着烟就对在了他的烟头燃烧处··他垂着眼,看着陆晓微颤的睫毛还有氤氲而开的烟气。
“姚茜不说烟吹烟霉三天么·”江鸿羽笑··“你不也说过,该来的运气都来了么”,陆晓右手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后,眯缝着眼吐在了江鸿羽脸上,“我已经很幸运了。”
江鸿羽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景色:“也对·”·陆晓扯了扯毯子,头一偏,靠在了江鸿羽肩上··江鸿羽也侧了侧头,抵住了陆晓的脑袋。
“你什么时候开始,晚上睡觉不开灯的·”·“你说呢·”·“为什么·”·“开着灯,容易想你想得睡不着,不开灯,心里害怕,就不会每一秒都想到你了。”
“没事,现在我回来了·”·“所以,开不开灯更无所谓了·你都回来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了·”·“抽完这根烟,就睡吧。”
“嗯·你说,要是,和你在一起的夜晚,和想你的夜晚一样漫长,那该多好·”·事实证明,夜晚不漫长,反而很短暂··江鸿羽站床边喊“起床”的时候,陆晓烦躁得不行,抬起腿就想踢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运动过猛,他抬起腿后腰酸背痛腿无力,被人一把抓住了脚踝··江鸿羽压着笑意,拉着脚踝把人拉床边,捞起陆晓的腰,一把把人扛了起来。
陆晓也不知道是没力气反抗还是压根不想反抗,任由江鸿羽扛沙袋似的把自己放在了沙发上··两人的衣物都散落在沙发四周,陆晓感觉到江鸿羽抬起他胳膊给他穿上了衬衣,然后他唇边就碰到了温热的杯沿,还有迎面而来的杯子里蒸腾而起的热气。
“喝点蜂蜜水·”·陆晓眯着眼,顺从地让江鸿羽喂自己喝水··“行了”,江鸿羽放下杯子轻轻拍了拍陆晓的脸,“你得去冲个澡。”
陆晓依旧闭着眼,凭感觉勾过江鸿羽的脖子在他脸上胡乱亲了两口··“早·”·“早·”·然后陆晓才微微眯开了一点眼,打着哈欠去了卫生间。
·干够了,却没睡够··他进了卫生间后,抓过漱口杯,拿起牙膏挤在牙刷上,又闭着眼本能地刷着牙··江鸿羽走过去就站在门口看着他··刚刚替陆晓搭上的衬衣并没有扣上扣子,衣襟大开,左肩还滑了下去,露出了漂亮的肩颈。
他现在身上的内裤是穿的江鸿羽的,笔直修长的腿随意站立着,打着赤脚,发尖还有些不规矩地乱飞着··江鸿羽深呼吸两口气,才忍住没把人推墙上将自己的兽欲付诸实践。
“你真不打算睁开眼看我一下么·”江鸿羽啧了两声··陆晓刷牙的动作停了停,有些机械地转过头,挣扎着看了一眼站门口的江鸿羽,口里含着泡沫,口齿不清地说。
“看了·”·“啧,早知道昨晚我也这么敷衍算了·”·陆晓乐了,吐了一口泡沫··“你忍得住么”·“是忍不住。
允许我行为这么奔放还不允许我嘴巴上傲娇一把么·”·“允许允许·”·陆晓打开水龙头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才完全睁开眼··接着他映入眼帘的就是洗漱台上自己手边那个装满水的洗漱杯紧挨着另一个装着牙刷的漱口杯。
他盯着这两个漱口杯看了半晌,才笑着拿起其中一个漱了漱口··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江鸿羽已经从楼下买好早餐上来了··“这个房子,有我的一半是么。”
陆晓拿着自己的专属毛巾擦着头··江鸿羽挑了挑眉:“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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